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几乎所有陆止的粉丝都说过。
爱上陆止的第一步，是爱上陆止的眼睛。
深邃的、专注的。
浪潮席卷而来前，漆黑沉静的海。
那天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再回过神，自己已经稳稳落坐在车里。
陆止的神色很平静。
甚至有些格外的沉默。
我坐在另一侧，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重生前我和陆止一直保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
而自己重生后忽然丢下傅之言和一众宾客，逃婚赶到陆止的车祸现场。
眼下又冒失地提出照顾对方。
万一陆止对此感到疑惑呢？
万一陆止对自己……并没有别的想法呢？
我纠结许久。
视线悄悄来回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最后还是选择既来之则安之。
但之后的几天。
一切都像是在印证我狼狈的猜想。
陆止即便受伤，也没有落下新剧的进度，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看剧本。
偶尔能见上面的时刻，便是在餐桌前。
几句简短的打招呼和聊天。
陆止总是体贴耐心，礼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距离。
再后来。
陆止的腿恢复不错，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工作作息。
我在这所偌大的房子里，身份尴尬。
想到自己因为错误的判断贸然待在陆止身边，也许给对方也造成了不少的困扰，更是窘迫无比。
这天我独自收拾好行李，准备等陆止回家后说清楚便离开。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上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傅之言。
我一愣。
顿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的声音嘈杂，混乱的音乐从听筒传出，被过滤得更加鼓噪刺耳。
我还没说话，便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声线响起。
「傅总，你喝醉了~」
「我家就在这附近，不如我带你.....先过去休息一下呢~」
几乎赤裸裸的邀请，含义不言而喻。
而傅之言自然也不是无意间拨通的电话。
几年前我和傅之言在一起时，傅之言同样也用过这些方法试探。
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要刺激我。
那时我总是如他所愿。
放下手头所有事，降低身价和尊严，主动求他和好。
曾经的我愿意做到这些，是因为爱。
可如今爱没有了，傅之言的行为就只剩下幼稚和可笑。
我冷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内心毫无波澜。
直到似有若无的喘息声传来，才淡淡地开口道：
「抱歉了傅总。」
「我对你过盛的分享欲没有任何兴趣。」
「恕不奉陪。」
说罢正要挂断电话。
身后却伸出一只手，将手机稳稳拿了过去。
陆止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走廊的灯光带着一点冷调，把陆止睫毛的阴影投得很长。
对方看着我脚边的行李，眸光微垂。
「你要走吗？」
陆止抬眼看向我。
神色里的不加掩饰的茫然和失落，险些让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闻到空气里的酒味。
才恍然意识到，陆止可能是醉了。
「——安岚？！」
手机里忽然传出一道阴沉的声线。
傅之言咬牙切齿，似是怒极了。
「你现在在谁旁边？！」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猛地回过神。
接着一把上前拿回手机，迅速挂断了电话。
但陆止已经听见了。
显然，也认得出电话那头是谁。
「还是……因为他吗？」
「所以你要走。」
陆止的神色淡了下来。
方才的茫然和失落消失的干干净净，顷刻间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陆止。
分寸礼貌，总是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不是的……」
我没来由地心里一揪，立刻解释。
「只是突然想起来，你是公众人物，我住在这里会惹来不必要的谣言。」
陆止闻言顿了一会儿。
看着我，忽然很浅地笑了笑，眼底的情绪复杂。
「你真是从来都不关注我啊。」
「安岚。」
「我很早之前就公布过，我有喜欢的人。」
7
那天陆止的话，像是一根插在心间的羽毛。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我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那句「喜欢的人」。
而是陆止转身离开前，忽然说的那句话。
他说：「傅之言并不是你认识的样子。」
「——他对你来说是个危险。」
我的指尖猛地一顿。
下意识立刻抬起头，陆止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两天之后。
一场商业晚会的邀请函递到了我和陆止手中。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
我原本在这场酒会中以傅夫人的身份出现，成功让傅之言巩固事业成功又顾家的形象，在酒会中成为众人夸赞的焦点，甚至因此谈成了一项重要合作。
可唯一奇怪的是。
上一世的受邀名单中分明没有陆止的名字。
我下意识看了看坐在身侧的陆止。
对方很快察觉，视线从车窗外收回，侧了侧头。
「怎么了？」
陆止的神色依旧如常。
我立刻摇了摇头。
把脑子里荒谬的想法赶走。
也许只是因为重生改变了部分情节，导致了蝴蝶效应。
说服完自己，正想找个话题和陆止说话。
车子在这时忽然猛地急刹——
驾驶座上的助理顿了一下。
表情犹豫地转过头：
「陆先生……」
「有人挡住了我们的路……」
8
熟悉的黑色宾利，熟悉的车牌号码。
