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8275更新时间:26/06/04 12:13:02
6
后面,江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会在我勤工俭学的时候,帮我擦桌子、收拾碗筷;我去奶茶店兼职被客人为难,他也会皱着眉上前维护,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被我拉着一起给客人道歉。
总之,我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渐渐习惯了他会一直跟在我身后这件事情。
直到他把我堵在厕所,求婚的时候,震惊之余是一种侥幸;以我们之间二人的差距,我不知道要怎么看到我们俩的未来。
我曾经以为,他的未来应该不会有我这样的人,至少也应该是像梁晚这样的大小姐;幸好,他开口了。
静默的、灰扑扑的离场是我毕业时能想到的最体面的结局。
是,我无非也是贪恋一盏能够为自己亮起的晚灯,一个能够陪伴在我左右的人罢了。
但是结婚后,我们间的距离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我们不会像一般的情侣那样说些亲密的调情话、不会经常拥抱、接吻、甚至是发生关系。
尽管江野一如他过去那般照料我的生活,远远地陪着我,一如承诺般上交工资,但是我心里就是说不上来的失落。
我仔细回想,好像江野,从未说过「喜欢」「爱」这种字眼,他总是说「离不开我」,这是把我当什么了呢?
一个可以随时用来解闷、用一些好意就能留住的金丝雀吗?
但是,既然都已经准备好要当别人的金丝雀了,怎么还这么矫情呢,余咽,顺着他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把关系搞砸,还让自己那么难堪······
我流着泪回想我还在村里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有奶奶,有玩伴小夜,过年有好吃的猪肉。
怎么现在一切都变得这么复杂?
阿婆,我好想你呀。
要是小夜在的话,至少还能有人陪我说说话吧······
迷迷糊糊中,我哭累了,哭困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再次睁眼时,身上的手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身上也明显是被换洗过的痕迹,我有些羞恼地看着身上的粉红兔子睡衣出神。
毕竟,这种私密的事情除了江野,没有人会干的出来。
这是彻底把我当成他任意布置摆弄的娃娃的了吗?
我有些郁闷地想着。
门外管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夫人,您是起身了吗?」
「江少爷吩咐我,您起床后伺候您吃早餐。」
我应了一声,穿上拖鞋,硬着头皮下楼了。
7
寄人篱下,身不由己,除了听他的话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自嘲地想。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餐厅没有江野的身影,乃至整个家,都没有他的影子。
我如同嚼蜡般往自己嘴里塞着早餐,看着像是没事人似的管家,犹豫着开口:「江野是出去了?他,他有跟你交代什么吗?」
比如,什么盯着我,千万不要让我一个人出门;或者一定要事无巨细地实时监视我的所有行踪之类的。
然而管家了然地笑道:「没有,除了吩咐下来,让我们不要打扰您休息,服侍您吃饭外就没有了。」
我有些犹疑,试探着开口道:「那我等下出去一趟?」
管家的回话没有任何异常:「嗯嗯好的,那还需要为你准备午饭吗?」
「不用了。」
「那晚餐您还和江少爷一起吃吗?江少爷今天晚上应该就回来了。」
我愣了几秒,然后笃定地开口:「暂时不用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管家克制着鞠躬。
我囫囵吞枣般解决掉早餐,试探性往别墅大门口走,一路无阻,就在我以为可以顺利离开时,管家不知道从哪突然跳出来,吓得我一激灵。
他一脸恭谨:「夫人需要用车吗?」
「啊,啊不需要的。」
「那夫人预计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好做好您的饭菜。」
我有些心虚地别过头:「emmm,暂时不确定。」
管家一脸了然,退到一边,让出路来:「夫人,江少爷会在这里一直等您,您若是想回来了,吩咐一声我就让人派车去接您。」
我惊慌地点点头,加紧脚步离开了。
然而就在我走后,别墅内某一个不起眼的转角露台上,江野痴迷地望向我离开的方向。
管家回到他身后:「少爷,需要派人跟着吗?」
静默了许久,江野才像是叹气般,缓缓开口:「不用了吧。」
语毕,一杯烈酒灌入喉中,辣得江野眼眶通红。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他把余咽拷起来,绑回家的时候,自己心里是有多慌,连原本强硬的手都无法控制地颤抖,好几次找不准手铐的卡扣。
他明明知道,余咽太乖了,哪怕自己随便说点什么吓人的话,都能把她吓得半死,昨天更是连反抗都不会,只敢在车里坐得离自己远远的,连哭都克制着不敢发出声音。
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胆怯的小奶猫,连向人类撒娇、讨食的胆量都没有。
8
要是换做平常,自己早就上去安抚了;但是自己真的接受不了她要离开的事实。
是,自己是足够卑劣,才利用她的善良,一直靠卖可怜,才垂得她的关注和身边的位置。
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都已经真切地得到过了,在一个屋子下共同生活过了,他又怎么舍得让她离开?
