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454更新时间:26/06/04 12:54:04
贵妃为讨皇帝恩宠,要表演「鼓面舞」,命人做全国最好的一面鼓。
巫师说:「这世上最好的鼓,是用少女皮做的人皮鼓。」
当晚,她命人将一歌女全家杀害后做成人皮鼓,在寿宴上大出风头,万众瞩目。
可后来,鼓每夜无人自响,贵妃为此夜不能寐。
于是,我入宫觐见贵妃,鼓便从未响过。
她不知道,人皮鼓不是不响了,而是里面敲鼓的「人」被我放出来了。
我的姐姐,终于换皮结束了。
1
嗣康年间,萧贵妃盛宠无边,一曲鼓面舞更是让皇帝大为欣喜。
盛宠之下,娇媚百殆。
而皇后出身士族母家,不屑争宠,性子温柔,却不怯懦。
我入宫前,做了好一番功课。
现在,我进攻选秀,被嬷嬷们围着上下打量。
和我一同进入这一选拔阶层的还有个和我同乡的姑娘。
小姑娘很水灵,年轻活泼有朝气,一个一个姐姐喊的人心花怒放。
「姐姐,这后宫纷争多,我远在南方都听了不少。」
「听说那萧贵妃很是歹毒,不少妃子流产都是拜她所赐,还有不少死于非命的妃子,都是得了盛宠后被她害死的,就是个…….」
她话锋一转。
「皇后就不一样了,出身贵族,眉眼定是温柔的,待人也是相当亲近的。」
「姐姐,你说皇上会看上我们嘛?」
我趁着嬷嬷不注意,回复她道:「无所谓看不看上,总归是来见过世面了。」
小姑娘点点头,「我还是想回家的,我不想在这里。」
小姑娘一语成谶,果然被嬷嬷们刷下去了。
原因是脚宽,不是生孩子的料。
而我被圣上钦点,成了婕妤。
我看了眼深宫高墙,内心萧瑟。
「姐姐,我来寻你来了。」
2
进宫后,我被随行的丫鬟带到了自己的寝宫。
路上,却遇到了皇后。
「大胆,见到皇后娘娘为何不请安?!」
我被随行的丫鬟带着一起跪下,膝盖生疼。
垂头时,看见一双金缕绣鞋在我面前驻足。
「抬起头来。」
我怯生生地抬头,不敢与之对视。
「啪!」
我捂着脸愣神,「娘娘?」
后宫之人果然无礼,嚣张跋扈,好端端的就是一巴掌。
「呵,嗓子倒是不错,可惜……」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一丢丢在我身上。
「成婕妤,本宫念你新来的,不知道规矩,这才亲自教教你。」
「见到本宫,就该卑躬屈膝地跪着。」
后宫之主的气势蛮横竟然用到我一个小小的婕妤头上。
果然传言不可信。
什么温柔,什么讲理,都是假的。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啊,成婕妤入宫不过一日,何苦这样为难她呢?」
贵妃被人扶着,摇曳生姿,朝着我们走来。
皇后见到她,明显眼里的恶毒一闪而过。
后宫果然不安宁。
贵妃走到我身旁,让人扶起我。
「哎哟,好好的一张小脸,姐姐下手可是重了些啊。」
皇后冷笑,「你今日倒是得了空闲。」
贵妃掩唇一笑,「皇上去议事了,臣妾便得了空闲,不然怎么能看见这一幕呢。」
皇后气得不行,最后甩袖离开。
贵妃这才回头看了看我。
「跟本宫来吧。」
3
贵妃走在前头,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不敢抬头去看她的脸。
「进宫后老实些,别说不该说的,还有啊,皇后不可非议。」
我都一一点头应下。
「多谢贵妃娘娘。」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得极慢,「我能把你弄进宫,但是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活着享福,所以,万事靠你自己。」
我恭恭敬敬地点头。
「是,贵妃娘娘。」
我一个乡野丫头,能有资格参加这次的选秀,全是因为贵妃给了我一个名分,我才能够进宫选秀,这之中这么顺利地封了婕妤,也是贵妃在其中做功夫。
贵妃把我以妃子的身份招进来,可不是和她争宠的,而是给她,驱邪。
4
