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意料外的平静。
「为什么？因为林以棠吗？」
周景元的眼神晦暗，「许知意，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她。」
我笑得眼里含泪。
「你和我结婚，和我生下了可可，然后现在说你一直都很喜欢林以棠。」
「周景元，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周景元皱眉，「许知意，你是在质问我吗？」
「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不能和以棠结婚？还不是都怪你！」
我站起身，去客厅打开灯。
「周景元，你的意思，光靠我一个人，我就能够怀孕，能够生下可可吗？」
周景元沉默了，周可可也放下了手机。
蛋糕上的蜡烛烧到了底部，最终接触到奶油，灭了。
周景元语塞，干脆破罐子破摔。
「是，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已经对你负责了，照顾了你从怀胎十月到生下可可，这还不够吗？」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渣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我气笑了，「周景元，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是又怎么样，我逼你和我结婚的吗？」周景元把桌上的蛋糕给掀翻了。
我皱眉，「你动手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可可还在这里，你当着孩子的面，有必要这样吗？」
周景元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周可可倒是先开口了。
「爸爸。」周可可拉住周景元的衣角。
周景元低下头，没有了刚才对我嚣张跋扈的模样。
「怎么了？」他的声音分外温柔。
周可可的脸上写满了天真。
「是不是你和妈妈离婚，我们就能和林阿姨一起生活了？」
我呆住了，周景元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是的，可可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还是和爸爸一起生活呢？」周景元摸了摸周可可的头，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周可可想也没想就一头冲进了周景元的怀里。
「我要和爸爸，还有林阿姨在一起！」
周可可和周景元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则像个背景板一般，看着他们幸福。
原来，爱与不爱。
真的很明显。
7
离婚登记的那天。
林以棠也来了。
准确的说，林以棠来的甚至比周景元还要早。
我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等着周景元。
要问我们为什么没有一起来。
因为自从那天之后，周景元和周可可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唯一一次看到他们的消息，是在朋友圈里。
周景元这样一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居然发了第一条朋友圈，并且设置了置顶。
【和她，和他，就是幸福。】
配图是一张他们三个人的手，周景元的手包着林以棠的手，林以棠的手则包裹着周可可的手。
好幸福啊，好讽刺。
突然，一双白色纱裙在我身边停下。
「你就是许知意？」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下意识地抬头。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潜意识告诉我，这个人就是林以棠。
我看着她，「林以棠？」
她嬉笑一声，「不错，还挺聪明。」
我自嘲地笑笑，「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和周景元要离婚了，这下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没想到林以棠听到我的话，竟忍不住笑得浑身颤抖。
「别搞笑了许知意，一直以来，你才是那个偷走别人生活的小偷。」
「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周景元会和你在一起？」
「这本来就不是你应得的生活，你只不过是把所有原本属于我的一切，都还给我了罢了。」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爱你，你还指望谁来爱你，许知意，你注定是得不到幸福的。」
我攥紧了手中的离婚协议，A4纸被我捏得发皱。
但很快我又想通了。
对着林以棠嫣然一笑，「你以为一个婚内出轨的男人会有多爱你？」
「你不过就是出了趟国，周景元就不要你了，看起来你也不是非常重要的样子，就这？你还敢和我说偷？」
「林以棠，大家都是女人，何必为了一根烂黄瓜而争得头破血流？」
林以棠的表情在我的说辞下，愈来愈黑。
最后憋出一句。
「许知意，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看着不远处抱着孩子走来的人，淡淡一笑。
「随你怎么想。」
老娘不干了！
过了今天，和周景元理完婚后，我就拍拍屁股走人。
原本是为了奖金才绑定这个攻略系统，但现在，我过得还不如每天在公司里坐牢的那段日子呢！
我宁愿给公司当牛做马，都不愿意在这里继续陪这两个癫公癫婆演过家家。
也是多亏了林以棠的那些话，算是点醒了我吧。
恋爱脑不可取。
不管是在现实世界里，还是在这样的攻略世界里。
只要我爱我自己，就足够了！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
一股暖风吹拂着我的脸庞。
像是自由的味道。
林以棠挽着周景元的胳膊，两人亲密无间，而周可可在他们面前异常活泼。
似乎这才是一个正常家庭的模样。
周景元和周可可并不是不会，而是连敷衍都不想敷衍我一下。
或许我离开的选择是对的。
他们看起来才更像是一家人。
祝他们成功吧。
系统说，我离开后要交换的条件是失去在这个世界的记忆。
我笑了。
对我来说，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个世界的记忆。
没什么值得我记住，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
所以，我毅然决然地就选择了离开。
但现在看来。
有些人似乎后悔了。
8
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一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系统给我的画面明明是第三人称，为什么我的心里会那样难受，就好像真的经历过一样。
一种异样的感觉弥漫在我的心头。
该死！
我当时怎么就是个恋爱脑呢？！
我恨啊……
「知意，你没事吧？」
顾西洲关切地凑到我面前。
我立马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听到我的话，周景元瞬间开心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我面前，「老婆，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系统告诉我，刚才周景元为了让我再次拥有这段记忆，竟然愿意让自己受到电击的惩罚。
我不明白，从前对我那样高高在上的周景元，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但那段多出的记忆，无疑是让我更加否定了周景元这个人。
我躲开周景元的靠近，对顾西洲说：「我们回家吧。」
顾西洲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没有多问就牵起了我的手。
「需要去医院吗？」
我摇摇头，揉着太阳穴，「西洲，我想起了一段不太好的过往。」
「但很离谱，你愿意……信我吗？」
顾西洲叹了口气，认真地与我对视。
「只要你说，我就一定会信，但如果你需要时间缓冲，那就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再了解，好吗？」