他知道的,他把她丢进房间的时候,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颤抖,自己居然作出了跟江城一样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关门离开的动作有多么狼狈,他几乎是逃开她的房间的,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难受、她的眼泪和怨恨。
只有在夜深人静后,他才敢像个卑鄙的小偷一样,靠近她,解开自己加之的束缚。
他胆小的小猫哭花了脸,他也只敢小心地做些见不得的「体贴事」,比如给她擦干净身子,掖好被子。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他真的开始慌了,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她离家出走时,他都没觉得她讨厌自己;昨天她说自己讨厌,说自己逼迫她的时候,他也只觉得心被绞了一下,忍忍就好了,也许过段时间她就会又觉得自己没那么惹人厌,她总是那么善良。
只是昨天她背着自己哭时,她睁着空洞绝望的眼神一个人窝在房间时,他突然发觉自己真的错了,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自己也是真的怕了,甚至妄图通过这种所谓的「体贴」和「关心」来弥补、挽留她的心,妄图通过这么点好就将她留住。
呵,自己也真是痴心妄想!自私至极!
······
离开了江野的我,立马联系了闺蜜。
我们约在了一家隐蔽的咖啡馆见面。
一见面,我就担忧地拉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还行,没有外伤。
「江城昨天很生气吧,有为难你吗?」
梁晚像是想起什么趣事,眼睛笑吟吟的:「没有,是我收拾的他!」
「我们昨天打了一架。」
「啊?」我震惊地大呼一声。
梁晚倒是没有我惊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简单跟我讲述了一下整个事情的大致经过。
昨天江城将她背回去后,直接就给梁晚摔到床上,然后像个饿狼似地欺压上来。
梁晚也是气不过,直接一脚直击要害,一脚把江城踢翻在地。
江城咬牙切齿:「梁晚!你这是谋杀亲夫!」
梁晚趁人吃痛在地上扭成一团,上手就抽了他的皮带,将他的手捆在一起,嘴里还不甘下风:「等你彻底签了离婚协议书,我这就不是谋杀亲夫,我这是为民除害,正当防卫!」
说完,一个跨腿,跨坐在江城身上,同时牵制住江城被捆住的手,举过头顶,一副全然压制和掌握主动权的姿势。
9
商业上叱咤风云的江家大少此刻被人压在身下,往日里矜贵严肃的脸色破开了一道裂痕,少许的红透出来,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
梁晚得逞地挑眉,轻佻地揶揄他:「江城,这才是我。你确定不离?」
「不离!」江城几乎是秒回,明明耳根红透了,还执拗地维持板着脸的神色。
「有意思,」梁晚的手指一点点划过他的脸颊、喉咙,碰到他喉结的时候还会小小地颤抖一下,梁晚直接被他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来。
最后,不老实的手指一点点滑进衣领,被勾起的衣领让结实诱人的胸肌原形毕现:「我们江家大少,不同意离婚,不会是不小心爱上我了吧?」
说完手里还狠狠的揪了下他鼓鼓囊囊的胸肌,客观地评价道:「练得不错噢!」
这动作,这语气,要多油腻有多油腻。
她身下的江城还被调戏得耳根越发通红,甚至漫延到整个脸颊,偏偏还努力帮梁晚梳理跟自己结婚的好处:「晚晚,跟我结婚,我名下的公司、股份都是你的,梁家有了江家的协助一定能如日中天,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江城说的一脸正经,如果忽略控制不住的暧昧的粗气的话。
梁晚扬起几分不羁的笑:「可以考虑。」
然而话锋一转:「不过,江家大少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江家大少真的,栽到我身上了?」
明明问出来的问句,但就是带着一种笃定和确信的肯定。
江城红着脸不说话。
梁晚也不在意,掏起旁边的水果刀,在男人有些惊恐的眼神里手起刀落,「撕拉」一声,江城身上的名牌西装被无情划破,男人的肉体也被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不过,江家大少的身体倒是很合我胃口,我倒是不介意跟你再激战几次。」
「至于你说的那些,确实很诱人,如果你诚实回答我的话,我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回应一下你的真心。」
「毕竟,我最讨厌虚伪的人。」
江城脸色复杂,被戏弄的难堪,被逼问的羞恼,甚至还有那么点袒露真心,恳求关系的希冀和侥幸。
梁晚可没有多少耐心:「不说我就走咯!」说着作势要起身。
江城一个着急,直起身子,坐起来挽留道:「别,别走,我是对你动心了!」
梁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得逞地坐会他腰上,把刚刚情急之下坐起身子的江城又给坐压了回去:「奖励你噢~」
10
「说说看,怎么爱上我的。」手指再次玩弄着颤抖的喉结。
江城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难堪过,恼羞成怒:「梁晚你!」
「嘘~」梁晚一手抵上他的双唇,「叫老婆。」
还得是我闺蜜!一句话就把江城拿捏得死死的,一句话就把江城撩得不要不要的!
