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言
作者:
天航字数:8310更新时间:26/06/03 14:44:53
6
回过头去,我一脸职业假笑。
「好久不见,宋少爷。」
早没了当年的羁绊,现在见面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好。
「今天是我生日,估计你都忘了吧……但是能遇到你,真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宋奕嘴里的话越发暧昧,看着我的神色也充满了期待。
「宋少爷我还有事,请你松手。」
我的「划清界限」让宋奕有些慌了,他联想到以前,急忙跟我解释。
「你是不是还怪我妈,当年其实她太着急了……」
「你多虑了,我只是个秘书,翻不了你家的云,也覆不了谁家的雨。」
趁着他失神,我大力地甩开了手。
疾步前行了两步后,我回头留下了我自己的立场。
「从今以后不管在哪里遇见,都希望宋少爷能当做不认识,这样我们大家彼此都方便。」
潇洒地离开,心里并没有预想的难过。
看来我真的放下了。
或者……
无奈地一笑,我不想承认那瞬间闪过的结论。
还没等我走远,角落处一个力道将我直接拉了过去。
「没想到睡在我床上的女人,还有这么多的秘密。」
身子又一次被牵制住了,男人伟岸的身躯像一座山,笼罩住了娇小的我。
躲得了宋奕,却始终逃不开黎炀。
这,就是我的命吧。
……
「约会老情人都约到我的面前了,季禾你胆子真大啊。」
「……」
明明是他带我去的,我根本毫不知情。
可我懒得解释,我真的累了。
回到黎炀家里,等他折腾完,已经是深夜了。
拖着破碎的身子,我独自走进了储物间。
那里有我之前留下的一套衣服,连澡我都不想洗,只想离开。
「你去哪儿?」
没有回头,话比念头更快的脱口而出。
「黎炀,我要终止和你的一切关系。」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空气中一阵寂静。
「呵……为了宋家那个小崽子?」
身后的男人似乎撑起了身子,口吻依旧嘲讽。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是了。」
女人讨厌敷衍,男人也一样。
尤其像是黎炀那样子自负的男人,更受不了我这般的挑衅。
「想清楚了,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黎炀的声音很低,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毫不犹豫的脚步,就是我最好的回答。
迅速进入储物间的我,根本没听到身后发出的声音。
黎炀砸碎了他最心爱的花瓶,价值近千万的古瓷,就在我消失的那刹。
7
回去的路上,我打开了后车窗。
冷风又一次吹上我的泪痕,也吹散了我身上男人最后的余温。
「季禾,你自由了。」
对着城市的霓虹,我勾唇低喃道,突然轻松多了。
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记本。
打印机的灯也亮了,接受着我刚刚传输过去的文件,尽心尽责的打印出来。
电子版本和纸质版本的辞呈,我都准备好了。
手表显示已经是午夜三点,我却精神的要命。
这几年,家里的债早已经还清,可妈妈依旧还在辛苦的工作。
除了一个专门做炸鸡的师傅,其他杂事都是妈妈自己亲力亲为。
不做大公司的秘书了,下一步我还真的没想好。
但是让妈妈好好歇一歇,却是首当其冲的事情。
整理出我的存款,又开始浏览租房信息……
……
第二天我特意穿上了一件鲜艳的西服套装。
这件衣服是我入职那天妈妈买给我的。
粉绿色有着春天的气息,和我一贯的黑白灰完全不同。
因为黎炀从不穿浅色的西装,所以我的套装也都是搭配他的喜好来。
配合得久了,我真的都忘记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了。
离开之后,我将只属于我自己,所以我要美美的离开。
不仅是衣服,连着头发我都卷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式。
一路上,好多人看着我,都露出了微微震惊的眼光。
我不介怀,因为我知道今天之后我跟他们再无相关。
走到了总裁办,我没有一丝犹豫,就敲响了黎炀的门。
「进。」
顷刻间,我就听到了里边的回应。
他来得如此早,我属实有点意外了。
不卑不亢的走了进去,将辞呈递了上去。
黎炀坐在椅子上,微微转了转。
修长的食指点着辞呈,没有任何拆开的打算。
「感谢黎总这三年的栽培,但是我打算离职了。」
剩下的那些废话我都没有说。
身体都能产生负距离的人,早已经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黎炀微微一笑,拈着辞呈,随手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批。」
「……」
老实说,他这反应我早就预料到了。
黎炀当惯老大了,怎么可能轻易让我如愿。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比我想象地更可恶。
8
