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5754更新时间:26/06/04 09:09:21
5
我被派去整理太子书房。
「记住,殿下的书案不许碰。」李嬷嬷瞪着我,「上次有个丫头碰了案上的砚台,直接被发配去刷恭桶了!」
我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想着待会儿偷看太子的话本子解闷。
等人都退下,我立刻踮脚去够书架最高层的话本,听说那里藏着《霸道王爷爱上我》的最新章回!
「哗啦!」
我手一滑,不小心带倒了案几上的黑漆木匣。
匣子摔开的瞬间,我的心脏差点停跳。
最先掉出来的是一沓信笺,上面赫然是我狗爬般的字迹:
「主子容禀:今日尝试爬床,但太子寝殿门槛太高,奴婢绊倒时把烛台撞翻了……」
纸页边缘还有一行朱批:「孤的腰被烫红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颤抖着拾起第二张:
「主子明鉴:奴婢按您吩咐给太子下药,但错把巴豆粉当成蒙汗药……他现在蹲在茅房骂了三个时辰的街……」
朱批力透纸背:「沈阿桃!孤的裤子都被你害得掉坑里了!」
最后一张飘到我脚边,是前几天刚交的密信:
「主子救命!太子让我唱曲儿,我刚开口就有刺客从房顶摔下来,现在全东宫都说我是人形兵器……」
这次朱批的字迹格外潦草:「笑死,那刺客的遗书里写着'宁可自尽也不要听魔音穿耳'」
我眼前发黑,突然瞥见匣子底层还有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太子龙飞凤舞的字迹扑面而来:
《沈阿桃任务失败记录·卷一》
「初五,让她梳头,她薅秃了孤三缕头发。太医说可能会斑秃,但看她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孤决定原谅她。」
「十八,让她更衣,她差点让孤断子绝孙。不过她脸红的样子很有趣,像御膳房蒸熟的螃蟹。」
最新一页墨迹未干:
「今日带她出宫,这傻子居然没认出孤……」
「看够了吗?」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僵着脖子回头,太子正倚在门框上,挑眉望着我。
我捏着那本《沈阿桃任务失败记录》,气得手都在抖,头顶几乎要冒出青烟。
「所以——」我咬牙切齿地抬头,「主子是您?让我爬床的是您?看我出丑的也是您?!」
太子倚在门边,唇角微扬,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欠揍表情:「惊喜吗?」
「惊你个大头鬼!」我一把将册子摔在地上,「您是不是觉得耍我特别好玩?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团团转,您心里乐开花了吧?!」
他弯腰捡起册子,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灰:「还行,就是没想到你能笨得这么持之以恒。」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瞬间就红了眼眶。
抬脚就跑出了书房。
6
我冲出书房时,差点一头撞上端着茶盏的李嬷嬷。
茶水泼了我一身,滚烫的,但我愣是没觉得疼。
毕竟胸口那股闷气已经快把我烧穿了。
「哎哟!你这死丫头——」李嬷嬷刚要开骂,抬眼看见太子阴沉着脸从书房追出来,立刻闭了嘴。
我头也不回地往宫女住所跑。
直到砰地关上门,我才发现手里还攥着半张从太子书匣里顺出来的信笺,上面朱批的墨迹被我的汗晕开了,变成一团张牙舞爪的红色鬼脸。
「骗子!戏精!黑心烂肺的狐狸精!」我把自己砸进被褥里,把信纸撕成雪花扬了一屋子。
早该想到的!
哪家主子会天天赏一个笨手笨脚的宫女点心?
