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陈俞生的电话打来时已经是深夜。
从我躺下的那一刻，眼睛就忍不住的合上。
这么久以来，我头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
我带着起床气接通电话。
陈俞生的语气略微有些慌张，「町町，你去哪了？」
「你的东西怎么都没了？」
我转了个身，「既然都离婚了，我就搬出来住了，反正迟早要走的。」
陈俞生沉默了一会开口，「町町，你这样若瑶将来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看来我以为他的慌张不过是自作多情。
他怎么会因为我搬家而慌张呢？
不过是为了沈若瑶的名声而已。
我疲倦的将电话挂断，竟然多了一丝释怀。
我将电话挂断，陈俞生所有的联系方式通通被我拉黑。
一夜好梦。
我穿着销售的衣服，站在服装店门口招揽客人。
言町工作室的规矩就是，每一个入职的设计师，要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卖出五千件衣服。
我抚摸着言町工作室几个字。
我离我的梦想仿佛近了一步。
「谢町，你怎么在这里？」
沈若瑶揽着陈俞生的手臂，幸灾乐祸的看着我。
「虽然说你和阿生马上要离婚了，可是毕竟你也嫁给过阿生。」
「你要让别人怎么看待阿生，让人觉得阿生没有善待你这个前妻？」
沈若瑶故意将前妻两个字加重语气。
那眼神仿佛是要我认清现实。
她才是陈俞生毕生所爱。
而我对陈俞生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凑合一生的人。
陈俞生皱了皱眉头，松开了沈若瑶的手，「谢町，为什么搬家？」
「为什么突然离开？」
「在这里卖衣服，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我自顾自的朝一旁的客人介绍衣服。
见我不搭话，陈俞生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他身旁。
「谢町，你和我回去。」
「不要在外头丢人现眼了！」
我猛的将我的手抽出来，冷漠的看向陈俞生。
在他的眼里，我追逐自己的梦想，就像笑话一样。
「用不着你管，丢脸也丢不到你身上。」
沈若瑶重新挽着陈俞生，「谢町，我刚回来没多久，还没什么衣服呢。」
「不如，你给我推荐一点吧。」
秉着顾客就是上帝，我强撑着笑意给沈若瑶推荐衣服。
她随意一瞥，「真丑。」
「我还是穿我自己的吧。」
「不管这些衣服有多好看，人嘛，总是会永远喜欢最初的美好。」
「就算这些衣服陪伴了很久，穿旧了，也就扔了。」
沈若瑶接过我手里的衣服，随后轻轻一扔，将衣服扔在了地上。
我匆忙捡起来，黑着脸看向沈若瑶。
「你是故意的？」
陈俞生见我靠近沈若瑶，整个身子挡在她面前。
「谢町，不要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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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瑶也不是故意的。」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有什么好计较的？」
「卡里有十万，不知道够你冲多少业绩了。」
陈俞生将那张卡递到我面前。
「给若瑶道歉。」
我盯着那张卡，不禁冷笑了几声。
他这是拿十万块，哄沈若瑶开心。
我坦然的接过那张卡，「钱我拿了，但是我不会道歉的。」
「这十万块就当作你出轨对我的补偿。」
陈俞生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
「谢町，你就不信我投诉你？」
「只要我点头，你在哪一个行业都呆不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甘却又不得不道歉。
进入工作室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有任何投诉。
我缓缓闭上眼睛，弯下腰九十度鞠躬，面对着沈若瑶。
「对不起沈小姐，是我冲动了。」
我抬头看向陈俞生，「陈先生，我这个道歉您还满意吗？」
脏了的衣服要算在我的身上，我主动去缴了罚款。
陈俞生怔在原地，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生疏的喊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沈若瑶却将他拉走，「阿生，你上次送我的手套很暖和，你带我去看看那家店好不好？」
沈若瑶口中的那副手套，是我心疼陈俞生那双手，被冻得生出了冻疮。
我熬夜坐在阳台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把手套献宝似的递到陈俞生面前，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我。
「町町，你织了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都没睡？」
他心疼的揉着我我的双手，「下次不要这么辛苦。」
「手套哪里都可以买，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当天晚上手套就没了。
他将我揽在怀里，「町町，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被人偷走。」
「你原谅我好不好？」
直到沈若瑶回来的那一天。
她带着那双手套向所有人炫耀，「这是阿生特地请人为我定做的。」
「他知道我怕冷，不远万里出国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这幅手套。」
那时我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每周五，陈俞生总是要出差。
原来是为了去见沈若瑶。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她一眼。
我鼻子一酸，所有的委屈莫名涌了上来。
一天夜里，我摔了一跤脚踝扭伤，走不动路。
我给陈俞生打电话，却迟迟没有人接。
就这样，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撑着拐杖，一个人检查一个人照顾自己。
医生看不下去问我，「你的老公呢？这么多天了，怎么不见人影？」
我尴尬的笑了笑，替他解释，「他去出差了，比较忙。」
