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223更新时间:26/06/03 16:36:21
我爹是渔翁在河面与公主的游船偶遇。
公主嫌弃我爹衣衫破烂毁了她看的风景。
直接命人将我爹溺死。
我娘想阻拦,却被公主剥掉衣衫扔进流民堆。
「这人就是碍眼,一个个跟个苍蝇似的恶心。」
我被我娘藏在渔船的格子里躲过一劫。
许久过后的公主府,里面进去了一个新丫鬟。
1
我刚进府,就看到公主风风火火往外走。
我顺着她离开的背影望去,问身边的婢女:「姐姐,公主殿下这是要去往何处?」
将我带进府的婢女年纪小,并未反应过来初入公主府的我,如何一眼认出公主。
「公主殿下啊,这是去看今年的新科状元了。」婢女一脸的笑。
「新科状元?」我面露不解。
一个新科状元,哪儿比得公主身份尊贵,怎么就值得她如此急切跑去看了呢?
「听说这新科状元才高八斗,容貌清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婢女解释了一句。
「公主如此尊贵的身份,也会被世俗容貌所惊艳?」
「你知道什么?」婢女骄傲道,「咱们公主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
我的眼神暗了暗,仍笑着问她:「这么说来,咱们公主也最讨厌丑陋的东西了?」
「那是自然。」婢女见我如此聪慧,多看了我一眼,「知道公主为何选中你做她的丫鬟吗?」
我试探着问:「因为我漂亮?」
婢女噗嗤笑了出来:「你确实够漂亮,不过公主说了,你们几个人中,就你穿得最干净,她最不喜欢脏的东西了。」
我笑而不语,眼前浮现多年前大海上那一幕杀戮。
仅仅因为我爹破衣烂衫一身腥臭味,公主就下令要了我爹的命,就连我娘也难逃灾祸。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一家住在海边,为了生存,我爹常年带着我娘和我在海上打渔,日子虽然过得艰苦,却也从未想过作奸犯科。
海上渔民一年未得几分收成,能勉强果腹就已是上天有眼,哪儿有余钱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更何况那日热极,我爹不过是将里衣脱去,只穿了件还未来得及缝补的外衣,便被公主偶遇,残忍杀害。
我将血腥的往事收回,如今我有备而来,怎会有选不上的道理?
婢女安排了我的住处,又给我派了活儿。
直到晚上,公主才从外面回来。
2
用餐时,公主时不时笑出声。
她身边的贴身婢女问她:「公主今日心情甚好?」
公主放下筷子,满脸向往地问婢女:「你说,我若是让父皇给我指婚,他会不会把我许配给今年的新科状元郎?」
婢女被她说得羞红了脸:「公主还有一月便及笄,皇上如此宠溺公主,定会让公主如愿以偿的。」
我看着公主双眸泛着亮光的模样,好奇死了这位新科状元郎究竟长什么样,竟把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她迷成了这样。
当晚,我便悄悄潜出了公主府,按照白日里婢女给我说的住址,来到了新科状元郎居住的地方。
静悄悄的夜色里,除了蝉鸣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我望着状元郎窗户上看书的影子,众人都已歇下,唯有他还在屋中挑灯夜读。
不愧是才高八斗的状元郎,这努力的劲儿,都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能比的。
难怪能把藐视一切的公主迷得五魂三道。
我将屋顶一块小石头扔到他的窗上,听到动静,状元郎起身推开窗。
在他往外看的时候,我就已经将身体紧贴在了屋顶的砖瓦上。
状元郎果然没看到我,只是疑惑地蹙了下眉,便要将窗子关上。
我也趁着夜空洒下的月光看清楚了他的容貌,果然是宛若蛟龙般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他为人如何,是否可为我复仇所用。
就在我出神的片刻,屋中走来一个女子,替状元郎整理衣襟。
我怔了一下,没听说状元郎已经娶妻了,否则公主也不会看上他。
还是说……
我望着两人举止亲密的动作,状元郎趁势抓住女子的手亲了一下,羞得女子满面通红,捶了他一下转身走了。
窗户被关上,里面的灯光灭了,夜半识文的状元郎也不知去了何处。
我若有所思,以公主的性格,但凡她看上的东西,一定会势在必得。
别说状元郎还未与屋中女子成亲,即便成了亲,她也会让状元郎变成陈世美。
3
翌日,公主早早起来梳妆,眼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贴身丫鬟在给她梳头,大着胆子问了句:「殿下在思绪什么?」
公主忧愁道:「春莲,你说这状元哥哥,昨日为何不肯见我?」
春莲哽了下,笑着道:「许是状元郎觉得男女有别,公主这样跑到他府中去,的确不妥。」
「如何不妥了?」公主转身质问她。
