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8666更新时间:26/06/04 09: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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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轻言,你抢不过我的,在娘亲肚子里是这样,往后的人生也是这样。”
嫡姐看着手中的玉牌,笑的灿烂。
她这话让我回忆起,在我回府半年后,众人突然说我害了姐姐,要将我赶回了庄子上的事。
这件事到现在我都想不通。
明明前一天还是好好的姐姐,突然就一病不起,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道士又开始说我其实是天煞孤星专克亲人,在府中会克死嫡姐和母亲。
现在,我似乎是知道了那些传言是从哪里来的了。
原本小时候我专克亲人,只是府中传闻而已,可我十岁那年,方圆几里都知道这则流言。
爹娘告诉我,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家族安宁,我必须要被送走。
但是这一次,他们还给我配了一个教养嬷嬷,说要好好的教导我规矩。
当初的我对他们感恩戴德,而如今,我终是明白毕竟他们是想让我长大卖一个好价钱的,如果我在庄子上长成了山野村妇,这以后的婚配自是不好了。
我的爹娘和嫡姐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怪不得我十四岁及笄回家再没听过天煞孤星的传言。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啊。
他们只是怕那些流言蜚语影响我卖个好价钱而已,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远在庄子上的我,竟然自己给自己找了秦家这门好亲事。
秦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哪怕是给姜家一辈子,姜家都不一定能接触的到。
所以哪怕我会因此变成老姑娘,他们也同意让我在家等着了。
而随着前线的战报传来,我嫡姐也对我的夫君起了心思,央求父母暂时不婚配。
那可是秦家,哪怕秦禄安没有上战场,没有变成战功赫赫的小将军,那也足够姜家仰望了。
嫡姐自然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婚事,父母也同意了。
恰好,秦禄安在我和嫡姐姐十六岁的时候回京了。
他回京述职之后,更是第一时间准备了聘礼上门娶我。
嫡姐拿走了我的玉佩和身份,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和秦禄安在一起了。
我以为的护身符,竟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心中的悲凉更盛。
这世间无人能想到,为人父母,他们竟能为了嫡姐做到这一地步。
明明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在得知我有好的婚事,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祝福,而是想办法让给我嫡姐。
6
“夫人,宫中急召,王爷让小的传话,让你不用等了,先休息吧。”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嫡姐气的差点就掀翻了桌子。
“这可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宫……“
她大声抱怨自己的不满,但是下一秒嘴就被一旁的嬷嬷捂住。
“夫人慎言,宫里的事情可不能议论。”
这个老嬷嬷,是我父母花大价钱请来的。
再怎么说,我们姜家都只是小门小户,嫡姐自小就在家里养的骄纵惯了。
现在来这高门大宅,父母怕嫡姐礼仪上有问题,特意让这嬷嬷管着点嫡姐。
现在看来,父母的银子还真是没有白花。
”是。“嫡姐咬牙,”帮我摘下头饰,洗漱吧。“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不满。
一旁的婢女给嫡姐梳洗。
大婚当日,守起空房。
偏偏秦禄安是宫里面叫走的,嫡姐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无从发泄。
看着嫡姐那憋屈的脸,我心中莫名有种畅快的感觉。
还好,还好没有让我看他们二人的活春宫。
不然就算我已经变成了鬼,怕也是忍不住想要挖掉自己的眼睛。
本以为秦禄安只是当晚被叫走,谁知道,秦禄安一走就是三天。
宫中似乎发生了宫变,不过封锁了消息,外人知道的并不多。
三天后,秦禄安终于回来了。
不过彼时他身上带着伤,一进来便有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看来在宫中,已经有太医帮他处理过了。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嫡姐傻了。
“轻言,你等我换一身衣裳就陪你回门。”秦禄安努力升起一个笑来。
只是他现在唇色惨白,和之前那个那个光风霁月的无上郎君相比,多了几分病态美。
这样虚弱的他,不想着自己的身体,竟还想着要和姜宝珠回门。
”秦禄安,你就这样喜欢我嫡姐吗?“我在半空中看着他,眉眼充血。
曾经无数次,我感觉无聊,想要去找他玩。
他在我厢房中,紧闭房门,隔门开口:“我伤口疼,今日怕是不能下床了。”
他那时候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就连半丝血迹都不见。他恨不得用他之前的血衣拒绝我无数遍。
可如今,他为了我嫡姐竟是可以换身衣裳就回门。
“不回了,王爷,我们以后再回。”嫡姐过去抱住秦禄安,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那眼泪,不知道是在哭秦禄安受伤,还是在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将军夫人之位,最后直接守寡。
“得回的,轻言,你好不容易日子好过起来,定是要回府让他们好好看看的。”秦禄安大掌轻轻的抚过姜宝珠的头,眉目温柔。
“我很好,相公,我很好的,我们不回去爹娘定是不会怪我的,他们最宠我了。”姜宝珠疯狂摇头。
我看到秦禄安手顿了一下,眼中透出一抹古怪。
“轻言,你不是说,你的父母自小就厌恶你,所以才将你放在庄子上养的吗?”秦禄安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这原本在空中漂着的灵魂,突然顿住,目光忍不住带上希冀。
他这是发现了吗?