车窗降下，是一张许久未见到的脸。
——傅之言。
几些日子不见，傅之言大概过的不错。
因为在他的身侧，毅然还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生。
肤色白皙，五官精致。
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唇角挂着傲慢得意的笑。
陆止的视线沉了沉。
吩咐助理继续开车，但挡在车旁的那辆宾利纹丝不动，挑衅的意味十足。
隔着短短的一米距离。
傅之言的目光紧紧落在我身上，脸色沉得可怕，像是下一刻便要将我生吞活剥。
「安岚，你当众跟我悔婚，就是为了他？」
「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
我的表情迅速冷下来，抬眼看过去。
只是还没开口。
身侧的陆止忽然很轻地笑了笑，神色平静。
「傅总。」
「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要和你去参加同一场晚会。」
话一出。
傅之言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难看。
身侧的女生见状，及时揽住了他的手臂，声线柔媚地撒娇。
「傅总，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呢~」
「待会儿谁是出丑的人，一看就知道~」
这声音倒不陌生。
是几天前，傅之言电话里的那个女生。
我看着她亲昵地贴在傅之言身侧。
而傅之言似乎也很习惯，视线从我身上收回，任由对方靠过来。
即便已经知道傅之言的真面目。
即便已经对面前的人没有任何感情。
却仍会觉得心寒。
我忽然记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小小的老旧写字楼里。
傅之言谈下第一个项目。
激动地绕着办公室跑了一圈，神采飞扬地告诉我以后会让我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
我不清楚，是人心易变还是谎言太真。
但傅之言的演技确实够好。
好到上一世的我，曾经真的满怀期待过。
9
我和傅之言在大学社团的活动里认识。
登山社，社长正巧是大一届的陆止。
那天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出发目的地，却在半山腰遇上毫无预兆的暴风雨。
我和下山的成员走散，不慎在树林里摔倒，一路滚落。
整座山林早已经被狂风暴雨裹挟。
入耳是雨点猛烈坠下的声音，雷闪在天边震耳欲聋。
我拖着受伤的腿努力呼救，但毫无回应，只有雨水一遍一遍冲刷着地面的落叶残枝。
直到夜幕降临。
身上的衣服湿透，受伤的腿像是失去了知觉。
体力不支导致我整个人开始变得虚弱混沌。
耳边似乎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隐没在夜幕和雨声里，怎么也听不真切。
在意识彻底脱离之前。
终于，一道手电筒的亮光照了过来。
——入目是一张好看极的脸。
傅之言身上的衣服湿透。
浑身上下沾着雨水溅起的泥点，模样狼狈，却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别怕。」
——「我找到你了。」
天边的雷声在这一刻像是恍然静止。
我虚弱地闭上眼。
昏迷前牢牢记住了这张脸。
10
晚七点，晚会正式开场。
我和陆止的出现，不出意料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
宾客们窃窃私语，却也不乏刻意高声的嘲讽。
「还以为是什么聪明女人，能攀上傅氏。」
「到头来竟然选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真是可笑。」
「她难道不知道多少人盼着那个位置，还真是以为傅之言非她不可。」
「傅总今天可带着新人来了，就看她怎么后悔去吧~」
一路上低声的议论不断。
我不在乎别人如何揣度评价。
却担心陆止听见那几句带着嘲讽意味的戏子。
抬眼偷偷观察时，正好对上陆止的视线。
深邃从容。
时刻都能让人心安的存在。
「不必在意那些。」
陆止揽了揽我的腰，声线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周遭的声音就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
人群里让出了一条道。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站在不远处的人。
——傅之言和他的女伴。
傅之言的视线落在陆止挽在我腰际的手上。
脸色极沉。
倒是身旁的女生笑容得意，主动开口道：
「没想到你们还真是来了。」
「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晚会。」
「趁现在人少些，赶紧灰溜溜的离开还来得及。」
我闻言笑了笑。
将对方扫视一遍，平静地反问道：
「是吗？」
「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出席呢？」
上一世傅之言的身边也从不乏各式各样的莺莺燕燕。
可无一，只是玩一玩取乐罢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甚至连虚无缥缈的名分也不曾给过。
面前的人果然一愣。
咬了咬牙，下意识看向傅之言，傅之言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安岚。」
傅之言冷着脸，像是在作最后的警告。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过来。」
事到如今。
傅之言依旧认为我会选择他。
甚至自以为是的抛下高高在上的命令。
我觉得可笑。
余光里却察觉到陆止的视线也落了过来。
于是伸手挽住身侧的人，很轻地笑了笑。
「傅总——」
「如果你的耳朵没有问题，就该记得我说过的话。」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可能。」
11
一场众人围观的对峙。
很快因为主办方的到来停止。
但傅之言阴沉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紧紧落在我身上。
直到晚会的进程过半。
路过的侍应生不知是有意无意。
