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家长辈第十三次刁难我时，我抬头看向陈俞生，他神色淡然，仿佛被刁难的人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我突然就释怀了。
我暗恋陈俞生七年，在他白月光离开，他最失意的时候嫁给他，可能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当晚，我和陈俞生提了离婚。
他却盯着我反问：「你知道沈若瑶回来了？」
我自嘲一笑，原来他早就打算和我离婚，和沈若瑶再续前缘。
三个月后，我坐上了去国外的飞机，打算重新追求我的事业。
可他却醉醺醺的追到机场，眼眶通红的抱住我：「我想我好像爱上你了，别走，留下来好吗？」
1
「谢町，你说这么久了，你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早和俞生说了，你和我们家福分浅，嫁进来是不会有孩子的。」
「若瑶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要是俞生娶的她，说不定现在我们陈家早就儿孙满堂了。」
我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挺着背脊听大伯母训话。
她瞥了一眼我的肚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认识一个大师。」
「他有个特别灵的土方子，我保准你喝下去，肯定会怀上。」
大伯母献宝似的让人端上来早就准备好的土方子。
很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我看着黑漆漆的汤药中还飘着几只虫子尸体，不由得一阵反胃。
「这是…蟑螂？」
大伯母一脸得意，「你可不知道，为了你的肚子，我可是尽心尽力，你快喝下去。」
我伸手拽了拽陈俞生的衣角，求助的看向他。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乖，听大伯母的，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随后他便继续和陈家大堂哥一起下棋。
我慢慢松开他的衣角，大伯母已经把汤药递到我嘴边。
「磨蹭什么，快点喝，我这也是为了你和俞生好。」
我接过那碗恶心的碗，刚入口一阵反胃。
我将那碗汤药推开，狼狈的跑到厕所趴在马桶边呕吐。
大伯母冷笑一声，「俞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爸妈死得早，如果没有我拉扯着他长大……」
「想不到我这一片苦心，就这样让人糟践了。」
我脸色苍白，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眼看大伯母打算让我将剩下的汤药喝下。
我又一次扯了扯陈俞生的衣角，向他求助。
陈俞生握住我冰冷的手，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凉？」
「是不是感冒了？我的外套给你。」
「乖，别让自己着凉，我会心疼。」
大伯母冷着脸看着我将剩下的汤药喝完，才露出笑脸。
「我可就等着你这肚子里的动静了。」
我忍着恶心，扯了扯嘴角。
回到家后，我坐在床边思考了很久。
和陈俞生结婚以来，我一直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结婚纪念日当天，我抬头看向他他，「我想要一个孩子。」
陈俞生浑身一僵，「可是，町町，我还没有做好当爸爸的准备。」
「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我给了他三年的时间。
每当我提起孩子的事，他却不再掩饰。
「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你也知道町町，养一个孩子多麻烦。」
现在想来似乎每一次面对大伯母的刁难，陈俞生从来不会护着我。
只会说着不痛不痒的话。
我想了许久，总结出一句话。
或许他从没爱过我，只是给我作为一个妻子应有的体面。
所以才会觉得，我们之间多了一个孩子是麻烦。
陈俞生端来一碗感冒药，「町町，喝了吧，预防感冒，别让我担心。」
我将头别过一旁去，压抑着自己的心情。
我曾无比期待陈俞生会爱上我，可现在，我却不需要他的爱了。
「我们离婚吧。」
2
陈俞生拿着感冒药的手顿了顿，忽然开口，「你知道沈若瑶回来了？」
「本来我打算过段时间在告诉你的。」
我心口一顿，原来是沈若瑶回来了。
原来他早就想要和我离婚了。
他正打算继续说，电话却响了起来。
「我有事出去一趟。」
「你在家等我，早点睡，不要熬夜，记得喝一杯热牛奶。」
他慌张将手机页面关掉的动作落入我的眼底。
可我早就看见了沈若瑶三个字。
我双手微颤举起我和陈俞生的结婚照。
果然，他从没爱过我。
当年沈若瑶为了出国深造，果断和陈俞生分了手。
他哭的泣不成声，一个人在酒吧买醉。
他的兄弟把他交给我，我二话不说将他送了回去。
半夜他发烧难受，我跑了半个市区去给他送药。
而我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积雪淋湿。
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谢町，我们结婚吧。」
「对于我而言，没有娶沈若瑶，以后娶谁都一样。」
「那我不如娶你。」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妻子。
可婚后，他对我好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忘记了沈若瑶。
