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跟沈霖结婚的第三年，他砸资源捧到荧幕前的女孩得了影后。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说我没拿下影后又失去婚姻。
沈霖打来电话，要我平息舆论。
「苒苒好不容易得了奖，却成了八卦新闻。你出来辟谣。」
「等热度下降，我们再公布离婚的消息。」
「她救过我的命，我好不容易找到她，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平静回他，「把离婚协议书拟好，我拿我该拿的钱，别的不纠缠。」
挂断电话。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来我畏手畏脚，生怕有不良新闻影响到沈霖公司。
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沈霖去解释他跟林苒的关系。
可别说媒体，连我自己都不信了。
这一刻。
我竟觉得无比轻松。
1
颁奖晚会结束，我被娱记堵在了正门出口。
「听说您本来是这次的影后，沈总却猛砸资源捧了林苒，作为沈总的正牌夫人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林苒是不是沈总包养的小三，您和沈总是不是真的婚变，沈总这个算公然出轨吧？」
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在一片混乱中听见有人叫喊：「沈总和林苒在那边！」
记者蜂拥而去。
话题中心的沈霖亲昵地搂着林苒从侧门离开，在娱记的惊呼中他快速把林苒抱上了车。
车疾驰而去。
就在半小时前，
我的丈夫沈霖力捧林苒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奖项，林苒捧着奖杯满脸欢愉感谢沈霖，沈霖贴身为她献上一个吻。
全网都在疯狂讨论两人，有人扒出两人在社交平台不经意露出的甜蜜瞬间，随后就是铺天盖地骂林苒「以身上位」「插足婚姻」的声音。
颁奖典礼还没结束，我正在休息室卸妆沈霖就打来电话。
「现在全网铺天盖地都是我和苒苒的八卦消息，叶沁你现在发个微博澄清我们的关系，说苒苒是你好友，我只是帮扶一下。」
「她好不容易获得这一切，我不允许她背上这样的污点。」
我没有说话，借着休息室玻璃，正巧可以看见靠在沈霖肩膀上的林苒。
她身上这件礼服本来是我的，却被沈霖以今晚要出席红毯为由夺走。
他早就知道了今天林苒会得奖。
2
电话那头，林苒委曲求全，
「叶沁姐姐，这次又麻烦你了。我只是好不容易获奖，想要在颁奖典礼上感谢一下沈总，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误会。」
沈霖皱眉低声呵斥：「你本就救了我的命，我的所有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沈霖伸出带着婚戒的手逗弄地捏了捏林苒的鼻尖，电话那头，语气中却满是不耐：
「叶沁，你是我公司的艺人本就应该按照公司的安排行事，等会我会和苒苒从侧门离开，你负责在前门挡一下。」
挂断电话，我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麻木又无助。
第一次，我生出了疲倦。
三年来，我畏手畏脚，一直保持正面形象，是记者口中娱乐圈的「三好艺人」，生怕有任何一点负面新闻影响到了公司。
可这三年来，
沈霖和林苒却频频传出各种视频。
从共进晚餐到酒店同进同出，沈霖会以她剧宣的名义为她庆祝烟花，会在她每个电影上线为她包场庆祝，会在每个节日为她献上一束鲜花，带她以团建的名义各地旅行。
我只能不厌其烦，不停发着微博解释三人的关系。
【不劳烦各位担心了，我也在场。】
【林苒是我们公司力捧的后辈，我和我老公都很欣赏她，希望各位不要再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我苦笑一声，在闪光灯的面前死死忍住眼泪不让它夺眶而出。
这次我不想再解释了，
我凑近娱记的话筒，冷声说：
「我和沈总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
「恭喜林苒得奖，现在没了我，祝福她和沈总过的开心吧。」
