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跟了影帝七年，他却在白月光回国的时候，和我提出分手。
我恳求他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陪在他身边。
这三个月，我温柔至极，对他有求必应，无时无刻不在展现我对他的爱意。
然后在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我从高楼一跃而下，留下一封遗书。
封面上写着一句话：「献给此生爱他胜过爱生命的季琛。」
季琛崩溃，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
可他不知道，我本就得了癌症，活不长了。
1
每一块骨骼传来锥心刺骨的痛，我知道，就算今天不这么做，等待我的结局还是一样的。
但我不甘心自己的生命就这么被迫收割。
所以我在寒风冷冽的楼顶。
深夜弥漫的雾气将高楼包裹，脚底漆黑一片仿佛是迫不及待地要吞噬我的深渊。
我闭上眼，对着无尽的黑夜张开双臂。
身体极速下坠，冰冷的寒风用力撕扯着我的身体，但我不会再疼了。
一声闷响，我消散于人间。
纪琛，现在该轮到你疼了。
三个月前，我被确诊为骨癌晚期。
生命只剩三个月。
骨髓深处泛起的疼痛与恐慌侵袭着我每个细胞。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我却觉得身处冰窖，冷的可怕。
我站在医院门口，颤抖着给纪琛打电话。
「喂？」电话被接起，我听着熟悉的声音，红了眼眶。
「阿琛，我有话想跟你说，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我极力稳住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抖。
纪琛沉默片刻：「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今天拍完戏就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去了趟菜市场买了许多纪琛爱吃的菜。
丰盛的菜肴几乎将桌子占满。
季琛回来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两回。
我们相对而坐，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你先说吧。」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在工作中杀伐果断的男人现在却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我们分手吧。」
我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如雪。
无怨无悔地跟了他七年，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句分手。
「为什么？」明明昨天他还搂着我计划将来。
「唐月回来了。」
哦，我明白了。
整整七年，朱砂痣终究抵不过白月光。
2
如果我在病痛中死去，或许会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但我不甘心。
是我在他最失意的时候陪着他。
凭什么唐月能回来坐享其成？
任何人都可以，唯独唐月不行！
「三个月后，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至少让我们有个完整的七年好吗？」
我起身蹲在他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恳求。
季琛犹豫了。
我柔弱地依偎在他腿上，语气带上了哽咽。
「三个月后，我保证消失的干干净净。」
季琛的身体有些僵硬，最终还是松口，答应这三个月我们还如往常般相处。
我起身，如虔诚信徒般吻向他的唇。
他亦是搂着我回应着。
骨头上传来的疼痛让我几欲昏厥，但我还是热情地迎合着他每一个动作。
只要让我成为你心底最深的烙印，那这些疼痛又算得上什么呢？
疼痛吞噬着我的理智，却也时刻提醒着我报复的快意。
如往常般，我一大早起床做了一桌花式早餐。
季琛是个对生活品质有着极高要求的人，这些年为了迎合他，我愣是把自己培养成了贵族才能配备的全能管家。
「阿颜，上次品牌方送的手表呢？」季琛下楼，身上穿的是我熨烫妥帖的高定西服。
「你先吃早餐，我去拿。」
或许季琛不知道，这七年间我早已细致入微地融入了他的生活中。
这正是我想要的。
公司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像一个温柔的妻子，把丈夫送到门口后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告别的吻，本意是期待他的归来。
但我知道，他的心再也不会回来了。
今天要季琛出席一场颁奖典礼，我守着手机等了许久，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身旁，是温柔地挽着他手臂的唐月。