后来我才从沈若瑶的朋友圈里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陈俞生为了给她过生日，飞到国外，就为亲手给她做一个蛋糕。
而陈俞生对我的好，不过是试错的机会。
他不会下厨。
但沈若瑶喜欢，所以他在她不在的时间里疯狂练习。
为我下厨，为我生日准备蛋糕。
只不过因为她喜欢。
熬到了冷静期结束，我拿上户口本结婚证提早在民政局等着陈俞生。
我翻开那本结婚证，和陈俞生来领这本证时，我激动的一夜睡不着。
想不到，竟然有一天，我们会到领离婚证的时候。
我站在民政局等了半个多小时，没了耐心给陈俞生打了电话。
「你再不来，工作人员要下班了。」
陈俞生愣了一下，「去哪？」
显然他忘记了，今天是我们要办离婚的日子。
「民政局，所有的证件我都带了，你快点来。」
陈俞生来时身旁跟着沈若瑶。
她挽着陈俞生的手臂，「谢町，过了今天你就和阿生好聚好散吧。」
「后天可就是我和阿生的婚礼，你记得来哦。」
我坦然的接过她递给我的请帖。
想不到，陈俞生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
才刚和我离婚，就要和沈若瑶结婚。
沈若瑶推搡着陈俞生，「阿生你快和谢町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工作人员看着我和陈俞生，「结婚了三年多，为什么要离婚？」
陈俞生率先开口，「因为我们没有感情，即便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开心。」
我的眼皮一跳，即使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可当我亲耳听见，却还是会有所波澜。
工作人员看向我，似乎在寻求我的答案。
「我不爱他，他不爱我，就这么简单。」
我毫不犹豫签下我的名字，陈俞生眉头一锁，「谢町，你就这么期待和我离婚吗？」
我觉得好笑，偏头看向他，「难道你不想和我离婚吗？然后立马去娶沈若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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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俞生抿着嘴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开调解室时，他扯住了我的衣角，「谢町，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我疑惑的看向他，「什么真的假的？」
「不爱我，那句话。」
「是，我不爱你了。」
我转身不去看他，径直往前走。
陈俞生想要拉住我，却落了个空。
他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莫名有些失落。
「谢町，你会后悔吗？」
我没有搭理他，而是晃了晃手中的离婚证。
沈若瑶瞥见陈俞生出来，迫不及待的挽住他的手，「阿生，到我们领证了！」
出了民政局的门，我就将沈若瑶递给我的请帖扔进了垃圾桶。
累了一天我躺在床上眼皮止不住的打架。
陈俞生却像疯了一样，给我打了十几条信息。
「若瑶希望到时候你可以来做我们的证婚人。」
我轻笑一声，让我这个前妻，为前夫和小三做证婚人？
「陈俞生，你脑子没病吧？」
对面不知道安静了多久，陈俞生才开口。
「言町工作室并不是最好的工作室。」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来我公司上班。」
「这难道不比你去言町更轻松一点？」
我有些不耐烦的从床上坐起来。
「我去哪里，似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我们已经离婚了，按理来说，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你现在这种行为是在挽留我吗？」
陈俞生立马解释，「我没有挽留你的意思。」
「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没有善待我的前妻。」
我冷笑一声，「你最好的善待就是不要再来打扰我。」
电话挂断后总算清静了不少。
一夜好眠，我推开门，打算出门上班。
却看见陈俞生顶着黑眼圈抱着一个箱子守在我的家门口。
我被吓了一跳，「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俞生将手中的箱子递给我。
「这些东西是你的，没收拾干净。」
我瞥了一眼，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扔了不就好了，还用在这里等着吗？」
陈俞生抱着箱子跟在我身后，「你就这样不要了？」
「这些有我送你珠宝首饰，还有你亲手准备送我的礼物。」
「你就这样不要了？以前你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吗？」
「那我扔了，你可别后悔，等我扔了，你后悔也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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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子看着他，「我不后悔，所以你赶快扔了吧。」
陈俞生抱着箱子愣在原地。
箱子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是过去被我视若珍宝的宝贝。
可现在，我却一点都不在意。
陈俞生声音有些颤抖，「谢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果断了？」
我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走进电梯，当着他面俺下了关门键。
陈俞生现在整这一出反而让我看不懂了。
明明他不爱我，也不在乎我。
现在却又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我的业绩提前一个月超额完成。
言心激动的给我打来了电话，「町町，你也太牛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我给你订机票！」
我想了想，「这个月月底吧。」
「月底是我妈的祭日我想去看看她在离开。」
