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7278更新时间:26/06/03 16:36:31
6
之后几日,我更加谨言慎行。
直到府里的丫鬟说,公主许要皇上给她赐婚。
「赐婚?公主相中的驸马爷是……」
与我小声低语的丫鬟撵了下我的脑门:「说你聪明,你有时候还真是笨。你猜公主这些日子都在往谁的跟前跑?」
「状元郎。」我说。
「是了。」丫鬟神秘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我想起那夜在状元郎屋中看到的女子,又想起施粥那日状元郎对公主疏离的态度。
「状元郎也心悦咱们公主吗?」我小声问。
「那是当然了,我们殿下可是公主,身份尊贵不可言说。」丫鬟骄傲道。
「就是吧,这状元郎也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是避着咱们公主,公主脸上已经几日没见着她笑了。」
我因春莲的告诫,几日未出现在公主跟前,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但由此看来,公主对状元郎贼心不死,状元郎心中另有佳人,不愿与公主有太多牵扯。
这状元郎要么是真君子,要么就是个欲擒故纵的高手。
听丫鬟说公主在找时机,让皇帝将她许配给状元郎,我必须得抢在公主之前,将这件事告诉状元郎。
当天晚上,我用枕头做成人形躺在我睡的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瞒过了查房的管事,悄悄潜出了公主府。
公主府守卫森严,唯有一处狗洞可自由进出。
我观察四下无人后,便从狗洞钻了出去。
一路来到状元郎家,我将写好的字条包裹住石子,扔到还在读书的状元郎窗前。
纸上只写了几个字:公主欲求皇帝赐婚于你。
状元郎推开窗子,看到掉在上面的纸团,捡起来一看,面色骤然大变。
我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转身离开了状元府。
接下来,就看状元郎如何选择了。
他若是想成为陈世美,我不妨让他尝尝陈世美的结局,他若是奋力反抗这桩婚事,我也会努力成全他。
7
我回到公主府时,远处传来春莲咳嗽的声音。
我仔细听了会儿,就听见公主怒骂的声音从屋中传来,春莲捂着嘴匆匆跑了。
我勾了勾唇,回到屋中歇下。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叫醒来给公主洗漱。
「春莲姐姐近日也不知为何,总半夜咳嗽,昨晚还吐血了,惹得公主大怒,今日一早便没有让她来伺候。你一会儿当心着点,可千万别惹得公主不快,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带我进府的小丫鬟还是相当心善,与我说了其中缘由,还叮嘱我万分注意安全。
我向她道过谢,便端着水进了公主的屋中。
「给我滚出去!」公主大发雷霆,将我端着的水打翻在地。
我忙跪在她面前:「公主息怒,奴婢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公主责罚,若是公主心中不快,奴婢或许能开解一二。」
公主走到我身前,用脚尖抬起我的下巴。
「你这贱婢,才来府中多久,就敢如此大言不惭,你可知昨日春莲为何吐血。」
我被迫抬着头与她对视:「奴婢不知。」
公主轻蔑地笑了笑:「边关连年战乱,我父皇为平息战火,有意与姜国联姻。据说姜国王子茹毛饮血,五大三粗,一身疙瘩肉野蛮又邋遢。若你是我父皇,宫中三位公主,一位尚且年幼,一位已嫁为人妇,你会选谁去外邦联姻?」
那自然是眼前这位。
我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公主恕罪,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断不敢替皇上抉择。」
公主勾起嘴角:「那我问你,倘若是你被赐婚给你不喜欢的男子,你该如何抉择,是认命嫁为人妇,还是……」
我艰难地犹豫了会儿,道:「倘若奴婢心中没有心悦之人,奴婢愿一辈子待在公主府。倘若……那奴婢便以死明志。」
「大胆!」公主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你是让本公主去死?」
「奴婢不敢,殿下息怒,奴婢只是胡言乱语,还请公主恕罪!」我连连磕头,脸上早已布满了眼泪。
公主收起全身的戾气:「我量你也不敢。」
她走到梳妆前坐下,望着镜中的人儿继续问我:「倘若你不想死,又该如何?」
我闭着嘴不敢多说一个字。
「本宫让你说话,你哑巴了吗?」
我连忙叩首:「还请公主饶过奴婢。」
「你若不说,我不介意让这宫里多一个吐血的春莲。」
原来昨夜春莲咳血,是被她打的。
我心中无限悲凉,在这样一个主子身边,有什么前途可言?