公屏上飘满祝福，挡住了季琛的脸。
我烦躁地关闭了弹幕。
他们的过往我全部知道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止痛药都不管用了。
3
今天是唐月生日。
她在社交账号发了一张对着蛋糕许愿的照片。
配的文字：「愿今后都如今日，岁岁又年年。」
为他捧着蛋糕的手腕上，赫然是我早上为季琛戴上的手表。
我点了个赞。
没多久，唐月的信息就发来了：「阿颜，我刚回国没什么朋友，阿琛是可怜我才给我过生日的。」
我没空回她，我正在烧照片。
在她回来前，我和季琛也许还是相爱的。
毕竟我和他这么多合照做不得假。
沿着轮廓将自己从合照中剔除，一叠厚厚的照片好像怎么也剪不完。
我近乎疯狂地切割着照片中笑嫣如花的自己。
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唤醒了我的理智，被剪开的皮肉外翻着，涓涓往外冒着血。
火苗无情的吞噬着自己，那一张张令我烦燥的笑脸终于消失了。
我平静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等季琛回家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阿颜……」
「回来了？我给你煮碗面吧。」
季琛叫住了往厨房走的我，有些艰难地开口：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我了然地点头。
吃了唐月的长寿面，怎么还会惦记着我的呢？
「那快去洗澡吧，明天你要进组了不是吗？」
为我体贴地脱去他身上的西装细细打包好后又回了厨房。
得准备明天早餐的食材。
最近晚上身上疼的厉害，吃了安眠药后早上总是昏昏沉沉的。
「阿颜，月月在国外过的不是很好，情绪有些不稳，今天是她生日，所以我们只是一起吃了顿饭。」季琛想了想还是开口向我解释。
我没有回头，双手死死抠着围裙：「我明白的，不用跟我解释。」
季琛没再说话，卧室的门一开一关，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颤抖着掏出止痛药囫囵吞下，双腿好像被铁锤不断打砸。
我的时间不多了。
4
四年前，季琛获得影帝称号。
他的工作开始忙碌起来。
那些年我为了他到处找好剧本，几次喝的胃出血才换了一个只有寥寥几句台词的配角。
当时我虚弱地躺在医院挂水，季琛握着我的手，眼底是难掩的心疼。
「大不了我不拍戏了，你别再为我奔波了。」
「你那么热爱演戏，不要轻易放弃。」
我和他挤在狭小的病床上，落魄却也甜蜜。
后来果然如我所料，季琛大红大紫。
我却因为早年的奔波拖垮了身子，不得不从一线的经纪人退下来。
季琛用他拍戏攒的钱买了一套房子记在我名下，这些年的收入也全部转到我的账户。
他说：「如果我哪天负你，你就带着我全部家当远走高飞。」
现在他真的负了我。
可是我已经不能远走高飞了。
唐月登门的时候，我正窝在躺椅里昏昏欲睡。
过量服用止痛药和精神类药物让我时常提不起精神。
「阿琛说，让我等他三个月。」
唐月站在我对面，面对我她没了在季琛面前的温柔。
躺椅轻轻的晃着，我闭着眼睛似在回忆。
「是啊，我和他在一起七年了，唐小姐有信心补齐这七年的空缺吗？」
「就算你们在一起十年，他也是会选择我的。」
我睨着眼看向她颇为不屑：「但是他现在还是我男朋友，你不过是个插足的小三而已。」
唐月被我气的满脸通红，看着她送上门吃瘪的样子，我感觉骨头都没那么痛了。
5
唐月应该是跑到季琛面前哭唧唧了。
这几天季琛对我有着刻意的疏离。
这可不是好事。
我掀开被子躺到季琛身边，身体试探着靠近他。
当我贴着他的后背时，他没有拒绝。
「那天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生气。」
季琛转身将我搂紧怀里：「你最近瘦了。」
光滑的背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我凸起的肩胛骨。
已经很久没有相拥着入睡了，我身体的变化已经不容忽视。
「你不在家，我都吃不下饭。]
我亲昵地蹭着他的胸口，以前相爱的时候，我也总喜欢这样蹭他。
有时玩心大起，也会把他胸前的睡衣扣子蹭开，调皮地啃咬他的皮肤。
往往没多久季琛就会翻身将我包裹在怀中。
那时的他一定也是爱着我的。
「我以后尽量多回来陪你吃饭。」
「好。」
「不要再见唐月了。」
「好。」
我低头埋进他的怀里，贪婪着汲取熟悉的气息。
眼角滑落一滴泪，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6
季琛果然如他所言几乎每天回家陪我吃饭。
可是我几乎不能进食了。
吃进去多少，吐出来多少。
癌细胞正在我体内肆虐，我毫无还手之力。
「我吃不下了，陪我去散散步吧。」
推过季琛给我夹的菜，我咽下喉间的酸涩竭力表现出吃饱了的样子。
将自己拢在宽大的外套里，我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着。
医生说我的腿骨上布满了肿瘤，止痛药的作用也不会很大了。
我想起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我们同样忍受着痛苦只为靠近心爱的人。
我也终将和她一样，化作泡影。
