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回到别墅，我听见书房传来啜泣声。
陈虞带着哭腔质问周景珩。
“今天为什么不当众维护我？你是不是还对苏眠还有感情？”
周景珩叹了口气。
“别乱想，我爱的只有你。”
“那为什么不下令赶她走？为什么由着我被羞辱？”
陈虞的声音突然尖锐。
“除非你舍不得！”
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周景珩压低嗓音，温柔的对她解释。
“八年来，我一直在她的维生素里加避孕药，就为了让她生不出周家的孩子，到时候不至于一直赖在周家不走。”
 “现在满意了吗？我怎么可能爱她。”
我手中的红酒瓶瞬间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书房门猛地打开。
看见我时，周景珩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乱的眼神撞上我通红的眼眶，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用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夫人送了几瓶红酒，放在客厅了。”
“让陈虞先选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多待一秒，我都怕自己会失控。
直到走出很远，我还能感受到他慌张焦灼的视线钉在背上。
系统深深叹了口气，跳出来告诉我。
【恭喜你呀，周景珩现在对你的好感度+5，当前95啦！】
我死死咬住嘴唇，眼眶烫得发疼。
他这是98分的心动？
不过是谎言被戳穿时的惊慌失措的心慌罢了！
周景珩，你真让我作呕。
恶心透了。
但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当晚，醉醺醺的周景珩打开我的卧室门。
当时我正在换衣服，慌忙拿被子裹住自己。
他见我这样有些烦躁。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为什么要这样提防我？”
我叫来保姆。“景珩喝多了，把他送到陈虞的次卧。”
周景珩闻言更生气了，一把推开保姆，愤怒的指着我。
“苏眠！我是你的丈夫，你竟然把我往别人房间里推是吗？你的心里到底还又没有我！”
我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那你呢？你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吗？”
他表情一怔，态度顿时温和下来。
“苏眠，我只是想借陈虞给你一个孩子，给我们一个孩子。”
我冷笑一声，语气里全都是讽刺。
“我为什么需要别人送给我一个孩子？我为什么没有生育，你不是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吗？”
下药的事情被我嘲讽着挑破，周景珩愣了一下，下意识贴到我面前。
“苏眠，你听我解释。”
没等他说下去，次卧的陈虞尖着嗓子喊周景珩的名字，说自己不舒服，让周景珩过去照顾她。
我朝他冷冷一笑。
”去吧，景珩。”
他静静的看了我很久，最终给我带上门，去找陈虞了。
系统突然跳出来告诉我。
【周景珩对你的好感，已经涨到96了哦！】
我嘲讽的笑了笑。
“是因为愧疚吗？他做了太多对不起我的事。”
系统挠挠头。
“人类的感情过于复杂，我无法分辨。”
还有三个小时，我就要离开了。
家里已经贴满红喜字迎接陈虞。
穿好新郎服的周景珩再次走进我的房间。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身上穿着八年前那件结婚时的白色连衣裙。
当初怎样来，如今怎样走，这很公平。
我对他笑了笑。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他再次见到这身衣服时，瞳孔猛地收缩。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好感度97！】
【好感度98!】
【好感度99！】
……
周景珩沉默了很久，最终带着愧疚对我说。
“苏眠，你知道的，我没和她领证，你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没说话，起身把他推到门外。
“该去酒店接亲了。”
他走后，我拿到了离婚后该得到的所有财产，还有离婚证。
飞机起飞时，北京正下着雨。
奢华浪漫的礼堂中，周景珩正在和陈虞交换戒指。
系统提示音轻轻在我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攻略成功，周景珩对你的好感度上涨为100%】
手机屏幕亮起，律师发来消息。
“离婚协议已送到周先生手里。怎么偏偏挑这个日子啊，现在这儿乱成一团了。”

6.
