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跟影帝结婚五年，我都是隐形的存在。
他炒着cp，夜不归宿，我都忍着。
他在朋友面前吹嘘，「我就能做到家里红旗不倒。」
直到他的白月光回国，他开始洁身自好。
粉丝都说，「真的嫂子终于出现了！」
我提了离婚。
影帝爽快签字，还笑我，「就是逢场作戏而已，你别后悔。」
没过两天，他急匆匆的来堵我的门。
「开门！再耍小脾气，别怪我翻脸！」
开门的是围着浴巾的京圈太子爷，「吵什么吵，前夫哥。」
1
结婚纪念日这天，陆子声和沈千携手走红毯的视频登上了热搜榜首。
画面里俩人靠得极近。
陆子声微微侧头和沈千交谈，不知是说了什么，唇边挂着浓浓的笑意。
这一幕被cp粉截下来慢放配乐，路人和粉丝都磕得热火朝天。
而作为视频主角之一的妻子。
我坐在桌前，平静地吩咐阿姨把一桌子菜和蛋糕都打包起来，送给附近的环卫工人。
阿姨有些犹豫：「可今天是您和先生的纪念日……」
我闻言，觉得好笑。
连刚来不久的家政阿姨都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结婚五年的陆子声却从不记得。
五年来陆子声以事业为由，在外拍电影上综艺，各路cp炒作不断。
娱乐圈里形势复杂，逢场作戏总是难免，曾经的我也曾尝试过理解。
直到沈千回来了。
从前说着「有些事情不可避免」的陆子声一改往常。
拒绝了所有cp炒作，澄清了过往花边绯闻，主动帮刚回国的沈千搬家，甚至私下给了沈千不少资源。
陆子声曾在节目里提到，喜欢独立上进的女孩。
可五年前我和他同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结婚后陆子声却说心疼我，不愿我再出来抛头露面。
他的确兑现了曾经口口声声说养我的承诺。
但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有什么延续的必要？
2
陆子声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带着微醺的酒气，往客厅桌上扫了一眼问：「今天没有准备蛋糕？」
今晚的颁奖典礼上陆子声斩获了好几个奖项。
以往这种时候，我都会提前买好鲜花和蛋糕，等着他回来再庆祝一番。
现在看来却是没什么必要。
「陆影帝在外面蛋糕也吃了不少，还差这一块吗。」
我淡淡笑道。
陆子声闻言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又怎么了？」
「因为热搜的事？」
我不说话，陆子声就自顾地解释。
就像他向来清楚我在意什么，可从来也不曾真的做出改变。
「那种全是镜头的场合，沈千站在我旁边，互动自然是少不了的。」
「况且两家粉丝都在看着，没有办法的事。」
陆子声皱着眉，语气像是在责怪我不能体谅他的处境。
但下一刻电话铃声适时的响起。
面前的人脸色微变，不用猜便知道那头打来的人是谁。
陆子声看了我一眼，还是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导演那边你不用担心，有人会对接处理。」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
电话挂断，我抬眼朝他笑了笑：「逢场作戏？」
「那为什么要把最新的资源给她？」
陆子声明显失去了耐心。
将刚刚解开的领带重新打好，看向我道：「我和沈千从小一起长大你也是知道的，她现在刚回国，需要熟悉的事情还很多，能帮就帮点。」
「江笙，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
沈千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受伤了我自然也听见了。
眼下只是在赌。
赌我和陆子声五年的婚姻，赌一路磕磕碰碰相互扶持的过往。
「陆子声，不许去。」
我看着陆子声一字一句道。
但面前的人只是顿了顿，转身踏出的步伐毫不犹豫。
陆子声就是这样。
从来有恃无恐，从来肆无忌惮。
我将桌下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拿出，语气平静：
「我们离婚吧。」
3
陆子声这下回头了。
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又看向我，皱起了眉。
「江笙，你非要这样吗？」
见我的表情依旧平静镇定，陆子声像是被刺激到了。
径直两步走过来，下笔签字时潇洒又利落：「你提的，可别后悔。」
说罢再次转身，没有犹豫地离开了。
-
我在这栋房子里又待了一晚，将自己的东西打包准备带到市中心的另一套房子。
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从娱乐圈隐退后我并没有靠着陆子声养活，而是凭着天赋和刻苦钻研，投身到从前感兴趣的设计行业。
上天眷顾，倒也有了不错的成就和收入。
只是这些陆子声从来不知道。
他醉心于他的事业，事业之后是沈千，沈千之后还有着无数的选项。
我像是陆子声心血来潮养的一盆花。
极偶尔的时刻，才会获得一次驻足观赏。
市中心的房子地段和设施极佳。
我带着部分行李打开密码锁，客厅沙发上赫然躺着一个身影。
「……」
「哟。」
迟亦翻了个身，搭着笔直修长的腿懒洋洋和我打招呼：「欢迎回家。」
