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3705更新时间:26/06/03 15:28:05
我妈深信苦难教育才能出人才。
我爸给我租了学校对面的房子,她直接退房带我去十公里外的地方住,「以后你每天早起跑步上学,不仅能养成好习惯,还能锻炼身体。」
我因此总是上学迟到,甚至困得上课睡觉。
天热我开空调,她拔了插座,拿着扇子坐床边给我扇风,「你真是一点也不懂得节约,有什么热的,我小时候没空调不是一样过了。」
我被热得中暑错过考试。
眼看还有三个月高考,我忍无可忍,反手给我妈报了十公里外的老年大学。
既然她坚信苦难教育能出人才,那她就自己来当这个人才吧!
1
我妈沈梅对「苦难教育」的执着,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此时伴随着刺耳的闹铃声,我妈一把掀开我的被子。
「林晚,起床!已经五点半了!」
寒意瞬间侵入骨髓,我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机——距离闹钟设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妈,我闹钟设的六点。」
「少废话!赶紧起,你爸当年就是太懒散才没考上好大学。」
她不由分说地拉开窗帘,晨光刺痛我酸涩的双眼,「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跑步去学校。十公里而已,既锻炼身体又磨练意志。」
「快点!别磨蹭!」她把运动服扔到我脸上,「跑过去刚好赶上早自习。」
我无奈叹了一口气,自从知道我爸给我在学校对面租了房子后,我妈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当天就退了房,带着我搬到了这个距离学校十公里的「学区房」。
当我满头大汗冲进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班主任李老师皱着眉头:「林晚,这周第三次迟到了。」
「对不起老师,我……」
「别找借口!」李老师打断我,「高考还剩不到一百天,你这样怎么行?」
我低着头走回座位。
整个上午,我都在与困意作斗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昨晚妈妈监督我背单词到凌晨一点,今早又被提前叫醒,我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林晚!」数学老师一声厉喝把我从瞌睡中惊醒,「上来解这道题!」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我的脸烧得发烫。
放学回家的公交车上,我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但没想到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闷热。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发威,这栋老房子没有新风系统,窗户又小,像个蒸笼。
「妈,我能开空调吗?」我放下书包,汗水已经浸透了校服后背。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开什么空调?我小时候连电扇都没有,不也活得好好的?心静自然凉,你去冲个冷水澡就行了。」
「可是我要复习。」
「别找借口!」她厉声打断我,「一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能成什么器?娇气得像棵豆芽菜!就这状态,以后考试怎么撑得过去?」
我坐在书桌前,试图集中注意力做物理题,但高温让我的思维变得迟钝,眼前的字母不断跳动。
「妈,就开一小时。」我再次哀求。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你知道现在电费多贵吗?再说了,你爸给的那点抚养费……」
我咬紧嘴唇不再说话。
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我爸没出息、我爸不负责任、我不能像我爸一样没出息……
2
第二天是全市高三模拟考。
考场上,我正与一道数学大题搏斗,突然一阵眩晕袭来。
「同学,你没事吧?」监考老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想摇头,可下一秒世界忽然天旋地转,然后是一片黑暗。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手上插着点滴。
扭过头,我就看见我爸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我,旁边是皱着眉的李老师。
「醒了醒了!」我爸嗓子哑得厉害,粗糙的手一把攥住我,「晚晚?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不?」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锁着。
「三十九度三。重度中暑脱水。林晚家长,」她转向我妈,语气里压着火,「孩子身体情况这么严重了,你们家长也太不注意了!今天的模考!全市排名!她错过了啊!」
我妈站在病床尾,脸色有些发白:
「李老师……这……我是为了她好……早上让她跑跑步出身汗就好了……」
「好?!」李老师的声调一下拔高,「林晚妈妈,这叫好吗?这叫好,她就不会躺在这输液了!这叫好,她就不会错过高考前最重要的考试!」
她气得胸口起伏:
「林晚基础好,本来冲一本线非常有希望,接下来三个月,必须全力抓紧,绝对不能再生病耽误了。」
李老师的话,像冰锥,一下一下凿在我心尖。
回家的出租车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我妈那套「苦难磨砺人才」的理论,她那笃定的「都是为了你好」的信念,反复在我的脑子里盘旋,尖啸。
我突然意识到,我受够了。
于是当天晚上,我趁我妈洗澡时,登录了本城老年大学的网站。
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基础插班」招生简章上。
我精心选择了距离我们家十公里的分校,课程从下周一开始,每天早上八点。
鼠标在报名按钮上停了很久,最后重重地点了下去。
缴费成功。
录取通知短信瞬间跳进了手机收件箱。
「既然你这么相信苦难教育。」我轻声对自己说,「那就亲自体验一下吧,亲爱的妈妈。」
3
第二天傍晚,晚饭氛围凝重。
我爸努力想找点话题打破尴尬,于是给我夹了块排骨。
我慢慢地扒着饭粒,咽下最后一口汤。
抬起头,看向坐在我对面同样没滋没味吃饭的我妈。
「妈。」
她抬起眼,带着点询问和不易察觉的小心。
「我在老年大学给你报了个名,基础班插班生。离我们这儿,正好十公里。」
我爸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愕然地看着我。
我妈愣住了,眉头瞬间蹙起:「你……说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朝向她,清晰的「城西公园分校—录取通知」几个大字映入她的眼帘,地址明明白白。
「你不是说咱这是学区房,跑步上学,不开空调,这些也都挺好的吗?」
我微微扯动嘴角嗤笑:
「这福气,也不能只我有啊,您自己也享着。您不是坚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么?机会来了,您先去,成器给我们看看。」
「相信有您做榜样,我肯定会更成功。」
空气凝滞了几秒。
下一瞬,我妈猛地放下筷子,碗碟发出一声巨响。
「林晚,你反了天了?!」
「花钱给我报那个?你疯了吗?有钱没处使了?那地方离这儿十里地!我一个……」
「十里地怎么了?」
我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早起跑跑步多好?强身健体,这可是您说的金玉良言!再说了省空调费!您当初不是拔插头时就这么讲的?」
「你!」她气结,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我爸,寻求支援。
「林卫国!你听听,听听你的好女儿!
