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怎么，这就是你跟我赌气的原因？」
傅承明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难看。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尽量保持语气平和。
「先生，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有关系？」傅承明逼近了我一步，眸中似乎酝酿着滔天怒火。
我害怕自己着平静地生活被打乱，抓起桌子上的包就想走。
没想到傅承明再一次擒住了我的手腕，并且将我拽到了他的怀里。
「沈漫漫，你以为我是谁？你想甩就能甩掉吗？」
这样的傅承明让我觉得吃惊。
他在任何人面前从来都是好说话，彬彬有礼的样子。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闪过。
但我迅速把它甩了出去。
不可能，傅承明根本不会爱上我。
他现在这样，只是不满意一向听话乖巧的金丝雀忤逆他罢了。
周围传来指指点点的声音，我想挣脱傅承明却是蚍蜉撼树。
就在这时，一双更有力的手把我救出了傅承明的控制。
紧接着我被他扶着站稳，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左炎的拳头已经呼在了傅承明的脸上。
傅承明显然始料未及，跌跌撞撞地碰倒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我大吃一惊。
没想到让我更吃惊的还在后头。
这个羞涩会脸红的少年竟然揽住了我的肩膀，看着傅承明说：「麻烦你以后离我的女朋友远一点。否则我不介意把今天的事捅大了。」
说完，他扭头向我看来。
「姐姐，我们回去吧，他的皮太厚了，我的手都被打疼了。」
他委屈巴巴地撇嘴向我撒娇。
鬼使神差下我说了一句好。
余光之中竟然看到傅承明脸上划过几分痛苦……
9
我真是没想过，十八九岁的少年竟然这么「柔弱」。
左炎躺在沙发上不断的呻吟。
嘴里嚷嚷着他需要照顾。
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但好歹人家也帮了我大忙不是？
所以我耐着性子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差不多到了十点，我的耐心也耗尽了。
我站起来看向左炎。
「我要回去了。」
他一个躺着的人突然坐了起来，还是以跪坐的姿势面对我。
「姐姐，你真的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昏黄的灯光，少年扬起的脸，期盼的目光。
我不能否认，我的心猛然加快了。
意识到自己龌龊的心思，我回归冷静。
冷着脸拒绝了他：「抱歉，我真的要回去了。」
我转身就走。
他哀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姐姐，你就这样离开，那个自大狂肯定还会来纠缠你的。」
我没吭声。
以我对傅承明的了解，今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已经回A市了。
更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和我纠缠。
毕竟等着他的娇花可太多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等我下了楼，一眼就看到傅承明靠在路边的豪车上盯着楼顶。
我惊慌失措的跑回楼道。
在楼梯口想了很多。
如果是之前，傅承明这样，我会很高兴。
我会认为这是他在乎我的表现。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厌烦。
他骗了我一次又一次，他的感情和他这个人都让我觉得疲累。
那怕他现在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我，我想，我也不会再心动了。
最终，我还是敲响了左炎的房门。
他开门开的很快，身上还系着围裙。
「姐姐你回来的正好，我煮了面，一起吃啊。」
10
第二天一早，我被闹钟吵醒。
急吼吼起床简单洗漱后就要走，却被左炎给挡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穿着白体恤和牛仔裤，还背着双肩包。
干净清爽。
他递给我一个黑色的头盔。
「我要去书店，姐姐，我顺路送你啊。」
我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迟到了。
也没有犹豫，接过头盔就往楼下冲。
我以为左炎开的是摩托，没想到他骑出来一个十分可爱的史迪仔电动车。
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从书包里掏出来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递给我，还有一瓶温热的牛奶。
「你在路上吃，放心，我保证不会让姐姐迟到的。」
他笑着说完，戴上头盔就出发了。
清晨的风十分清爽。
我吃着肉包子，心里某处破碎的地方好像长出了新的血肉。
有左炎在，我不仅没有迟到，还填饱了肚子。
上班的时候美乐姐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找了个弟弟。
眼睛里的八卦之光藏都藏不住。
我无奈叹气，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下班了姐。」
她看了眼时间，这才作罢。