还特意买福缘斋的杏仁酥?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抄起绣花鞋砸过去:「走开!」
「是、是奴婢……」小宫女颤巍巍递进个食盒,「殿下说您晚膳没用……」
我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只油光水滑的醉仙楼烤鸡,食盒上还系着张字条:「别气了,行不行?」
「行你个大头鬼!」我抓起鸡腿恶狠狠咬下去,仿佛啃的是太子的脑袋。
嚼着嚼着却尝到咸味——该死,眼泪怎么掉进酱料里了。
接下来三日,我把「避太子如蛇蝎」发挥到极致。
他传唤梳头,我立刻「突发恶疾」倒在茅厕边;
他要人研墨,我连夜和浣衣局嬷嬷拜了把子,主动申请去刷恭桶。
最后连李嬷嬷都看不下去了:「作死啊?殿下今早气得摔了最爱的青玉盏!」
我蹲在井边奋力搓抹布:「嬷嬷,您说要是有人骗了您半年……」
「那得浸猪笼!」她斩钉截铁。
「如果那人位高权重……」
「哦,那还是继续刷恭桶吧。」她扭头就走。
我正蹲在井边搓抹布搓得咬牙切齿,忽听头顶传来一阵扑棱声。
抬头一看,太子养的那只五彩鹦鹉正歪着脑袋瞅我,突然扯着嗓子喊:「狗男人!狗男人!」
「噗——」我手里的抹布直接飞进了井里。
后来才听说,太子这几日急得在书房转圈,天天教鹦鹉说「阿桃我错了」。
谁知这扁毛畜生学舌学歪了,还专挑他接见大臣时扯着嗓子骂「狗男人」,气得太子差点把它炖汤。
当晚我正对着烛火缝补衣裳,窗户突然「吱呀」一声。
抬眼就见太子半截身子卡在窗户里,月白色锦袍被勾出几道丝。
「殿下这是要改行当梁上君子?」我一脸无奈滴看着他。
他刚要开口,院外突然火光冲天。
「有刺客!」侍卫的吼声震得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下一秒,十把钢刀齐刷刷架在太子脖子上。
为首的侍卫统领掀开面甲,表情瞬间裂开:「殿、殿下?」
太子顶着满脑袋树叶子,淡定地把卡住的袍角从窗户里拽出来:「孤…...赏月。」
我「砰」地关上窗,听着外头鸡飞狗跳的动静,突然觉得连刷三天恭桶的怨气都消了一半。
7
今日晌午下了一场暴雨。
我蹲在廊下啃着偷藏的杏仁酥,听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心里莫名烦躁。
「听说了吗?殿下今早在御花园淋了雨,这会儿高热不退呢!」
两个小宫女撑着伞匆匆路过,声音飘进我耳朵。
我手里的杏仁酥「啪嗒」掉在地上。
堂堂太子,怎么会身边连个带伞的下人都没有?
我咬着指甲在屋里转了三圈,最终还是摸黑溜出了房门。
「我就是去看看他死了没!」我一边自我安慰,一边鬼鬼祟祟摸向太子寝殿,怀里还揣着从太医那儿顺来的药包。
绝对不是因为担心,纯粹是怕他死了没人给我发月钱!
殿内烛火昏暗,太子裹着锦被缩在榻上,平日里那张欠揍的脸此刻烧得通红,眉头紧蹙,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我蹑手蹑脚凑近,突然听见他哑着嗓子道:「阿桃,孤错了……别生气……」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现在知道装可怜了?」我恶狠狠拧了块湿帕子拍在他额头上,「骗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太子被冰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我后竟弯起嘴角:「……你来了。」
那笑容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看得我心头一揪。
「药呢?」我凶巴巴环顾四周,果然在案几上发现一碗凉透的汤药,旁边还躺着只被倒扣的瓷勺。
这混账果然把药倒了!
「不喝。」太子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苦。」
我气得一把掀开他被子:「您是三岁小孩吗?」
一刻钟后,我蹲在小厨房咬牙切齿地扇火炉。
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映得我满脸通红。
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半夜给仇人熬药?
可我的手却诚实地往药里舀了一大勺蜂蜜。
「喝了!」我把药碗怼到太子嘴边,他虚弱地撑起身子,结果手一抖,半碗药全洒在我衣襟上。
「沈阿桃……」他忽然抓住我手腕,滚烫的掌心贴着我脉搏,「你衣领沾了药汁……」
我低头一看,褐色药渍正顺着领口往下淌。
现在这姿势简直像他被我按在榻上强灌药!
