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原来，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
沈甜甜又过来插我一刀：「悦姐姐，你放弃吧，你老了，丑了，也看不见了，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赖着庭琛干吗？这不是耽误她吗？」
曾经是庭琛说，我永远是最美的公主。
这句话让我忽略了，其实我已经年华老去的事实。
因为快要死了，我的脸上也许很早就没有了血色。
试问每天跟一个气若游丝的人一起演浓情蜜意的戏。是什么感觉？难道不想逃避吗？
我哭了，但是不敢哭得太大声。
我听着他们虽然是照顾我，却打情骂俏地调情。突然有那么一刻想放弃了。
也许死了，就可以回到原本属于我的世界呢？
然后，我开始闹绝食，已经三天了，没有吃一点饭，也没有喝一点水。
我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胃痛，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我的天空反正至此是暗的。
只是这几天总会不自觉地睡着，然后不自觉的醒来。
有的时候会抽筋，我的手会撅在一起。
当然这一切都是肖桀跟我说的。
顾庭琛和沈甜甜每次来照顾我的时候，他们都怕我不小心死了。
大声地在我耳边叫着我的名字。
我动了动，他们就松了一口气。
直到有一天，噩耗传来。
「江悦这种情况，没有必要手术了！」
我知道医生的意思，可能今天或者明天我就会死，将死之人还浪费医用资源干吗呢？
顾庭琛跟疯了一样对着医生大喊大叫：「怎么会这样？医生，怎么会这样？」
「那要问问你们，是怎么对待病人的，她体质本来就差是谁惹她不高兴，绝食抵抗的！」
他们吵着吵着没有声音了。
我好像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沈甜甜在我耳边悄悄地对我说：「悦姐姐对不起，我和顾总骗了你，其实顾总比谁都希望你活着，但你活着的唯一条件是，失去～」
然后我惊醒了。这次我听不见了。
我像掉进了一个黑窟窿里，越想挣扎越出不来。
8
系统的声音再次飘近：宿主死亡接近99.99%。
「你要放弃吗？」
系统最后再问我一遍：「你要放弃顾庭琛吗？」
我决心放下了，只有放下才能回到现实。
我点点头，系统立刻开启重置模式。
「由于你错过最佳返回时间，系统已经重置，你只能待在这里重新选择攻略对象！」
我问她：「这次不可以选择顾庭琛了吗？」
系统：你不是都放下了？
我说：「是的，都放下了，这一次我选择肖桀！」
系统：好的，重新选择攻略对象就不能三心二意，不然直接后果是魂飞魄散。
然后系统又消失了。
我重生了，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呼吸机的警报声。
肖桀已经趴在我的床边睡熟了，然后猛然惊醒。
「悦悦！」他激动得涕泪交加：「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哇～」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在我面前哭成一个委屈至极的孩子。
他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抓得我都吃痛了。
「嘶～」
我一皱眉，他又立刻抽离开。但是我手快都反握住他。
「谢谢你，这么多天难熬的日子，守在我身边！」
肖桀眼睛红红，「只要你没事，我干什么都行！」
「是吗？你敢不敢娶一个二婚的女人？」
肖桀傻掉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终于愿意嫁给我？」
我点点头，以前待在顾庭琛身边完全忽略了肖桀。
他其实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而且是最好攻略的对象。
「我不愿意！」他良久才说。
我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转念想想也是。当初人家那么积极地追我，我说踹就踹了。现在被人家抛弃又反过头来这算是什么道理。
「没事～以后，我帮你介绍对象吧！」我想伸手拍拍他，可是我的手上还插着针管。
他立刻上前扶住我，「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要男人上前的不是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倒映着星星。
9
我的病情飞速在好转。医生都说这将会是医学史上一个奇迹。
我高兴地把肖桀推出去，「这都是我男朋友的功劳！」