收拾好店里，和美乐姐告别后我去公交车站等车。
左炎就在这个时候开着他那辆可爱到过分的小电车停下了。
「姐姐，好巧啊。」
他一笑，周围等车的几个女孩子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我尴尬的抬了抬手，回了一句好巧。
他就非常自然的走到我面前把头盔塞进了我手里。
「我送你回家啊姐姐。」
我刚想推脱，就被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打断了。
女孩羞涩的走到左炎身边，拿出手机羞答答的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他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行，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跳。
紧接着就被他拉到了电动车上。
公交车来了，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他发动车子向前行驶，还不忘提醒我。
「姐姐，抓紧啦！」
我租的房子比较远，路上左炎没有说话，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我左右观望想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却看到了开车的傅承明。
他好像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在和我的眼神接触后，我看到了他眼底的阴暗。
于是，为了摆脱他，我不得不做了一个很狗血的动作。
那就是张开双手抱住了左炎。
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背上。
我不知道傅承明现在是什么表情和动作，但是左炎的身体却一下子绷紧了。
很快，到了我租住的地方。
我回头看了一眼，傅承明已经不见了。
我迅速松开手然后下车，刚想张口解释。
左炎却用那澄净的眼神向我看来。
「姐姐，我刚刚跟那个女孩子说的人，就是你。」
我愣住了。
他却十分自然，嘴角开的更深。
「姐姐，你别觉得我轻浮。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还是想把心里的话告诉你。」
「好啦，你回家吧。」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脑子很懵，嗯啊的答应着转身往回走。
现在的年轻人表白都这么直接的吗？
11
自从左炎表明心意之后，他每天都会来接送我。
我严厉的拒绝了他。
他失落的走了，第二天又用修电脑的借口骗我出去。
他总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时间长了，我甚至习惯了他的存在。
我这个人吧，缺爱，但是一旦得到了爱。
就变得很过分。
我知道他喜欢我，就颐指气使，各种使唤。
他每次也没有怨言，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乖乖的，像只可爱的狗狗一样。
有这样明媚的少年在身边。
我完完全全的从以往的阴暗中抽离了出来。
我一边在咖啡馆打工，一边重拾专业知识。
当年，我学的是律师。
被社会落后三年，现在追赶也来得及吧？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这天晚上，左炎送我到出租屋前。
天气冷了，我的手和脸被冻的有些发红。
他抓住的我的手就哈气。
抬头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心疼。
「姐姐，都怪我不好，这么冷的天还用摩托车载你。」
「明天，明天我就开车送你好不好？」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
一个刚成年的人，驾照都没有吧？
但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我没忍心打击。
点了点头：「好。」
说完，我又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然后转身就跑。
他在身后不满的嘟囔：「能不能别薅我头发啊……」
哈哈，我才不管呢。
谁让他的头发那么蓬松那么软。
我笑着打开门。
却看到了傅承明！
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紧接着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
「乖乖，你闹够了吧？跟我回家，这次，我会向所有人公布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谁会稀罕迟来的爱和弥补？
我转身想走，却看到了四个高大的保镖。
12
我从来没有想过，傅承明竟然真的爱上了我。
他把我强行带回A市。
亲自打开了那间我们一起住了三年的公寓。
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讨好我。
「漫漫，你看，一切还是你喜欢的样子。」
我强忍着怒气看他。
「傅承明，你这样有意思吗？」
「你三个月前才和那个网红订婚，现在又绑架我，你是有病吗？」
真的，我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但让我更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