「活该!」我手忙脚乱要挣脱,却被他突然拽倒。
太子那颗沉甸甸的脑袋就这么砸在我肩上,发丝蹭得我脖颈发痒:「……真苦。」
「蜂蜜都加半罐了还苦?」我捏着他后颈想把人扯下来,却摸到一手冷汗,动作不自觉放轻,「……下次再倒药,我就往里面加巴豆粉!」
太子在我肩上闷笑,呼吸烫得我耳根发麻:「那孤是不是能多病几日?」
中计了!
我猛地推开他,却见这人歪在枕头上冲我眨眼睛,哪还有半点病弱模样?连脸颊都不红了!
「您装病!」我抄起药碗就要往他头上扣。
太子迅速用被子蒙住头,声音却带着笑意:「谁让某个小没良心的,宁可刷恭桶也不见孤?」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斜斜照进来,把他的睫毛映得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我举着碗的手突然就僵住了。
要不,明天还是别去刷恭桶了?
8
我正端着药碗思考,太子突然一个翻身,直接把我堵在了床榻角落。
他单手撑在我耳侧,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沉香气,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沈阿桃,」他慢悠悠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我鼻尖,「你当年给冷宫的馒头,害孤拉肚子三天。」
我脑子「嗡」的一声,瞪大眼睛问:「您真是那个小男孩?」
记忆突然闪回十年前。
那时我还是御膳房打杂的小丫头,有次偷馒头被管事发现,慌不择路逃进冷宫,撞见个瘦骨嶙峋的男孩蜷在墙角。
我分了半个发霉的馒头给他,结果第二天听说冷宫有人食物中毒……
太子咬牙切齿地捏住我脸颊:「那馒头都长绿毛了!孤上吐下泻时,你还趴在墙头问‘好吃吗’!」
我缩着脖子干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嘛……等等!」
我突然反应过来:「所以您记仇记到现在?怪不得让我爬床做饭还唱曲儿,这是打击报复!」
「报复?」太子突然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我腕间脉搏,「那孤为何要连夜去福缘斋排队买点心?为何你每次闯祸,我都纵容你?」
他越凑越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沈阿桃,你说孤究竟图什么?」
我耳根瞬间烧起来,嘴却比煮熟的鸭子还硬:「谁知道是不是您想养肥了宰……」
话音未落,唇上一暖。
太子这个黑心狐狸,居然突然亲了我一口!
「现在知道了?」他舔着唇角退开些许,眼里漾着得逞的笑,「孤养你,是要吃一辈子的。」
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鹦鹉扯着嗓子尖叫:「非礼啊!非礼啊!」
李嬷嬷的怒骂由远及近:「死鸟乱喊什么……」
太子淡定地用被子罩住我俩,在黑暗中精准咬住我耳朵:「明日全皇宫都会知道,孤的‘宠婢’终于名副其实了。」
我气得踹他小腿:「您这是碰瓷!」
「嗯。」他闷笑着收紧手臂,把挣扎的我裹成个蚕蛹,「十年前那个馒头就开始碰了,现在才讹到人,孤亏大了。」
9
翌日清晨,我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蹲在井边打水,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听说昨晚殿下寝殿有女子惊叫......」
「今早嬷嬷在床底下捡到只绣花鞋......」
我手里的水桶「扑通」砸进井里,溅起的水花精准淋湿了路过的李嬷嬷。
她盯着我光溜溜的右脚,一脸不可思议:「沈阿桃!你鞋呢?」
正当我支支吾吾想编瞎话,回廊尽头突然传来尖利的嗓音:「本郡主倒要看看是什么妖孽惑主!」
一身鹅黄的郡主带着乌泱泱的宫人冲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娃娃。
「巫蛊之术!」她将布偶往地上一掷,「本郡主亲眼看见这贱婢在扎小人!」
我盯着布偶胸口「沈阿桃」三个歪扭大字,忍不住吐槽:「这字迹比我的还狂野......」
「住口!」郡主一脚踩住布偶,突然从袖中掏出块黑漆漆的物体,「还有这个!从她房里搜出来的毒药!」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我昨天被太子气昏头时烤糊的糕点吗?