碰倒了一杯香槟洒在了我的裙摆上。
我抬眼扫视会场，果然已经不见了傅之言的身影。
于是想了想，还是告诉陆止：「我去休息室处理一下。」
走廊上的灯光很亮。
我走上二楼的休息室门口。
刚刚推开门走进去，便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攥住了手腕。
傅之言将我用力抵在墙边，力道极重地摁住我的肩膀。
背后猛地撞上冰凉的墙壁。
我下意识吃痛地惊呼了一声。
接着听见黑暗里傅之言的声线压着怒意，阴沉无比。
「没有任何兴趣？」
「安岚，当初又是谁跟在我身后死缠烂打，要和我在一起？！」
傅之言的力气极大，抬手钳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来。
「——傅之言，你放开我！」
我推搡着，试图挣扎开对方的束缚。
却没想到让傅之言怒火更甚。
「他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快就死心塌地？」
「还是说，你只是想尝尝新的刺激？」
说话间，傅之言的手忽然下移，落在了我腰侧的拉链上。
炙热的呼吸忽然靠近，洒在颈间。
「猜猜看，如果看到你这副模样……」
「他还愿意要你吗？」
傅之言的语气冰冷，忽地加重力气，扯开了我的裙摆。
我的心脏瞬间一沉。
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害怕起来，奋力抵抗。
「放开我！」
「傅之言，你疯了！」
但面前的人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反而像是满意极了我的无措，越加放肆。
就在我绝望之际——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陆止的身影像上一世般，又一次及时出现。
12
傅之言攥着我的手下意识松了松。
在没反应过来之际，已经迎上了狠厉的几拳。
陆止的脸色冷极了。
连一句话的时间也没给，每一拳的力道都用得极重。
直到傅之言踉跄地半跪在地上，动静引来了晚会的负责人。
傅之言勉强站起身，咬着牙恶狠狠吩咐道：
「把他给我抓起来……」
「马上……」
陆止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转身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
动作轻柔，呼吸平稳。
甚至连发丝也没有乱一根。
「没事了。」
「别怕。」
片刻过去，在场的工作人员仍然站在原地，始终没动。
傅之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声线暴怒道：「都愣着干什么？！听不懂我的话吗？！」
其中一位年轻人咬咬牙，终于站出来，面露难色。
「傅总……」
「这是我们活动的投资方，陆总……」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陆止身上。
而陆止只是仔细地将披在我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抬了抬眼。
「傅总既然想处理。」
「那就报警吧。」
13
车里的灯光明亮。
从休息室离开后，陆止便没再回到晚会。
而是到车里拿了药箱，垂着眼仔细帮我在不慎磕伤的地方上药。
我悄悄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
神色很冷。
一言不发。
紧抿着的唇昭示着此刻不太好的心情。
我顿了顿。
犹豫着想询问负责人刚刚说的话。
陆止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下次别自己去冒险了。」
「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一愣。
下意识抬头看向陆止，有些不可置信。
「你……知道？」
陆止看了我一眼。
视线移开，又落在我身侧的包包上。
——里面是一枚黑色的U盘。
记录了傅之言涉及的违法交易的部分记录，以及今天的交易详情。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
正是傅之言野心壮大，游走在法律底线的节点。
这场晚会，也是傅之言和对方交易的地点。
而我明知道傅之言在休息室里等着我，却还是独自上去。
只是为了有机会拿到这枚U盘。
我错愣于陆止会知道这些事情。
下一刻，却又听见了令自己更震惊的话。
「安岚。」
「我承受不起，你在我面前再出任何事了。」
陆止的声线很低。
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片无声的海。
像是轻易就能将人卷入其中。
——「我和你一样，是重生的人。」
14
陆止的几句话。
像是在脑子里炸开了几道响雷。
我错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许久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那些我疑惑的变化。
甚至以为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都是因为，陆止也是重生的。
「可……」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比起思绪的回归。
最先的反应却是鼻头一酸。
上一世陆止最后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倒在血泊里的。
满眼自责和心疼望向我的尸体的人。
无论上一世还是现在。
我欠陆止的，远不止那一句抱歉或是谢谢。
「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也是重生的……」
我手足无措地问着。
试图转移注意力，止住眼眶的酸涩。
陆止笑了一下。
抬起手，很轻柔地帮我拭去眼泪。
「车祸昏迷前。」
「正好看见了，你逃掉婚礼赶来救我。」
陆止看着我。
暖黄色的灯光下，模样认真又专注。
「安岚，我很庆幸，能有重来的机会。」
「更庆幸这一次你的选择是我。」
15
几天之后，一则傅氏涉及违法产业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夜之间消息疯传，导致傅氏股票一跌再跌。
紧接着，是傅氏被曝光项目工程出现问题。
