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485更新时间:26/06/04 09:25:07


江墨言是定国侯最小的儿子。

他父兄常年驻守北疆,以防他国来犯。

长得一副乖巧得模样,一点都不像定国侯还有他的三个哥哥那样身材魁梧,身上仿佛天然带着股肃杀之气,而是像一个娇贵的富家公子。

性格和他的名字完全相反,墨言莫言,京城要论嘴毒他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偏偏哄起人来跟吃了十斤蜜一样,上至皇后,下至民间卖糖糕的女店家都被他哄的合不拢嘴。

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我。

1

我是丞相府的庶女,我的生母体弱,强撑着生下我之后就撒手人寰。

我自出生就被养在嫡母身边,衣食住行与嫡女毫无二样。

偶然一次年夜饭时父亲因为高兴多喝了两杯,然后就说起他们当年打江山的事迹,当今天子、定国侯以及他是如何因机缘巧合聚在一起,结拜成为异姓兄弟,最后破除万难才有了如今的盛世。

当然,他酒醒后耳提面命,警告我们将昨日听到的话都忘掉,不能传到别人的耳中。

丞相夫人本和我爹是青梅竹马,我母亲的父亲曾在一场战争中救了我爹一命,但他自己深受重伤,将我母亲托付给了我父亲。

可能是母亲体弱的形象过于深刻,全府上下的人都觉得我可能也同母亲一样,所以从小到大都格外重视我的身体。

在我六岁,江墨言七岁那年,两家定了亲。

长大后,明面上每次见面,他会笑着向我拱手行礼,然后叫一声“宁小姐。”

我亦是回之以礼,然后柔柔的回一声。“江公子。”

两家长辈皆是满意的点头。

等长辈们一离开,我和他立马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混蛋”“骗子”的互相喊着。

2

我性子活泼好动,但是为了不让府里人担心,一直以温婉示人。

那日,府里又送过来许多上好补品,院子里的小厨房开始烧火,我感觉自己壮如牛犊,实在不想喝那怪异的汤水。换了身丫鬟的衣服,偷偷溜出了府。

我很少出府,每次出来大多是坐在轿子里,从未自己一个人独自走在这繁华的京城之中。

疯玩了半晌,肚子有些饿,旁边的的笼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我对着旁边吆喝的人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包子,刚出锅的肉包子,小姐,要不要来两个尝尝?”说着,他便将盖子拿开,一时热气升腾,香味直接勾的我肚子咕咕直叫。

看着白胖胖的大包子,我吞了吞口水。“给我来两个。”

“好嘞,两个包子三文钱,我这就给您装上。"

换衣服的时候忘记拿钱袋了!

最后,包子没吃到,看着周围陌生的路,连相府也回不去了。

饿的实在难受,蹲在一条巷子里正委屈的哭着,一道身影停在我的面前。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哭?”

抬眼看向他,眼前的人面容俊朗,身后背着一把长剑,周身正气。

“我,我饿了。”我不好意思的埋下头。

后来,他带着我回到刚才的摊贩前,给我买了两个包子,又将我送回到相府。

在我的追问下,得知他借住在城外的普德寺中。

在他离开前,我和他保证道“我会去普德寺答谢你的。”他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

3

这一年,我8岁,我骗家里人说最近频频梦到母亲,思来想去,想要去寺里给母亲上柱香。

他们对我的话丝毫没有怀疑,我成功的来了普德寺。

避开下人,问过打扫的僧人后来到那个人住的地方。

也给他带来了我的谢礼,一个徒弟,8岁的女娃娃。

他一开始怎么都不肯答应我,但是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终于,他松口了。

但是没有说收我为徒,只是说指教我一二,若是我受不了,也好直接放弃。

我怀疑他觉得我肯定坚持不了几天就会喊着不学了,所以搪塞我。

当日让身边的丫鬟回去告诉府里,说一到佛寺,身体顿时舒坦许多,想要在这里小住一段。

府里派了嫡母身边的老嬷嬷来照顾我,我每日都会溜去找他习武。

他没想到我竟能坚持下去,我也没想到他武艺如此高强,精通各种兵器,还有排兵布阵。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普德寺跟着他习武学习,回府后也从不懈怠,以清净之由晚上只自己在内院。

这天,和师父过招后,我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旁边就是被打落的木剑,三招都没用上,我就败了。

“起来,你一个女儿家,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他在旁遍训道。

他只告诉我他叫萧鸣飞,从哪里来,是哪里人,背景如何我一概不知。

见我终于从地上爬起,他无奈得摇摇头。叹息道“可惜,你是个女子。”

他曾告诉我,我在武学和兵法上颇有天赋,若我是个男子,定能建功立业,成为一代名将。

我不在意的说道。“女子又如何,这天下之事又岂是一成不变,说不准何时女子也能上阵杀敌。"

4

告别师父,我从小路绕回自己的屋子。

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江墨言。不知为何,可能天生气场不合,每次见面我和他都要吵一架。

我正低头走着,树上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呦,这不是相府的宁大小姐,怎么造的如此狼狈?”

