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4092更新时间:26/06/04 09:21:18
京都人人都说我姜家女好运,一个小门小户之女却能被刚得胜归来的大将军看上,定是祖坟冒了青烟的。
可这泼天富贵哪有姜家半点事?
分明就是姜家人抢走了我这个“天煞孤星”的一切。
他们让我似野草一样长大不算,还妄图抢走我自己找来的夫婿,就连我的性命,他们也不肯放过。
1
元丰二十八年,京都万人空巷。
人人都去围观大将军秦禄安和姜家女姜轻言的婚事。
听说,十里红妆,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就连宫里里的皇子都来了几位一起庆祝。
人人都说,他们二人不管门第之别乃是真爱,据说秦禄安还是落魄世子时被姜轻言所救,如今秦禄安成了大将军,归来迎娶姜轻言,乃是一言九鼎知恩图报之人。
你救我一命,我护你余生。这样一桩美事,在这个晚上口口相传。
不过没有人发现,喜房中的新娘,早就换了一个人。
红烛帐暖,那个被世人敬仰,就算是泰山崩顶也面不改色的大将军,此刻步伐也是有些许急切。
他本就生的俊俏,再加上大红喜服的映衬,倒是半点看不出来曾经落魄世子的模样。
想来也是。
他早就不是少年时的落魄世子了。
三年征战,他早就成了京都人人敬仰的秦大将军。
而本该是我夫君的他,如今掀开的是我嫡姐的盖头。
我心中一紧。
心中更是波涛汹涌!
这是我不顾脸面为自己找的夫君啊,这是我为自己求的未来啊!
当年在庄子上,是我出手救下他,而他如今的报恩方式,不是报恩给我,而是掀起了害我去死人的人的红盖头。
“轻言~”秦禄安开口了。
短短的两个字,叫的是我的名字。
这两个字叫的是那样的缠绵,似有无数情意翻涌。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猛的跳动两下,再克制不住脸上的悲伤,直直的朝着他飞奔过去。
“秦禄安,我在这。”
可我穿过了秦禄安的身体,转头就见嫡姐在大红盖头下一脸娇羞的开口:“相公。”
一句话,将我打回原形。
是啊,就算秦禄安叫的是我的名又如何?
我的双胞胎嫡姐,早就夺走了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份。
而我,早就死了,
现在的我不过就是孤魂野鬼,他又怎么能看出我来?
他虽叫的是我的名字,但他真正迎娶进家门的人,是我的嫡姐姜宝珠。
二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明明他情动之下叫的是我的名字,可此时此刻,他面对我嫡姐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温柔。
四年前,他还是一个落魄世子的时候,哪怕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对我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冷漠异常。
当时的我,一个人在庄子上很是无聊,我想逗逗他,让他陪我玩。
可他是何种反应的?
他抄起地上的枯枝,舞的簌簌作响。
他说:“是我年幼弱小,武力不够才会陷入如此境地。”
所以在庄子上那一年,他一直在练武。
至于我这个救命恩人,他说:“我是秦家世子,你既救我性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我要嫁给你!”当时的我毫不犹豫,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说出了我最想要的事。
我看到他愣在那,有点不可置信。
但我目光坚定。
不光是被他光风霁月的外表吸引,更多的是,我现在开口,还有一个正妻之位,总好过在这庄子上等着我父母给我精挑细选进高门大户当续弦。
2
是的,如果让我的父母给我寻亲事,我定是给人当续弦的命。
因为姜家人恨我!
他们说我天煞孤星,是个不吉利的。
小时候的我不懂,总是拉着奶娘问:“为何我与嫡姐姐双胎,她在府中享福做姜家大小姐,而我只能在最远的庄子上过活?就连过年都不能回去?”
每当这个时候,奶娘就会抱住我,和我说,这不是我的错。
我不懂,如果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被赶出姜府,来这庄子上住?
