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751更新时间:26/06/04 09:09:01
我从没见过主子的真面目,但我知道主子是太子的死对头。
因为他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爬太子的床。
我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轻松混成太子的贴身宫女。
太子让我梳头,我一个紧张把他头发薅秃了一块。
太子让我搓背,我端着水盆脚下一崴,热水从他头上淋下。
太子让我更衣,我一个用力,不小心勒到他的龙蛋。
太子脸都绿了。
完了完了,第一次出任务,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下一刻,太子搂住我的腰,咬牙切齿。
「连爬床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孤还是高估了你的脑子。」
我:???
他怎么知道我的任务是爬床?
1
「啪。」
太子放下滚烫的茶水,没好气地看着我。
「沈阿桃,你想烫死孤?」
我叫沈阿桃,是个卧底。
我的主子神秘莫测,从不露脸,只通过密信给我下达任务。
而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爬太子的床?!
我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轻松混成太子的贴身宫女。
但好像入东宫一个月有余,我始终伺候不好他。
「殿下明鉴!奴婢就是借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您啊!」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心里把主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什么破任务!
什么破主子!
连面都没见过就让我来送死!
太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沈阿桃,入宫一个月,你打碎孤六个茶盏,扯秃孤三缕头发,昨日还差点让孤断子绝孙。」
我缩了缩脖子。
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
谁让他更衣时突然转身,那地方……那地方它自己撞上我手里的腰带啊!
「抬起头来。」
我战战兢兢地抬眼,正对上太子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生得极好看,眉目如画,就是此刻眼神有点吓人,像极了画本子里说的「笑面虎」。
「听说你是江南来的?」
「回殿下,奴婢姑苏人士。」
我暗自庆幸背过全套假身份。
「哦?那应该会唱小曲儿吧?今晚给孤唱一个。」
我:「......」
救命!
我五音不全啊!
小时候在村里唱歌,邻居家的狗都连夜搬家!
当晚,我站在太子寝殿里,手里捏着不知道哪个宫女塞给我的琵琶,感觉像捏着个烫手山芋。
「 唱啊。」太子斜倚在榻上,衣襟半敞。
我秉着非礼勿视的心态,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月儿弯弯照九州——」
「砰!」
窗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侍卫的惊呼:「有刺客晕倒了!」
太子的嘴角抽了抽:「你还有点本事,能把刺客唱晕。」
我委屈得要命:「殿下,是您让我唱的……」
「闭嘴。」太子揉了揉太阳穴,「过来给孤捏肩。」
我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琵琶。
刚走到他身后,就闻到一股清冽的沉香气。
奇怪,这味道怎么和主子信笺上的熏香一模一样?
「摸够了吗?」太子冷不丁开口,吓得我手一抖,直接把他束发的玉簪抽了出来。
墨发如瀑散开。
我干笑两声,默默缩回了手。
2
我盯着手里的密信,手抖个不停。
主子的字迹依旧龙飞凤舞,看得我心惊肉跳。
「三日内亲手为太子做膳,需得他亲口称赞。」
我捏着信纸,总有一种主子很不靠谱的感觉。
主子真的和太子是死对头吗?
让我做饭?
不如直接让我去太庙自焚谢罪!
上个月煮茶,我把茶饼当柴烧了,火苗窜得比御花园的树还高,差点把东宫厨房送上天。
太子当时拎着水桶冲进来,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行走的爆竹。
可现在,我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我是个「聪明绝顶」的卧底,怎么能连区区厨艺都搞不定?