春莲如此忠心耿耿尚且如此,其他下人不得她的意,是生是死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奴婢不敢说。」我仍然趴在地上,浑身战战兢兢。
公主似不耐烦了,冷声道:「说,我饶你无罪。」
我身体抖了一下,仍然趴在地上:「奴婢怕说了,误了公主的前程,日后公主追究下来,奴婢担待不起!」
「一个贱婢,真是看得起自己,你说吧,你的主意,本宫未必会采纳。」
我这才犹豫着道:「若是奴婢遭遇此事,必定在与那人见面时,想方设法令对方对我失去兴趣……当然,奴婢此等微末小人,若是被指婚,也恐难在婚前与对方见面,奴婢唯有死路一条……」
「够了!」公主嫌弃地看着我,「你也是没多大出息的,整日里就知道死死死。不过,你比起春莲那丫头,可就识趣多了。」
昨晚她问了春莲同样的问题,可春莲的回答却是:倘若她与姜国王子的联姻能对百姓有益,那她答应联姻也未尝不可。
笑话,她堂堂一国公主,身份无比尊贵,让她下嫁给外邦那蛮横之人,他怎配得上!
更何况,如今她心里有状元哥哥,又怎会为了那些贱民,委身嫁到那蛮荒之地?
8
从公主屋中出来后,我擦去一头的热汗,仍忍不住心有余悸。
话我已经点到这一步了,接下来不知道公主会如何做了。
七日后,姜国派他们的王子来京和谈,皇帝指明公主献舞一曲。
天未亮,我便与几个婢女跟在公主身后来到皇宫。
「姜国王子已经到皇城,还请公主在此歇息稍作等候。」皇上身边的公公叮嘱了几句,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一走,公主就让我们将门窗关上,把带来的胭脂笔墨都拿出来。
「公主这是要做什么?」我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问她。
「你这丫头,关键时候蠢笨得很!」公主并未与我解释。
在她眼里,我是蠢笨的,整个公主府只有春莲知道,我没有表面上看去的蠢笨。
但春莲被公主打成重伤,至今仍躺在床躺上奄奄一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年开春。
我跟在其他丫鬟身后手忙脚乱瞎忙一通,待公主将自己装扮好后,我满眼震惊看着公主的妆容。
「公主,你这……」
「你给本宫闭嘴!」公主训斥完我,又去问其他丫鬟,「本宫这个样子,能否吓退那姜国王子?」
几个奴婢连连点头,公主心满意足地在太监的呼喊声中走出了屋子。
公主进殿给姜国王子献舞,身为丫鬟,我们无法跟进去。
众人忧心忡忡地等了一炷香后,公主被一众太监带了出来。
太监脸上灰扑扑的,倒是公主丝毫不受影响,仍带着她那副夸张丑陋的妆容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传皇上旨意,因公主自作主张装扮丑陋,在外邦使臣面前大放厥词丢人现眼,有损我朝之国威,皇上只颜面,故令长公主殿下即日起在公主府闭门思过,一年内不可踏出公主府一步。另罚公主府一年俸银,免各节日赠礼三年,期间不许任何人探望。若违朕意,当斩立决!」
太监唱罢,除公主外,其余人皆跪在地上接旨。
太监走后,公主才将身上乱七八糟的装扮拆下,让我们一众丫鬟打来温水给她清洗。
「憋死我了。」公主将脸上的大胡子摘掉,把自己从上到下洗了一遍,这才变回原来干净清爽的样子。
再看向黏在她脸上的胡子,她满脸嫌弃:「快把这些脏东西烧了,恶心死了!」
那日之后,公主就被关在公主府,不许踏出府门一步。
但公主也没有闲着,她不可以出去,没说她府中的下人不可以出去。
我就被她每天派出去,看看状元郎都在做什么。
9
自从那日,我将写好的纸条扔给状元郎后,状元郎便将自己关在屋中足不出户。
近日得知公主被禁足在公主府,他才出来活动。
「公主,状元郎今日去了皇宫,好像去见了皇上。」
我将自己见到的告诉公主。
「他去皇宫找我父皇所谓何事?」
「奴婢不知。」
公主面色不悦,将怀中的玉佩给了我。
「你去找我母后,她一定知道状元郎找我父皇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放在我手中的玉佩,公主一点都不担心我的生死。
皇上明令禁止任何人接触公主府上下,让我日日去盯着状元郎就算了,还能瞒过皇上视线。
但让我接触皇后娘娘,皇上那边定会知晓,到时候我贱命一条,死了便是死了,公主还可以换一个人为她所用。
「是。」我没有拒绝。
第二天,我照样出了公主府,却没有去找皇后。
状元郎去找皇上做什么,我心里猜了七八分,但我还不能告诉公主。
晚上我回到府中,将皇上的人在府外盯着,我无法见到皇后娘娘告诉她。
公主骂我废物,收回了玉佩,让我过几日再出去打听。
半月后,状元郎娶亲的消息瞒不住了,我才将这个消息告诉公主。
「你说什么?」公主震怒,猛地站了起来,「状元哥哥跟谁成亲?」
她势在必得的男人,她还没向他表明心意,对方竟然就要娶亲,她怎甘心得了!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状元郎大婚之日就在明日,公主,我们……」
公主「啪」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你这贱婢,我让你日日出去蹲守消息,你却让我临到他大婚前日才知晓这个消息,你……你……」