直到我慢慢长大了,回几次姜家,我才知道缘由。
我娘怀我们时是双胎,她生姐姐时异常顺利,只是到我的时候,突然大出血,差点就连命都没有保住。
府中不知道有谁在说,我是个不吉利的,在出生时见了那么多血,往后定是个天煞孤星。
本是荒谬言论,可爹娘就是信了。
毕竟嫡姐出生时,父亲收到了自己升官的消息,可等到我出生时,前来送信的人在我家门前摔了一跤。
原本喜气洋洋的姜府,又因为我母亲的大出血,弄的人心惶惶,聚集了各种大夫。
我还听奶娘说,我嫡姐从小就听话,是一个不用人操心的。
而我小时候,最是闹腾,不要任何人,只要我娘。
我娘那时候还在月子里,被我闹了三天,受不了了,直接找了奶娘让她带着刚出生的我,来离府最远的庄子上养着。
可事实是,我娘生的是双胎,她每次都让姐姐先喝,我喝不到奶,所以才会闹腾。
她说嫡姐生的珠圆玉润,我像个瘦猴,看着糟心。
说这些当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在我爹娘心中,嫡姐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们请最好的女夫子教导嫡姐,势必要嫡姐在这上京找到一门好亲事。
至于我,在我十二岁时,曾听他们拜托媒婆,要给我留意一个高门大户的郎君。
我以为他们终于爱我,希望我未来过的好。
可终是我自己想太多。
他们的原话是:“只要是高门大户,可以拉我们姜家一把,不论是嫁给傻子,还是给人当续弦。”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我在姜家不过就是一个还有点利用价值的攀爬工具。
所以我才和秦禄安说,我要嫁给他。
奶娘告诉我,女子嫁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当晚才能见上第一面的比比皆是。
虽然秦禄安对我冷漠至极,但怎么说,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算再不喜欢我,也能求他在后宅给我一世安宁。
他同意了,回家前给了我一块玉佩当做信物。
他说,等他建业归来,他就会来娶我。
我牢牢的握住玉佩,以为那是我的底气,我的救赎。
所以在秦禄安前往边塞,父母找我,想要给我卖到高门大户当续弦时。
我拿出了玉佩,和他们说了我的婚事。
彼时的秦禄安,在边关已经打了两场胜仗,前途看起来光明无比。
这样的高门,就算是给姜家一百年也未必能攀附的上。
他们回绝了我的婚事,亲自去问了庄子里的嬷嬷,知道我真的救过一个男子之后,就将我从庄子上接了回去。
他们问了我很多细节问题,小到我和秦禄安的饮食习惯。
我以为父母终于开始关心我了,心中异常高兴,和他们说了很多我在庄子上发生的趣事。
那段时间的父母对我极好,就连向来看我诸多不顺眼的姐姐,在我说庄子上事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听我讲述,偶尔姐姐遇到感兴趣的还会问我几句。
对此我全都认真回答。
毕竟难得的亲情,让我非常珍惜。
3
足足三年时间,秦禄安终于从边塞回来。
彼时我和姐姐都已长到十六,只是我有婚约,未曾嫁人,姐姐明明求娶的人不少,但爹娘始终不同意。
我以为父母只是眼光高一点,想让姐姐找一个如意郎君。
可一直到秦家带着聘礼上门,我才知道,之前都是我天真了。
他们一直都在等。
他们在等着看秦家人的承诺是真是假。
甚至在秦禄安上门时,爹娘将我锁在房里,他们让嫡姐替我去见的秦禄安。
我被关在最偏的院子里,我和爹娘说,他们不能这样!
那是我的夫君。
让嫡姐去见他,定会露馅的。
我说和秦禄安说过我的事,他知晓我的身世处境。
而爹娘只是脸色黑沉沉的将我关在院子里。
娘恶狠狠的看着我:“你不过是个天煞孤星,大将军那样好的男儿,自然是给你嫡姐的。”
“如果你懂事,你就该自己主动让出来。”
可是凭什么?
嫡姐已经有爹娘的宠爱了。
这只是我自己给自己找的退路,他们为什么要抢?
明明他们也是我的爹娘,可任凭我如何苦苦哀求,他们也不愿意念一丝亲情,让我去见秦禄安。
嫡姐更是在当晚和我来说她和秦禄安见面的细节。
“妹妹,不是你自己说秦将军对你永远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多少感情吗?”