江城不争气的喉结上下滚动几分,喊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又有些暗戳戳的惊喜和冲动:「老婆。」
「嗯,老公~说说看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嗯,其实早就在一次宴会上我知道你的存在了,你当时很引人注意,因为,」他少有地停顿了一下,「因为当时你在手撕渣男。」
梁晚想起来了什么,又不在意地开口:「噢,那个傻子前男友,他吃我的、喝我的,还贪图我们梁家的钱,体力不行,当然是要好好撕他一番咯。」
「所以,自那以后,就一见钟情,茶不思饭不想地爱上我了?」梁晚挑眉道。
江城扭捏地别过头,傲娇道:「那倒也不至于。」
「话说回来,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装温柔附和你,我说你怎么对我的要求越发苛刻?」梁晚的语气染上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手掌将男人的喉咙虚虚掐上。
「所以,这半年来你就是这样把我当猴耍?现在连婚也不让离,你这是爱我,还是恨我呢!」
「不是!」江城下意识反驳,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对上梁晚冷静质问,浅浅地叹了一口气,眼睛一闭,豁出去了。
「我一开始确实是想看看你能够为了股份、为了梁家做到什么地步,我知道之前好几个项目都是你在背后操手,你很有商业的见解和魄力。」
「所以,如果可以,我想我们会是一场很好的联姻合作,用我的股份换你的天赋,我们江家也不算亏。」
梁晚手上微微用力,微微窒息的压迫感让江城小小地挣扎一下,又很快克制着平息了反抗的本能。
「你搁这选妃呢!」
稀薄的空气让江城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但是,后来,我确实是很欣赏你,你真的很可爱。」
「我认输,我先对你心动了。」
「可爱?是像现在这样压在你身上吗?」梁晚终于松开对男人脖颈的控制,男人立马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江城喘着粗气,眼里涌起浓烈的欲望和野性:「被你压在身下,也是一种奖励。」
11
梁晚不经笑出声来:「好吧,记住,是你输了。」
「然后,现在,奖励你。」
梁晚掐着他的下巴,蛮横地亲进去,侵进去。
舌头一寸寸进攻,欲望与贪念全然由她来操控,男人在她的主导下一点点沉沦。
许久,双唇分开,梁晚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江城被亲红了脸,微张着嘴喘气,眼神迷离。
「现在的你,也很可爱。」
「老婆,那不离了,好吗?」被亲懵的江城还是不忘初心。
「那得看你表现。」
「谢谢老婆给我机会!」江城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被彻底的欲望侵占。
「啊!」原本还坐在江城身上的梁晚突然被压制住的江城反扑,摔倒在地上。
江城终于露出他原本的本性,原本绑住他双手的皮带被他用力挣开,他腰腹一用力,顺势托住摔在地上的梁晚,用自己的手臂做肉垫。
一瞬间,局势彻底反转。
江城小心地托住梁晚的后脑勺,顺着梁晚摔倒的力道欺压到她身上,然后在梁晚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虔诚又克制着献上一个轻吻,略带不安地求证道:「你刚刚说看我表现的,老婆。」
梁晚眼里又亮起戏谑的光:「好呀,我说话算话。」
「你最好也说话算话。」
「你放心,答应你的都算数,不管是股份,心动,还是你说的‘那方面契合’。」
江城小心地抱着梁晚,将美人放倒在床上,美人眼里是浓浓的挑衅和欲望,他得到允许,正式欺压上来,使出浑身解数,势必要让美人满意。
这一夜荒唐至极,在至极的颠簸与极点中放纵。
听着听着,我不免听红了耳朵。
我跟江野好像都没有怎么亲过嘴,梁晚跟江城怎么进展这么成人啊!