「她这是要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了,还有没有王法,她这还有半点规矩吗?!」
4
我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无声的态度让气氛更加紧绷。
「规矩?」
我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规矩就是逼自己生完病的女儿跑十公里上学?规矩就是拔掉空调插头让孩子进医院,错过唯一一次全市模考机会?」
「妈,你的规矩我学不来,不如你先示范一次!让我心里有个谱。」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
「开学日期,我手机上转发您,您自己看!别迟到了怪我。」
「十公里,一天两趟,跑步去!您亲自教的规矩,我们全家都记着呢!」
说完,我不再看她青红交错的脸,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的回响在客厅足足回荡了有半分钟。
门外妈还在破口大骂。
「林晚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你这挨千刀的……林卫国!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你就这么看着她作践她妈啊?!说话啊!你这个窝囊废!」
还有我爸那压抑着痛苦和烦躁的低声劝解:「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快高考了孩子压力大……你也是……都少说两句……」
我靠在门板上,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还有一种不管不顾砸碎一切的疯狂快感。
我知道。
接下来,我妈的老年大学生活,绝不会是一片岁月静好。
5
闹钟在黑夜里准时响起,我妈眯眼看向手机屏幕——凌晨5:00。
她破口大骂:
「谁给我调的这么早的闹钟?我今天才不去什么鬼老年大学。」
我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半片吐司:
「妈,您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什么?」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怕吃苦啊。」我耸耸肩。
「您不是总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能成什么大事?」
「还是说……」
我故意拖长音调,
「您那些大道理,就只敢用在女儿身上?」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去。我看见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胡说八道!」她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我什么时候……」
「那您证明给我看啊。」我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王阿姨刚发消息问您去不去呢,说她特别期待见到您。」
听到「王阿姨」三个字,她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王阿姨和妈妈以前是同单位的同事,两人多有竞争,甚至可以说是死对头。
但我的下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不过您要是不敢去也没关系,我这就帮您回绝,就说……您身体不舒服?」
「放屁!我沈梅什么时候怕过?不就是上个老年大学吗!」
我悄悄勾起嘴角。
我爸在门口对我竖起大拇指——激将法,永远最好用。
「你爸呢?」她没好气地问。
「在这儿呢。」我爸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运动服,「我去给你准备装备去了。」
妈妈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她抖开那套荧光绿的运动服,尺码明显小了一号。
廉价布料死死勒住她腰腹的赘肉,勒出一道道凸起。
裤子提了半天,直到卡在大腿根死活上不去了。
「林卫国!你是瞎了吗?!这怎么穿!」我妈的脸涨得通红。
我爸的演技浑然天成:
「哎呀,怪我怪我!这不是……按咱家传统嘛!」
「晚晚那丫头的好几套运动服,你都说买新的没必要,这套啊……」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
「我可是在小区旧衣回收箱那儿守了三天,好容易扒拉出来的最体面的一套了!干干净净毫无异味!」
妈妈闻声,气得嘴唇哆嗦。
但最终还是被这一连串「按传统」、「讲节俭」的帽子砸下来,变得哑口无言。
我在心里给我爸竖大拇指。
这套说辞是我们昨晚排练好的,运动服其实是他特意买小了一号。
「书包在客厅。」我补充道,「按您的要求,装好了课本和必需品。」
妈妈拎起来书包时,明显被重量惊到。
「怎么这么重?」她皱眉。
「课本啊,笔记本啊,水壶啊,」我掰着手指数,「哦对了,还有您最看重的意志磨练器。」
她单手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装石头了?!」
下一秒,她狐疑地拉开书包——最上面确实摆着两本崭新的《老年大学国画入门》,只是下面压着一个鼓鼓的牛皮纸包。
「课本啊,精装硬皮《国画精粹》,厚着呢。」
我掰着手指数,一字一句地道。
「笔记啊,500页精装活页本。水壶啊,超大全不锈钢保温壶,2升呢,您不是说跑累了容易脱水嘛?」
我爸突然大声咳嗽。
「沈梅,都五点半了,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他指了指挂钟:
「晚晚平时这个点都已经顶着西北风,背着她那个塞满了书的书包,跑出两公里了。」
我妈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甩到背上,我清楚地听到她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砰!!!!」
防盗门被用尽全力狠狠摔上!
那巨大的撞击力震得门框嗡嗡作响,连带着墙壁似乎都在颤抖。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个牛皮纸包里,是我爸精心挑选的五斤重板砖——完美复刻我每天背着十斤辅导书跑步上学的体验。
我的好妈妈,既然这么喜欢苦难教育,那不得亲自品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