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我打开看看。
带着疑惑,我翻开了文件夹。
本就不长的文件,因为我提取了最重要的讯息,看得更加快了。
「黎总,你很卑鄙啊。」
合上文件,我的怒气值满满。
黑纸白字上边都是我自己签下的,只不过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会成为他要挟我的东西。
「季禾,你知道的,比起那些违约金,我只是舍不得你这个人而已。」
对面的男人笑得有些无奈,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他是真心的挽留。
只有我清楚,他只是占有欲作祟,才会如此的无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他甚至连总裁办的电讯都断了。
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等着我最后的决定。
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债务的泥潭中逃出来,手里的钱刚好可以带妈妈暂时放下店铺,去过些好日子,是绝对不可能拿来赔给黎炀的。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我还是叹了一口气。
黎炀笑了,因为他知道还是他赢了。
「好,我不辞职了,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
不仅仅是涨薪水,包括各种福利,我都要了个遍。
黎炀一并点头,还好心地提醒我记得做份文件,通知人事部,这样就能在下个月开薪水的时候体现出来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你能记牢……」
「从今以后,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私人时间不要打电话给我,我也不会帮你做任何合理工作以外的事。」
掏出了那只他给我的专属手机,算是完成关系切割的最后一步。
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鹰眸有刹那的慌神,似乎有些眷恋的委屈,我却懒得相信他会有那种情绪。
他是谁啊?
是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啊。
前几天还和别的女人在这间办公室暧昧……
他会难过,鬼才信呢!
得到了黎炀的承诺,我仰首挺胸的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心底的喜悦根本藏不住,我也懒得藏。
三年了,我终于自由了。
9
「不好意思黎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回不去。」
「我没兴趣黎总,我周末有安排了。」
「那个卡可以给我取消了,我其实不喜欢打网球。」
「黎总,那个文件你那么着急吗,现在是礼拜天,我在放假啊!」
睡眼惺忪的我根本睁不开眼,还得又一次地跟黎炀阐述他不该给我打电话的理由。
「是吗?我忙忘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带着点鼻音,明明是他吵醒我的竟似乎比我还不开心。
大礼拜天的凌晨三点,这家伙他还在公司加班?
自从正式变身为单纯的秘书之后,我便开始刻意地远离黎炀的生活圈。
他的世界有了什么变化,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想了解。
黎炀确实也收了尺度,再也没有任何的越拘。
人似乎都有点贱毛病,我也不例外。
起先我其实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的,尤其在外边遇到了有些女人对黎炀的示好。
渐渐地,我逼迫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一切,竟然也慢慢释怀了。
现在的我把时间都留给了自己。
高尔夫、网球、法餐、海钓……那些需要陪伴黎炀喜好的一切,都彻底在我的生活里切割了。
有时候会在家里的小店帮忙,也捡起了自己曾经的最爱——架子鼓。
要不是成绩实在太好,我曾经的梦想可是做个乐队的鼓手。
我的梦想很大很野,无奈我的亲爹比我还野。
他断了我的路,也累苦了妈妈。
其实我也过过几年好日子,爸爸煮饭好吃开了个小小的店铺,妈妈一直在家做做家事,偶尔接送我。
随着父亲隐藏贷款暴雷,他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彻底消失了。
从未经营过生意的妈妈吓坏了,店铺被关,房屋也被贴了条子。
她哭了半个月,视力从原来的53下降到了41。
远在大城市工作的我终于还是去敲开了黎炀的门,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来的勇气。
回忆被黎炀的问话打断,我这才意识到他并非在公司。
「季禾,你什么时候搬走的。」
他……是去了那所给我买的房子吗?