曾经在我面前高高在上，从来不会低头的A市太子爷满脸悲戚。
「漫漫，那是假的。」
「你当初一言不吭就走了，我很生气。所以才向她求婚，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找我而已。」
我被气笑了。
「找你？你是喜欢看我求你的样子吧！」
「傅承明，我当初是真的爱你，但现在，也是真的讨厌你！」
这句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爱最后竟然会变成讨厌。
尽管我曾经那么那么爱他。
他同样愣了一下。
却在反应过来后猛地抱住了我。
「没关系的漫漫，你不爱我了，我可以爱你。」
「漫漫，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每天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的心有多疼吗？」
「如果你这次不是走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爱你。」
「漫漫，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语气卑微，说的都是从前的我做梦都不敢的话。
可是现在的我，内心已经没有一丝波澜了。
我推开他，表情冷漠。
「七年，我等了你七年，也爱了你七年。可是你怎么说的？」
「你总说我要乖，要听话。」
「所以我脱离社会三年，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公寓整整三年。」
「我的爱早就在日夜的等待里被你亲手毁了。傅承明，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爱你了。」
13
也许是我说的话太重了吧。
傅承明当天晚上就走了。
但是他并没有放过我，把我锁在公寓里不放心，还找了四个保镖在门口轮岗。
他似乎，想囚禁我。
公寓里面没有电脑，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我无法向任何人求救，只能枯坐在沙发上等着傅承明回来。
晚上11半的时候，傅承明回来了。
就像之前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他进门的时候自顾自的说了一句：「乖乖，我回来了。」
我靠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有回。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
我的腿面上一重。
低头，是一个包装的十分精美的礼盒。
他放低了姿态，温柔的抓住了我的手。
「乖乖，我为你准备了一场十分盛大的宴会。明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才是我傅承明的爱人。」
「你打开看看好不好？是你最喜欢的裙子，我买回来了。」
我转头，和他漆黑的双眸对视。
走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无话可说。
打开盒子，一条红色的抹胸裙子安静的躺着。
剪裁完美，质感绝佳。
如果我不答应傅承明呢？他是不是会一直囚禁我？
思绪在瞬间转换，我摸着裙子，点了点头。
「好。」
「太好了，漫漫。」
他似乎格外高兴，激动的抱住了我。
头埋在我的脖颈处深吸了几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左炎。
想到了他看向我时亮晶晶地眼睛。
我用力的推开傅承明，他愣愣地盯着我看。
「太晚了，我想早点休息。」
找了个借口我就落荒而逃。
躺到床上没一会，傅承明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亲吻我的耳朵，黏腻腻的说：「乖乖，我洗干净了，你闻闻香不香？」
之前，我很喜欢抱着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会让我特别有安全感。
但是现在，我往前挪了挪。
「抱歉，我姨妈最后一天。」
他的动作停下了。
但是他却戏谑的笑了笑。
「乖乖，我记得你的生理期已经过了。」
「你知不知道，每天晚上我有多想你？」
我惊慌起来抱着自己往旁边挪。
「傅承明，你别逼我恨你。」
「呵呵，乖乖，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听话的样子。」
他说着，翻到我身上压住了我。
疾风骤雨般的吻疾驰而来。
黏腻的口水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察觉到某个硬物，我就像条鱼一样窜动。
他不死心，一直想让我安静下来。
但我一想到和他再做那种事情就厌恶到极点。
最后我们足足僵持了二十几分钟，他终于停手。
然后用那种不爽又写满不耐烦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但只是一眼，他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抱住我在额头落下一吻。
「睡吧，晚安。」
夜，悄然静谧。
我满脑子都是左炎。
那个傻小子，找不到我会怎么办呢？
哎，幸亏我一直没有松口答应他。
要不然我就是玩弄少年感情的渣女了。
14
第二天。
傅承明带来了化妆师和造型师为我做服装。