「所以,你不离啦?」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离啦,既然他这么爱我,我就给他机会咯。而且,他还蛮有意思的。」梁晚笑吟吟道。
「真好!晚晚,真为你感到开心,这样你们家产业应该也能盘活了!」
梁晚正色道:「先别管我了,那你呢?昨天江野欺负你了嘛?」
我低头,期期艾艾道:「也不算欺负,就是把我绑回去了。」
梁晚气愤地大手一拍,把桌子拍得阵阵发响:「好一个江野!等下我就去收拾他!」
我连忙阻止:「别别别,但是他今天好像是放我出来了,他可能是放下了。」
「也可能是觉得我没意思了吧,决定放过我了。」
12
梁晚隐隐担忧道:「别这样想,咽咽,你很好的。」说着还安抚地拍拍我的手掌,「那你不准备回去了吧?之后去哪?」
「我想回老家呆一段时间。」这里全是江野的痕迹,全是江家的产业,只有回到落后的小乡村,我才能让自己彻底地脱离江野。
梁晚顿了几秒,最后妥协了:「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要是有需要,记得打我电话。我一直在。」
「嗯嗯!」我感动地点点头。
告别梁晚,我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一趟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火车下来,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从大学就一直跟着我的几件衣物,半年前被带进江野那儿后,现在又原封不动地跟着我回了乡村。
推开陈年已久的木门,「吱呀」一声,门缓缓地展开;出乎意料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积灰不多,房间的地方甚至是一尘不染。
我一脸疑惑地走进去,检查收拾一番。
房间确实像是被人认认真真地收拾过了,别的位置可能是没来得及打扫干净,还有余灰。
有人帮我打扫过了?!
但是是谁呢?
阿婆过世后,只有我有钥匙吧。
不会是流浪汉闯进我家,鸠占鹊巢了吧!
想到这,我不经心一沉,拿起布包,就往外跑。
这下彻底完了,连我唯一的家都被人占了去。
「咽咽回来啦!」邻居刘大姨碰巧出门,笑盈盈地喊道。
「啊,刘,刘姨。」我惊魂未定地应道。
「我说昨天还看到小夜进进出出的,原来是你要回来,提前给你打扫好迎接你回家呢!」
小夜?
对了!当时小夜被人带回去前,我给过他一把备用钥匙的,万一他想逃离,便还能回来这里,也不至于没有地方去。
「不说啦,我先做饭去了,看你应该也是今天刚到,你先好好收拾收拾,好好休息,过几天带上小夜来我家吃饭哈。」
「好的好的,谢谢刘姨了。」
别过刘姨后,我有些恍惚地进屋,大致规整一番后,就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等小夜回来。
坐立难安了会儿,我又跑到附近小店铺买了点水果摆上。
我忐忑不安地等着。
那是七八岁时的事情了。
当初我是在山上的山洞里捡到小夜的,灰扑扑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缩成一团,眼神警惕地盯着我。
我小声地安抚他,用刚刚摘到的果子喂饱他,还用家里有些寒酸的饭菜哄骗他,最后骗得他乖乖跟我下山回家了。
13
阿婆也看他可怜,没人要,七八岁的小孩就这么被丢到山上,自生自灭,心里过不去,便留下他了。
我跟阿婆问他叫什么名字,他都紧闭着嘴,不说话;我以为他也是没人要的孩子,便擅作主张地给他取了个名字:「我叫余咽,你叫余夜好不好,以后我就喊你小夜?」
男孩睁着透亮的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阿婆家里并不富裕,我就带着小夜大晚上去河里捕鱼,去街上捡瓶子卖钱,去山里摘野果野菜。
我很开心,因为有了小夜,现在谁都知道我有个打架狠的小跟班了,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说一不二;村里的小霸王见着我都得绕道走,不敢欺负我了。
阿婆说,小夜是个心眼好,乖巧听话的,就是不爱说话;平常让他干点什么,都很利索,就是一天到晚闷闷的,不张口。
为此,我担心极了,莫不是因为他是个哑巴才被亲身父母丢了出来,我趁一次晚上外出抓鱼得时候,偷偷凑过去问他:「小夜,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话?」
「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小夜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望向我:「我会。」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这么健康,怎么会被丢到山上?」童孩时期的我担心什么,纠结什么,便直白地问出口了。