公主举起屋中的花瓶朝我的头上砸来,我不偏不躲,瞬间头破血流,倒在花瓶的碎片中。
公主还不解气,又接连往我身上砸了几个茶杯,这才跨过我朝外面走去。
她走后,待我较好的丫鬟走了进来,将我从地上扶起。
「快起来,你这……都让你不要惹公主生气了,你怎就……」
我抓着她的手,奄奄一息地摇摇头:「谢谢玉儿姐姐,我并非故意惹她生气,是状元郎在此之前将婚事瞒得密不透风……」
我咳了几声,就听到门外响起公主的争吵声。
「让我出去,我是当朝公主,谁敢拦我,你们找死是吗?」
「来人,把他们给我拖下去斩了!」
「都不听我的话了是吧?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吧?那我便亲自动手!」
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被玉儿送到房中,简单包扎后,就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10
第二日醒来,公主坐在我的窗前,着实将我吓了一跳。
「殿……殿下……」
公主让人将她的衣服扔给我。
「你,起来,换上我的衣服。」
「奴婢不敢,求公主恕罪!」我连忙跪下,也顾不得头上阵阵疼痛。
「我让你穿就穿,穿好后,你去府门口装作我的样子大闹一场,把府内外的侍卫都吸引过来。」
我面露不解,公主满脸愤恨道:「状元哥哥今日大婚,我定不允许他将那个狐狸精娶进门!」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要赶在状元郎娶妻进门前,搅乱这桩婚事。
我别无选择,只能被迫穿上她的衣服,化成她的模样,来到公主府门口大喊大叫。
公主走后,我问给我梳头的玉儿:「公主为何选中我?」
我伤势未愈,演也演不像她。
「公主说你身高样貌与她相似,让你来装扮她最合适不过,公主还说了,你今日若是表现好了,她便不追究你隐瞒状元郎大婚之事不报,否则一样……要了你的命。」
我哭笑,无论如何,我这条贱命都保不住了呗。
我换好衣服后在公主府大闹,果然把公主府其他地方的守卫吸引了过来。
公主趁机翻墙逃离了公主府,待她找到身穿大红喜袍的状元郎时,他已经顺利接到了新娘子,正在往状元府走去。
公主远远看着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这一幕她肖想过无数遍,每一遍她都坐在他身后的大红喜轿里。
然而现实是,她只能孤单单地站在远处,看着她心仪之人娶别人进门。
「我乃一国公主,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公主走到婚礼的队伍前,拦住了状元郎的去路。
看到突然出现的公主,状元郎身下的马险些控制不住。
「公主,你这是……」
「状元哥哥,你娶的是谁?」公主问。
她从未听说过状元郎与哪家女子订了姻亲。
状元郎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让她行行好,让他们好在吉时前赶到家中拜堂。
状元郎的态度彻底刺伤了公主,公主笑着看着他:「状元哥哥好生无趣,本宫只是好奇状元哥哥娶了谁,又不是刻意刁难。这样吧,状元哥哥若是愿意让我见见新娘子,我就让你们过去。」
状元郎还在犹豫,他身后轿子旁的丫鬟便走了过来,在状元郎耳边低语了几句。
状元郎听完后有些犹豫,但吉时迫近,他只能点头答应。
众人让开一条道,公主从状元郎身边走向轿子,待她掀开轿帘,只听到她说了句:「原来是太傅之女。蜜儿姐姐,你好手段啊!」
话音一落,还未听到轿中女子说话,公主手里的尖刀就朝轿中人刺去。
「蜜儿!」状元郎目睹这一幕,跳下马去救人时,公主又将刀往蜜儿腹中捅了一次。
「你区区太傅之女是何等身份,也敢跟本公主抢男人,今日我便让你尝尝跟本公主抢东西的滋味!」
状元郎将她推开后,轿中的女子已经血流不止。
「蜜儿,蜜儿!」
状元郎的痛呼惊天动地,他怀中的女子口中涌出大口鲜血,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眼看着红事变白事,公主握着沾满鲜血的刀,站在街上笑得肆意又张狂。
11
公主抢婚,当着状元郎的面杀了他的未婚妻子之事,引得皇上震怒。
桌上堆满的谏子都是对公主不端行径的控诉。
「你看看你惹下的祸,你是疯了吗?从在姜国王子面前丢人现眼,你就没一天让我安生过!现在还当街杀了状元郎的未婚妻子,那可是太傅之女,太傅一把年纪才生出这样一个女儿,你就那样把她给杀了,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
面对皇上的震怒,公主不以为然。
「父皇,你早看出来我对状元哥哥一片痴心,为何还让我去给姜国王子献舞,为何还同意了状元哥哥与太傅之女的婚事,我是你的女儿,是一国的公主,我只是想要状元哥哥而已,你为什么不满足我?」
「你放肆!」皇帝怒拍桌子,「反了你,朕如何抉择,是你说了算吗?来人!」
侍卫刚刚上前,皇后便从外面跑了进来,跪倒在皇上面前。
「皇上,善儿知错了,请皇上再给善儿一次机会,您要降罪,就降罪于臣妾吧,是臣妾教导无方,才铸成如此大错,臣妾罪该万死!」
「母后!」公主上前拉她,「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来这里做什么?」