3
当晚的采访被大肆转载，被媒体置顶在了头条。
「小三」林苒的热搜很快就盖过了「影后」林苒的热度，她的风评急转直下，评论区下骂声一片。
很快，就有狗仔传出了林苒不能接受风评一落千丈割腕自杀，沈霖陪伴林苒入院的消息。
沈霖自然是心疼林苒，期间也多次发来消息要我道歉。
我没回。
他派助理堵在我公寓门口的时候，我刚从医院拿药回来。
多年的疲惫一下放松，身体却承受不住的大病了一场。
我看着匆忙赶来的助理，还没开口。
就听见她说：「沈总要你去一趟医院，主要是要解决你和林小姐之间的矛盾。」
她强硬地堵在我面前，顿了顿，怕我拒绝，语气放缓：
「叶沁你去吧，沈总放话如果你不去的话，公司会以恶意损坏公司名誉起诉你。」
林苒回来的三年，沈霖无数次用这个理由威胁我，最后的结局都是我妥协。
我垂头开门，把药放在门口。
走廊的冷风吹得眼睛又冷又疼，我眨了眨酸涩的眼，「走吧。」
医院的酒精味熏得我越发难受，我揉了揉冻僵的鼻尖，助理小桃领着我走到了林苒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
沈霖坐在床边，低头温柔的将苹果分成几瓣喂给林苒。
林苒娇嗔着，满心欢喜地接受着沈霖的投喂。
见我推门，她抬头笑吟吟地看我：「叶沁姐姐你来了？随便坐。」
林苒熟捻的招呼着，双手激动的在空中飞舞。
余光中，我瞥见了她手中的婚戒。
和颁奖典礼那天沈霖戴的是一对。
4
我下意思地看向沈霖的手，
却看见他紧张的握住林苒的手臂，将两只挥舞的手压在床边，温柔的替她捻了捻被子，
「医生叫你别动，怎么这么不听话。本来就是她害你割腕自杀你这么热心招呼？」
林苒冲他得意的笑笑，沈霖刮了刮他的鼻尖。
熟稔的不能再熟稔了。
突然，沈霖冷冽地发问，手指敲在桌上，
「叶沁，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公司因为你受到影响，苒苒因为你割腕自杀，要是她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你现在就在病房里录个视频，给林苒道歉，发布在网上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哪怕早有准备，可再次听到这句话，我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沈霖脸色越发难看，语气却越发生硬：
「苒苒她曾经救过我的命，没她就没有我！」
「你是我老婆现在却故意污蔑我们的关系，叶沁，你不是三年前那个刚结婚的小孩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话落，他转身没再看我。
我抑制住难过地打量着他，烧得不太清明的大脑却停顿了片刻，随即刺疼得眼角的泪止不住的溢出。
「沈霖，我想我们已经拿到离婚证了。恐怕林小姐不需要我的澄清。」
「更何况，我又没说谎。」
一时间，沈霖蹙紧的眉冻结在脸上，他试探地瞥了我一眼。
快速离开。
我知道，他在想我这次又要玩什么把戏。
5
林苒刚回国那天，刚下飞机就给沈霖打了电话。
得知她回国，沈霖疯了一样抛下正在录制一档婚姻综艺的我跑去接她。
又不管不顾的将林苒带到了录制现场。
新婚丈夫带着年轻女孩，举止亲密。
他说：「苒苒她说她也喜欢演戏，我带她来看看。」
一夜之间，圈子里都流传着我被沈霖抛弃的消息。
那天的我哭着质问他："沈霖，你把我放在哪里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沈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能不能别闹。」
他没空理会我的眼泪，林苒嚣张跋扈的仗着他的名号进圈惹怒了不少人，他忙着替林苒扫清后患，哪有时间搭理我。
「你省心点，以后就好了」
只是临走前，沈霖一如往常地亲吻着我的额头，却说：
「沁沁，于导那部戏你让苒苒去吧，你那么多戏不缺这一部。苒苒她现在就需要一部名导的戏出圈。」
我愣住在原地。
质问的话哽咽在喉头，喷涌的怒意连带着委屈一起涌上心头。
沈霖明明知道，为了于导那部戏我争取了多久。
我咬牙没有回答，表示抗议。
沈霖看出我的不愿，轻哄的神情冷淡下来，「就这样，你不是一直想去度假吗？到时候我把假期腾出来，好好陪你去。」
6
沈霖望向我。
提出离婚的这半年来，他第一次看见我的眼泪。