可就是这么巧，此话一出，就看到了顾庭琛和沈甜甜进来。
「悦悦，听说你醒了，我们来看看你！」
她牵着沈甜甜的手的动作那么自然，让我心不觉一抽。
我立刻也牵起肖桀的手，假笑道：「多谢你们的照顾，我好了很多，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顾庭琛看着我们亲昵的样子动作一滞。
「对了，顾庭琛，上次你说的离婚。我同意了！哪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一下！」
他没有说话就拉着沈甜甜走了，我当他是难为情。毕竟他是这样的人。
过了两日，终于可以出院了，肖桀显得比我还开心。
给我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把我领回了他家。并且一回家就当起家庭煮夫。
在医院都输营养液，第一次觉得肖桀做的菜乃天下一绝，竟然比我做的还要好吃。
我干了一碗又一碗。
「看来我们家这头是能吃的，多吃点，明年开春可以‘咔嚓’了！」
我白了他一眼。他笑得合不拢嘴。
「你喜欢吃，那以后饭我来做吧！」
我点点头，这样的情形让我想起来，我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心情一下子就失落了。
「肖桀，我明天可能要去一趟顾庭琛那里拿点东西！」
和顾庭琛在一起后我就没有工作了，他的房子车子银行卡里面没有我的一分钱。
明天谈协议，我也不打算让他净身出户。所以身无分文的只可能是我。
像是曾经一条备受宠爱的小狗，一朝被抛弃了一般。
「没事！」肖桀摸摸我的头：「欢迎回我们的家！」
我感动地流下泪来。这不禁让我想到一个问题，我究竟是为了拜托顾庭琛才跟肖桀在一起的？还是纯粹爱他。
今时今日我是分不清了。只能木然享受着他几年如一日的爱。
可是，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碎了这一切。
10
肖桀正在洗碗，我无知地去开了门。
来的是一个打扮华丽的贵妇，眉眼和肖桀有几分相似。这让我突然想起来，他的家势本和顾庭琛差不多的。
不同的是，肖桀有一个完全遗传了霸气的妈妈。
「伯～伯母好！」她的气场实在太过强了让我有点底气不足。
她谢谢地用余光瞄了我一眼，「你就是那个叫什么悦来着？」
「江悦！」
「哎呀，不管什么事吧，命令你尽快离开我的儿子，也别打和他结婚的主意，他有预定的对象了！」
这个时候肖桀冲了出来，挡在他妈妈面前：「妈，请你回去，我的家不欢迎你！」
我自然知道肖桀的脾气，他和她妈一样认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针锋相对最后必然两败俱伤。我不想看到这样。
「肖桀，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东西忘在家里，要去拿一下，你在家里陪妈妈吧！」
他说着不用，和我冲出了家。
「听话，跟妈妈好好待一呆，她对我有成见也能理解，毕竟我是个二婚女！」
肖桀信誓旦旦地说：「不管你是几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最爱，我要娶的是你，不是我妈！」
「好，那你更应该去找你妈妈做做我的工作，我们的未来交给你了！」
他平静下来思考良久，最终同意了我的观点，还放下豪言壮语说今晚一定拿下她。
我放心地摇了摇手，叫他赶紧回去了。
可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和他可能性极低。
因为她妈妈不太可能会妥协，我也不想让他放弃大好前程。
如果我跟他不顾一切地在一起，她妈妈一气之下真的有可能断掉他一切生活来源，把他打入谷底。
我是过来人，深知人有由穷到富容易，由富到穷难。
即使我相信肖桀的实力，可从中要磋磨多少心智和岁月我亦明白。
因为明白，我不愿意让爱我的人重新过那样的日子。
况且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让他失去可贵的亲情。
我在现实世界里是个无人疼爱的孤儿，可到这个世界里我不信还是个孤儿。
也正是因为对亲情的渴望，我才会跟顾庭琛走到一起。
那个时候我还开玩笑地问他：「如果你有妈妈，他会不会喜欢我这个媳妇？」
他耸耸肩，开玩笑地说：「我想大概不会吧！
然后我用力的呢着他的手背，他苦笑着怅然若失：「幸好，我们都没有妈妈！」
我知道那种痛，所以不想让他也拥有。
11
天，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顾庭琛。
也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又回到原来哪有我味道的房子。
既然来了，就收拾收拾打包带走吧。
这个点，顾庭琛估计还在加班，我有钥匙，也好在他没有重新换锁。
