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4

「二位欢迎光临本店，」店小二热情地招呼我们，「想点些什么？今天本店刚好准备了上等的荷花酿，二位想试试吗？」

荷花酿？是酒吧，母亲以前总说我太小，不让我碰，但我有点想试试，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同意。

我瞄了眼他，却被他发现，「看我做什么，你点便是。」

得到同意后，我对小二点了点头，又要了些其他的东西，便开始等了。

没多久，东西便上齐了。

这可是我第一次喝酒，不知道好不好喝，我迫不及待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却被辣的呛了嗓子。

「咳咳咳！」我止不住地咳嗽。

「急什么，没人和你抢，」他拍着我的背，替我顺气，「第一次喝酒？」

我还说不出话，便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砸吧砸吧嘴，回味刚刚的荷花酿，辣是辣了点，不过倒是清香的很。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抬起来，就被一双手挡住，他不放心地叮嘱着：「慢点喝。」说完就收回了手。

我点点头，开始小口小口地抿着。

只是这酒越发上头，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突然后劲袭来，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便趴在了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感觉到有人在晃着我，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哥哥的眼睛。

「喝醉了吗？我们回家吧。」他嘴巴一张一合的。

「没，我没喝醉！」我强撑着坐起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过来扶我，我拍开他的手，指着他，「不信我？是不是不信我！我能走！」

说着便站了起来，走的也还行，虽然不是直线，但不会东倒西歪就是了。

他看着面前闹着的人，只能小心护着，不行，得想个办法。

走到树林里的时候，我察觉到身侧的人突然不动了，我转头看他，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一处地方看。

我正想顺着他的视线瞧瞧，他却突然叫起来，「啊！有蛇！」

「啊——」我头都来不及回，就尖叫着往他身上扑。

他托住我的背，计谋得逞，「骗你的。」

「哼！」意识到被骗后，我从他身上跳下来。

这时候就应该甩头就走，可是这儿这么黑，又是大夏天的，万一真的有点什么……

「背我。」我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什么？」明明在意料之中，他却假装没听清，还附耳过来。

「哎呀！你都吓我了，我不管，背我！」借着酒劲，我忍不住撒泼。

「上来吧。」他在我面前蹲下。

我毫不犹豫地就跳上去了，不过，哥哥后背真的好有安全感，迷迷糊糊地，我就想睡觉了。

「哥哥……」我呓语似的开口。

「诶。」他应道。

「你不要伤心……」我没由头地来了一句。

「嗯？为什么？」他一头雾水。

「她说，她说你是妖怪，你不要伤心。」说着，我还用环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心口处，想安抚他。

「嗯。」他哭笑不得，但还是哄着我。

我趴在他肩头，闭着眼睛，低声呢喃，「没事，我最喜欢哥哥了……」

他似乎一愣，把背上的人颠了颠，坚定地回答：「我更喜欢你，小傻子。」

只是背上的人早已沉沉睡去，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

他原本以为今晚回去之后，就可以好好休息的，没想到喝醉了的小孩儿这么能闹。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溜到自己房间的，他看着面前这个抱着自己狐狸尾巴的女孩，一脸无可奈何。

「唔，好软。」我抱着一条狐狸尾巴，只是今晚小白狐的尾巴怎么比平时大了这么多。

「小孩儿。」他轻唤。

哥哥好像在叫我，我抬起头，看他躺在榻上，还拍了拍身侧，是叫我过去吗？没多想，我就爬上了床榻。

我跪坐在他前面，还没说话，他就先开了口，「来，躺这儿。」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我听话地躺了下来，只是手里的狐狸尾巴还是没松手。

「好了，闭上眼睛，睡觉吧。」他轻声哄道，还将我颈下的手往怀里带了带。

可能是闹累了，也可能是醉意上头，我几乎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他忍不住在她红润的唇上轻轻一点，小孩儿，明天早上起来可不许怕哦。

05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地感觉意识已经醒了，但是头好晕，眼皮太重了，根本睁不开，我摸了摸手里的毛茸茸，嗯？小白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只了？

突然头顶响起低沉的男声：「好摸吗？」

我一抖，眼睛猛地睁开，却发现哥哥的脸近在咫尺，我瞬间惊坐起，下意识拉开距离，却没想床榻的大小根本不允许这样大的动作。

「啊——」我突然身体失重，就这样直直摔下床去。

「第一次和哥哥一起睡觉，这么激动？」床上的人也坐了起来，只是比起我更加的从容淡定。

我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收拾自己的狼狈样，我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不知所措。

他盘坐在床上，一条狐狸尾巴绕着他，身后的几条尾巴毫无规律地摆动着，他一脸玩味地看着我，手却在轻轻地抚着腿上的狐狸尾巴。

这、这狐狸尾巴是哥哥的？他真的是狐仙！我呆愣在原地。

他只觉得好笑：「小孩儿。」

我晃神回来：「嗯，怎、怎么了？」

怕了？他心想，却没问，反而向我招手：「过来。」

我没应，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站着。

「坐啊，」他一拉我的手臂，我受力坐在他旁边，「昨晚不是一直赖在这不走吗？现在怎么反而忸怩了？嫌弃哥哥？」

「没没没。」我实在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哥哥这么说，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我正想好好回忆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突然又问我：「小孩儿，哥哥的尾巴好看吗？」

