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团建，活动是爬山。
我和大部队走散，手机快要没电之际，给男朋友江俞风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可那时，他正和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在一起。
「别装了，要么自己回来，要么就别回来。」
第二天，江俞风终于想起来找我时。
却看到公司那个斯文矜贵的合伙人，抱着我出现。
「你的嘴怎么回事？」江俞风目眦欲裂地盯着我红肿的嘴唇。
1
深秋的风很冷，萧瑟吹过一旁的树枝，上面零星的几片残叶也被刮落。
我卡在一根树枝上，仅有腰间可以借力，一手死死的抓住旁边的树枝。
不知是太冷还是害怕，我的牙齿在打颤。
连说出口的话都破碎不成音。
「江俞风，我真的没有骗你，求你……救救我。」
电话那边的男友冷哼一声，声音透着不屑。
「何洛，你要不编得再像一点呢？」
「我真没想到，你连这种手段都用得出来。」
「早知如此，昨天在例会上你别那么耀武扬威啊？」
「否了我的项目，现在想和好？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你谈起工作时假惺惺的样子，说分手就分手，我早就腻了！」
语言似乎苍白无力，我拼命忍住眼泪，试图跟他解释。
「那个项目真的有很大问题，我是不想看你一错再错！」
「你省省吧，何洛，你不是能耐吗？掉进悬崖了是吧，有本事你真的摔下去，我就跟你和好，否则免谈！」
我忍住崩溃的情绪再次强调：「和好的事情以后再说，我是真的遇到了危险，你快来救我！」
然而回应我的却是听筒那边遥远传来的一道女声——
「江哥，看我昨天拍的照片，你工作的样子超帅的！」
矫揉造作的尖细女声，我一听就知道，那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紧接着，江俞风含笑的温柔声线响起：「是吗？让我看看，我可得收点版权费。」
接着便是一阵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女孩轻声的暧昧叮咛。
电话随即被挂断，传来一阵急促的忙碌，像是督促死亡的警告。
眼泪终于滚落，又很快被风吹干，我连哭都不敢有太大动静。
此时，我仅存最后一丝电量的手机也终于坚持不住，彻底关机。
我才终于后悔，刚才这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了江俞风，而不是救援队。
可明明，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今天是公司团建的日子，爬山途中，我跟大部队失散走到这里，又没注意到一脚踩空，险些跌下悬崖。
好在被山腰的树枝挂住。
手机残存最后一次电量，我抱着所有希望给男友打去了电话，却没想到……
可明明五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江俞风是隔壁组组长，在那压抑的格子间里，他整天都是笑着的。
我们没有直属关系，但他教会我很多，让我很快在公司立足，直到一步步参与项目，独立团队。
我至今还记得，升职那天晚上我们去喝酒，走在布满星空的夜色下，他红着脸向我表白。
「何洛，你就是我梦中缪斯女神的样子。」
公司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我们在一起，做成一个又一个项目，逐渐变得默契，也逐渐……离心。
职位越来越高，我发现江俞风离我越来越远。
他不再陪我一起加班，而是去参与各种酒局，跟公司某某领导打球……
他说，何洛，你真无趣。
可五年的感情，我舍不得。
我咬着牙不肯分手，江俞风却越来越过分。
公司传起风言风语，别人看向我的眼神不再羡慕，反而带上几分幸灾乐祸。
我原本不在乎，我觉得他玩够了，还是会回来的。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错了。
错的离谱。
山间的风彻底将我刮醒，天色越来越暗，这里景色却出奇的好。
太阳就在我面前，夕阳撒下大片橘红色，烧的热烈。
像是在庆祝一场落幕。
最后一滴眼泪落下，我轻轻闭上眼，咬紧发抖的牙关。
江俞风，或许你说的对。
我早该放手了。
2
时间每分每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我始终没有松手，只要还没到绝境，就不能放弃。
可老天爷偏偏要与我开玩笑，天色暗下去的一瞬，我耳边传来一丝树枝断裂的声音。
声响不大，却足够让我惊恐。
我微微侧头，但看不到身下的情况，只能拼命抓住手边纤细的树枝。
长期保持这一个姿势让我的身体变得僵硬，我不停在心里祈祷，同时眼睛快速扫向四周。
我看到旁边崖壁上凸起的一块石头，不大，但却是我此刻唯一生还的希望。
深吸一口气，我用力伸长手臂去够那块石头。
身下树枝断裂的一瞬，我的手也终于抓到了那块石头。
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手臂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支撑重力，手心一阵剧痛，我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啊——」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风驰电掣般来到我身边，强劲的手臂揽住我的腰，向一旁崖壁上猛地摔去。
我惊恐的瞪大眼睛，眼看自己就要被拍在崖壁上，身后那人却忽然伸直了脚，猛的在面前一蹬。
我的身体又急速后坠。
短短十几秒，却是我人生中最惊险刺激的经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双脚竟然触碰到了地面。
是山崖上的一处洞穴。
我惊魂未定的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脸上不知是被吓出的冷汗还是眼泪，混杂在一起刺进眼睛，让我止不住的哭。
直到身侧传来一道好听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哭够了没？」
我下意识止住哭声，却不自觉打了个嗝出来。
尴尬的气氛蔓延，我小心翼翼的抬头，看清了旁边人的脸。
好帅。
他的表情有点严肃，但难掩精致，下颌线的每一分弧度都像经过造物主的精心雕刻，完美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不过很快我便反应过来。