大门打开，我看见了他和沈甜甜坐在客厅。
是了，旧主人走了，总要迎新客人来嘛。
「顾总，这么晚了您还要我送这螺蛳粉来？我想悦悦姐应该不会来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心下一惊。
「她会来的，可怜的灰姑娘，会回到自己的城堡！」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肖太太是他故意惹上门的？
「可是顾总，您不是千方百计让她离开你了吗？怎么？」
「她重新活过来了，证明她心里不再有我。所以我在或者不在，这婚离不离的都无所谓了！」
所以，顾庭琛早就知道一切了吗？
「只要我离开她，让她不再爱我，她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这是那个系统说的！」
「嗡」我脑袋一下子炸了。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过往种种。
那些若有若无的证据，那些看似绝情的话语。原来都是为了让我死心，让我活下去。
可是，顾庭琛，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忍心离开我？
「那么这下好了，她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了！」
顾庭琛自作聪明的笑着：「只要她继续留在我身边，不爱我又有什么要紧呢？」
可是顾庭琛，你不知道，我重生选择了肖桀。就不能再爱你，如果我三心二意的话。
我就会魂飞魄散再无生还可能。
可是，我的面前是一大摊血。我知道系统的报复又开始了。
12
我渐渐地失去了意识，只听见顾庭琛慌乱地叫着救护车的声音。
我又回到熟悉的病房。肖桀给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我都没有接到，再不回一个，他大概会动用关系满世界找我。
我打通电话，他告诉我，他做通了他妈妈的工作。愿意见我一面。
我也很好奇，可是肖桀相当自豪地拿着我的履历说话。
说我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贪图享乐的捞女。之前也是女中精英。换到现在猎头也会争先恐后地挖我云云。
他说只要他妈妈知道我对他们公司还是有用，她妈妈定然会心软。
看着肖桀为我们的事情苦口婆心。我竟然生出了一丝不忍。
内心一直都在强调一句话，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跟肖桀在一起，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再也不要去想顾庭琛。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顾庭琛如阴魂一样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挽着沈甜甜，假装的恩爱非常。
「江悦，你不要再对我有幻想了，我和沈甜甜要订婚了！改天带肖桀来喝我的酒！」
他的表演越来越精进了，害得我都不忍心拆穿他。
「好啊！这两天我的病情不稳定，明天出院我们去办理离婚手续！」
13
这一天，天气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去民政局之前，顾庭琛非要我签一个协议。
协议里面说，离婚以后，他名下所有的不动产都会过户到我的名下。他所有的收入70%也会入我的账户。
他说，其中本来规划了我们孩子的一份，可是我们这一辈子不会有孩子。所以他的一份给了我。
我知道他的实力，签了这份协议，我后半辈子在物质上可以说是无忧了。
可是，我却不想接受。
「我不需要，顾庭琛，我和肖桀在一起，不会比你差！得到的也不会比你这协议少！」
他攥紧了拳头，眼眶里的泪水将留为留。
「签吧，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我冷笑，我就是不签，我要让他的愧疚在心里发烂，我要在他心里永远埋下一根刺。
「顾庭琛，说好一起到白头的是你，中途下车的也是你！不要再故作深情了，快去领证吧！」
之后，顾庭琛一句话也不曾对我说，变回了最初遇到他的样子。
今天来结婚的人很多，离婚的却只有我们这一对。
但是手续办得极慢，像是老天故意再拖延。
其中，我不是没有犹豫过，如果我此刻收手，重新投入顾庭琛的怀里。告诉他其实我知道你一切都是装的。
他势必不会推开我，可是事到如今，再次重蹈覆辙只会两败俱伤。
我不想他看到我死去的样子，不想让他伤心。还不如躲得远远的。
终于，绿色本本上鲜红的印章狠狠地敲下。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先行了一步，顾庭琛终于叫住了我：「离婚后，你要少看点手机，你眼睛刚刚好！」