尾巴？对哦，哥哥有尾巴！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搞清楚，但还是称赞道：「好看好看。」

「这么不走心，昨晚不是摸得很开心吗？」他一脸受伤的模样。

「啊？不是不是，我在想哥哥居然真的是神仙！」我实话实说。

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姑娘，他嗤笑：「都说啦，是狐妖，不是神仙。」

我歪头想了想，还是作罢：「妖不妖，仙不仙的不重要，既然哥哥对我这么好，又会法术，那就是我心里的神仙。」

他倏地笑起来，一双狐狸眼更加魅人，我竟不自觉地沦陷其中。

突然一只手贴上我的脸庞，我瞬间回神，「怎、怎么了？」

「哥哥既然在你心里这么好，」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你喜欢哥哥吗？」

心动来得猝不及防，我稍有愣怔，下一秒脸红的像滴血，我错开他眼神的对视，声音小的像蚊子，「喜欢啊……」

我下意识想低下头，可脸侧的手微微用力，我被迫抬着头看着他。

「那不如我们……」他说着上身欲往前。

我立马慌了神，一下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打着磕巴，「吃、吃、吃饭吧，我饿了。」

还是太着急了吗？他想，作罢，他也站起身，「走吧，去吃饭。」

回到房间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出屋子时，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我坐上饭桌，没有讲话，却发现哥哥和平常无差，就好像早上并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是我想多了吧，这样想着也就没太在意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可人妖一屋终究是引来了灾祸。

06

中元节之后，阿娘越想越不对，总觉得那天在街上看到的两人不对劲，万一那死丫头让那只妖怪来报复自己怎么办，于是用家中所剩不多的珠宝去找了个假道士。

只是那道士也心术不正，从前就总想着抓只有修为的妖，来练就永生丸，听了阿娘的描述，几乎猜出了是只妖狐，半推半就，抬高了价位，才假装勉强地应下。

阿娘一直住在山脚边，因那晚赶我上山，所以猜测我与哥哥在山上住着，那假道士心怀鬼胎，在山间摸寻多日，不依不饶地找着。

假道士找到我们的时候，我和哥哥正在家门前的空地坐着。

只听一声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原本愉悦的氛围，「你这精怪，赶快束手就擒！」

我一惊，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哥哥伸手将我护住，警惕地看着那人。

可那道士仍看不懂局面，叫唤着：「姑娘，别怕，我是李氏请来的道士，你眼前这只是个千年狐妖，姑娘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去。」

道士？话本上可说了，狐仙最怕的就是道士了，不行，我要保护哥哥。

我拉下哥哥挡在我前面的手，站在他前面，对着那道士喊道：「您请回吧，他不是什么妖狐，他是我……我的相公，我们在这山间住着，没打扰到任何人，不必您多费心了。」

「姑娘，你若这般执迷不悟，那我便不顾及情面了。」那道士说着便拿出了符咒。

「哥哥，你快进屋吧！」我转身着急地推着他。

他却丝毫不见慌张，甚至还戏谑道：「这么担心我？」

「哎呀，你快走。」我着急地快哭了。

「你当我这千年修为是吃来的吗？我还会怕这一个臭道士不成？」他顺势搂住我。

只见那道士嘴里念念有词，突然指尖的符咒燃起了火，然后手一用力，那着了火的符咒便径直朝我们飞过来了。

我害怕地闭上了眼，却没看见哥哥只轻轻用手一挥，那符咒便消失不见了。

突然头上传来温暖的触感，我睁开了眼睛。

是他在摸着我的头，然后便见他开口：「不过区区一个小道士，让相公来会会他，娘子你就在后面看着好戏吧。」

听到这两个称呼，我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脸，真的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不过，我还是听话地走到木梯旁坐着。

几次交手下来后，那假道士看起来越来越吃力了，反倒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确实毫不费力，甚至还不用主动出击，看他胜券在握的样子，我便也放下心来了。

仔细端详着哥哥，不得不说，他长得实在秀气，又会法术，人又好，哪家姑娘要是能许配给他，也是有福气了。

这样想着，我又想到刚刚的对话，羞耻上头，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不知这举动被眼前人尽收眼底。

突然，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的眼睛，余光里有一黑影冲出。

我猛地抬头，是阿娘！她拿着一把匕首径直朝哥哥冲去，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我只得跑在她前面，抱住了哥哥。