他是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刚才看他身手不错。
我伸长脖子往下面看了一眼，果断回头抱紧眼前的大腿。
「求求您，别把我扔在这！」
3
男人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鼻腔中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开玩笑，他身手那么好，想从这里离开轻而易举，可带上我这个拖油瓶……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太善良的人，能救我一次，未必还有第二次。
于是我紧紧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口中半真半假的哭喊。
「我真的不能死，我还没活够呢，求求你别把我丢下……」
「为什么没活够？」
他似乎在强忍着耐性，微微垂着头问我。
我眨眨眼，声音陡然变小。
「我……这个季度的奖金还没拿到呢，不少钱呢。」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眉目舒展，看着比刚才和蔼许多。
等到终于笑够了，他才停下来问我：「你这么喜欢钱啊？」
当然！
「谁会不喜欢钱，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言之凿凿，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问他：「要不咱们做笔交易，你救我出去，我把这个季度的奖金都给你！行吗？」
他眼中又划过熟悉的嫌弃，冷嗤一声。
「我看起来像缺钱的人吗？」
的确不像。
他高高在上，光是那副俯视众生的表情就已经宛如天神。
天神怎么会在乎钱这种俗品。
我没了办法，绝望涌上心头，怀抱着最后一次希望问他：「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救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努力仰着头，希望男人看清我眼底的真诚。
可他的眸色却逐渐变沉，带上了几分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姑娘。」
「古时英雄救美，美人是要以身相许的。」
我心里一咯噔。
可随即大脑没有经过几秒思考，我便坚定的点头。
「我答应！」
开玩笑，眼下活命要紧，难道他还能在这儿对我怎么样不成？
事实证明，他能。
4
外面天雷猛然炸响的那一瞬间，我吓得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体温比我高，隔着几层布料，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稳稳传进我的耳朵。
莫名的让人心安。
我整个人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惊魂未定的红了眼眶。
他捉住我后背的衣料，试图把我扒拉下来。
可我的手臂却抱的更加用力。
刚刚命悬一线，捡回一条命，我的神经现在就像一根紧绷的细绳，稍微受点刺激就会有断裂的风险。
「只是打雷而已，你这么积极，是现在就打算以身相许了吗？」
我立刻放手。
抬头撞上男人深邃的眼眸，气氛莫名有些怪异。
他抬起手，指腹轻柔的划过我的眼下，嗓音带着几分哑。
「还是这么爱哭……你是水做的么？」
我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刚想追问，男人已经转头朝洞口走去。
他折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洞里升起一团火。
做完这些，外面已经下起瓢泼大雨。
我有些担忧的望着洞口。
「咱们还能回去吗？」
男人漫不经心的给火堆添了一根柴。
「不一定。」
我刚刚才放下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对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山间的原因，温度很低。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将我们包围，他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真切。
「宋祁安。」
宋祁安，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阿嚏！」
还不等我细想，一个喷嚏打了出来，然后接二连三。
我悲催的发现，自己好像感冒了。
吸了吸鼻子，我不自觉朝火堆的方向更靠近了些。
宋祁安不爱说话，耳边只有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在这样的环境中，我竟然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宋祁安叫醒的，他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眉头微微皱着。
「你怎么了？」
「我没事……」
刚一张口，我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可怕。
喉咙传来灼烧般的痛，神志渐渐回笼，我才发觉自己脑袋昏沉。
下一秒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宋祁安将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你发烧了。」
我点点头，鼻子堵住，声音岔生岔气。
「好像是。」
雨还在下，也不知明天会是什么情况。
我烧的脑袋昏沉，向后靠在发凉的石壁上。
「我浑身没有力气，如果明天还好不了，你就先走吧，出去找到人再回来救我。」
宋祁安起身，窸窸窣窣的不知在忙些什么，我也没力气抬头去看，只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笑。
「怎么，现在不怕死了？」
怎么不怕。
人在生病时似乎格外脆弱，我不知怎么想到了江俞风。
「不仅怕，还很不甘心。」
「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我还有个项目没有做完。」