"嗯！"我敷衍道。
「还有你的颈椎和腰，一直都喊疼！」
我懒得再理她，自顾自地走着。
「还有多喝水，少吃点零食！"
我忍无可忍，为什么这么多话，非要等到离婚再说，他是什么居心？
「够了，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重新回到你身边吗？」
他本追上来的脚步停住了：「那我们就到这里吧！」
然后他彻底地消失了。
我深呼一口气，迅速躲进群众，我们彼此都明白看似潇洒地转身，背后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微信开始震动，是肖桀给我发的信息。他叫我去五一广场有事商量。
其实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什么事。
14
五一广场人络绎不绝，突然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气球。手捧着玫瑰花，单膝跪下。
「江悦，嫁给我吧！」肖桀在模仿顾庭琛给我求婚。
之前因为顾庭琛这个举动，让我太激动了，跟肖桀说了一遍又一遍。
那每个细节抓得死死的。
可如今再也没有之前的怦然心动。只有异常的平静。
到现在才发现，使人激动的从来都不是形式，而是对象本身。
我走过去跟肖桀咬耳：「你这也太俗气了！」
但是，双手还是接过了他的玫瑰花，表示默许。
她高兴地抱着我转圈圈。可是越转越晕，越转越觉得眼前一黑。
系统在我耳边疯狂地提醒：自动摧毁模式倒计时～"
我惊呼：「等等！」
系统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我：「答应我，再让我坚持一段时间，让我看着顾庭琛订婚好不好？」
系统：「什么订婚？顾庭琛的攻略也失败了，也即将启动自动摧毁模式！"
我不可思议地倒在血泊之中～
番外
我叫顾庭琛，是偶然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系统告诉我，只要不被江悦攻略，就能拿百万奖金回到现实。
我心动了，于是见到江悦就绕道走。
可是，我好像没有用，她对我实在太好太过热情。
我来到这个世界身无分文，且一个认识的亲人好友都没有。处处受到排挤，最穷的时候，连一个馒头都买不起。
明明和我的境地差不多，可是她总能不遗余力地治愈我，像个小太阳。
我们在外面找工作，到了月底还没有找到，一个馒头就一人一半。
终于摸爬滚打，我们有了第一桶金。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我创业的第一桶金。
她愣是大晚上挨个给那些个大佬敬酒，酒后自然少不了被揩油…
接下去会怎么样，我想都不敢想。
那一刻起，我开始心疼她。
其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心疼等于心动。
可我还是倔强的，我表面上跟他保持距离，暗地里关心着她的一切。
她有一次在角落崩溃大哭，被我发现。我还是下去找她。
两个人，喝着啤酒谈心。她说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都差不多。都没有爸爸妈妈。
我们是那么像，在现实中，我父母早早就把我抛弃了。
这个世界的我也是孤身一人。也许在这里有一个人相依为命也不错。
那个时候，我忘了系统的任务，吻上了她。
借着酒劲我们缠绵着，乐此不疲。
她酒醉告诉我，她身边也有个系统，叫她攻略我。成功后，就可以得到百万奖金离开。
我讪笑，这系统踏马在逗我吗？
但是，已经深陷爱情的人是个弱智。
即使我是被攻略的对象，我也想要成全她。
系统判定我攻略失败，代价是会被自动摧毁。
我虽然不舍她去想看她离开再去迎接命运。
可是，一天两天，三年过去了。江悦还在我身边，甚至我们还抽空结了婚。
我问系统，她任务不是成功了吗？为啥还不离开。
系统说，她甘愿在这里待着照顾我
天知道我有多么激动。可我知道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代价就是，她会死！
死在我的自动毁灭之前。因为我们的存在与结束都要悄无声息。
我严重怀疑这个系统就是拿我们做实验。
我说，要不我现在就死了吧，让她回到现实好好活下去。
系统说，已经晚了。除非让她不再爱我。
于是，我设计了出轨，设计了无情背叛。
我想再坚强的女人都会受不了。
她五感渐失，器官衰竭地躺在医院。我的心在滴血，却只能微笑着和我的下属表演秀恩爱。
看着她从绝食抵抗到彻底绝望我心安了。
她没有死，她选择了重生。
我和江悦离婚了，她将走向肖桀，走向另一段完美的人生。
而我，终将在寂静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