贵妃在宴会上一舞惊人,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面鼓的作用。
人皮鼓,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而且,人皮鼓不考外界力量发音。
而是鼓里面的人。
人皮鼓,顾名思义是用人皮制作而成的。
那面鼓,就是用我姐姐的皮制作而成的。
我们边疆女子世代流传着关于人皮鼓的传说,传闻这面鼓鼓声嘹亮,人皮的主人会在鼓中永生永世不得分离。
为了隐藏这一秘密,贵妃派人杀了我全家,我们成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没有一个活口,要不是那日我贪玩在洞里睡着了,那乱葬岗也有我的一份子。
老天爷让我活了下来,来寻仇了。
几十口冤魂不散,怨气冲天。
所以,贵妃四处寻人驱邪避凶,最终寻到了我,就是为了解决人皮鼓夜里不动自响的问题。
为此她夜不能寐,瘦了不少。
贵妃的寝宫很快就到了,她甚至有专门的一间房用来摆放人皮鼓。
她纤手一指,「鼓就在那间屋子,你有几成把握。」
我微微福身,不卑不亢,「九成九的把握,娘娘。」
贵妃眼波流转,「很好,若是事成,重重有赏。」
她话锋一转,「但是规矩,本宫想你应该知道的。」
我点点头,「妾身知道。」
贵妃笑语,「倒是一副好嗓子。」
我腼腆笑笑,「娘娘谬赞。」
我自然懂这深宫的规矩。
给她办完事,必须缄口不语,不然,就是性命之忧了。
这点脑子我还是有的,不然我们早被仇家杀死了。
我走进屋子,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鼓响了一声。
我附身,将手放上去。
「姐姐,是我。」
「我来救你了。」
我摸了摸有着明显使用痕迹的鼓面,心里疼的厉害。
「姐姐,很疼吧,没事,马上你就不疼了。」
「姐姐,若歌来了,别哭。」
我怜惜地摸着鼓,将脑袋靠在边上。
等我再出来时,门外已经没人了。
是啊,我才刚进宫,哪来的丫鬟呢。
我苦笑一声,想着怎么样才能逃出这里。
「贵妃娘娘传,婕妤请。」
我点点头,迈步进去。
贵妃侧躺在贵妃椅上,享受着别人的服侍。
「都好了?」
「回娘娘,是的。」
她挥挥手,示意我可以回去了。
我恭敬退下,分明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毒。
过河拆桥是吧,我见的可多了。
5
贵妃睡了个安稳觉,一整晚,人皮鼓都很安静。
内务府给了我一个侍奉的丫鬟,手脚挺利索,名唤阿絮。
阿絮帮我打点好,几位新进宫的妃子就要去皇后那请安了。
经过昨日白天的事情,我对皇后没什么好感,也知道了她的本性并非良善之辈。
我一身素衣,跟几位姐妹一起进了皇后宫中。
「平身吧,赐座。」
我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但皇后还是一眼就发现了我。
不过这次,她没有找我的岔,将犀利的眼神移开了,又恢复了那温婉端庄的模样。
「几位妹妹初来乍到,本宫这里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哎哟,姐姐这是说得什么话,这是怪罪妹妹平日里和你走得不勤?」
贵妃的嗓音大老远就传了进来,姗姗来迟的她丝毫没有惶恐,一屁股坐在了皇后底下第一个座位。
皇后见着她就头疼,「妹妹这是……又起晚了?」
贵妃用帕子掩面一笑,「哎哟,姐姐是不知道,今日清晨皇上又拉着我说了好一会话才去上朝,我一时没注意,就睡过了头呢。」
皇后揉揉眉心,跳的厉害。
「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贵妃掩唇一笑,「皇后怎么敲着,脸色不太好,是下人们没给你照顾好么。」
皇后一直揉揉眉心,脸色确实有些难看。
「老毛病了,不碍事。」
贵妃哎呀一声,「皇上也真是的,娘娘生病了都不叫太医来看看,今儿个我就跟他说说。」