他抬起想帮我擦泪的手一滞，望向我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心疼。
只是下一秒——
林苒抓住他的衣尾，小心翼翼地看他。
「沈霖。」
沈霖迅速收回手，稳了稳心神，收回那份可笑的同情，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勾唇冷笑，
「叶沁，你不想好好处理，我有办法让你好好处理。」
很快，我被助理带着出了病房。
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助理小桃犹豫不决了半天，最后还是张口提醒我：
「叶沁，你不该顶嘴的。沈总对林苒的事情一向...」
「更何况，沈总对你也不是以前那样了。」
一小时不到，一条【临心娱乐】官方的公告推送到了我面前。
【沈总与我司艺人叶沁未情感破裂，与「影后」林苒为上下级关系，林苒是沈总的救命恩人。叶沁所言已核实为一时冲动的失心之言，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往后我们会完善艺人的培训制度，避免出现类似情况。】
一起发的，还有我的账号。
【对不起，是我一时嫉妒。】
我刷手机的手一顿，没忍住笑了出来。
只要是关于林苒的事情，沈霖总是这么不折手段。
7
他亲自带着水军下场，特地扒出我以前的黑料，大肆传播我是一个多么恶毒的女人。
林苒粉丝怒骂，说我不折手段，说我连这点包容心都没有，妒妇，活该被甩。
又开始轰炸我的评论区，
各种丑图遗照，还有沈霖和林苒甜甜蜜蜜的小细节。
林苒哭红了眼，替我在网上解释，「我不怪叶沁，也是我得奖一时冲动才和沈总亲密了些，叶沁作为他的正牌夫人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却引发了网友对我的新一轮网暴。
这次，沈霖什么话都没说。
一时之间，我成了众矢之的。
我的代言，通告全部撤下，随之顶替的是林苒。
沈霖打定主意惩罚我，放出话以恶意损坏公司名誉起诉我。
三天后，他特意来送了律师函。
站在门口，我看着那双曾经对我含笑的男人不耐地瞥过我。
那双曾经温柔吻过我，不舍一句重话的嘴，冰冷地说：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向苒苒道歉，我就放过你。」
我摇了摇头，笑着看他。
那天之后，接连发烧的我却慢慢好了起来。
第一次，我觉得无比轻松。
「沈霖，不用了。」
「谢谢你，以前花那么多资源捧我，你知道我喜欢拍戏的。」
沈霖皱眉，不理解我还想耍什么花招。
看我缓和，沈霖的态度也没那么强硬，
「你要是不向林苒道歉，你以后都拍不了戏了」
我笑着回他：
「不拍了」
「我好累，还好我半年前跟你提了离婚。」
8
半年前，再一次抛下我的沈霖从林苒那回来后，他的衣领沾满了林苒的口红。
他不知道，可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我逼问他，拽着他的衣领，砸了他给我买的镯子，甚至想过自杀。
像个疯子。
他冷静地站在一旁，叉着手：
「叶沁，你是不是有病？刚才林苒情绪不稳定，她就是抱了我一下，你怎么这么多疑？」
我还是哭着，但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我对他说：「我们离婚吧」
沈霖勾唇一笑，就像刚才纵容我发疯一样，纵容了我的离婚申请。
「好啊。」
沈霖倚靠在门框上，冷淡的神情变得戏谑，不停打量着我。
「不拍戏，你想做什么？」
我曾经问过他这个问他。
那时候，我们还未结婚，
我问他：「如果有天我不拍戏了，也不再爱你了，怎么办？」
他笑着搂住我否决，说我一辈子都抛不下演戏，就像是根本离不开他一样。
那是我生命中两人最擅长也最爱的兴趣。
一个是演戏，一个是爱他。
二十五岁的我赞同他的答案。
结婚那天，我好多次恍惚，觉得简直是一场梦境。
多少女星结婚后回归家庭，不再踏足事业。
只有他，支持我的爱好，陪着我一场场导演试镜过来，甚至好几次为了我的电影陪着导演喝酒喝到胃出血。
可惜好景不长。
现在却都要抛下了。
「反正不拍了」
我带着略微的赌气。
沈霖迟了半刻，最终还是缓和了语气，「叶沁，你别闹了。」
我笑着看他。
看吧。
走到现在，他还觉得我是在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