我整整思索了三个晚上,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让
我决定贿赂御厨。
「王师傅,您就教我最简单的点心吧!」我掏出攒了三个月的月钱,眼巴巴地望着御膳房掌勺。
王师傅掂了掂钱袋,叹气:「丫头,不是我不想教你,是你实在没有做饭方面的天赋啊……这要是说出去,我这个金牌御厨老脸往哪放啊……」
我:「……」
结果一语成谶。
三日后,我端着一盘黑如焦炭的「云片糕」,站在太子书房外,腿抖得像筛糠。
这玩意儿硬得能当暗器,刚才路过的小太监看了一眼,直接跪下求我「饶他一命」。
「进来。」太子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吓得我手一滑,差点把盘子扣自己脸上。
我硬着头皮推门而入,太子正批奏折,头也不抬:「手里拿的什么?」
「回殿下,是……是奴婢亲手做的点心。」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太子终于抬眼看我,目光落在那盘「炭烧艺术品」上,眉梢微微一挑。
完了完了,他肯定在想怎么处死我。
可下一秒,太子竟伸手捏起一块,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我瞪大眼睛,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酥脆……独特。」他慢条斯理地咀嚼,喉结滚动。
然后,他……
然后他居然咽下去了!
这人是铁胃吗?!
我正震惊,却见太子突然从桌下拿出一盒精致的点心,推到我面前:「味道不错,这个赏你的。」
盒盖一掀,香甜气息扑面而来,竟是我最爱吃的福缘斋的招牌糕点!
我愣住。
「殿下怎么知道我喜欢……」
太子垂眸喝茶,唇角微勾:「猜的。」
我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该不会我每次偷溜出宫买零嘴,他都派人跟踪我吧?
那会不会我的卧底身份也被识破了?
正胡思乱想,太子突然咳嗽起来,连灌了三杯茶。
「殿下怎么了?」我下意识问。
他摆摆手,一脸镇定:「无妨,只是今日的茶……格外苦。」
后来我才知道,他趁我不注意,偷偷把咬了一口的「炭烧云片糕」吐在了帕子里。
3
我最近总觉得东宫的氛围不太对劲。
每次我端着茶盏路过回廊,总能听见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瞧见没?就是她!殿下昨日又赏了她一盒福缘斋的点心!」
「呸!狐媚子!定是给殿下下了蛊!」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杏仁酥,突然觉得有点噎得慌。
天地良心!
我倒是想下蛊,关键是我不会啊。
再说了,太子那铁胃连我的「炭烧云片糕」都能咽下去,蛊虫怕不是刚进去就得被他消化成渣!
正胡思乱想,迎面撞上了东宫掌事嬷嬷。
她眯着眼上下扫了我一圈,冷哼道:「沈阿桃,殿下传你去书房伺候。」
我头皮一麻。
结果一进门,太子正靠在软榻上看折子,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案几:「研墨。」
我松了口气。
研墨总比做饭安全。
「啪!」
墨锭被我一个手滑砸进了砚台,溅起的墨汁精准糊了太子半张脸。
空气凝固了。
我颤巍巍掏出手帕:「殿、殿下,奴婢给您擦……」
太子缓缓睁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墨滴。
他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沈阿桃,你是不是对孤有什么意见?」
我疯狂摇头,差点把脖子甩脱臼。
「那就好。」他慢条斯理地抹了把脸,「去给孤打盆水来。」
我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冲,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嘀咕:「……怎么比小时候还笨。」
嗯?
小时候?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香风。
以李嬷嬷为首的几个大宫女堵在门口,眼神像刀子似的往我身上扎。
「哟,这不是‘福缘斋姑娘’吗?」李嬷嬷阴阳怪气地瞥了眼我衣襟上的点心渣,「殿下连更衣都让你伺候,真是……体、贴、啊。」
我默默把沾了墨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要命,这场景怎么像极了话本里「正房捉奸小妾」的桥段?
可问题是,太子他也不是我相好啊!
「嬷嬷误会了!」我急中生智,「殿下留我,是因为……因为要训话!对!他说我笨手笨脚,连墨都研不好!」
李嬷嬷将信将疑:「当真?」
我点头如捣蒜,余光却瞥见太子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手里还拎着那方被我糟蹋的砚台。
「孤何时说过这话?」他挑眉,「沈阿桃研的墨,孤觉得很——特、别。」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李嬷嬷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等她们悻悻退下,太子忽然把砚台往我怀里一塞:「明日继续。」
我:「……?」
他俯身凑近,墨香混着沉香扑面而来:「毕竟,能把墨研出暗器效果的,满东宫就你一个。」
我抱着砚台欲哭无泪。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果然,第二天整个东宫都在传太子殿下对那个「手残宫女」宠得没边,连她往脸上泼墨都甘之如饴!