皇后脸色更难看了。
我突然出声说道,「娘娘,妾身曾学过医,愿为娘娘分忧。」
皇后抬眸看向我,「噢?是么,晚些来帮本宫看看。」
我点头应下,不顾另一个狠毒的视线。
「好了,不说本宫了,来人,上茶。」
皇后差人拿了不少茶水点心上来,和我们聊天。
我时不时能感受到,有两道视线,在我身上停留驻足。
见时间不早,皇后便遣散了众妃子,留了我一个人坐在原处。
「跟本宫来吧。」
进了内室,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观布置。
我不敢多看,低眉顺眼地跟着皇后。
她坐在贵妃椅上,伸出了手腕。
「治吧,治不好,本宫要了你的命。」
我:……一定要这样威胁我么。
我扑通一声跪下去,「娘娘饶命,妾身医术不敢说顶天立地,只是本着为皇后分忧,才斗胆一试,望娘娘赎罪。」
她头疼得似乎很厉害,又抬手揉了揉,「行了,起来吧,真不经吓。」
我将婢女准备的帕子盖在皇后的手腕上,谁知她手一挥,帕子被她丢了出去,「要什么帕子,平常防着太医院那群庸医也就算了,如今两个女人能有什么?!」
「是。」
我伸手搭了上去,脸色不变。
接着退开一步,恭敬地说道,「回娘娘,您这是心病,郁结之症。」
眼见着她又要发脾气,我赶紧说道。
「娘娘,我曾为坊间一位姑娘治过此病,她服了我的药,便日渐好转,娘娘若信我,可以一试。」
皇后抬头看向我,那双眼眸流转,满是算计。
「行,本宫信你,抓药吧。」
她指了指身旁的侍女,「云儿,你跟着去。」
「是。」
我福身退下,心里松了口气。
药单子自然是真的。
但我另有图谋,也是真的。
6
诊脉回来后,我便睡下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苗疆,想起了和姐姐还有爹娘在一起的日子。
我和姐姐同为苗疆制鼓世家的传人,却因为贵妃的争宠,而惨遭祸事。
人皮鼓,贵妃只需要一声令下,便会有千千万万个人为她付出。
而我们家,却血流成河。
荒唐。
梦里的姐姐一身血红,大喊着要我复仇。
我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冷汗湿透了里衣。
「主子,您醒了,怎的出了这么多汗,可是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更衣。」
换完衣服,我坐在桌前写字。
虽然刻意回避,但写下来的,几乎都是舞字和仇字。
成念舞,我的姐姐。
从小便跳的出众。
而我,成念歌,天生一副好嗓子。
所以爹娘总是被人夸取名取得好。
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好了,传膳吧。」
阿絮立马差人把一道道菜端上来,一一排开。
「主子,菜都齐了。」
我没接玉筷,反而拿起了银针,在每一道菜里都试了试。
没有反应。
最后,我看向了面前的碗碟勺筷,用银针试了试。
果然有毒。
下毒之人我都不用多猜,就知道是贵妃了。
阿絮吓傻了,捂着嘴哭,「主子,您不过才来一日,为何……」
我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言,则为生,」
阿絮哭着点点头,立马偷偷跑出去换了副新的碗碟,洗了好几遍确认了无毒,才敢端到我面前来。
身处深宫,我不得不防。
确认没有漏网的,我才敢进餐。
我今早主动给皇后把脉问诊已经引起了贵妃的不耐,她没让人直接杀来,已经是客气了。
我本该站在贵妃队里,却给皇后把脉,贵妃不确定我的心,便想一了百了把我杀了。
可是,我若是不给皇后把脉,怎么知道这么多年来,都是贵妃一直在默默给皇后下毒,且毒已入五脏六腑,无可转圜。
若是不给皇后把脉,怎么知道该怎么让她快速死亡,怎么让她的皮,完美地呈现在我姐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