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要给家里的新装修的房子付尾款。
钱还没打过去。
我哥就来催我了，「尾款结了没有？」
我怕他继续催我，说已经结完成了。
他松了口气，「那你过年回来可以，但不能住在新家。」
「你嫂子说了，你嫁出去了就不能回家住，会影响我财运。」
「这些年，你都是吸走我的财运才能发财，再转一笔钱过来给家里买家电。」
我听笑了，直接挂断电话拉黑。
就我哥那脑子，还想发财？
他都不一定能结了尾款。
1
我正准备结算装修尾款，我哥忽地打了电话过来。
「尾款结了没有。」
电话刚一接通，我哥的大嗓门迫不及待的传出来。
这些天他催了我无数遍。
防止他在催我，我连忙开口。
「刚结哥，瞧你这一天天急的，生怕我跑了一样。」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亲妹子！」
那边忽地沉默一瞬又立马开口。
我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反而兴致勃勃的开始讨论我自己的房间该怎么装修。
「算算时间，我过年的时候应该就能住进去！正好……」
我哥忽的打断我。
「小月，你过年回来可以，但是不能住在新家。
家里房间不够，要留一个房间招待客人，我们商量了一下就不给你留房间了。」
我仿佛被当头一棒。
「什么意思？我过年不回我家，住在那里？」
「住酒店不行？」
我哥啧了一声，满是不耐烦。
「你嫂子说了，嫁出去的人不能回娘家住，不然会影响我的财运。
我现在没挣下钱，肯定是你把我的财运吸走了！」
胸口处不断发闷，我愤怒质问出声。
「张泽！你没钱装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初新房刚盖，爸妈跑到我面前哭诉没有装修的钱，被我嫂子嫌弃、外人嘲讽。
我心疼他们，想着都是一家人，包了新房的装修费。
那时我哥感动不已，拉着我承诺，「这里就是你的后盾，家里永远有一间房子留给你。」
才不到四个月，我哥就变了脸色。
「那里也是我的家，装修费二十万还是我掏的！」
「要不是你吸走了我的财运，现在你的这些钱就是我的，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哥竟然比我更愤怒，吼的我耳朵疼。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记得再给我打点钱买家具用。」
吼完之后又装作没事人，还想让我再继续拿钱。
我气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癞蛤蟆吃天鹅肉，长得丑还想得美。」
没等骂声传来，我立马挂断电话，把人拉黑删除。
刚把电话挂断不久，手机收到我爸妈的指责。
【小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哥，你哥这么多年没挣下钱心里不容易。】
这是我妈。
我爸更过分，
【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哥不就没给你留房间，至于这么小心眼。】
【真是越长大越不像样，竟然骂你哥，一家人不要那么计较，快给你哥打点钱买家具。】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喉咙止不住的发酸发涩。
泪水滴在手机屏幕上，我退出支付界面。
这么多年我早该认清他们并没有多爱我的事实。
我到要看看，没有我，我哥他们能不能付得起尾款。
2
不出两天，我妈他们的电话和消息轰炸过来。
【你不是说结了尾款吗？人家说你没给钱，还不快把钱给了。】
【张月！你存心要把我跟你妈气死是不是！】
【月月啊，家和万事兴，妈已经教训你哥了。】
他们的消息我一概不理。
尾款付不上的时候他们才能想起来我也是那个家的一分子。
尽管我不想把我自己的情绪带给家里人。
可老公和女儿还是察觉到了我的低落。
女儿直接用小手拂去我眉间皱纹，软声软糯道：「妈妈不要不开心，小宝帮妈妈把烦恼抹去。」
老公刚想开口，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想着已经冷了他们几天，应该不会那么不理智。
我走到阳台接了电话。
「张月！你怎么回事啊你，人家施工队已经给我们下最后通牒。
村里都在笑话我们老张家拖欠工资，没钱还要装。」
我爸不由分说一顿指责。
我直接开口：「过年不让我回家，也有你们的意思，对吗？」
「哎呀……那都是你嫂子糊涂，你哥也跟着糊涂，这里是你的家，怎么可能不让你回来。」
我爸一时卡壳，我妈抢过话头。
「月月啊，妈已经教训过你哥他们了，消消气，装修尾款快结一下。」
我径直打断我妈的话。