「我跟哥哥比赛,我输了,这是惩罚。」男孩的嘴里说出话平静又坦诚,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为吃惊,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气愤:「你哥哥不是好人,怎么会因为一场比赛就把家人丢掉!」
「哥哥不喜欢我,家人不喜欢我,他们说我笨,不学好,要我长长记性。」
我怜惜地上前抱住他,企图给他通过拥抱给他一些温暖:「小夜,你别听他们瞎说!你可好了!我和阿婆都很喜欢你的!」
小夜的眼里终于有了变化,闪出一丝童孩般的喜悦。
「没事,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嗯嗯,咽咽是我的家人。」男孩一脸认真地重复道。
就这样,我跟小夜越来越亲密,有了小夜的陪伴,我那段时间过得很开心。
直到,有一天晚上,小夜执拗拉着我,不肯撒手。
「怎么啦?小夜。」
「两个月了,他们要来带我回去了。我要离开了,咽咽。」男孩的手死死地抓着我。
14
我愣在原地,许久才开口问道:「他们,是你的家人吗?」
「是。」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着急地握住他的手。
「不知道。」
「但是咽咽和阿婆是我的家人。」小夜郑重道。
我突然想起什么:「对!这把钥匙给你,以后他们欺负你,你受委屈了,别忘了,你还有我和阿婆,你还有家人在这等你回家!」
「好。」
深夜,夜深人静时,我们俩紧挨着打地铺,我小声地凑过去,问他:「小夜,他们要带你去哪?我以后考大学去找你,好不好?」
「阿婆说,好好读书就能上大学,上大学就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到时候我去找你好不好?」
「A城。」
「啊,阿婆说A城很大很繁华的,我有点担心我考不上。」我顿时有些气馁。
男孩的手握上了我的手:「没关系,等我达到他们的要求和标准,我就能来找你了。」
「等我来找你,咽咽。」
「嗯嗯好,我信你,小夜。」
······
思绪回到现在,也不知道小夜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只是,多多少少有些物是人了,小孩子的诺言多少有些天真的成分。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盯着虚掩的木门,不免有些紧张。
这么多年未见,不知他长成什么模样。
然而,一直等到天黑,木门都没有被人推开。
可能,小夜并不想见面吧。
我上前准备关门,一道隐忍的男声从门后响起:「咽咽。」
我关门的动作的停在原地。
隔着一道虚掩的木门,我试探性地问道:「小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嗯,是我。」
短暂的沉默。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握住门把的手悄悄握紧又松开,捏了一手汗。
终究是他忍不住了:「咽咽,我还能来找你吗?」
我盯着门把手,无语凝噎。
「咽咽,对不起,我又擅自决定闯入你的生活了。」
「你等我说完,到时候你要关门,你要拒绝,我都答应你,好吗?」
我苦涩地咽了咽口水,轻轻应答:「嗯。」
「我被带回家后,继续过着那种苛刻的培养生活,我讨厌那样的生活,讨厌强硬的哥哥和家人,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能够用来继承、发扬家族产业的工具罢了。」
「但是,为了让自己有能力、有资格站到你身边,能够在家里发出我自己的声音,自己决定自己的婚姻对象,我努力地让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有价值的工具。」江野有些自嘲又无力地轻笑道。
15
「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办法离开A市去找你,直到我达到他们设下的标准前。」
「后来,我在A大遇到了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你面前。」
江野的声音低落了下去:「但是我不敢直接向你坦白,而且,现在的小夜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单纯了,我怕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会被你唾弃。」
「但是我又忍不住靠近你,我不知道怎么讨你开心,我只能像小时候一样默默地跟在你身后,默默守护你,同时又暗戳戳地希望你也能注意到我。」
「我太懦弱了,咽咽,我只敢躲在影子里跟着你;我也很卑鄙,利用你的善良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自以为自己的爱见不得光,在黑暗中滋长。