周景珩接过文件的瞬间，指尖猛地一颤。
那枚还没戴热的婚戒叮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清脆的响声让满场宾客瞬间安静。
他盯着协议书上早已签好的名字，像是被抽走了魂，愣在原地足足五秒。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签的？
紧接着，他想到那摞被我拿到他面前的财产和股权文件……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突然把纸张攥得粉碎，在陈虞的惊呼和满座哗然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婚礼现场。
陈虞踩着高跟鞋追了两步，精心打理的头纱被扯得歪斜。
她带着哭腔尖声喊道。
“周景珩！你疯了么吗？你要去哪？今天是我们结婚啊！”
见他没有停步，她的声音突然拔高，透出几分气急败坏的尖锐。
“你要敢走，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
但周景珩一步没停，他推开鎏金大门，把满堂喧嚣和呆立的新娘彻底抛在身后。
周夫人勾起一抹冷笑。
她侧头对身旁的周父低语，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两个姑娘的心都被他碾碎了，倒是把你优柔寡断的本事学了个十成。”
周父不语，只是笑着叹气。
周景珩冲进机场时领带早已扯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
他完全没有平日太子爷的慵懒富贵，反而像困兽般在值机大厅嘶喊我的名字。
他不停拨打我的电话，却一次次听到关机声。
机场被他搅得乱成一团。
因为他身份实在特殊，机场里不停有人偷偷举起手机，闪光灯照亮他通红的眼眶。
当天#太子爷机场发疯#就爆了热搜。
就在安检人员头疼欲裂，不知道怎么把太子爷请回家时。
又来了一个重磅嘉宾。
陈虞竟穿着沾满酒渍的婚纱追了过来！
她的头纱歪斜地挂在发间，死死拽住周景珩手腕哭喊。
“全世界都在看我笑话！你就这么爱她？”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你现在跟我回去结婚，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景珩猛地甩开她，用尽力道把她甩在地上。
他似乎想起我今天穿的那身裙子，转头朝着陈虞恶狠狠的说道。
“滚吧！这婚纱本来就不该你穿！”
陈虞高跟鞋一崴跌坐在行李箱堆里，婚鞋上的钻石散了，满地星芒。
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目睹豪门感情纠纷，这么大的瓜谁不愿意吃？
更多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白月光现场撕逼##现实版夏家三千金#的热词再度炸上热搜。
这场举世瞩目的荒唐闹剧，已经成了整个京圈的笑话。

7.
周景珩浑身湿透地撞开老宅的门。
水珠从他发梢滴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眼睛通红，像头被困住的野兽。
“妈！”
他的声音嘶哑，跪在地上哭道。
“我是你亲儿子！你不帮我就算了，为什么帮着她？”
周夫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她慢慢放下茶盏，瓷器碰出清脆的响声。
与她的平静截然相反，周景珩快要疯掉了，他几乎在吼。
“你让她签离婚协议，还帮她找律师分家产？你到底是不是我妈！”
周夫人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是你妈。”
“但我也是个女人。”
她站起身，旗袍没有一丝褶皱。
“那孩子跟了你八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她无父无母，把你当她的全世界。”
“你给她吃避孕药的时候，想过她以后怎么办吗？”
“你带陈虞招摇过市的时候，想过她有多难堪吗？”
周景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帮她，难道看着她被你毁掉吗？”
周夫人突然提高声音。
“你是我儿子，但我不能看着你作孽！”
她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摔在周景珩胸前。
“你知不知道我给她的财产她都不要，只要了那幅婚纱照？”
“周景珩，你根本不配她的好。”
雨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周景珩粗重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协议上财产分割那页。
果然，除了那幅廉价婚纱照，苏眠什么也没要。
纸张从他颤抖的手中飘落。
像八年前婚礼上，他亲手为她戴头纱时，飘落的樱花。
周景珩的呼吸突然停滞，仿佛第一次看清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真相。
周夫人的声音像浸了冰。
“你以为周家怎么起来的？”
“你岳父岳母留的那三十亿，让你白用了八年，现在你倒真把自己当太子爷了？”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他骤然苍白的脸。
那些年他总笑她不爱社交，却忘了她父母葬礼上满堂花圈都是国际巨鳄的落款。
他享受着联姻带来的资源，却故意忽略当时苏眠带来的股权转让书。
周夫人懒得再看这个吃里爬外的混蛋儿子。
她的翡翠镯子突然砸在离婚协议上。
“滚出去找你的爱情吧，你手里的股权和全部财产，以后都不再是你的了！”
“吃软饭的，总要吐出来。”

8.