「跪下!」皇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又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
公主委屈至极,从小到大,母后就没有打过她。
如今为了一个太傅之女,她竟然动手打了自己。
「母后,到底谁才是你跟父皇的女儿,为什么你们都护着蜜儿那个狐狸精,明明我才是公主,你们不是应该都站在我这边吗?」
「你给我住嘴!」
「我就不!我就杀了那个蜜儿怎么了,她不过是个臣子之女……」
「把她给我拖下去!」皇帝忍无可忍,吩咐侍卫,「将她押入宗人府。」
公主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皇上会这么对她。
皇后更是不停磕头:「皇上,善儿年纪还小,望陛下看在她初次犯错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初次犯错?」皇帝眯眼,「你自己去问问她,这些年她都做过哪些好事!」
最终,公主还是被关进了宗人府。
12
我去看望她的时候,她依然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问我:「你去见过状元郎没有,他有没有提起过我?」
我欲言又止,最终压低声音说了句:「殿下,太傅之女她……她没死。」
「什么!」公主怒地站了起来,我急忙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殿下,小点声。」
「那个贱人,被我捅了两刀还没死?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这样子,像是信了五分。
我小声道:「那日后,太傅给她找来一位名医,悄悄给她诊治。许是怕您又去闹,更怕皇上不惩罚你,便将她死了的消息传了出来。后来我多番打听,才知晓她原来已经离开了京城,在梧城休养身体。」
「可我父皇说她已经死了。」
我同情地望着她:「皇上,许是想给殿下你一点教训吧。」
「父皇,给我把父皇叫来,我要亲自问父皇,蜜儿既然没死,为何还要把我关在这里,放我出去!」
我受到惊吓般急忙让她停下。
「公主不可声张,皇上不想让你知道太傅之女还活着,定有他的道理,你若当着他的面质问,皇上颜面无光,说不定会加重对殿下的处罚,殿下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
「想办法出去,对,我要先想办法出去。」
此刻的公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说什么,她都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
我将自己带来的干净衣裳给她换上后,便离开了宗人府。
此后每一天,我都在等候她从宗人府逃出来的消息。
三日后,我终于等到了。
公主在我们约定的地方找到了我。
「冬莲,你带上盘缠了吗?」她问我。
她在宗人府待了那么久,早就受不了了,她要去找个干净的客栈好好洗漱一番。
我自然不会怠慢,带着她去客栈的同时,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母后好歹是皇后娘娘,我是一国公主,不就是从宗人府逃出来吗?这有什么难的。蜜儿那贱丫头现在住哪儿呢,赶紧带我去找她,找到她,我非得扒了她的皮!」
公主被皇帝责罚关了这数日宗人府,早已将蜜儿恨之入骨。
「公主别急,等您休息好了,我们明日再上路。」
公主自从被关进宗人府后,皇上就没有再管过她。
不管怎么样,她是他的嫡长女,是皇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将她关进宗人府已是对她极大的惩罚,因此对皇后经常去看望她,给她带好吃的这些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公主竟胆大包天到逃出了宗人府。
第二日一早,我就带着公主去了蜜儿休养的地方。
只是走着走着,公主忽然觉察到不对。
「冬莲,这里不是流民群吗?我们怎么走这儿来了?」
我头也不回:「是啊,殿下,蜜儿所在的地方,就是要经过这里。公主别怕,您之前给他们施过粥,如今他们都念着你的好,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怕什么了,本公主长这么大,就没有怕过事儿,我就是讨厌流民身上那股恶心的酸臭味。」公主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冷冷地看着她:「公主,流民身上的酸臭味,究竟是什么味儿啊?」
公主皱了皱眉,似乎觉察到不对,待她回头时,远处走来了几个猥琐的流民,大家摩拳擦掌朝她走来。
「你们要做什么?」公主开始惊慌了,她朝我的方向走过来,「冬莲,快把他们赶走,快!」
我站在原地没动。
13
公主忽然怒了:「你这个贱婢,你还站着做什么,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害我吗?」