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方,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几根可疑的鹦鹉羽毛。
郡主立刻扑过去拽他袖子:「表哥!这毒妇......」
「让让。」太子单手抵住她额头,弯腰捡起那块「证物」,在众目睽睽之下「咔嚓」咬了一大口。
全场死寂。
「殿下!」太医踉跄着扑过来,「吐出来!快吐......」
太子慢条斯理地咀嚼,喉结滚动:「酥脆焦香,火候刚好。」
说着把剩下半块塞进我嘴里,「尝尝?」
我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炭渣,咳得眼泪汪汪。
郡主的脸绿得能榨汁:「表哥你疯了?这明显......」
「孤就爱这口。」太子掏出手帕擦掉我嘴角的黑渣。
我的脸「轰」地烧起来,这黑心狐狸绝对是故意的!
郡主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
她突然眼珠一转:「来人!把这妖孽......」
「且慢。」太子从怀里摸出本册子,「表妹不妨先看看这个。」
郡主翻开《冷宫投毒案记录》,脸色突然煞白。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十年前她指使人往冷宫膳食下药的事,受害名单首位就是当时还是小可怜的太子。
「听说姑母正在给你相看镇北侯世子?」太子温柔地抽回册子,「要是他知道你十岁就会用媚药......」
郡主「哇」地哭出声,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正想夸太子干得漂亮,突然被他打横抱起。
「殿下?」
「算账。」他大步流星往寝殿走,「昨晚有人踹了孤好几脚,还挠出三道血痕。」
「那是您活......唔!」
抗议声被淹没在沉香里。
殿门关上前,我听见鹦鹉在廊下大喊:「开饭啦!开饭啦!」
后来听说,郡主连夜被送去北疆和亲,而我的炭烧糕点成了东宫特产。
每当有大臣弹劾我「妖媚惑主」,太子就赏他当场啃一块黑糕,噎得那群老头子直翻白眼。
10
皇帝赐婚的消息来得突然。
那日我正蹲在莲花池边喂锦鲤,嘴里还叼着半块太子今早塞给我的糕点。
李嬷嬷慌慌张张冲过来时,我手一抖,酥皮渣子全洒进了池子里,惹得一群肥鲤鱼争相翻腾,水花溅了我满脸。
「沈阿桃!快、快接旨!」李嬷嬷揪着我后领就往正殿拖,活像拎了只待宰的鹌鹑。
我满脑子都是「接什么旨?该不会是我往郡主茶里掺巴豆的事败露了吧」。
膝盖刚沾地,就听见宣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宫女沈阿桃温良恭俭,特赐婚太子,择日完婚,钦此!」
我盯着眼前明晃晃的圣旨,脑子嗡的一声,手比脑子快,一把抓过圣旨扭头就跑。
「哎哟喂!」宣旨太监翘着兰花指尖叫,「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啊!」
我哪还顾得上规矩,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完蛋,太子这黑心狐狸连皇帝都忽悠了!
结果刚冲到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一堵人墙,圣旨「嗖」地从我手里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闪闪的弧线,直奔荷花池。
「孤的太子妃,」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旁,长臂一伸稳稳捞住圣旨,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连圣旨都拿不稳了吗?」
我张着嘴还没出声,假山后头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皇帝老爷子提着龙袍下摆蹦出来,心虚地笑了笑。
原来他老人家一直躲在假山后偷看!