明天就是陈俞生和沈若瑶的婚礼了。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陈俞生豪掷千金准备了一场盛大的中式婚礼。
镜头里，陈俞生正在接受采访。
「陈先生，请问你和沈若瑶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提起沈若瑶陈俞生的嘴角下意识的勾了勾。
「若瑶是我从高中就喜欢的人。」
「能够娶到她，是我这辈子的梦想。」
不知道是哪个记者，提了一嘴，「陈先生会不会觉得，和前妻离婚后马上娶初恋心里有愧疚。」
我轻笑一声，愧疚？
恐怕陈俞生不会有的。
我准备了妈妈生前最喜欢吃的鸡蛋糕去看她。
以前的每一年，都是陈俞生陪我来。
这一次，却是我自己来。
我将妈妈喜欢吃的东西摆了出来。
忍耐许久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掉落。
「妈，我好想你。」
「我和陈俞生离婚了，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话音刚落，一件外套盖在了我身上。
我猛的绷直了身子，转身看去，陈俞生正站在我身后。
「你来干什么？今天不是你和沈若瑶的婚礼吗？」
陈俞生避开我的视线，「我想起来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
「我答应你了，每一年都陪你来见她。」
我擦了擦墓碑上的灰，「用不着你。」
「她不会想见你的。」
陈俞生脸色一僵，站在一旁看着我。
「谢町，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蹲下身子看着我，「我不打算和若瑶结婚了。」
我像是听见笑话一样看了他一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
「你和沈若瑶结不结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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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说陈俞生疯了。
他在婚礼现场丢下了沈若瑶。
沈若瑶抓着他的衣角，「阿生，你要去哪里？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陈俞生沉默着，「对不起，我突然发现，我们不适合结婚。」
陈俞生怔在原地，连我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揉了揉心口一阵疼痛。
我靠在沙发上刷着视频，却突然刷到一个令人震惊的视频。
陈俞生的公司出现了税务问题。
整个公司的账都有问题。
财务出现了危机，那些合作商纷纷和他解除合约。
我面无表情的划走这个视频。
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敲响。
陈俞生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突然低下身子抱住我。
「谢町，我也和你一样，没有家人了。」
「大伯母和表哥两个人，将公司的钱挪走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下意识的将他推开，「你找我也没用，我没有钱可以借给你。」
陈俞生愣了愣，「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安慰我。」
我一脸无所谓的看着他。
过去的谢町的的确确会安慰他，然后再到处借钱，替他解决。
可现在的我不会了。
我把门关上，哼着小曲儿在厨房里忙活。
全然不顾陈俞生敲门。
陈俞生的公司出现了财务问题成了热搜上的最大看点。
「我就知道渣男不会有好下场。」
言心幸灾乐祸的笑着，「机票我给你定好了，两天后，我等你，替你接风洗尘。」
我挂了电话将家里的东西收拾干净。
不知道陈俞生从哪里得知我要离开的消息。
「你要走了？」
他喝的醉醺醺的，跟着我一路到了机场，「谢町，国外不安全。」
「在那里你语音不通，会被人欺负的。」
「而且你肯定吃不惯那里的食物。」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他，「陈俞生，你到底要做什么？」
「有意思吗？」
陈俞生眼眶渐渐的红了，他低下身子将我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町町，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
「不要走好不好？就当为了我留下好不好？」
我一把推开他，「陈俞生，太迟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追问着我，「怎么会不爱了呢？你明明那么爱我，怎么会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我扯了扯嘴角，失望积攒多了，也就不奢求得到他的爱了。
机场广播通知着，我自顾自的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陈俞生在后头追着，只能看着我走进登机口。
「谢町！我会等你回来！」
接风宴上言心神神秘秘的看着我。
「你快看看，国内的新闻，陈俞生和陈家伯母撕的不可开交。」
「在这期间，沈若瑶不甘心丢了那么大的脸，开车去撞陈俞生。」
「现在警察到处找她呢！」
我看了眼新闻，大伯母一口咬定，公司的账和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一开始大伯母就不是将陈俞生当成自己的孩子。
而是惦记上了陈俞生父母留下来的财产。
照片里的陈俞生憔悴了不少，还因为沈若瑶，一条腿瘸了。
言心将手机收了回去，「你说不会不会看了这个新闻，心疼得马上回去？」
我摇了摇头，「不会，就算陈俞生瘫痪了，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从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我就不爱他了。
言心观察着我脸上的表情，「看来你还真的不爱他了。」
半年之后，我带着我的新作品登上了新闻头条。
陈俞生好不容易找到证据翻身，却被大伯母拿着刀连着捅了好几下。
「我好不容易策划的一切，全都被你毁了。」
我收起手机，面带笑意的接受采访。
这一次，我离梦想，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