“可是他见我完全不一样,他面对我眉目含情,满是笑意。”
嫡姐的脸上充满着少女的春意,嘴角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可能。”我摇头。
看向嫡姐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秦禄安自从我说要嫁他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更冷了,甚至在他决定离开时,也只是给我递了一块玉佩,没有什么言语。
他大概是不喜欢我的,只是救命之恩在这,再加上秦家向来都是知恩图报的。
我以为,他一直都是被强迫的。
可似乎,他对我的嫡姐心动了。
不论是他得胜归来时,还是红红火火的喜房中。
他脸上的温情都是我未曾见过的。
那一刻,我感觉有股铺天盖地的好笑朝我袭来。
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我的大将军夫君可以带我逃出这痛苦的姜府。
可是我错了。
错的离谱。
不仅仅是我的父母希望我的夫君和嫡姐在一起,就连我的夫君,对嫡姐都要比对我好。
所以,我真是天煞孤星,明明是一样的脸,可却会遭受的待遇完全不同。
父母的宠爱,下人的尊崇,夫君的态度。
我感觉自己的一生好像一场笑话啊。
我想走,不想看他们二人喝下合卺酒时欢愉的面色。
可我的灵魂就好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不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法从喜房出去。
难道就连他们同房,也要我在一旁看着吗?
4
我在空中,看着二人眼波流转。
“轻言,成亲辛苦,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去前厅敬完酒就回来陪你。”秦禄安说着,温柔的揉了一下姜宝珠的发顶。
这般温柔的秦禄安,我是从未见过的。
之前在庄子上,别说是摸我的发顶了,就连我靠他近一点,他都会冷着脸走开。
原来我和嫡姐的差距竟是这般的大吗?
在我被巨大悲凉淹没时,秦禄安出去敬酒去了。
喜房中,就只剩下嫡姐一人。
她脸上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喜色。
我本是想扭过头去,不想去看她,但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一块独特的玉牌。
“妹妹,你不是说秦禄安不喜欢你吗?那姐姐就让你好好看看,他是怎么爱上我的。”嫡姐笑的灿烂。
而此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早就死了,但我的灵魂会一直在嫡姐身边了。
她竟是找人将我的灵魂困在了那块玉牌上。
“啊!”
我发出刺耳的尖叫,就冲着我嫡姐冲过去。
我都已经被她害死了,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可惜,不论我叫喊的怎么大声,多么用力的冲过去,我都只是从我嫡姐的身体穿通过去,无法给我嫡姐造成半点伤害。
“妹妹,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气吧。”嫡姐的声音带着笑。
她捏着玉牌,脸上有恨意显现。
“从小到大,我本是府中的唯一,娘亲哥哥最喜欢的也是我,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偏僻的庄子上?”
我想起来了,在我十岁时,我曾是被爹娘从庄子上接回去半年的。
那半年,娘亲对我的恨意似乎少了不少,她让人教我规矩,学习女工刺绣。
当时的我非常听话,只要他们说什么,我绝对照做。
姐姐竟然认为哥哥喜欢我,所以才会在我回府的时候经常找我。
她不知道的是,大哥找我,主要是来欺负我。
因为府中一直传我是天煞孤星的传闻,大哥自小便看我不顺眼。
他明面上找我,带我玩,实际上一直在暗地里欺负我。
姐姐从来没有听过的嘲笑,在我十岁回府那半年,我听了个遍。
他每次出去,都会戏谑的往我脸上泼墨。
他说:“你怎配和宝珠拥有一样的脸?”
下一秒,巴掌就袭来,打得我左右摇晃。
而我若是敢哭,他必会抓住我的头发,往泥地里按。
他说:“你要明白,你永远都比不上宝珠,你就是这泥潭里的烂泥,不要以为和宝珠有一样的脸就是我妹妹了。”
他一个人欺负不够,还会叫上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
他让我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别妄想不切实际的。
白天欺负完,他再让我用冰凉的井水自己洗干净回去。
冬天的井水冷的刺骨,我冻的通红,可回到姜家无人过问。
我只能自己回最偏的院子,去扯开陈年棉被取暖。
次日一早,我哥会再度过来找我寻乐子。
但凡我想反抗,不愿意这样做时,大哥就会威胁我,不听话就要将我送回庄子上去。
我已经一个人在庄子上生活十年了,我想待在爹娘身边,所以不论大哥对我做多过分的事,我都一一听话照做。
只是我没想到,我都已经这样了,姐姐竟还会嫉妒哥哥带我出去玩。
可是这样的玩闹,给她她愿意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