而他则坐在沙发上盯着我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化妆师和造型师离开，他才站起来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到我身后。
他弯下腰，双手轻轻地捏住了我的肩膀。
「乖乖，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我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到发丝，像洋娃娃一样好看。
但她的眼神是空洞的，麻木的。
「谢谢。」我勉强的挽起嘴角礼貌回应。
他似乎心情很好，拉着我站起来非常绅士地吻我的手背。
「我的公主殿下，准备好去迎接属于你的狂欢了吗？」
从前梦寐以求的就在眼前，可我此刻却只想逃离。
麻木的点点头。
他牵着我往外走。
我看着公寓门脑子里盘算着待会怎么找机会离开。
可我没想到，在傅承明打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左炎！
在我面前明媚灿烂的少年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眼神中蕴藏着怒火。
「傅承明，你把沈漫漫藏……」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神在看到我的时候就止住了。
我们视线相交，我清晰的从他眼中看到了担心和释然。
紧接着想，他身后走出来四个警察。
警察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傅承明出示证件。
「傅承明是吧，你涉嫌非法绑架他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傅承明很淡定，轻笑一声看向了我。
「警察同志，和自己的女朋友住在一起算绑架吗？」
「如果这样说，那你们带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私闯民宅也是犯罪吧！」
警察在这，左炎也在。
我奋力挣开傅承明的手跑到了左炎身后。
「他没有经过我的意愿把我囚禁在这里，按照法律，可以判定为非法绑架！」
傅承明愣住了。
深情的琥珀色眼睛里酝酿出伤悲。
他低声喊我的名字，脸上带着几分期盼。
「漫漫，你别胡闹了，快过来。」
「我们的宴会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我面无表情，毫无所动。
「傅承明，别骗自己了。破碎的镜子不能复原，伤害不能抹去。」
「我和你之间的缘分，早在你一次次的哄骗中断了。」
说完，我看向了左炎。
少年脸一跨，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姐姐，我都快被吓死了。」
我笑了笑，揉着他的后脑勺语气轻松：「别装了，我们回家吧。」
「好！」
少年还是之前的那个少年。
我和他一起转身，却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我回过头，看见傅承明竟然跪在地上满目悲情。
「漫漫，以后我都不会撒谎骗你了，你相信我，就再听我的话一次好不好？」
我笑着回头看向左炎。
又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
「乖乖，后面排队去吧，毕竟我也喜欢听话的男人。」
哦，原来模仿别人说话这么爽。
15
说完，我很硬气的转身走了。
至于傅承明怎么呐喊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离开公寓，我看向左炎。
他这一身西装价值不菲，可不是便宜货。
见我上下打量他，小家伙瞬间慌了。
「姐姐，我不是有意想骗你的。我家是做游戏开发的，是有点小钱。」
「哦，是吗？这个公寓是傅家的，一般人根本进不来。你……」
「姐姐，我说实话还不行嘛？我们家和傅家在A市算是一半一半，所以以后傅承明都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他可怜巴巴的解释着，还不忘观察我的脸色。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丢下他走了。
他一定会哭出来。
不过，我突然就想看看他哭是什么样子。
「怪不得之前在咖啡馆你会说那种话，原来是早就知道傅承明的身份。」
「看来，你靠近我也是有目的。」
「左炎，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以后，我都不会相信你了！」
说完我扭头就走。
他急吼吼的跟在我身后解释。
我成心戏弄他，捂住耳朵往前跑。
跑了十几米，身边没有声音了，我就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看到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呀，还真哭了？
我又挪回他身边，刚想拍拍他的脑袋，他突然窜起来抱住了我。
死紧死紧的那种。
「姐姐，我没想骗你的。」
嗓音似乎有一点哽咽。
我笑了。
「那你的论文和电脑呢？」
几天前，店里有个客人丢了东西。
我查监控的时候凑巧看见，那天我把咖啡端给他之后，是他自己弄撒的。
小骗子，一开始就在撒谎了。
他心虚的笑了两声。
「哎呀姐姐，这些都是为了引起你注意的小手段而已嘛。」
我抬头，远处的夕阳和那天在图书馆门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顿了一下。
「就是那天你站在门口眺望夕阳的时候，好美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