他会把我的生日记在心里。
在我生日那一天，送我一大车的玫瑰。
然后再端出亲手做的蛋糕。
甚至一向不会煮饭的他，更是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我看着他满目苍夷的手，心疼得哭红了眼。
「你怎么这么笨，明明不会煮饭。」
陈俞生安慰的夹了一筷子的菜递到我嘴边。
「那今天你就要开开心心的，不要难过，不要让我的心血白费。」
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一天，他大手一挥，买下了价值连城的项链亲自为我戴上。
然后包下了满城的烟花供我观赏。
母亲去世的那一天，我跪在灵堂前哭红了眼。
「我没有家了。」
「也没有妈妈了。」
陈俞生心疼得将我搂进怀里，「别哭，町町，你还有我。」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还有我们的家。」
我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相框上的泪水。
我也以为陈俞生彻彻底底的忘记了沈若瑶。
我也以为他是爱上我了。
可也只是我以为。
我将相框放了回去，可心口却疼得呼吸不上来。
一阵电话铃打破沉默，电话那一头传来陈俞生的声音。
「町町，我喝醉了，你接我回家好不好？」
我思考了会，拿上车钥匙出门。
站在包厢门口前，我想了很多沈若瑶回来陈俞生有多高兴的场面。
门被我推开一个缝隙，我看见陈俞生嘴里叼着葡萄送进沈若瑶嘴里。
「你放心，谢町会来的，只要我一个电话，她立马就过来。」
「只要能逗你开心，怎么着都成。」
「是啊，谁都知道，谢町喜欢生哥喜欢到不能自拔！」
我心口一顿，一把将门推开。
包厢里静悄悄的，陈俞生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町町，你……都听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逗我玩呢？」
陈俞生面色闪过一丝慌乱，「町町，若瑶心情不好，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拿我当猴耍是吗？」
我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陈俞生回过神来抓着我的手腕叮嘱着我，「早点回去睡觉。」
「町町，别生气，我也只是不希望若瑶难过。」
「今晚不用等我了，你睡眠浅，我怕吵醒你。」
「好好休息，你上次不是说喜欢那条项链吗，我已经买了让人送到家里去了。」
我甩开他的手，「不用了。」
我躺在空荡荡的床上，这是第一次，陈俞生一夜未归。
他从不会夜不归宿。
每晚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我入睡。
今夜他不在，我却失眠了。
我翻来覆去的，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沈若瑶的朋友圈。
点进照片陈俞生喝的醉醺醺的抱着她哭。
手机实况传来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娶不到你，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4
陈俞生带着我最爱吃的那家早餐店的营养粥回来。
我将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他面前。
陈俞生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沉默了许久，「冷静期结束后，我会给你补偿的。」
「每个月我都会给你生活费。」
他利索的在协议书上签下名字，没有一丝犹豫。
接着他像没事人一样把营养粥推到我面前。
「在冷静期结束前，你还是我的妻子，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
我默默的喝着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泪顺着脸颊划进了粥里。
傍晚同学聚会，陈俞生带着我一起去参加。
饭桌上，他挽着袖子替我剥虾，过去的将三年零两个月里，他都是这样。
温柔得仿佛爱我爱的不能自拔。
沈若瑶被安排坐在他的身旁。
「生哥，你和若瑶还是一如既往的般配啊。」
周围的人忽然看向我，「嫂子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
「你别误会。」
「但说真的，若瑶都回来了，你……」
我抬头轻笑看着那人，「我该离开了是吗？」
沈若瑶靠着陈俞生，「谢町，你别误会，他们就是闹着玩。」
「如果你不喜欢，没关系，我下次可以不出现在阿生的面前。」
她的眼眶红了半圈，陈俞生心疼得皱起了眉。
我轻笑一声，说着仿佛与我无关紧要的话。
「没关系，一个月后，我和陈俞生彻彻底底没了关系。」
我强壮镇定的夹着菜，实际上心慌得不得了。
沈若瑶捂着嘴假装惊讶，「谢町，你会不会恨我？」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阿生依旧对我念念不忘。」
「如果是我的回来害的你们离婚，我愿意离开。」
沈若瑶的手段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挺直背脊，拿上我的包，「不用你离开，一个月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
知道出了那扇门，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我回了一趟本属于我和陈俞生的家。