我一顿，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本该在另一个国度的人举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扬起一个颇为好看的笑容。
「半个小时前。」
说罢视线落在我身侧的行李上，似乎在等我开口说明。
我耸了耸肩，心里仅剩的一丝阴霾也一扫而空。
「离婚了。」
结束了五年的婚姻，原本以为会为此恍惚难过。
但日以继夜长战线的拉扯，早就消磨掉了所有热情和感慨。
来的路上天空依旧蓝的清澈，每一朵云都如常，世界并不会因为谁离开谁而变化。
迟亦还是愣了一下，问道：「真离了？」
我点点头。
沙发上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响指：「离得好。离得巧。」
「这下可得好好庆祝吧？」
我忍不住笑了笑，丢下行李，学着他的模样打了个响指：
「出发——」
4
车子一路驰骋开上半山腰。
耳边呼啸的风几乎要盖过鼓噪的心跳声。
迟亦金色的发丝在落日的余晖里耀眼无比，一个漂亮的漂移侧停后，稳稳落在山顶一家小酒馆。
很多年前，事业尚未起步，身无分文的迟亦和我重逢的地方。
酒馆的老板是个个子高大的中年男人。
时隔了多年还是能一眼认出我和迟亦，亲自调了两杯酒送过来。
瑰红色的液体和玻璃杯里的冰块碰撞，折射出惑人的光彩。
迟亦随口问：「这酒叫什么名字？」
老板擦拭着摇壶，抬了抬头笑：「老朋友。」
迟亦闻言挑眉，像是不甚满意。
辛辣的酒缓缓滑入口腔，又在一刹那转变成醇厚甘甜的香气。
酒精开始充盈大脑，我靠在吧台上，看着身侧的迟亦感叹道：「今非昔比啊，迟总。」
几年前的迟亦还坐在酒馆最昏暗的角落里，一身疲倦，前路迷茫。
几年后却已然站在了曾经渴望的高处，淡定自若，无限张扬。
「在国外过得那么好，怎么还想着回来？」
我举着酒杯问他。
迟亦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侧头看了我一眼，扬着唇角笑得晃眼：「想回来就回来了呗。」
我跟着他笑。
脑子里几分浑沌，思索半天，只想起：「明天把剩下的东西搬走，就彻底自由了。」
告别过去五年的束缚，终于重新做回自己。
迟亦跟我碰了碰酒杯，语气轻快雀跃：「我陪你。」
5
第二天临近中午，迟亦的车将我送到熟悉的别墅门口。
「需要帮忙随时呼叫。」
迟亦抬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一副随时等候差遣的严肃模样。
我笑笑说好，转身朝里面走去。
大门的密码还没来得及换。
我抬起指尖下意识准备输入，又反应过来，抬手按了按门铃。
半响后，门锁传来打开的声音，映入眼帘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人。
——沈千。
「江笙姐？」
沈千一副颇为惊讶的模样。
跟在我身后进到客厅，又开始自顾自慌张解释：「江笙姐，你别误会了。」
「今天子声只是碰巧路过接了我，顺道来家里吃顿饭。」
好一句碰巧路过。
好一句顺道来家里。
我不说话，只是抬了抬眼欣赏她的表演。
沈千大概也听见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模样更加自责无措，只差再落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江笙姐，我不是故意让你和子声吵架的，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就骂我吧，和子声没有关系。」
脚步声很快停在我和沈千之间。
我想沈千的演技倒是可以，至少对陆子声来说很是奏效。
「沈千只是来吃顿饭，你又要干什么？」
陆子声冷冷的声线响起，皱着眉将人护在身后。
我闻言淡定地退后了半步。
朝他一笑。
「陆先生是不是忘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带谁回家，我为什么要管？」
陆子声愣了愣。
脸色顿时变得更沉了。
「我来拿些东西，很快就走。」
我轻车熟路上了楼，将最后一点行李打包带走。
临走前沈千将我拦下，体贴道：「江笙姐，既然来了就吃个饭再走吧。」
大概是很满意陆子声刚刚着急维护她的姿态。
沈千眼下笑容从容，看向我时毅然一副主人做派。
我懒得搭理，淡淡道：「不用了。有人在等我吃饭。」
陆子声冷笑一声，像是不相信我的话。
我也不在意。
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字的那一刻起。
陆子声这个名字就已经混入了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名字之中，失去了我曾经一厢情愿赋予他的差别。
我拿着属于自己的行李，最后一次，头也不回地从这里离开。
6
车里的迟亦悠闲晒着太阳。
见我出来，下车帮我归置好行李，忽然转头往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黑。」
我一愣，不明所以：「什么？」
「前夫哥的脸。」
我顺着他方才的视线回头看，果然看见了落地窗前站着的陆子声。
迟亦像是故意的，懒散地伸了个腰，甚至挥了挥手。
接着一脚油门踩下，潇洒离开。
「……幼稚。」
我点评道。
「对。」
迟亦坦然点点头。
半秒过后，俩人莫名其妙又相当默契地笑成一通。
当晚天边的彩霞绚烂。
迟亦和从前一样带着我大街小巷游走。