从小受尽宠爱的只有我的嫡姐姜宝珠,姜轻言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嫡姐的身体一僵,她现在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好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的身体,放心吧,我身上都是别人的血迹,我没事。“他揽住姜宝珠的肩,体贴的开口。
我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一刻破灭。
我自嘲一笑,他们如此恩爱,而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7
到底,秦禄安还是带着姜宝珠回门了。
至于我,自然也跟着,我没得选,毕竟束缚我灵魂的玉牌在姜宝珠的身上。
到了姜家门口,我爹娘立刻出来迎接。
二人脸上的惊喜怎么都掩盖不住,更是第一时间让下人准备饭菜。
“爹娘,相公身体不适,就不要上酒了。”姜宝珠如此贴心,二老乐呵呵的答应。
秦大将军能按时回门,那就证明是看得起姜家的,姜家人自然是高兴的。
大哥此时也在府上,他面对秦禄安时卑躬屈膝,完全不见面对我时的趾高气昂。
看到这样的大哥,我不禁在想,若现在是我带着秦禄安回来,他怕也是会这样吧。
不会,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在这一家人联手弄死我的时候,大哥第一时间跳出来,当时大哥和我说:“你这种天煞孤星,怎么可以嫁给大将军?”
他的语气充满不屑。
在我求情时,他完全没有顾念我也是他妹妹的事,直言我配不上大将军,只有他妹妹姜宝珠才有资格嫁给大将军。
更是在我表示,我已经和秦禄安私定终身,他要娶的人是我,不可能让给姐姐时,就是我的亲哥哥出谋划策,说可以弄死我,让姐姐用我的身份嫁给秦禄安。
“轻言,怎么不见你姐姐。”饭吃到一半,秦禄安发现不对。
我在十三岁被接回家里之后,经常一同出现,外人是知道我家是有两个女儿的。
我不知道秦禄安突然要问另外一个人是想要干什么。
但这话让饭桌上的人都是轻微的僵了两分,不过很快,娘就先反应过来了。
“她姐姐这两年身体不好,现在轻言作为妹妹先成婚了,我们就让她姐去庄子上养着了。”
“是啊,一般来讲,都是姐姐先出嫁的,但我们家是双胎,情况特殊,也就先让妹妹嫁了。”爹爹也紧跟着找了借口。
秦禄安点点头,随后又问出了一个问题:“轻言未嫁是在家等我回京,姐姐为何不说人家?据我所知,姐姐也年方十六了,上门的媒人不少。”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一家人的饭桌闲谈。
我早就死心了不是吗?
爹娘很快就找到了答案:“那还不是宝珠后面的身子骨不太好,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养在我们身边,我们怕宝珠嫁出去受委屈,就多留了两年。”
“今日若不是将军和轻言回府,我也是要去庄子上陪着宝珠的。“
娘亲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好像真是有这样一回事。
“将军应该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之前是我们对不起轻言,所以在准备嫁妆时,我们特意多加了两台,那都是我们对轻言的弥补。”
爹娘一唱一和的,秦禄安不再言语,安静的吃饭。
这还是姐姐第一次和秦禄安吃饭,全程姐姐都在给秦禄安夹菜。
她眉目温柔,劝秦禄安多吃一点:“相公,这个好吃,你多尝尝。”
她夹起来的是一块羊肉,上面还有很多的辣椒。
我明显看见秦禄安顿住了。
他眼神古怪的看向姜宝珠。
姜宝珠此刻眼神迷茫:“相公,你这是怎么了?是不喜欢吃吗?”