我疑惑看着她:「公主,他们只是受了天灾人祸,从其他地方逃出来的人,是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用这样的心思揣度他们,难道就因为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因为他们蓬头垢面,一身污垢?」
公主用看不懂的眼神瞪着我:「你这贱婢,你在说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被几个流民抓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贱民!冬莲救我,我可是一国公主,你敢见死不救,我父皇知道了,定会将你株连九族!」
我笑了:「公主,此处荒无人烟,除了无家可归随时会饿死的流民,还有谁会看见?你是一国公主又怎样,你不也一样是人,一样受到伤害会痛苦会难受?」
公主拼命挣扎,可她又怎么会是那几个许久没有吃饱饭的流民的对手?
很快公主就一身伤,仍不死不休地挣扎谩骂着。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你们想要吃的,我给你们,不就是吃的吗?住手,别碰我!」
我看着沦落尘埃仍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公主殿下,笑着道:「是啊,我们只是想要一口吃的而已,可你却连我们的命都想夺走。公主可否还记得,三年前你在海上游玩,碰上的那艘破烂的小渔船吗?」
公主的脑袋被他们死死按在地上,头发上都染满了污泥,她嘴角带血看着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就是被你一句话害死的渔船夫妇的女儿,公主殿下此刻一定很后悔,当时没把整艘船淹没海中吧?」
公主拼命想挣脱那些流民的束缚,然而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挣脱一二。
「贱人,你这个贱人!」
我笑了,又靠近她:「殿下,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蜜儿已经死了对不对,是你骗我她没死,故意把我诓骗到这里来的对不对?」她颤抖着质问我。
我笑着说:「是啊,蜜儿死了,可那又怎样,你不也一样得不到状元郎!」
公主瞪大了眼睛,我继续说道:「状元郎早有婚约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当初公主殿下想让皇上赐婚,我抢在前面,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状元郎。公主猜猜看,状元郎当时是怎么想的?」
公主愤恨的眼神看着我,像是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
我任由她瞪着,笑着说道:「状元郎当时动摇了呢,毕竟娶一个太傅之女,怎么会比得了娶一国公主,这种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傻子才会放弃。」
我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巴,涂抹在公主最爱干净的头发上。
「可公主猜猜看,状元郎为什么后来又娶了太傅之女,没有向皇上求娶你呢?他是当今状元郎,才高八斗貌比潘安,他若是向皇帝开了口,皇上这么疼爱你,又如何不答应这门婚事呢?」
我将公主殿下的头发涂满污泥后,又拿出了一把尖锐的刀,比划着公主那张娇嫩的脸。
公主叫得犹如杀猪,却始终动弹不得。
「那是因为,我在将这个消息告诉状元郎之前,就已经告诉了太傅之女。柳蜜儿知晓你在打状元郎的主意,又三天两头出现在状元郎面前,心中焦急不安,便让太傅去与皇帝求了指婚。」
「太傅乃皇上尊师,对皇上有恩,皇上自不会不同意,如此婚事便定了下来,即便是状元郎自己,也无法改变这场圣上的赐婚。」
公主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着我大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她,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公主殿下,这种唾手可得的幸福被人强行打断的滋味可好受啊?」
「你原本可以和状元郎双栖双飞做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的,谁让你前半辈子四处作孽,害死多少无辜的人。如今,这样的报应,你还满意吗?」
公主喉咙都叫得沙哑起来,高傲如她,眼中竟然也流出了泪水,和着脸上的污泥,让她看上去就像跌进泥潭的凤凰,格外狼狈又滑稽。
我哈哈笑了起来,看着那几个流民将她按进了泥沼里,最后彻底没有了动静。
我给了那几个穷途末路的流民一笔钱和食物,转身离开了京城。
许久后,皇后带着人在泥沼里找到了已经变成一副人骨的公主殿下,跪在半腰的草地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