穿过老旧的城区，路过那颗参天的黄桷树，最后又来到波光粼粼的江边。
我舒畅地长叹一口气，像是把积攒了多年的压抑一吐而出。
只可惜这份愉快并没有保持多久。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迟亦侧头，先我一步看见了来电显示。
——陆子声。
我看着这几个字顿了顿，接起电话。
「江笙——」
陆子声的声音响起，直入主题冷笑道：「上午在门口接你的人是谁？」
「找的新下家？」
「还是你为了气我，故意请了人演戏？」
我愣了一下，这会儿当真是被气笑了。
「陆子声，你的经纪人没有给你的脑子安排过检查吗？」
那头的人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
「江笙——！」
话音未落，我已经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接着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一套流程下来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迟亦抬手给我鼓了鼓掌。
「谢谢。」
我对他浅浅笑了笑。
江边的晚风轻柔将人托着，吹得发丝飞扬。
我垂眼看着江水，感叹一切终于告一段落了。
只是从相遇到如今。
长长短短，远不止是那五年。
最后落得这般结局，实在荒唐又好笑。
7
我和陆子声的初遇，在一次跑龙套的片场里。
这座城市的夏天似乎没有尽头。
蝉鸣永远聒噪，太阳永远炙热。
我穿着厚重的道具服，三十几度的高温下额间汗珠渗出又迅速蒸发，脚腕上传来钻心的疼却能让人浑身发冷。
整个片场像一台不断运行的巨大机械。
所有人忙忙碌碌围着核心部件运转，没有谁会注意到一颗报废的螺丝钉。
我支着一瘸一拐的腿挪到树荫下，嘴里甚至不敢松懈地背着台词。
陆子声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手里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弯下腰，指了指我肿起半边的脚踝。
「敷一下吧。」
我有点愣神地接过，下意识说了谢谢。
恍惚之间闻到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香味，抬头却只看见一树青翠繁茂。
由此，我和陆子声算是正式认识了。
彼时的陆子声刚经历分别的初恋沈千，一心一意只扑在事业上。
我们一起跑大大小小的片场，试不完的镜，吃不完的快餐，奔波不尽的路。
唯一短暂又惬意的时刻，是那趟穿城而过的地铁上彼此陪伴看过的日落。
后来他在这轮日落里向我告白。
赤橘色的太阳是少年送给我的第一枚戒指。
再后来，陆子声如愿走入大银幕，我却踏入婚姻从此在圈子里销声匿迹。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隔阂越来越多，陆子声在外流连的日子也越来越频繁。
人心易变，经不起蹉跎。
这场无尽的日落，在五年之后终于真正的沉没消逝。
而最终也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
8
不知是因为卸下了重担太过轻松，还是因为那晚的江风确实醉人。
我坐在沙发上顶着低烧而昏昏沉沉的脑袋，看迟亦忙前忙后张罗。
桌上是满满当当的食材。
迟亦一米八几的个子蜷缩在沙发角落，低头认真研究着手里的营养食谱。
好半天过后，终于站起身揉了揉眼睛。
接着模样自信地套上围裙，系带绕过腰间收紧，完美地展现出肩宽腰窄的匀称身材。
「安心等着吃好东西吧。」
我闻言立即点头，表示信任。
厨房里的灯光亮起，灶台和燃气声相互配合，锅里的食物翻滚着腾腾热气。
画面温馨且养眼，和从前我期盼的家的模样逐渐重合。
我顿了一下。
又马上摇头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赶走。
迟亦的两菜一汤很快完成出锅。
我竖起筷子，在他殷切又期待的目光下将菜缓缓送嘴里——
然后迅速吐了出来。
迟亦期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消退。甚至贴心提醒道：
「可以适当说些假话以表鼓励。」
我艰难咽了口饭，模样诚恳：
「假不了。」
「但是难吃的很有水平，一般人应该做不出来。」
迟亦像是不信邪。
熟练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筷子，夹起菜尝了一口——
吐得比我还快些。
俩人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饭菜大眼瞪小眼。半响过后，终于忍不住齐齐笑出声。
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迟亦在身边时，心情总是轻松又愉悦，不用思考任何繁琐复杂的问题。
我看着面前依旧散漫不恭的人，忽然嘴比脑子快地问：「迟亦，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迟亦闻言淡定地勾起笑容。说出的话似真似假。
「因为喜欢你啊。」
我愣了愣。
明知这句话多半是假的，心脏却还是诚实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