他总是能在一些细节上打动我。
我想，顾西洲大概就是温柔本身吧。
顾西洲为我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时，周可可又冲了上来抓住我的群角。
「妈妈，你不要可可了吗？」
明明刚才还是第一次见面，现在我却觉得这小孩总是给我一种恶意。
我垂了垂眸，狠下心来。
「抱歉，我不是你妈妈。」
说着，我伸手强制掰开周可可的手指，把他的手从的裙子上拿开。
周可可懵了一瞬间。
因为换做从前，我甚至舍不得对他说话大声一点。
一直都是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尽管有时候我不太愿意，但只要他对着我撒一个娇，我便会心甘情愿地行动。
但现在。
就算周可可抓着我的裙角苦苦哀求，我都始终无动于衷。
周可可慌了。
但他不敢说。
就这样，周景元和周可可站在幼儿园门口，目送着顾西洲带着我离开。
9
回到家后，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顾西洲看出了我的异样，轻轻握住我的手，安慰着我。
「别想太多，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周可可总是出现在我可能出现的地方，学校、超市、甚至是小区楼下。
每次看到我，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都让我心里一阵揪紧。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我生怕下一秒自己就心软了。
可系统给我的画面此刻我还历历在目。
所以每次我都对周可可视而不见。
这天，我独自出门办事。
周可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下子抱住我的腿，哭着说：「妈妈，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可周可可睁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想，总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
最好现在就把事情解决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漠：「可可，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你妈妈。」
就在这时，周景元赶了过来。
他一脸愧疚地对我说：「老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和可可都离不开你，你就原谅我们吧。」
周景元哪怕是在攻略世界里，都没有对我这样言听计从过。
要不是提前问了系统，我怕是就要信了周景元的鬼话。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心中五味杂陈。
「周景元，这么蹩脚的理由，骗骗我也就算了，别真的把自己都给骗了。」
周景元怔了怔，「老婆，你在说什么？」
我有些恼怒。
「周景元，首先我已经不是你老婆了，请注意你的称呼。」
「其次，你也别再装了，系统都和我说了，要不是婚后，你发现了林以棠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听话，你也不会后悔，带着可可来找我。」
「当你也知道，你们所处的世界，是虚构的，你们只是在里面生活的NPC，而我，许知意，是一个在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人。」
「所以，请不要再用你们那套思维，来禁锢我了，好吗？」
周景元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
半晌，周可可朝我掉着眼泪。
「可是妈妈，我难道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
「我难道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吗？」
周可可的身上总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感。
但我无法反驳，他说的都是真实的。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顾西洲突然出现了。
他把我拉到身后，对着周瑾元说：「你们别再来纠缠她了，她现在有新的生活，难道同样的事情，你们要再伤害她两次吗？」
周瑾元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可可哭得更加厉害了，抽抽噎噎地喊着：「妈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嘲讽。
多么荒谬的画面。
顾西洲皱起眉头，声音严厉起来：「够了，你们如果还是要这样纠缠下去，那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是的，早在那天晚上，我就已经把所有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顾西洲。
因为眼下，我能够相信的人，只有他。
周景元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咬了咬牙，拉起了周可可的手。
「可可，我们走。」
下一秒，周可可却挣脱了他的手，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我不想走，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周可可满是泪水的脸，心乱如麻。
可怕的血缘关系将我和周可可紧紧栓在一起，即便是我再怎么狠下心来，都是藕断丝连的下场。
顾西洲见状，再次把周可可拉开，将我紧紧护在怀里。
「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周瑾元长叹一口气，强行抱起周可可，转身离去。
周可可的哭声越来越远，我的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怎么办西洲？我还是做不到彻底放下周可可。」
顾西洲轻轻为我擦去眼泪，安抚地拍着我的背。
「一切有我，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悠悠也一样，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所有的选择都交给自己的心，好吗？」
我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嗯。」
10
那天之后，周景元就没有再带着周可可来纠缠我。
就在我好像渐渐淡忘了这件事的时候。
周景元又出现了。
我下班回家时，他就在我家门口徘徊。
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了我家的住址。
我有些生气，「周景元，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他看到我，用力地抓住我的双肩。
「知意！可可他生病了！你能去看看他吗？」
我犹豫了，「我不是医生，就算我看去看了，他也不会好起来。」
「有病就去医院治。」
周景元没有像往常那般恼怒，而是用几近祈求的语气对我说：
「可可他就想见你一面，哪怕只有一面，算我求你了。」
看着周景元那近乎绝望的眼神，我的内心动摇了。
曾经的伤害还历历在目，但可可他……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跟你去看看可可。」
周景元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带着我上了车。
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到了医院，我跟着他来到可可的病房。
打开病房门。
小小的可可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虚弱地叫了一声：「妈妈。」
我的心头颤了颤。
但看到可可这样的状态，我又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以前的我，高烧将近四十度。