”没有。“姜禄安摇摇头,低头去吃了姜宝珠夹起来的羊肉。
不过后面的秦禄安不再说话,吃过饭,他不再停留,直接回了将军府。
8
到了将军府后,秦禄安大步回了自己的书房,姜宝珠想要跟上,不过并没有成功。
她被秦禄安黑着脸给赶出去了。
“相公,我这是做错了什么啊?”姜宝珠傻眼了,直接就在书房外面啜泣起来。
洞房花烛独守空房那是宫里来人逼不得已,而今又是为何?
跟在姜宝珠身后的我也满是疑惑。
嫡姐似乎并未做错何事,可惜我离不开嫡姐,她不能进去,我自然也去不了。
不过比起姜宝珠,我多看到王府后院,有几个暗卫飞快翻墙出来,看那样子,应该是有非常着急的大事要处理。
大婚当日,秦禄安被宫里急召都能扭头让人来告诉姜宝珠早点休息,现在到底是什么大事,让秦禄安对姜宝珠的态度变了这么多?
我想不通,并且因为死前是被人砸了脑袋的,现在想不通更是头疼的厉害。
没想到当鬼了,还有这样清晰的痛感。
我有点无奈,好想来人发现我,把我从那个玉佩中解救出去啊。
我不想去看这两个人的故事,既然我已经死了,那就让我早点去投胎好了。
这辈子我没能有一个幸福的生活,我希望下辈子,可以投一个好胎,能有人好好的来爱我。
可惜啊,我的灵魂现在就连离开姜宝珠三米远都做不到,别说是去如轮回投胎了。
没有人过来管姜宝珠,大家似乎都被下了什么命令一样。
姜宝珠没法,只能回自己的院子,然后去问嬷嬷:“嬷嬷,我刚刚有做错什么吗?”
“夫人你别多想,可能王爷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嬷嬷安抚了一下姜宝珠。
这话说的苍白,但事实上,除了这话之外,嬷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怎么说了。
她这辈子伺候了那么多人,还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事。
“啊啊啊!”姜宝珠气的大喊,直接就扫落了桌上摆着的茶具。
嬷嬷被吓了一跳:“夫人,你可不能这样。”
“我怎么就不能这样了?我们洞房花烛夜没有歇在一起,今日回门,他好不容易过来陪我了,竟然把我从书房赶出来了,这天色已经漆黑了,他还不准备过来和我一起,我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姜宝珠从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么多年,在姜家,她简直就是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大家都纵容着她。
现在她心中有气,摔几套茶盏,那不过就是姜宝珠在姜家最基本的操作。
“夫人啊,这些话咱自己知道就行了,你这说出来,不是纯纯要自己的命吗?”嬷嬷现在简直就要急哭了。
她之前听说过我,是个温柔和善,委曲求全的主子,现在看到姜宝珠这样,她简直眼前一黑,就想要跪去。
这大户人家规矩繁多,可不是小门小户能比的。
还好这将军府的长辈都被山洪困在外地,回不来,不然嬷嬷感觉自己的小命就要没了。
嬷嬷在这下定决心,必须要重新教一下姜宝珠规矩。
9
谁知下一秒,一道身影就从门外进来。
彼时我正好就在门边的房梁上。
看到那个清风朗月的俊秀身影,我偏过头去。
这二人的温情时刻,我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了。
谁知道,下一秒,我就听见了姐姐的尖叫。
“轻言在哪?”阴狠的话,仿佛随时都能冻死人。
这话语中带着一股明显的肃杀之气。
比起三年前,这股气息浓烈了许多。
但这才是我熟悉的秦禄安。
我扭过头,看向秦禄安,就见到他此刻狠狠的掐住嫡姐的脖子,脸上黑沉沉的,就好像是锅底一样。
“相公,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轻言啊。”嫡姐掰住他的手,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我在半空中,就见秦禄安的手忍不住收紧了几分,上面的青筋都爆起了。
“胡说!”
他怒喝一声。
“你不是轻言!”
他竟然看出了嫡姐不是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心情,我感觉自己心口酸酸涨涨的,眼泪似乎马上就要从眼眶中钻出来了。
终于,终于有人发现了,嫡姐压根就不是我。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还以为,我往后的忌日都没人给我烧纸了。
我看着秦禄安,控制不住的开口:“秦禄安,把我从玉牌里面放出来,我想去地府投胎,你记得多给我烧点纸,我活着的时候没什么钱,死了,我希望自己可以富有一点。”
可惜了,就算秦禄安知道嫡姐不是我,我现在的声音他也听不见。
难道我只能继续跟着吗?