身边沉默了许久，宋祁安才道：「你还挺……热爱工作。」
我摇头。
「不是热爱工作，只有把这个项目做好，我才能打他的脸。」
生病仿佛打开了我的话匣子，让我想要把心中长久以来堵着的不快一吐而尽。
「自己工作做不好就反过来pua我，渣男！」
「我之前怎么会看上这种人，简直是瞎了狗眼。」
说着我反应了过来，自己嘟囔：「不对，我才不是狗……」
话说到一半，忽然兜头一件外套罩在我头上，挡住我的全部视线。
我艰难的扒拉开，露出一双眼，看着宋祁安，敢怒不敢言。
「当着我的面提其他男人？」
他朝我一挑眉，眼神中透出几分危险。
「以身相许，就要有点以身相许的自觉。」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好像也烧起来了。
5
外面雨下的越来越大，公司所有人被迫放弃了户外活动，集体躲进帐篷。
新来的实习生一直在往江俞风身边靠，借着给他递酒杯，胸都快在他手臂上压变了形。
他忽然觉得无趣。
推开身边的人，江俞风拿着手机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有打开。
旁边有同事开口。
「何洛姐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江哥，女孩子嘛，闹点小脾气，哄哄就好了，何必置气这么久。」
「就是啊，那个项目老冯根本就不看好，就算提上去也得被打回来，何洛姐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让江俞风的心情更加烦躁。
他蓦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跟这些没关系，她每天缠着我，本来在公司就天天在一起，下班后还硬要我回家陪她工作，烦得很。」
6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江俞风想，自己没错。
何洛本就黏人，手伸的太长，让他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这样的女朋友不要也罢。
「轰——」
外面炸响一声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闪电，像是瞬间劈开天幕，骤然乍亮。
江俞风的心不知怎么跟着一紧。
「对了，江哥，何洛姐这一次还偷偷在后备箱带了些烟花过来，好像是要放给你看的吧，看现在这天气也放不成了。」
江俞风听到这话后笑了。
看吧，何洛就是知道他生气，还故意耍了些小手段想跟他求和。
于是他重新拿出手机。
「雨下的这么大，你那些烟花也不用放了。别白费心思，我不会跟你和好，以后不要再缠着我。」
消息发送出去，他的眼神就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手机。
可那边的人始终没有回信，不像往常一样总是秒回。
实习生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又凑了过来，江俞风把人推开，站了起来。
「反正外面下雨也没什么事做，咱们不如去唱k？那边民宿老板开了房间。」
「好！江哥，今晚咱们玩的尽兴，不醉不归！」
7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身上都轻松了很多。
头好像枕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我下意识伸手去摸，手下触到一片回弹。
神志回归，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宋祁安的怀里。
低头一看，我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而宋祁安的衬衣上，甚至还有我口水印出的一滩深色印记。
天呐。
正当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宋祁安醒了。
深沉的黑眸直望向我，我下意识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立马退开一米远。
男人哂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皮。
此时已是清晨，山洞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都蒙上一层金光。
好帅。
我看呆了眼，就在这时，洞内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
宋祁安起身去接电话。
经过一晚，地上的火堆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滩黑色痕迹。
我来到洞口向下看，才发现这里距离崖底已经不远。
但这高度，想凭我一个人下去也是不太可能的。
身后有人低低说话的声音持续传来，我听到这个残存的音节。
「河源项目……外面……马上……」
等等！
河源项目不是我在公司刚刚接手的新项目吗？
再等等！
他怎么有手机？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宋祁安有手机，那昨晚为什么不打电话叫人来救我们？
刚刚下过雨，山间的空气都是一股潮湿的味道，我站在洞口，忽然脚底生寒。
他该不会，打算拐卖我吧……
一想到这，我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裹紧身上的衣服，我一点一点朝洞口的方向挪动。
正在我低头，思索着该怎样下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紧贴着我的男声。
「你在干什么？」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脚下踩到湿滑的石头，身子一个不稳，便直挺挺的朝下摔去。
「啊——」
我紧闭上眼，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可随即，后脖颈的衣领就被人揪住，猛的一拽。
后背靠近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惊魂未定的抬头，对上了宋祁安的眼。
电光火石间，我终于在记忆里把这张熟悉的脸和名字对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