太子淡定地把圣旨塞回我手里:「父皇,您再吓唬她,儿臣可就要一直打光棍了。」
皇帝拍着大腿直乐:「好小子!朕就说你怎么突然转了性,天天往宫里捎福缘斋的点心,敢情是喂小媳妇呢!」
说着突然凑近我:「丫头,听说你做饭能把灶台炸上天?好好好,有皇后年轻时的风范!」
我捏着圣旨的手直发抖,心想这皇家祖传的不靠谱莫非会传染?
当晚东宫张灯结彩,我蹲在厨房试图抢救一锅焦黑的「贺喜羹」。
太子倚着门框直咂嘴:「爱妃,你这是要谋杀亲夫提前守寡?」
「谁是你爱妃!」我抄起锅铲虚张声势,「您和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分明是来当卧底的……」
「误会?」太子突然从袖中抖出一沓信纸,上面全是我这半年给「主子」写的任务汇报!
最上头那张墨迹斑斑的写着:「主子容禀:今日爬床失败,但太子夸我腰带勒得很有创意……」
我羞愤欲绝地去抢,却被他拦腰抱到灶台上。
蒸腾的热气里,他额头抵着我的:「沈阿桃,你从第一天就是孤亲自挑的太子妃。」
我突然想起今早皇帝偷偷塞给我的小纸条:「丫头,听说你给太子吃过期馒头?好!皇后当年就是用馊饺子套牢朕的!」
窗外礼花炸响,太子正试图教我写喜帖。
我手一抖,「琴瑟和鸣」写成了「琴瑟和鸡」,他居然笑着盖上了东宫印鉴:「甚好,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孤娶了只会做炭烧糕点的炸厨房小傻子。」
鹦鹉在梁上扑棱翅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11
大婚当日,我顶着足有八斤重的凤冠,感觉自己像个被裹成粽子的金元宝。
「娘娘,您别抖啊!」梳妆嬷嬷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再抖这胭脂要画到耳朵根了!」
我能不抖吗?
外头锣鼓喧天,满朝文武都等着看我这个「炸厨房太子妃」的笑话。
更可怕的是,李嬷嬷今早神秘兮兮塞给我一本《洞房花烛夜指南》,翻开第一页就写着「龙凤呈祥十八式」,吓得我直接把它垫在了桌脚下。
「吉时到——」
我被宫女搀着往外走,眼前一片大红盖头,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刚迈过门槛,就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太子妃的嫁衣怎么在冒烟?!」
我手忙脚乱拍打裙摆。
都怪那个不靠谱的司礼监,非说要在裙角缝一圈「祥云金线」,结果这玩意儿跟火盆里的炭渣一碰就冒火星子!
太子在台阶下伸手等我,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孤的太子妃果然与众不同,成亲都自带祥云。」
我气得想踹他,结果刚抬脚就踩到裙摆,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
「砰!」
全朝臣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太子殿下,被我一个饿虎扑食压在了身下。
凤冠「咣当」砸在他额头,盖头飘落时,我正巧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这次终于成功爬床了?」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捏了捏我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就是动静大了点。」
礼部尚书当场昏厥,老丞相的胡子翘成了八字:「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皇帝老爷子在龙椅上拍腿狂笑:「好!这可比当年皇后把朕踹下龙床精彩多了!」
洞房花烛夜,我蹲在床边啃苹果,太子拿着药膏给我揉膝盖:「沈阿桃,你扑人的架势,让孤想起冷宫那只抢食的野猫。」
我翻了个白眼:「那您是不是还要赏我个坏了的馒头?」
他突然把我拽进怀里,指尖缠着我的一缕头发:「馒头没有,倒是有个太子妃的宝座。」
我张嘴刚要反驳,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扒窗偷看的李嬷嬷和太医叠罗汉似的摔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一群手捧贺礼的宫女。
最离谱的是那只五彩鹦鹉,扑棱着翅膀大喊:「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太子淡定地用喜被罩住我俩:「爱妃,看来咱们得提前表演‘龙凤呈祥十八式’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您再说话,我就让全东宫都知道您怕喝苦药!」
他眨眨眼,舔了下我掌心。
得,这黑心狐狸的套路,我怕是这辈子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