说着,他纵身一跃,站定在我面前。

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惊讶的说。 “这莫不是在泥里滚了两圈,不得了不得了。”

我瞪着眼前的人,暗道倒霉,怎么偏在这遇上了他。

面无表情道“让开。”转身绕过他就想离开,却被他拉住衣袖。

我一把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回,回头怒道。 “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他一怔,后笑了起来,看着他的模样我手都有些痒,想要直接挥拳将他的嘴堵住,但是我忍住了。

“你看看你这一身,你以为我想粘一手灰?再说了,我可是你的未来夫君。”

见我神色越发不好,他正色道。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相府小姐,而且这里是普德寺,怎么会有人欺负我,这是我不小心摔的。”

摆脱江墨言后,回到房间后立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第二天特意换了条路,没再遇上他。

没想到他在院子外等着。

他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慢悠悠的说道“要是宁伯伯和宁伯母知道,他们以为身体娇弱,平日知书达理,常在寺里养身的女儿,其实是整天耍刀弄棍,不知适合反应?”

他原是陪着太子来寺里听佛,太子今早用过膳后已经启程离开,谁承想这厮竟没有一同回去。

5

我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和他绕弯子。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闲来无趣和你聊聊天,突然想到,许久未到府上拜访,有些想念宁伯母做的桂花酥了。”

“江墨言,说吧,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帮我保密。”

他眼神转了转,然后开口。 “既然你非要让我要求点什么,这样吧,我的帕子前日弄脏了,还没有换新的,要不,你给我绣一个?”

我最讨厌的就是女红。想都没想便出声道“换一个。"

他将喝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起身走出去,同时说道。 “看来,今日下山我就可以去相府讨一份桂花酥了。”

“你给站住。”

他闻声停住脚步。

“我给你绣。”

“诶呀,突然想起来今日下午和太子约好去骑马,看来只能改天再去相府了。”

我气的拿起杯子就要砸过去,他早已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句“帕子绣好了叫人告诉我一声,我亲自来取。”

手中的杯子到底是没有摔下去,心中这口气堵住实在难受,伸手在空中挥了好几拳,才平复些。

想着要绣一条帕子给他,不禁有些头疼,坐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下,低低骂了句“混蛋。”

6

不知手指被针扎了多少下,终于将帕子绣完,这比我被师父追着打都痛苦。

江墨言再次出现在我借住的院子里,手中拿着我绣好的帕子。

“你这,绣的是一棵草?”他将帕子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着,似乎被上面的图案难住了。

我神色微僵,那明明是兰花!

对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江 墨 言,打一架吧。”

说完,不管他的反应,直接拎着拳头就冲上去了。

他反应过来后没出手,一直四处躲,嘴上连连告饶“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快停下。”

他是定国侯的儿子,长得再娇气白嫩也是要习武的,听父亲说他的天资甚至是最好的,自从和师父习武之后,我早就想和他比试比试了。

见我一直没有停手,也不是打闹的模样,他也认真了起来。

两个少男少女就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动起手来。

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我输了。

他摸着脸上被我一拳打青的地方,嘶了一身,然后眼神充满指控的看着我。 “打人不打脸你没听过吗?”

我没理他,兀自失落。

他放下手,然后向我一样,摊在地上,看着明亮的天空。然后轻声道。 “你师父很厉害。”

听到他夸奖我师父,我应道。“那当然,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你也很厉害。”

7

听到他后面的话,我惊讶的转头看向他,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嘴里听到夸奖。

第一反应觉得这是在挖苦我,后面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默默的等了一会儿,他都没再说什么。难不成真是在夸我?

不再沉默,我开口道“不还是输给你了。”

他扭头看向我。

“我们家每一个男子,自会走路时就要开始习武,而你刚习武多长时间,刚才我可没藏着,你也将我伤到了。”

很难从他的口中听倒这种话,一时间我有些不适应,每日怼他怼习惯了,如今听到这些反而有些无措。

想了想后开口。“我师父也夸赞我说,我这方面很有天分,可惜我不是男子,不然定会成就一番事业。”

他坐起身,面对着我。 “女子又有何,有朝一日我上战场,做了将军,我就带着你一起,你给我做军师,谁若来犯,必叫他有来无回。我不会将你困为拿笼中鸟,你就应该成为那雄鹰,我们一起,保卫这太平盛世。”

他的话在我心中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复,我一直以为这世间男子皆认为女子就应该知书达理,学琴棋书画,成婚后一辈子守在后宅。

就连定国侯府的女眷也是如此,丈夫在外守卫疆土,她们守在家中,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前方的消息,直到她们的天凯旋而归,才能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我从未曾想到,这样一个油嘴滑舌,一直令我讨厌的人竟是这样的想法。

那之后,我仍旧跟着师父学习,不同的是,我和江墨言一有机会就会切磋,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秘密。

他平日和太子亲近,是太子的伴读,所以后来,这就成为我们三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