事实上,目前好像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跟着就跟着吧,还活着的时候就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死后也就更加没有了。
现在想想,这一生还真是悲凉。
秦禄安,我好想重开啊。
“……我是。”嫡姐还不死心,她强行吐出两个字。
“将军,将军,你这是作甚啊,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啊。”嬷嬷现在快被吓死了。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是收了姜家的钱的,要照顾好姜宝珠,再加上,她是陪嫁嬷嬷,如果自己的主子死了,那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嬷嬷双腿颤抖着,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大喊出声。
秦禄安冷冷的看了一下嬷嬷,他似乎是回复了一点理智了。
松开姜宝珠。
“轻言从来都不准我吃羊肉,她说羊肉是发物,不利于我的病情,她的口味清淡,是不会喜欢那样重口味的菜的。”
秦禄安冷冷的看着姜宝珠,笃定的开口。
我在空中看着,脑子里回忆起来。
这倒是真的,之前我救下秦禄安的时候,他身上就有很重的刀伤。
那一天,庄子上杀了羊,他吃的很香,但被我打落了筷子。
我和他说:“浑身是伤还敢吃羊肉,不要命啦?我的药可是很贵的!”
那时候的我,凶巴巴的。
秦禄安不高兴,冷着脸,但也听我的话没有继续吃羊肉。
我见他这样就在一旁解释:“羊肉是发物,你浑身都是伤口,不利于伤口恢复,你这样好看的人,如果留下伤疤,那就不好看了。”
我当时虽然年纪小,但我是个颜狗,本能的不喜欢他留疤。
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他还记得。
10
还有我的口味,我是不喜欢那些重口味的菜,毕竟在庄子上,菜没有府中的丰富,养的久了,我和嫡姐的口味也有了明显的差异。
“你就仅凭这个就判定我不是你的妻子?”嫡姐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秦禄安语气笃定。
嫡姐不可思议,她再度开口,声音却快要破音了,足可见嫡姐的激动:“我们三年没见,口味是可能会变的,让你吃羊肉,那是我知道你喜欢吃羊肉才给你夹菜的。秦禄安,那块玉佩可是你亲手交给我的,你说让我等你,三年之期,你一定会回来娶我的。”
这话,是当初嫡姐和爹娘一起问我的。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爹娘和嫡姐姐的打算,以为他们只是想要确定。
为了不嫁给别人当续弦,我只能将每一处细节都告诉他们,为的就是让他们相信我。
秦禄安有点呆愣,他看着嫡姐。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迷茫。
是了,这些话和他当初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如果不是当事人,又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别动摇,秦禄安,那不是我。”我的灵魂在尖叫,我冲到秦禄安的面前大声喊叫。
可惜他依旧听不见。
我看他眼中挣扎,似乎是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我急了。
这个世界我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秦禄安了。
我只想让他找到我的尸体,给我立一个坟墓,再让大师超度一下我的亡魂,给我烧点纸钱,让我早点去投胎。
“相公,你忘了你下聘的时候说过的话了吗?”嫡姐深情款款的看向秦禄安。
“你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说这辈子你绝不纳妾,你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过要让我同你白头偕老的。”
嫡姐声声泣诉。
下聘时我被父母关在后院。
这些,我都不知道。
秦禄安竟然还会说这么多的情话。
所以秦禄安,你说这些话的时,心中想的是年少时候庄子上的姜轻言,还是说这情话面前的姜宝珠?