心里有着莫名的感觉,可我还是淡淡地回答了他的话。
「有一阵儿了,对了,车钥匙就在玄关,车也停在车位里了,还有之前送我的衣裳和珠宝都在衣帽间里……」
情人不做了,没有拿人家的道理。
他养了我三年,我的收入其实全部都留下了。
仔细算算,我也有了小几十万的积蓄。
我开始事无巨细的交代,那家伙却只关心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在哪儿?」
「黎总,现在是凌晨三点,我觉得我应该在哪儿?」
内心觉得他好笑,大半夜的问人家这种幼稚的问题。
随着对方的沉默,我才意识到一件事儿。
他……貌似是误会了什么。
「呃……我在哪儿是我自己的事儿,就不跟您汇报了吧。」
话越说越错,我找了个借口就挂断了电话。
重新躺在床上,已经睡意全无了。
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我似乎也追问过他在哪的事儿,却不知道是认识的哪一年哪一天问的了。
我一定问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黎炀怎么回答的,我也不记得了。
如今我们的关系简单了,我还想那么多干嘛?
甩了甩头,继续入睡。
10
「别睡了,有人找你。」
美好的周末我只想睡得昏天黑地,不成想有人直接找到我家来喊我起床。
「谁啊?」
还完债后我特意让妈妈搬来了我的城市,重新开店。
加之这三年我几乎很少回这边,店附近的哪里还有我认识的人了?
妈妈却神神秘秘的拉着我,说这个人肯定值得起个床。
「好好刷刷牙,顺便再化个妆。」
见着妈妈如此反常,我探着头看了下楼底。
店门口停着一辆大G,看不到车牌却是和黎炀同样的颜色款式。
堂堂一个大总裁,要找我应该也不难。
但是就为了一份文件,至于追到家里吗?
憋着一口气,我才懒得为他这个工作狂精致打扮呢!
也就简单的刷了个牙,我就直接下了楼。
身上还套着旧旧的卫衣,头发也是随便扎成的一个小团子。
「不是我说啊,你们资本家也太有毅力了吧,大周末的也不让我们这帮老百姓睡个好觉吗?」
抱怨才说了一半,男人就回过了头。
「宋……宋奕?」
来人并非我想到的那一个,叫我有些愣住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
态度有些不友善,更多都则是一种冒犯感。
宋奕也听出了我的不满,有点尴尬。
「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想联系你,找了你好久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喜欢前男友跟我演出什么深情戏码。
「对了,你长得跟阿姨真的很像啊,我记得以前你就给我看过你家里的照片,没想到阿姨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迟来的恭维简直就是过期的鲱鱼罐头,臭上加臭。
我见过妈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时候,现在她却每天都要打包上百份的酱料和咸萝卜。
宋奕的夸奖,我真的有点儿听不下去。
没有一个男人会无端端的讨好,他的一切行为背后都会有一个核心目的。
当年我没眷恋的,现在也不会有多大的期盼。
正准备把话一次性说开,我妈却从店里走了出来。
不明就里的妈妈还以为宋奕是我的「追求者」,直接提上了店里最火的小吃,催着我们出去逛逛。
望着妈妈好久没有绽放的笑容,我实在不忍心当面揭穿。
宋奕立刻笑着接过去,还一个劲儿的承诺要带着我好好玩玩。
等坐上了宋奕的车,我能感觉到他明显皱了下鼻子。
这要是在别人的车里,我一定主动要求把小吃放在后备箱里。
今天我偏偏不惯他的臭毛病。
车子在我的指引下,七拐八拐开到了一个简易的儿童乐园。
停好车,我就拎着炸鸡下了车,根本没等身后喊我的宋奕。
热心都把炸鸡送给那些衣着过份陈旧的小孩,我记得妈妈说过他们都是附近外来务工人家的小孩。
这种外卖一份就要五十块的小吃,实在有些奢侈。
孩子们开心的吃着炸鸡块,我则静静地看着。
剩下的鸡腿我则分给了几个拾荒者。
爸爸躲债三年了,我对他又恨又惦念。
偶尔看到那些要钱的人,我都会忍不住给上几块零钱。
直到宋奕喊了我好几次,我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因为拿了我的炸鸡,小孩子们自动把唯一的好秋千让给了我。
坐在秋千上,我则主动跟宋奕开了口。
「宋奕,咱们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别白费心思了,至于你那些幼稚的话你就打住吧,什么时候不靠你爸妈吃饭了,再去想想你的喜欢吧。」
11
「季禾,我真的跟几年前不一样了……」
男人骨子里的胜负欲在作祟,宋奕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他开始侃侃奇谈自己这五年的事。
那些骄傲和得意,听在我的耳中却只有最惨淡的真相。
念了几年书,在长辈的帮扶下做成了几笔小买卖,对于他来说或许已经算是成熟的象征了。
但是想要吸引我,远远不够。
想要一劳永逸,就要一针见血。
「停,你是不是不一样了我不知道,但是你妈妈还是一样。」
无法独立的富二代就是只小金鸟,自己的笼子都飞不出去,何谈给你一片天空呢?