「你们也不用来我这卖惨道德绑架，装修费我一分都不会出，前面的我就当给白眼狼了。」
我妈一听，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她剧烈的喘息声。
我爸又抢回手机咆哮出声。
「张月！你非要我们两个气到住院才满意是不是！
你要是不拿钱，我们就断绝关系，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么个白眼狼女儿！」
3
往常我最怕气到他们，更怕断绝关系。
因为断绝关系我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孩子。
孤儿这个词，听着就很可怕。
哥哥曾嫌我呼吸声吵。
妈妈一下把我揪到门外。
「哭哭哭，再哭断绝关系，就当没你这个女儿，给我好好反思反思。」
说完砰的的一声把门关上。
当时已是深夜，冷风阵阵，巷子深处仿佛随时伸出一双大手将我拖走。
我又冷又怕，不断拍大门求妈妈放我进去。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打扰哥哥了，呜呜呜……」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哥哥上学的时候，那扇门才缓缓打开。
我那会儿已经被冻的神智不清。
「烦死了！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虐待你，还不快滚回来。」
我仍记得模糊中听到的这么一声。
我更加乖巧，更加讨好他们，想着我只要再乖一点，爸妈就会爱我一点。
以至于到现在长大结婚生子，我仍然被过往的漩涡困住。
只要他们提出断绝关系，我就会咽下所有委屈。
为难自己也要满足他们。
只渴求名为'家'的温暖。
不到十岁就开始洗全家人的衣服，拿着很大的锅铲做饭。
只为了得到一句「听话乖巧」的夸奖。
这么多年下来，倒也真像一个温馨的家。
可是我忘记了，哥哥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所有人的宠爱。
见我沉默，我爸以为拿捏住了我。
「快点结钱，要不然我们和你断绝关系，你受了委屈都没人给你撑腰。」
我哥更是嚣张，「切，就她这种态度，到时候我才不让她进家门。」
「那就断绝关系吧。」
我嗓音沙哑，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挂断电话，巨大的悲伤如潮水般袭来。
我承受不住蹲下大口大口喘气平复心情，直到背上贴来一副小小的躯体。
「妈妈不哭，宝宝帮妈妈打欺负妈妈的坏人！」
老公把女儿连同我一起抱在怀中安慰。
我学习成绩很好，就因为我妈面露难色提了一嘴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主动辍学打工减轻家里负担。
「呜呜呜，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他们牺牲了那么多……」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大哭。
女儿被我吓到，一边跟着掉眼泪一边抹去我满脸的泪痕。
老公紧紧抱着我，一直给我拍背顺气，给我充足的安全感。
「没事的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是他们做的不好，不是你的错……」
发泄过后，我的情绪好了不少。
我以为我已经表达的够清楚了。
没想到我隔天爸妈他们直接闯进我家。
4
大门刚打开，我还在诧异他们怎么会来。
我妈二话不说给了我一巴掌。
「你真是不孝！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我被打的侧过头，大脑还在嗡嗡作响，指责接踵而来。
女儿见我被打，扯着我妈裤腿赶人。
哥哥一把把女儿推开，「张月你就是这么教小孩子的？小小年纪这么没教养。」
女儿毫无防备跌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下意识抱起女儿反手推回去，「你疯了吧！」
张泽从来没有被我吼过，面子挂不住就要动手。
我紧紧抱着女儿，瞪圆了眼睛，「你敢动手！你敢动手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敢动我女儿，我花钱也要给你们找麻烦！」
这话一出，一直旁观着的我爸站不住了，出来打圆场。
「一家人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这么大，小泽，你也消消气，怎么能对妹妹动手。」
「敢那么和我说话，我看就是爸妈你们把她宠坏了！」
张泽刚刚就被我的话唬住，但又抹不开面子。