春莲一愣,我忙替她解围道:「殿下,我听闻这状元郎心善,今日一早便去了流民群给流民施粥,您若是向见他……」
「大胆,你不知道公主最厌恶那些污秽之人吗?」春莲厉喝一声。
我连忙跪下:「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公主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你就是昨日进府的新丫鬟?」
「奴婢冬莲,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并未发怒,只抬手让我跪到前面去。
「你说,状元哥哥今日会在流民居住的地方布粥?」
我如实回她:「奴婢今日早起,替春莲姐姐给买菜的嬷嬷送银两时,听外面的人说的。」
昨晚回来时,我就在路上碰到往流民群搬运粮食的工人了。
春莲不置可否,瞪了我一眼,我将肩膀缩了起来。
公主沉吟片刻后,对春莲说:「让府中下人都带些粮食,我们也去看看。」
春莲还想再劝,公主却已经心意已决。
准备粮食的时候,春莲压低声音警告我:「公主要是在那种污秽不堪的地方出了事,你全家都得被株连九族。」
我露出恐惧的表情,等她走了,我才恢复眼底的淡漠。
全家株连九族?我唯一的亲人都死在了公主手中,哪儿还有别的九族给她诛杀?
不多时,公主就带着我们一群丫鬟出了公主府。
「状元郎心善,一大早就在流民群里施粥,只不过这流民群里肮脏污秽,公主殿下还是在晴望楼歇歇脚,奴婢亲自去帮您把状元郎叫过来见见?」春莲还是担心公主会出事。
「不必了。」公主步伐匆匆,她带了御林军她怕什么,她此时只迫不及待想见到心仪之人。
「那污秽之地状元哥哥能去得,我为何就不能去得?我偏要他看看,本公主并非娇生惯养之人,同样也有接济天下的大悲之心。」
众丫鬟对她就是一阵夸赞,我跟在后面险些呕吐出来。
原来公主喜欢一个人,可以放下一切到如此地步。
只可惜,她落花有意,别人流水无情。
我倒要看看,这位新科状元郎,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陈世美。
4
公主带着我们一众丫鬟到达流民群后,才发现此地与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流民有上千号人,都是从各地灾区赶过来的,他们身上破破烂烂,比当初我爹穿的更加脏臭。
尤其是当他们挤在一起时,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别说公主受不了,她身后的一众丫鬟也都泛起了恶心。
而昨日登科的状元郎面不改色地被众流民围在中间,一勺一勺地给他们施粥,满面春光笑意,丝毫没有嫌弃他们的意思。
他的神情不像是作伪,何况日头高晒,他面颊已经通红,如果只是想做做样子,完全可以让下人帮他布粥,他远远地指挥即可。
但他还是亲力亲为,可见他是发自内心的想为这些灾民做些事情。
流民太多,大家都饿了几日,面黄肌瘦的,知晓此处布粥,流民将布粥的状元郎围堵得水泄不通。
公主想强行过去,又被流民身上的恶臭熏得无法再往前一步。
「挤什么挤,都给我走开!」公主忍不住开了口。
我见机行事,立即对旁边的流民大声喝道:「没看到公主驾到吗?都滚开!谁再挤,就将他当场斩杀!」
此话一出,四周的流民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大家从各自的家乡逃出来,已经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如今还有人布粥,只要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他们往后的日子就会好起来,没必要为了一口吃的得罪了公主殿下,丢了自己的性命。
公主见大家如此识趣,抬着下巴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向状元郎。
此处的动静被状元郎瞧见,状元郎微微皱了皱眉,身边有人给他耳语了几句,状元郎黑着脸继续给流民布粥,似乎没注意到公主正朝着他走过去。
待公主走到他跟前,笑着道:「状元郎真是心善,一大早就带着人过来施粥。」
状元郎向公主作了个揖:「公主殿下找臣可有何事?」
公主俏皮道:「没事就不可以找你了吗?」
状元郎面色一僵,忙道:「此处流民众多,许多人都是几天几夜未曾进过食,臣下带来的粥恐不够分给他们,公主殿下还是站远些,省得流民抢粥挤压伤到公主。」
「我不走!」公主给我们示意了一眼,笑着对状元郎道,「状元郎,你想到的我都想到了,你粮食不是不够吗?我让人带了粮食来,够他们吃的了。」
我和一众丫鬟将公主让我们带过来的粮食放下,整整二十几个丫鬟,拿了整整二十斤左右的粮食。
状元郎看着地上还不够一百个流民塞牙缝的粮食,脸色一言难尽。
「公主殿下的心意,臣替这里的流民谢过了。」