宋奕陷入久久的沉默,我的话句句属实,有些伤他的自尊了。
不想自讨没趣,决定直接离开。
「我带你出来的,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没了今早来时的那股子自负,此时的宋奕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四个轮子总比脚丫子快,免费的车坐坐也无妨。
初春的夜幕降临的很快,待宋奕的车停下,天也已经黑了。
他打开车门,对我说了最后的一丝留恋。
「季禾,如果有一天我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你还能给我个机会好好照顾你吗?」
「你早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小屁孩儿快回家吧。」
炸鸡店的大门口,一个男人喊道。
如果此时的我说堂堂不可一世的大总裁,居然跑到秘书家的炸鸡店对着秘书的前男友大喊大叫,不知道几个人会信。
「黎总?」
这世上根本没有第三个以外的人知道我和黎炀的关系,宋奕自然是蒙了。
「季禾是我的未婚妻,以后给我保持距离。」
胳膊被揽住,隔着卫衣料子我都能感觉到男人手的力度。
此话一出,懵的不止是宋奕了。
宋奕再狂,也明白自己包括自己的家族在黎炀面前都没有任何说上句的实力。
他连忙尴尬的致歉,直说就是偶遇,连曾经是大学同学的话题都不敢替。
内心不禁再次感叹自己看人看得准。
他就是小垃圾,根本没有实力。
宋奕落荒而逃,留下我和黎炀。
本以为他会来什么惊天发言,没想到倒是先听见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空气中安静了三秒,接着就是我响彻四方的笑声。
平日里高冷的男子皱着眉,为自己无力的辩解着。
「笑什么,你吃了九份炸鸡也得打嗝。」
「疯了啊,谁会连吃九份炸鸡啊……」
笑着笑着我就愣住了。
眼神对上黎炀,我才知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你……为什么吃啊?」
「等你啊,你也不接我电话,你家是开炸鸡店的,我正好尝尝我未来丈母娘的手艺,以后拍马屁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假了。」
每日严格控制饮食的男人,
只食用顶级食材的男人,
对着我的家常小菜赞不绝口,
为了等我吃掉了三天都吃不完的油炸食品……
说他对我没意思,鬼都过来抢走他了。
最怕高冷男忽然变软萌笨拙,让我的坚定没了用武之地。
12
「对了,蒜香酱油味最好吃。」
大总裁带点傲娇带点邀功,跟我说了自己的品评。
「所以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一天来两个,我可受不起。
「我都说了你是我未婚妻,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黎炀又撅起了嘴巴,一副「你就气我吧」的委屈样。
顺着他的提醒,我才回忆起他刚才说的话。
对啊,他还跟宋奕那家伙乱说了一通!
我也有些着急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都怪你,乱说瞎说,他回去如果跟他爸妈说了,这事儿不就……」
「如果你真的是我未婚妻,那有怕谁说呢。」
惊诧伴随着质疑,我忍不住吐槽。
「黎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提醒我别太贪心。
现在,这是哪本戏折子?