突然我余光撇见脚边的草丛里蹲着一只嗷嗷待哺的幼鸟。
毛都没长齐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蹲下身将它捧在手里，前面的季琛回头看着我手里那只丑丑的小东西，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把它带回去养吧。」我自顾自说道，无视了季琛的不满。
放在这里，没多久就会被野猫叼走了。
我兴致勃勃地找了个纸箱子，铺上厚厚的棉花和干草给小家伙做了个窝。
嗷嗷待哺的小鸟最是磨人，每隔两小时就要喂一次。
我忙得不亦乐乎。
季琛讨厌带毛的生物，从来不会靠近这个范围。
我也懒得管他。
唐月时不时发来的挑衅我也懒得看。
终于知道深宫中的妃子为什么都想有个孩子了。
我日以继夜地养育着那只小鸟。
终于在它羽翼丰满时我病倒了。
6
从不接近那只小鸟的季琛看着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我。
纠结着拿了铲子走到花园里。
我撑起身体站在窗口。
季琛蹲在草地上到处挖洞，修建整齐的花园被他搞的惨不忍睹。
很快，他丢掉铲子如获至宝地从泥土里捡起什么就跑了回来。
当他满脸嫌恶地拎着几条蚯蚓走到鸟窝前。
我突然想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
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小鸟在我和他的喂养下羽翼逐渐丰满。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托举在窗外。
天性使然。
它很快就掌握了飞行。
乌黑的小身影消失在山林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落寞。
「舍不得就拿个笼子养起来啊。」
季琛看我闷闷不乐的样子十分不解。
毕竟是我亲手为它打开的窗，教它飞行。
我摇了摇头。
它不属于这里。
就像你也不属于我，都是握不住的。
7
三个月的期限进入倒计时。
季琛回来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网络上时不时会爆出几张他和唐月同进同出的小片段。
我几乎已经无法下床了。
在疼痛好转的时候，我把床移到了窗边。
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风雨变幻的样子，倒数着自己的生命。
亲自喂养大的小鸟已经放归山林了。
只是窗台边偶尔出现的小花、野果证明它曾回来过。
听说动物能嗅到死亡的气息。
这几天小家伙时常站在窗前，一呆就是一整天。
我摸着它乌黑柔顺的羽毛喃喃低语：「我死后也会跟你一样遨游天际吧。」
还想说些什么，身体却发出警报，我连呼吸都觉得吃力了。
夕阳落下，天空被染成妖冶的血色。
小家伙飞往山林深处，我却被困在着方寸之间。
翌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我枯槁的身体上。
醒来时，已经成了习惯的疼痛并没有来，我竟然可以在床下行走自如。
就连腊黄的面色都有了些许红润的气色。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出现在我脑海里。
走到书房，拿起一张信纸，我写的无比认真。
最后一个字落下，我长舒一口气。
认真地叠好信纸塞进信封。
这一切，我做的无比虔诚。
8
我给自己化了妆，原先为了和季琛参加活动而定制的衣服现在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他要是回来看到我这样，应该会吓一跳的吧。
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家，我对着空空如也的房子道别：
「再见。」
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我来到从前和季琛经常光顾的苍蝇馆子点了一桌子菜。
我难得的吃了一大碗饭。
剩下的菜通通打包了，叫了个跑腿送到我和季琛的家。
然后我来到市内最高的大楼。
坐在天台上，手中的手机被我翻来覆去把玩。
我似乎在期待什么，但明知道三个月期限已到。
他不会再联系我了。
「叮咚。您的特别关注季琛发动态啦！」
这是我为季琛特地设定的提示音，从前季琛听到的时候总是笑的很开心。
点开推送，赫然是季琛发的与唐月的合照。
照片里，我终于重新看到了他的笑容。他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昔日挚爱一句话，他就缴械投降。
但我不也跟在他身边，与他相爱了七年。
该说你薄情还是长情好呢？
深夜，手机最后一点电耗尽。
天台陷入黑暗。
我的生命也即将迎来至暗时刻。
「季琛，我再也不想遇见你了。」
我朝着黑暗，一跃而下。
9
我不知道人死后是否会有灵魂。
亦或是残存人间的一抹执念。
我的躯体四分五裂，着实有些惨烈。
所以当季琛被通知来认领我的尸体时脸色灰白差点晕厥。
你伤了我的心这么久，吓你一次权当是给我赔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