“你不是轻言!”秦禄安语气和眼神都异常坚定。
嫡姐快疯了。
这些话都是当初她顶着我的身份和秦禄安接触时候说的,这一字字,一句句,没有半分掺假。
“轻言从未想过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只说,希望能有人在后宅护她一生平安就好。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我想要许给她的。”
我看着秦禄安,没想到他对我竟有这样的心思。
我从小就没被人重视过。
姜家一个小门小户,就已经拥有很多妾室,我怎么会奢求秦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能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这一辈子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居所。
我是被姜家抛弃养在庄子上的“天煞孤星”,明面上,我是姜家的二小姐,实际上,在庄子上,大家或多或少的都瞧不上我。
克扣我的吃穿用度,不过是最基本的操作。
甚至我回家这么多年,也从未给我配过贴身丫鬟。
姜家,不愿意在我身上浪费一分一厘。
在我说要秦禄安娶我之后,我还曾和他开玩笑,说等你以后纳妾了,可不能让你的妾室欺负我。
不喜欢我,就把我放在后院给点吃的,然后给我两间铺子,让我自己去打理,我绝对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
我说这些的时候,秦禄安一直在出神,我还以为他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没想到他竟还都记得。
嫡姐傻眼了,她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层。
11
恰巧那些暗卫此刻也回来了。
他们恭敬的来到了秦禄安身边:“报告将军,姜家另一个女儿被以发覆面,以糠塞口,埋在了郊区的荒井里。”
闻言,秦禄安身子一顿,差点跌坐在地。
他被最近的暗卫扶住,随后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带我去,快带我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阿言竟然死了,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一口枯井里。
我也听见了暗卫的话,心中一下就轻快起来了。
真好,他们发现了我的尸体,我可以投胎了。
秦禄安急匆匆的离开。
嫡姐彻底的慌了。
她想要回家报信,不过刚动,人就被将军府的下人拦住了。
“我可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你们敢拦我,我把你们一个个杖毙!”嫡姐开口就是威胁。
可惜没有一个人听。
“将军有令,夫人现在哪都不能去。”
她被府中的下人关在了房间。
我看着嫡姐在那咒骂我。
什么恶毒的语言都用上了。
可明明就是她想要取代我嫁给大将军,当初我和他们说了的,若是秦禄安知道了不会放过他们。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听。
并且我那些亲爱的家人还说只要杀了我,就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了。
可惜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秦禄安对我的感情。
认为我和秦禄安只是十三岁前相处了一年,他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也没有任何朋友,死了,无人知道。
但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我的。
我还能投胎。
很快,嫡姐就被将军府的侍卫拉着,来到了那口枯井旁边。
我也终于看到了他们埋葬我的地方。
一口枯井,上面被用井盖严严实实的盖住,上面还贴上了很多符咒。
“将军,这女子的灵魂,被东西拘住了,必须要放出来,才能安生。”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道在旁边开口。
我看着,连连点头。
是的,我现在很不安生,我很想要投胎,这一世太苦了,我不想继续看下去。
“交出来!”秦禄安看向嫡姐,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怒色。
那喷薄而出的怒气,让嫡姐忍不住颤抖:“相公要我交出什么?”
“你个毒妇,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傻。”秦禄安忍无可忍,直接掐住了嫡姐的脖子,给她拖到了井口。
我的尸体在里面放了好些日子,那里面的味道熏的嫡姐快要吐出来,但因为脖子被秦禄安掐着,压根就没法吐。
“放开我女儿!”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我看到了,是我的爹娘被秦禄安让人带了过来。
见到自己女儿被这样对待,娘亲脸上满是心疼,冲上来就要对秦禄安动手。
她这样维护嫡姐,可我也是她的孩子啊,却是被她亲手塞进这井里的。
怎么那个时候,不见娘亲对我有半点维护呢?
“在玉牌里,在宝珠怀里的玉牌里。”爹爹心疼的大叫。
秦禄安松手,从嫡姐的怀中扯下玉牌,给了那个白胡子老道。
“是这,是这。”
老道一看,立刻惊喜的大叫起来。
随后,老道嘴中念念有词。
12
我感觉我的灵魂轻松了不少,我往前飘远了一点。
可以离开嫡姐三米远了,我不再受到限制了。
我很开心,在空中飘了好大一圈,这才飘到秦禄安面前。
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但我还是很郑重的和他说:“谢谢。”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关入大牢!”秦禄安看到道士的动作,声音冷的掉渣。
如果不是想要让我安生,我怀疑他现在就能杀了嫡姐。
“将军!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能把我关进大牢!”嫡姐一听大牢,腿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妻子,我要娶的是单纯善良的姜轻言,不是你个毒妇姜宝珠!”事已至此,秦禄安终于知道了嫡姐的身份。
谁知道听了秦禄安的话,嫡姐立刻发狂了一样大笑起来。
她发髻凌乱,看向秦禄安的眼神充满凄凉:“毒妇?我为了能嫁给你为妻,就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杀,我对你用情至深,你最后竟然说我是毒妇,还要把我关进大牢?”
“你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我,你想要的不过就是大将军夫人的身份,为了这身份,你竟能对你一母同胞的妹妹痛下杀手,你如何不是毒妇?”
“我不是!”嫡姐歇斯底里的大叫,“她本就是天煞孤星,姜家有我一个大小姐就够了,为什么还要一个碍眼的二小姐?”