到了法国，这里新鲜的一切都让我着迷。
我整天泡在精酿的各种酒制作里无法自拔，很快就把庄园经营的盆满钵满。
阳光透过橡木桶缝隙，在酒窖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系统提示音又突兀地响起。
【既然周景珩对你的好感度已达100%，宿主为何选择离开？】
眼前传来淡淡的酒香，我淡淡的告诉他。 
“因为我不想要了。”
窗外是连绵的葡萄藤，工人们正笑着采摘果实。
这里没有人知道京圈太子爷，只知道来了个中国姑娘，还是个酿酒天才。
【可这是最高攻略评分，能拿到这个分数很不容易，好多姑娘都沉迷于这个攻略过程，不管攻略对象是什么人，都飞蛾扑火。】
“可人的心不是数据。”
我对他说。
“他会因为愧疚给满分，也会因为习惯扣分，但破掉的瓶子，粘得再好看也是碎的。”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但还有一种选择，是不要了。”
我抿一口酒，酸甜漫过舌尖。
“如果非要解释，大概就是尊严比爱重要吧，我还是更想要尊严。”
远处传来拖拉机轰鸣声，工人们抱着葡萄筐对我挥手。
我放下酒杯走进阳光里，裙摆沾上新鲜的泥土香。
系统最后闪了闪。
【是否永久解除绑定？】
我的指尖在确认键停留片刻，轻轻按下。
“再见了小系统。”
“再见了，周景珩。”
周景珩蜷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床上，听着窗外雨滴砸铁皮棚的声音。
三个月前，他还在华尔道夫套房喝威士忌。
现在只能闻隔壁炒饭的油烟味。
周家正式宣布财产分割那天，他名下的卡全冻了。
弟弟接手了集团，妹妹管着基金会。
只有他，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也没分到。
昨天他去常去的俱乐部，门童挡着不让进。
那人嘴角带着笑，提醒他。
“周先生，里边可是会员制呢。”
从前巴结他的王总正好出来，拍拍他肩膀，讽刺道。
“景珩啊，要不来我公司当司机？好歹算个正经工作。”
他没说话，扭头走了。
最饿的那天，他蹲在711门口。
以前帮他点烟的小喽喽，此刻搂着新女友出来，笑着扔给他一个硬币。
“买馒头去吧，太子爷。”
硬币滚进下水道，他没接到，然后跪在地上拼命去挖。
晚上，他躺着看天花板。
有时候会想起苏眠。
想起她总在客厅留盏小灯。
想起她熬的醒酒汤。
手机突然响了，打断他的思绪。
“周先生，有家小公司招仓库管理员。”
他听着听着，突然把手机砸了。
碎片溅到墙角，那里有张撕碎又粘好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搂着苏眠，笑得很假。
他慢慢蜷起身子，像只被扔掉的破口袋。
陈虞把最后一件真丝衬衫塞进行李箱时，拉链卡住了。
她暴躁地扯了两下，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
周景珩冷笑。
“演给谁看？你爸妈上个月就移民了，当你还是陈家大小姐？”
“至少我能重新开始！”
她猛地抬头，眼线糊成黑圈。
“而不是像你这样烂在出租屋里！”
周景珩一步步走近，影子把她完全笼罩。
“重新开始？用谁的钱？用你那个假富豪爹骗来的赃款？”
行李箱被一脚踢翻，珠宝首饰滚落在地。
他踩住她的护照，鞋底还沾着巷口的污水。
“两条路。”
“让你哥把南非那批钻石销赃款打过来，跟我去天桥底下要饭。你当年不是说，嫁给我吃糠咽菜都愿意？”
陈虞抓起滚落的手链砸向他。
“你当初要不是装阔少骗我，我会甩了未婚夫跟你？”
“彼此彼此。”
他抹掉额角血珠。
“你不是也骗我说怀了孕，逼我赶走苏眠？”
两人在满地狼藉中对峙着，像两只互相撕咬的困兽。
最后陈虞先软下来，哭着抱他腿，求道。
“景珩，我们别互相折磨了，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却掰开她手指，捡起半包皱巴巴的烟，突然看到她饶有姿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发财之路。
“折磨？”
“这才刚开始。”

9.