而当事人我,正蹲在墙角啃着太子「赏」的第二盒点心,悲愤交加:
「这哪是宠爱?分明是养猪千日,吃我一时的阴谋!」
4
我正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啃太子赏的点心,突然听见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听说表哥最近宠幸一个粗手粗脚的宫女?」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吓得我差点被糕点噎死。
悄悄探头一看,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少女正摇着团扇走来,身后跟着四个低眉顺眼的宫女。
她生得明艳动人,就是眼角眉梢都挂着三分刻薄,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回郡主的话,那丫头叫沈阿桃,笨手笨脚的,偏生殿下纵着她。」旁边宫女谄媚道。
我缩了缩脖子。
完蛋,这是遇上情敌了?
「呵,本郡主倒要看看是什么狐媚子......」她话音未落,突然脚下一滑,「啊——」
「扑通!」
我眼睁睁看着这位娇贵的郡主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栽进了荷花池,溅起的水花惊走了一群锦鲤。
「救命!我不会游......」
「咕噜噜......」
我犹豫了三秒要不要救人。
毕竟她刚才还在骂我。
但想到人家好歹贵为郡主,千金之躯,不救的话太子可能会把我发配边疆,还是咬咬牙冲了出去。
「郡主别怕!」我抄起旁边的竹竿递过去,「抓住这个!」
谁知她刚抓住竹竿,突然恶狠狠地瞪向我:「是你推的我?!」
我:???
天地良心!
我离她还有三丈远呢!
我闲的没事推她做什么?
「怎么回事?」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下,身后还跟着一脸尴尬的侍卫。
「表哥!」落汤鸡似的郡主立刻变脸,哭得梨花带雨,「这个贱婢推我!」
我急得直跺脚:「殿下明鉴!奴婢......」
「禁足三日。」太子淡淡打断我,眼神却意味深长,「现在,回去思过。」
我委屈得想哭,却看见太子微不可察地冲我眨了眨眼。
当晚,我正对着烛火画圈圈诅咒那个郡主,窗户突然被轻轻叩响。
「谁?」我警惕地抓起花瓶。
「是孤。」太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开门,带你去个地方。」
一刻钟后,我穿着小太监的衣服,鬼鬼祟祟跟在太子身后溜出了宫。
「殿下,我们这是......」
「嘘。」他递给我一个油纸包,「尝尝。」
我打开一看,竟是我念叨了半个月的醉仙楼烤鸡!
金黄的鸡皮上还滋滋冒着油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您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我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太子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擦掉我嘴角的油渍:「你和小时候一样能吃。」
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能吃?莫非……」
太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狐疑地开口:「莫非您认识我娘?」
太子沉默半天,默默叹了口气:「沈阿桃,你可真是个人才。」
我讪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太子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擦掉我嘴角的油渍:「你吃东西的样子,让孤想起一个人。」
「谁啊?」我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
「一个......」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远,「给过孤馒头的小丫头。」
我差点被鸡肉噎住。
馒头?
我小时候确实经常偷御膳房的馒头......
等等!该不会......
我偷偷打量太子俊美的侧脸,又想起记忆中那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怎么可能!
那个脏兮兮的小可怜要是能长成太子这样,我沈阿桃就把这竹签子吃下去!
「慢点吃。」太子递来一方锦帕,「又没人跟你抢。」
我接过帕子,总觉得这帕子有点眼熟。
「这帕子......」
「捡的。」太子迅速抽回帕子,耳根却微微发红,「吃完了就回去,明日还有差事。」
我狐疑地看着他匆匆转身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