几乎一瞬间，我感觉胸口像被炸开一般的疼，「哥哥……」

阿娘把刀子抽出，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你、你这孽子！」

胸口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裳，好疼，这是我从未经受过的疼痛。

感觉腿已经使不上力了，我用力抱着他，可还是止不住的下滑。

他低头揽住腰间的人，难以置信，自己怎么都舍不得碰的人，就这么被人伤成这样。

愤怒的火焰烧上心头，身后的尾巴尽数立起，他猩红着眼尾，眼神像是要将阿娘千刀万剐。

「给了你活路你不走，既然要死，我便成全你。」他似乎要将牙咬碎一般。

下一秒，空中就突然浮现了几簇狐火，阿娘见了眼前光景，转身想跑，还未踏出脚，便被狐火给吞没。

那道士见了，想乘机溜走，不想一回头，面前竟是一堵狐火墙。

几乎一瞬间，这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

刚刚的疼痛感我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感觉身体在慢慢变冷，眼皮好重，好像闭上，我要走了吗？

「小孩儿，小孩儿。」感觉到他在晃着我，我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突然脸上感觉到有水滴落下，我看着他，却模糊了视线，哥哥是在为我哭吗？

「对不起，你别睡，我想想办法，会好的。」他无助地念着。

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但我真的太累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我摇了下头，最终还是阖上了眼。

看着面前的人就这样离开了自己，无助感蔓延全身，没有任何办法，原来绝望到尽头，一切都是无声的啊。

07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我好像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那我又是谁？

我低头看着毛茸茸的身躯，我是小白狐吗？

我的右腿上包扎着白布，还隐隐有血渗出，梦里的那个我朝我走来，抱着我，给我吃食，照顾我休息。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突然跑来，将我抱走，带着我跑到后山，对我说：「快跑，小狐狸，跑的越远越好。」然后她就跑走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为什么会这样真实，我的脸上那样红，是生病了吗？

我偷偷溜回家里，在房梁上静静看着。

梦中的我跪在地上，面对着父亲的责骂：「你、你这扫把星，要不是你，你弟弟就不会生病，要不是你，你娘亲也不会死！」

我母亲？我母亲那时候不是还活着吗？

「既然你让那狐狸跑了，那你就替它来受罚！」阿娘呵斥着把鞭子往「我」身上挥。

到了晚上，「我」回到了偏房，我悄悄跟着「我」，那里空无一人，就连从小陪着我的母亲也不在。

突然眼前一黑，在睁眼时，面前多了一个女人，是母亲！

她周围发着一圈不自然的光晕，对着我一点头，便去照顾「我」了。

所以，记忆中的母亲一直是这只小白狐变出来的么？原来，我们那么早就相识了吗？

接下来的我陪着「我」一直到长大，到后来的逃难，到后来在山间小屋遇到了「我」，原来我一直是哥哥啊。

可是，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还会有意识？我还没死吗？

08

「唔……」我睁开眼，白炽的阳光照的我一晃。

我试图举起手去遮挡，却发现右手被什么压着。

我垂眸一看，是哥哥！

许是我动静有些大，手上的人动了动，抬起了头，正面对上我的视线。

一瞬间，我们相顾无言，下一秒，我又被拥入怀中。

「你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查地颤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没事，」我回抱住他，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但是，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是一只小白狐，他一直在帮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我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哥哥，是你吗？」

「嗯。」耳下传来闷响，却显得如此心安。

我舒了口气，坐起身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所以，你喜欢我对吧？」

「你才知道吗？笨蛋。」他轻敲我的头。

「那你又没和我明说，我怎么知道啊。」我忍不住碎碎念。

「好啦好啦，以后有什么都会和你直说的。」他哂笑。

「不过，我还以为我死了呢。」我打量着完好无损的自己，甚至一个小疤都没留下。

突然，身后出现一条白尾，我以为是哥哥的，伸手一抓，却被自己感受到了。

「这、这、这……」我震惊地指着狐狸尾巴问他。

「是，你原先是快不行了，但是，能让你活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他心疼地抚上我的头，「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只能先替你做了决定。」

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我却控制不住地想到了别的事。

我双手攀上他的肩，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他的眼睛一瞬间明亮起来，「只要你愿意，那就是永远。」

也许是劫后余生的窃喜，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那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故作思考。

他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声，下一秒就把我钳制在床榻上，「小孩儿，现在可来不及了。」

「诶诶诶，」我抵住他胸口，突然羞耻上头，「虽然但是，也别这么快吧。」

他的脸猛然凑近，我紧紧闭上眼睛，却没感受到该有的触感，只是额头上温温热热的。

我睁开眼睛，他手臂却突然卸力，躺倒在我身侧，手却楼上我的腰。

我欲转头看他，头顶却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你都睡了这么久了，该我了。」

是啊，他一直在照顾我，一定很累吧，也不知道他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

我向他靠近，回搂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睡吧，我陪着你。」

他轻笑一声，抱着失而复得的小孩儿，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我垂眸陷入沉思。

怎么会不愿意呢，你陪了我这么久，又换回了我的命，即使搭进余生，我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