里面的点点滴滴充斥着我所有的生活。
我所有的东西收拾在一起，拢共也就一个行李箱。
后来的东西都是陈俞生为我添置的。
我拿起我们结婚时陈俞生亲手为我设计的婚纱。
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就为了设计出令我满意的婚纱。
「谢町。」
我慌忙擦去眼泪，只见陈俞生站在我身后。
「你为什么一定要挑在今晚说出这些。」
我正打算解释，却听见他的下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若瑶有多自责。」
5
「为什么我们不能平静的离婚一定要闹成这样？」
「因为你闹这么一出，若瑶哭红了眼！」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我平静的看着他，所有的期待顷刻间分崩离析。
陈俞生絮絮叨叨的，可一张口，却都是为了沈若瑶。
「谢町，我一直以为你善良没有心机，是个体贴的好妻子。」
「是我看错人了。」
陈俞生一字一句刺进我的心口，好疼。
我正打算开口，就被陈俞生响起的电话打断。
不用想，肯定是沈若瑶打来的。
只有面对沈若瑶，陈俞生的眉眼之间才会透出温柔。
「明天家宴，若瑶也会参加，到时候你和她道个歉，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收起手机，然后留下一句话急匆匆的出门。
「若瑶家里停电了，我必须去陪她，你早点睡，不要乱跑。」
「别让我担心。」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将行李箱往旁边一扔，眼中的泪花再也忍不住。
我暗恋了陈俞生七年。
我被一群小太妹刁难，他挺身而出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了他。
为了那能够和他更近一步。
我没日没夜的学习就为了和他达到同一层次。
后来我终于可以站在他的身旁是却突然发现。
他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如果不是沈若瑶出国深造，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站在陈俞生的身旁。
第一次约会时，陈俞生送了我一束玫瑰花。
我小心翼翼的拿着那束花，「可惜我花粉过敏，不过我还是会收下这束花。」
他很笨，总是忘记了我花粉过敏这件事。
生日那天，我看着他送我的一大卡车的玫瑰哭笑不得。
后来我才从他的朋友口中得知。
沈若瑶喜欢玫瑰，所以陈俞生也喜欢。
我生日那一天，也正好是沈若瑶的生日。
陈俞生只不过将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没过多久，言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町町！你终于想通了吗？我的公司随时欢迎你！」
6
「你说你当初怎么这么傻，为了和陈俞生结婚，就这么放弃了我们当初的梦想。」
「不过你要出国，陈俞生同意吗？」
我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我不爱他了。」
「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彻彻底底的离婚了。」
我回到老宅时大伯母正拉着沈若瑶唠嗑。
「你是不知道，俞生心里还有你呢。」
「每一次他喝醉酒后，总会在我前面哭诉，没有娶到你，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我浑身一僵，抬头对上了陈俞生的目光。
每次陈俞生喝醉回来后，眼眶总是发红。
我担心的守着他，「俞生你是不是哭了？」
他摆了摆手，「怎么会哭呢，我这是遗传。」
「大伯母说，我和我爸一样，只要喝完酒，眼睛就会发红。」
我曾想不通的问题在这一刻给出了答案。
和我在一起的每一瞬间，他都在想着沈若瑶。
我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町町，我给你订好了机票。」
我走到阳台拨通了言心的电话，「走流程吧，三个月的试用期。」
「这样可以减少很多闲言碎语。」
言心轻笑一声，「你还是没变。」
忽然她沉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开口，「你真的不爱陈俞生了吗？」
「明明你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
我瞥了一眼客厅里陈俞生一只手勾住沈若瑶的手指。
亲昵得如同爱侣。
「不爱了。」
陈俞生每次喝完酒醉醺醺的，不管多晚，我都会开车去接他。
无论刮风下雨。
只要是他喜欢吃的菜，我总是不厌其烦的做着。
他喜欢一个乖巧的妻子。
我就不吵不闹，努力成为他心目中完美的妻子。
他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我东奔西走，为他到处借钱。
为了不让他一蹶不振，我守在他的身边安慰他。
在他求婚的那一天，我毅然决然的放弃了言心的邀请。
和她一起出国发展，开一间属于我们的工作室。
成为服装设计师，让我的作品登上国际，是我的梦想。
可为了不和陈俞生分居两地，我选择放弃我的梦想。
言心曾劝我，「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会愿意等你的。」
我不听，满心满眼都是陈俞生。
我打了一辆车，悄悄的搬家，所有关于我的东西一件都没落下。
离开时，陈俞生正低着头仔细替沈若瑶挑着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