「我躲得太久了,我不知道怎么克制自己的心意,像个正常的同学一般靠近你;我更不想用小夜的身份来绑架你,但是我却用了我最讨厌的强制的手段来对待你。」
「咽咽,我真的做错了,我已经变成了我最厌恶的那种人,跟我的家里人一样。」
「对不起,咽咽,我伤害了你。」
「我还有资格博得你的垂怜和机会吗?我会努力学着像正常的情侣一样跟你相处,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江野的声音略微哽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我张了张口,内心被他的言语激荡,就像本来克制着不流动的死水,被他一股子滚烫的瀑布涌入,冲刷,最后再也无法克制地往前汹涌,跟在一起跳入悬崖,激起水花。
「当年,阿婆去世的后事是你一手操办的?」我问出来的话也染上了浓重的鼻音。
江野注视着眼前的木门,仿佛要穿透遮挡,注视我:「是,你当时情绪崩溃,我也只是提前帮你联系好对接而已。」
我再也忍不住,彻底拉开阻隔在我们眼前的木门,哭嚎道:「江野!你个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温暖熟悉的怀抱将我轻轻托住,江野疼惜地抚摸我的头,安抚道:「是,我是傻瓜。要不然也不会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可是,咽咽,你把小夜当家人,而我,不想只当你的家人。」
「你会喜欢小夜吗?」
我哭着锤他胸口:「笨蛋,我不喜欢小夜。」
「我喜欢的是江野!江野才是那个让我心动的人,才是我答应结婚的人。」
我红着眼,带着哭腔庄重地表白道:「江野,如果我真的只喜欢小夜,我就不会答应跟你结婚。」
「我喜欢的就是大学陪在我身边,默默守护我的你,你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么差,你已经在你能够做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我喜欢你,江野。」
16
「但是你让我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只是把我当金丝雀养着玩,戏弄我······」我抽泣着控诉。
江野心疼地小心吻去我脸上的泪水:「怎么会,我怎么舍得,我求之不得才能跟你结婚;我只是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怕吓到你。」
他心里最想对余咽做的、说的,总比他表现出来的疯狂、猛烈许多。
「呜呜呜,结婚后连亲都不亲我,也没有跟我告过白,一上来就求婚,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还是戏弄我?」
江野深吸一口气:「咽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从成为小夜那时起就喜欢你了。喜欢了好多年,你是我熬过这些年唯一的情感寄托。」
「幸好上天眷顾,又让我遇见你。」
「过去我用错了爱你的方式,但是现在可以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吗?」
「嗯。」我不愿再欺骗自己。
早在更早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已经住下他了,所有的自卑、犹疑、敏感和逃离,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一次次的推开与试探,都推不掉从小就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个人。
他的眼神逐渐浓烈,颤抖地轻声问道:「那我可以亲你吗?咽咽。」
我红着眼,小声应允。
迟了许久的初吻终于落下,我们都全然沉浸在这种恳求已久的亲密交融之中。
浓稠的爱意掩盖不住,偏偏我们的自卑胜过一切爱我的、一切我爱的。
幸好,我们俩就像俩个胆怯的蜗牛,背着沉甸甸的爱意与期许,升出试探的触角,一点点靠近,然后,壳子被真心褪去,露出饱含的情意。
那晚,我们俩个红着眼,亲到了床上去。
再后来,我们一起去看了阿婆,告诉她,我们一家人又重新聚在一起了。
只是,我和江野都在学着一点点释放我们各自的爱。
对于我,是要学着相信自己足够好,配得上他的爱,是冲破家族背景、身份利益的笃信;不过,只要一想到他是小夜,隐隐叫嚣的自卑也会息鼓偃旗。
至于江野,除了坦然接受自己现在的变化,还得学会克制、缓慢地表达爱意。
因为经过那晚的互诉衷肠后,他几乎想要将一切能给我的、都给我,甚至还想要天天跟我床上「贴贴」。
我按着他猴急的手:「江野,不急的,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日子还很长。」
「嗯嗯,咽咽说的对。」江野深情的眼神久久地凝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