“从小到大,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她的未婚夫自然也是我的,是她自己不愿意让出来,还和你说了我们姜家的事,这一切都是她活该!是她自找的。”
一番话,直接气的秦禄安拔出了侍卫的长剑。
寒光凛冽,怒气冲天:“你们竟如此对我的阿言,我今日就杀了你。”
“不要啊将军,宝珠说的都是实话!”我娘见状,直接扑过去,挡在了嫡姐面前,死死的将嫡姐姐护在身下。
嘴上则是哀嚎着:“那个天煞孤星生来就是会克死人的。”
“我们给你换亲,那都是为了将军好啊。如果将军没换亲,那亲家就不是被山洪堵在那边回不来,是直接命丧黄泉啊。”
我爹过去强行抱住了秦禄安的手臂,也在声声控诉我的罪行。
可是这些真的和我有关系吗?
我都不知道秦禄安的父母在哪,怎么就变成我克的了?
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我父母眼中只有嫡姐,我从来都是天煞孤星,四周一切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
甚至之前在庄子上,连日下雨,猪圈塌了都能怪在我头上,说是我的不幸所造成的,现在又有什么意外的?
索性秦禄安还能将我从枯井挖出来,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也挺好的。
我尽全力安慰自己,不让自己难受。
可父母对我的怨怼还是一字不差的钻入我的耳朵,我都已经死了,而他们就连我的死都要怪罪。
是我死的不干脆,是我不为这个家好,所以才会让他们有这样一遭。
13
“闭嘴!”秦禄安气的发抖。
他雪白的里衣里浸出了点点红梅,该是伤口又裂开了。
我飘到他身边,想拉拉他的衣角,告诉他我早就习惯了,不要为我气坏了身子。
可惜手穿过去了。
得到自由高兴过头了,差点就忘记我已经死了。
“你们可是阿言的亲生父母,你们竟是这样对她,你们这样的人配当父母吗?”
“有什么不配的,她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是她克的我们一家的不幸,如果不是她活着,我们姜家早就成了高门大户了,我好心好意让她在庄子上长到十三岁,她有秦家这么大的恩情都不与我们商量,自作主张的要了婚约,这都是她欠我们的。”我娘凄厉大喊,脸上都是对我的怨恨。
秦禄安全然忍不住,甩开抱着他手的我爹,扬剑就砍了下去。
姗姗来迟的大理寺卿赶忙大喊:“将军!不可!”
这一剑是冲着我娘的脸面砍去的,这架势,秦禄安是想给我娘砍成两半!
不过大理寺卿的侍卫提刀挡住了。
“将军,不可滥用私刑,这姜家涉嫌勾结江湖术士,身上多桩命案,需我大理寺押送调查。”
大理寺卿拉回了秦禄安的理智。
本朝不可滥用私刑,私自杀人也是死罪,更何况秦禄安如今是大将军,所有人都盯着秦禄安呢,如果他犯错,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我挺感激大理寺卿的,他来的及时,没有让秦禄安犯错。
他扔下佩剑,转头去温柔的抱起了我。
我已经死了好多天了,身上早已开始腐坏,味道难闻至极。
可他满目温柔,没有半分嫌弃:“阿言,我带你回家。”
家?
我终于也有自己的家了吗?
我入了秦禄安的祖坟。
他给我修了漂亮的坟墓,还给我烧了很多纸钱。
是用正妻的身份入的。
就算以后他再娶,我也是他堂堂正正的妻。
虽然和之前想的不一样,但是他也完成了他的诺言——给我一个安宁的地方。
不是姜家的天煞孤星,是爱妻阿言。
挺好的。
七天后,有关姜家一切调查清楚。
他们和一个江湖术士勾结,残害好几条人命,以那些人的灵魂为气,滋养姜家大宅。
当然,这只是对姜家而言。
更大的事情是,姜家只是敌寇那边的傀儡,他们是弄了一个巨大的阵法,想要掠夺我们国家的气运。
姜家犯的是通敌叛国的死罪,所有人一起问斩。
至于那灵魂被玉牌锁住的人,也被秦禄安找来的那个道士放了出来。
听那个道士和秦禄安说,我是姜家的祭品。
只有对我足够差,养在外面,才能利用邪法增强姜家的气运。
其实我不是什么天煞孤星,相反我命格很好,只是可惜了没度过这一劫。
后来,秦禄安成为了护国大将军,他杀了很多敌寇,战功赫赫,他像少年时说的那样,有了绝对的实力,再也没有落入之前的境地。
他每年在我忌日的时候都会赶回来给我烧纸,他会和我说着塞外的事。
在墓里的我感觉有点好笑。
  之前我救他时,是我喋喋不休的和他说故事,他不搭理我,现在几年过去,竟变成了他和我絮絮叨叨,我不再搭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