我爸一出声，他正好嚷嚷着不和我计较下了台阶。
我冷笑一声，只有在他宝贝儿子利益受损的时候，我爸才会开口圆场。
等我哄好女儿，嫂子又阴阳怪气讽刺只是个女孩。
我直接怼回去，直接送客。
「我忍你很久了！」
我爸忽然暴怒，抓起茶几上的茶杯摔过来。
茶杯擦着女儿脸颊划过。
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女儿收到惊吓哇哇大哭。
我不敢想象要是砸在女儿身上会有多么疼。
「你们要死是不是！要钱没有，滚出我们家，要是伤到女儿我跟你们拼命！」
我脑子一热，冲着我爸怒吼。
没想到我爸反而更生气，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是不是非要我们跪下来求你，把你爸妈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就不明白，你那么有钱，帮衬帮衬哥哥怎么了？而且你之前也答应过的，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你哥的无心之言不放。」
我爸吭哧吭哧喘气，用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眼神看我。
我妈默默抹泪。
我哥和嫂子则满眼谴责。
张泽帮我爸顺气，气愤道：「爸妈，张月就是个白眼狼。」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忽的，胸口闷的我喘不上气来，脑中一阵耳鸣。
我不明白，明明最开始是张泽的错，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大脑一片混沌，眨眼间全是指责。
「呜呜呜，你们才是白眼狼，花我妈妈的钱还骂我妈妈。」
女儿的哭声一下子把我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我抱起女儿，感受着小小身体传来的温暖，忽的全身有了力量。
「我女儿都懂的道理，怎么你们就这么不要脸，既要又要，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爸愤怒不已，又要扬起巴掌扇过来。
以前我只会包头躲避，可是现在怀中还有我的女儿。
我抬手挡住，抓起茶杯狠狠砸在我爸脚下。
「怎么着，还想强抢吗？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有什么话和警察讲去吧。」
「你怎么变成这么尖酸刻薄。」
我妈一脸不可置信。
「那是因为从前都只有我受委屈，你们给我滚！
你们现在走，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要是不走，等警察来了，咱们断绝关系，直接商量赔偿，往后什么好处也别想得了。」
最终，我妈还是扯着我哥他们离开了。
5
老公下班回来后听说这件事，气的差点冲出去算账。
「今天张泽还给我打电话借钱，幸好没借！嫂子的工作还是你帮忙找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看着老公比我还要生气的模样，我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就给赵姐说一下我嫂子的事迹。」
没过几天嫂子就被辞退。
不过他们一家竟然没人来找茬。
那天晚上，我妈罕见的给我道了歉。
微信上密密麻麻给我发了一大堆。
内容全是张泽逼着他们拿养老钱给他结装修费。
到了现在才发现我对他们的好，他们之前错的是有多么离谱。
说她现在心里十分后悔，小时候不该那样对我，今天也不该打我，说她知道错了，能不能给我一个原谅他们的机会。
我爸甚至也发来了道歉短信。
破天荒的关系我脸还疼不疼。
我妈甚至还发来一个两千块钱的红包。
备注是吓到小外孙女的赔偿。
我不想流泪，可是忍不住，从小到大，爸妈的道歉，关心一直是我渴求的。
可是我获得的方式，竟然这么可笑。
如果不是为了让我主动结尾款，他们绝对不会这样做。
老公担忧的把我抱在怀中。
我把钱收了，闷声开口。
「等着吧，他们装不了几天的，过一段时间我不拿钱肯定会变一副脸。」
他们说要弥补之前对我造成的伤害。
在聊天软件上无微不至的关心，会注意到我这边天气变化让我添衣。
会时不时给我发红包让我买自己想买的。
只要发钱，我照单全收，因为我确信他们演不了多久。
过上个三五天，就会哭诉装修费不够，想让我帮忙结钱。
肯定是这样的。
6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妈竟然会打视频询问房间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