却只能一个人躺在床上，连喝口水都难。
或许，此刻的我，不止是在心疼周可可。
更是在回望过去的那个自己。
见我站在门口不为所动。
可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妈妈，你能来，我好开心。」
我还是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这时，周景元站在一旁，声音有些沙哑。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可可。」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惯着他。
「是啊，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下次就注意点。」
周景元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是。」
在病房的这段时间，我思绪万千。
想起曾经在攻略世界里的种种痛苦。
我想，过去的种种已经困不住我了。
可可睡着后，我走出病房，周景元跟在我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说：「谢谢你能来。」
我冷冷地说：「别误会，没有下次了。」
「以后不论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也都别来找我了。」
周景元低下头，有些落寞。
「我知道我以前错得离谱，但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看到可可生病时心心念念着你，我才明白，我失去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我依旧不为所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周景元，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等到所有东西都失去了，才反应过来应该珍惜。」
「如果说这是因为你的反射弧太长了，那我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够接受得了你。」
「所以我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自私，你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可是周景元，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做人不能太贪心。」
周景元急切地反驳我：「可是我真的改变了！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过去的过错，给可可一个完整的家，我保证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地爱着你们！」
我沉默着摇着头，「来不及了周景元。」
「我给过你不少机会，是你不懂得珍惜，我给了你机会，那谁给我呢？」
「如果不是有系统，我都不敢想，在那样的攻略世界里，我该怎么办？」
周景元沉默了。
我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揭穿他。
「以后别再装病了。」
「一点都不像，我也再不会来了。」
11
其实从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周可可的那一瞬间。
我就发现，他是在装病了。
周景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声音颤抖着。
「知意，你真的忍心放下我们两个吗？」
我阖了阖眼，狠下心说：「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脑中又响起了系统的那道机械音。
「宿主，您真的决定这样了吗？如果角色被抹杀的话，那么关于他的一切都会永远消失，包括你们曾经发生过的所有。」
我释然地笑了。
也该释怀了，不是吗？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周景元都还在骗我。
他不惜让周可可装病，来博取我的同情心。
从系统的口中。
我知道了周景元带着周可可来找我的原因。
林以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周景元。
她愿意回国，再次找到周景元，不过是因为林氏破产了，需要周景元来填补这个空缺。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
单凭周家的势力，想要填补林氏的空缺，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开始林以棠不和周景元在一起，完全是因为看不上。
但在遇到困难时，还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吗？
林以棠和周景元两个人，不过是在相互利用。
果不其然，林家这个填不完的黑洞，成功把周氏也带破产了。
这个时候，出于订婚期的林以棠，主动抛弃了周景元这枚棋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景元和周可可突然想到了我的好。
却怎么都找寻不到我的踪迹。
习惯了富贵生活的周可可，一时间接受不了环境的变化。
差点病死在出租屋里。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系统于心不忍，找到了他们俩。
他们愿意以自己的一切作为担保，只要能够找到我。
系统承诺，只要他们能够让我回心转意，并且带着我回到攻略世界里，所有的事情就都能够回归正常。
反之，他们俩就会被系统抹杀。
系统是公平的。
这次，轮到周景元和周可可来攻略了。
不过任务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我也没有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爱他们。
即便知道他们没有把我带回攻略世界的结局，我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因为——
他们的苦难，并不是我造成的，我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愧疚。
不久后，系统再次找到我。
它告诉我。
周景元和周可可最终没能完成攻略任务，被系统无情抹杀。
在他们消失的那一刻，周可可眼中满是绝望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再爱他，不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周景元则充满了悔恨，但他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让一切都无法挽回。
而我，彻底摆脱了他们带来的阴影。
爱能让灵魂长出血肉。
和顾西洲、顾悠悠在一起时。
我总能察觉到自己被爱包围。
这就够了。
12
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
顾西州轻轻地在我耳边说：「宝贝，快起来，悠悠等着咱们一起去公园野餐呢。」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肆无忌惮地对着顾西洲撒娇。
他才哄着我起床。
在我洗漱打扮的时候，顾西洲早就已经整理好了要带出门的东西。
顾悠悠则安静地坐在地毯上，搭着积木，不吵不闹。
公园里。
顾悠悠开心地放着风筝，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
顾西州从背后拥住我，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有你们在身边，真幸福。」
我靠在他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没有了系统。
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次选择，都是独一无二的。
也就是说——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