一切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傅氏所有项目合作方纷纷撤资，内外部都乱成一团。
我在知晓陆止也是重生而来之后。
还是选择搬出了房子。
从前的我努力想靠近陆止，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愧疚和报答。
而现在，这其中似乎开始有了别的情绪。
一种酸胀的。
密密麻麻挤满了心脏的感觉。
这天晚饭之后，陆止将我送回家楼下。
我捧着手里的花，笑得有些傻气的和他说完再见。
再转头时。
却看见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之言。
对方像是在这片昏暗的影子下站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我的出现。
「是你，对吗？」
傅之言的声音沙哑。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情况，让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狼狈。
我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
顿住脚步，立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身后的傅之言却几步冲上前。
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东西在你手上……」
「是你拿走了……是你拿走了对吗？！」
面前的人紧紧扼住我的肩膀。
声线徒然提高，神色里是近乎疯狂的愤怒。
「安岚，为什么这样做？！」
「把东西交出来！还给我！」
我惊呼一声。
奋力试图挣扎开，却被傅之言一把摁倒在地。
头猝不及防磕在地面，猛烈的撞击和痛感让眼前几乎黑了片刻。
「傅之言，放开——」
傅之言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
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力道毫不收敛。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我的脸迅速涨红滚烫。
被扼住的呼吸逐渐困难，猛烈地咳嗽着。
但傅之言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打算，反而更加用力，直到我的挣扎开始变弱，眼前的画面失焦模糊。
——陆止的身影忽然出现。
像上次那般，攥住傅之言的领口，轻易将人狠狠侧摔在地。
陆止的拳头比上一次更加狠厉。
血从傅之言鼻子渗出，滴落到地面，溅开一片刺眼的红色。
可傅之言非但没有还手。
甚至仰起脸笑了一下。
下一刻——
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以迅雷不及掩耳入速，狠狠插进了陆止的腹部。
16
画面像是有一瞬间和上一世重合了。
鲜红色的刀尖仍然泛着寒光。
错愣的一秒钟里，傅之言抽出匕首，又狠狠地补了第二刀。
陆止身上的衬衣被血浸染。
粘稠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从伤口溢出。
一切像是又一次回到了刚重生的车祸现场。
救护车的鸣笛刺耳，红蓝色车灯闪烁。
我茫然地在在手术室外，只觉得指尖颤抖，浑身的温度冰冷。
手术室的灯是何时暗下来的。
我似乎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知道被推出来的陆止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如同上一世，最终沉睡在血泊里的模样。
我声线颤抖地询问医生情况。
对方闻言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被我同样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急忙告诉我并无大碍，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
短短几个字。
终于让我的心脏和呼吸重新复位。
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强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终于夺眶而出。
17
几天之后，傅之言因为持刀故意伤人入狱。
连带着的，还有傅氏和傅之言涉及的所有违法交易，终于被我拿回来的U盘曝光坐实。
曾经一手打拼下来的集团。
在一夜之间查封破产，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剩下。
也是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陆止在这些时间里，早就收集到了所有证据，只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陆止出院那天天气极好。
我带着一束花作为仪式，希望陆止从今往后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陆止接过花认真地看了一会。
忽然抬起头，唇边带着很轻的笑意问：
「你知道躺在手术室里的时候。」
「我在想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
还没回答。
陆止却已经接了下一句。
「我在想，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就好。」
「再早一点，从当初在山上救了你之后，就该告诉你。」
「找到你的人不是傅之言，而是我。」
「所以别再看他了，看看我吧。」
我闻言错愣地瞪大眼睛。
有些不可思议。
陆止这时伸出手，眉眼温柔，带着笑意安静等待着我的回答。
阳光正好的时刻。
我扬起同样的笑。
郑重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也许，现在也不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