我的消息再传到国内时，已经是一个非常有名气的酒商.
法国的酒香还萦绕在指尖，国内的晚会却已晃到眼前。
依旧是那个金碧辉煌的会场。
从前我在这里失去尊严，被骂生不出孩子，被周景珩身边的陈虞映照的暗淡无光。
如今，水晶吊灯没变，香槟塔没变，连地毯的玫瑰纹路都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我站在主位。
戴着白手套的侍者为我倒酒时，腰弯得比从前更低了。
“苏总！”
当年骂我最凶的世家公子举着杯过来。
“早就说您不是池中物！我家老王想代理您的酒，还请多多关照啊。”
我笑着碰杯，酒液半点没沾唇。
助理默默在平板记下。
王氏集团永久黑名单。
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几位老板交换着眼神，终于有人试探着开口，开玩笑似的，让气氛热闹起来。
“您听说了吗？陈虞得了艾滋死在出租屋里，周景珩在戒毒所，已经是第三次抢救了啊。”
“哎呦，真是的，现在一看见这两个人就恶心。”
“可不是嘛，你看周氏现在整个集团都低调赚钱了，本来挺好的企业，让这个混账儿子弄得十年抬不起头啊。”
杯中红酒晃出波纹，忽然映出多年前那个少年。
他靠在跑车上，阳光把他睫毛染成金色，连不耐烦敲方向盘的动作都带着贵气。
二十岁的周景珩会用钢笔尾端轻轻戳我脸颊。
“苏棠同学，再不去宴会我爸又要念叨了。”
当时他袖口露出的腕表能买下半栋教学楼，接过奖学金证书时笑得比奖杯还亮眼。
京圈长辈无一不拍着他肩膀说夸赞，尾音里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可惜了。”
我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
不是原谅，是尘埃落定的麻木。
宴会厅落地窗映出现在的我。
定制西装的价格能买下周景珩当年送我的第一辆车。
而窗外北京城的灯火里，或许有盏熄灭的灯属于他的结局。
主办方来请我剪彩时，话筒突然漏电发出刺耳杂音。
像极了很多年前，在这个会场听过的，最刻薄的嘲笑。
“各位。”
我按下开关，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
“酒庄最近在选合作方。”
全场权贵立刻竖起耳朵。
“但我首先看人品。”
目光扫过当年逼我喝芒果酒的赵家，吓哭过我的李家千金。
“诚信比规模重要，底线比利润珍贵。”
那些人的酒杯突然跌碎在地。
“最后分享句醉话。”
我举起亲手酿的橘子酒，琥珀色液体晃出粼粼光斑。
“爱错人就像误饮毒酒，轻则伤身，重则要命。”
“但好在，吐掉了，就能活。”
满场寂静中，我踩着八年前在这摔裂的高跟鞋跟，一步步走出鎏金大门。
门外夜风凛冽，助理递来手机。
「周景珩今早试图割腕」的推送亮了一秒，又被按灭。
抬头时正好看见星空。
车灯亮起时，我轻轻对风说。
“你看，尊严真的比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