「不用谢。」公主走到状元郎跟前,拿起他放下的大勺子,「我帮你吧。」
她拿着大勺子一搅,大桶里的粥水溅了出来,状元郎忙拦住了她:「公主,当心!」
他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身体,公主往后推了几步,怒意化为笑意,双眸发亮地看着状元郎:「状元哥哥,我没事。」
我看到状元郎的眼角跳了几下,急忙与公主拉开距离:「公主赎罪。」
公主摇头:「我知道状元哥哥是为了保护我,不怪状元哥哥。只是这布粥也太危险了,状元哥哥不如将此事交给下人,你与我去晴望楼小酌一杯?」
状元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严词拒绝了公主的提议。
「多谢公主美意,臣既答应了众流民会亲自给他们布粥,就绝不能食言,还请公主先回。」
状元郎不给面子的回绝,非但没有让公主生气,相反,公主对他越发欣赏起来。
「难得状元郎如此正直博爱,这天下人皆为父皇子民,我生为父皇嫡女,在这种接济天下的时期更应该以身作则。既然状元哥哥坚持,我也留下来帮状元哥哥布粥吧。」
状元郎欲言又止,看着她在旁边添乱,又不好说些什么。
我看着公主竭力表现出自己仁慈心善的一面,但骨子里嫌恶这些流民的她,无论怎样表现都会露出马脚。
5
眼看时机差不多,我故意撞在一个妇人身上,流民碗里的粥撒了些,正是公主亲自给她打的,还险些烫到公主。
公主一怒,大勺指着那妇人:「哎,你,就是你,你怎么回事?你知道这些粮食是谁赈济给你们的吗?你竟然洒在了地上,如此浪费,你不配吃,将粥留下,你立刻给我滚!」
妇人被吓呆了,捧着破碎的碗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看公主手里的大勺就要砸在她的头上,我忙喊了声:「状元郎,无事,公主只是吓唬她的,这粥来之不易,尤其是公主亲自施的粥,怎么能浪费呢?」
听到我的话,公主果然没有发作,将大勺收了起来,回头委屈地对状元郎说道:「就是,状元哥哥亲自叫人熬的粥,如此炎热的天,她非但不感激,还如此浪费,简直辜负了状元哥哥的一番心意。」
状元郎走了过来,给那妇人重新打了一碗粥,道:「无碍,只要人无事就好。公主也施了半日的粥,想来是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公主这次没再勉强,该表现得她都表现了,再待下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让人将这些流民都灭口。
告别了状元郎,回去的路上,公主不停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边闻边嫌弃:「这是什么味道,太恶心了!春莲,快些回去给我准备洗澡水!」
我望着满脸崩溃的公主,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能为了状元郎忍受到如此地步,想来也是她的极限了。
回到公主府,春莲趁着公主在洗澡,将我拉到无人的地方。
「冬莲,你想做什么?」她冷声质问我。
我面露不解:「春莲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妇人手中的粥是你挤了她一下才洒在地上的!」
我满脸羞红:「我不知道,春莲姐姐,原来是我……」
「够了。」春莲一步步逼近我,「状元郎在流民群布粥,也是你告诉公主的。冬莲,你来这府中究竟想干什么?」
我连忙跪在她面前:「春莲姐姐,冬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冬莲只知道公主殿下心悦状元郎,知晓他在流民群布粥,便告诉了公主,冬莲心中并没有别的打算。我也不知那位妇人手中的粥洒下与我有关,否则我定会向公主阐明原因,不会让公主怪罪于她。」
春莲盯着我,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
半晌后,她道:「你自然不会让公主降罪于她,因为你及时提醒了公主状元郎就在身后,公主才及时收了手。」
春莲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眼睛与我平视。
「冬莲,我不管你心里打的什么心思,你最后安分一点,公主殿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心你刚进府就脑袋搬家!」
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向她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春莲走后,我暗自呼气,还好她没有发现我昨晚悄悄跑了出去,否则我在这公主府也将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