「我知道,我是认真的。」
「之前我们的开始或许有些让你觉得不开心……但是今后的日子,我会把你当做唯一共赴一生的人,好好认真的在一起。」
平日里的嚣张、轻蔑、调侃、警醒都没了。
男人的目光温柔又笃定,没有不服输的执拗,唯剩下了等待的慌张。
须臾不能转换成永远,我依旧期盼此刻长存。
直到身后的店里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引得我和黎炀一起回头。
他冲得比我还快,仿佛那是他自己的店一般。
我也紧随其后,才发现竟然是妈妈晕倒了。
现场有老顾客打电话喊救护车,黎炀则开始维持秩序。
他问了好几个关于妈妈身体的问题,又问了目击者一些事。
平日里的镇定在亲人出事的时候荡然无存,我远没有黎炀来得镇定。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跟我一起上的车。
手被男人紧紧的握住了,我的颤抖被他的温度一点点安抚下来。
「没事的,有我呢。」
13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确定了妈妈只是因为劳累引起的肠胃炎和血压升高。
妈妈被安排在单人的VIP病房,还有专门的看护。
虚弱了几天的妈妈,一直有点恍惚。
有所好转睁开眼后的妈妈也看出了周边的不同,直嚷嚷不让我乱花钱。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拿着餐食的黎炀就接过了话引子。
「阿姨您安心养病,这都是季禾应该享受的福利。」
「这位是?」
妈妈醒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儿了,早就忘了黎炀在店里吃炸鸡的事儿。
她努力在脑子里搜寻着,思索着对方的身份。
「他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我原本想好的解释在黎炀拉上我手的那一刻,没了继续说出口的意义。
「还是她的追求者,伯母,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我还想去店里吃蒜香酱油味的炸鸡翅呢。」
黎炀识相的留下了餐盘,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我和妈妈。
憋了半晌,妈妈才为难地跟我说了一句话。
「女儿啊,这买炸鸡可以点双拼口味儿,谈恋爱可不能一口气找两个啊!」
「……」
我妈误会大了。
……
因为妈妈还需要人照顾,黎炀给我放了假。
这天我才离开准备回家洗个澡,医院就来了电话。
有人闯病房,非要见我妈妈。
急急忙忙赶了回去,没想到黎炀竟然也来了。
「没事儿,我在。」
他又说了几日前的那句话,心竟然又漏下了一拍子。
靠地近了,只见一个穿着配送衣服的戴着头盔的男人,正委委屈屈的站在门口,被人拦着。
「你是我妈妈的朋友吗?」
毕竟好几年没有住在妈妈店里,我也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万一真的就是个好朋友,见见倒也无妨。
那人抬起头,没有回话也不肯低头。
无意间瞟了一眼他的鞋子,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捏紧了拳头,黎炀也看出了我的异样。
他不敢承认,我也不想叫他。
在病房门口,他仰视着我沉默,我俯视着他噤声。
终于,他还是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阔别已久的脸。
「小禾,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
14
我的爸爸是最典型的老婆奴,连唯一的女儿都随了老婆姓。
「姓啥都是我的宝贝儿小禾。」
没出事之前,我过得平凡而又快乐。
在学校我也十分自信,总喜欢不按套路持牌。
就像是学长来的那天,我本来是有课的,可还是逃了课去听了讲座。
到了互动环节,我不顾他介绍了半场的观点,说了一个他绝对预料不到的观点。
「我更喜欢拉马努金,他永远知道答案,可世人总想要他拿出证据。」
「科学和玄学并不冲突,当人们的能力无法达到的时候,只有用神之力量去解释才能填补内心无知的慌张。」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班主任发现逃课带了回去。
自然,我也没有听到学长对我的掌声。
我永远记得那个闪闪发光的人,甚至在日记里记录了他的光芒。
如愿成为曾经「偶像」的秘书,我属实是骄傲的。
就在我要分享喜悦的时候,家里早已翻了天覆了地。
第一次的攀谈,竟是商议出卖的筹码。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黎炀眼中的失望,迅速转变成鄙夷和估量。
「那你报个数吧。」
轻信朋友的父亲,留下了一大笔债务。
因为这糟糕的开始,我心里始终低黎炀一头。
并非是家世的差距,而是我自己把自己变得廉价不堪了。
再见父亲,我竟有了坦白的勇气。
没有一丝隐瞒,我说明白了家里的事。
「这就是你当初……的理由?」
那些敏感的辞藻黎炀说不出口,我帮他讲了。
「对,这就是我卖身的开始,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长臂一揽,我被对面的男人心疼的拥入怀中。
「笨蛋,你不会直说吗,你不会借钱吗?为什么一切都要自己扛,然后把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季禾,你太坏了。」
……
15
重新回到病房门口,通过玻璃我看到爸爸握着妈妈的手,哭得像个小孩子。
「我每天看见你,一次都没认出来,既然你早就跟着我们来了,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原来这几年爸爸一直伪装送餐员,借着接单的机会,看上妈妈一眼。
恰好赶上了防疫要求,他包裹的实属严实。
思念难以抑制的时候,也会装作烟嗓同妈妈说上两句「老板娘注意身体」。
偶尔等餐的时候也会帮妈妈做点杂事,因此妈妈对他印象一直很好。
都怪妈妈太粗心,一次都没有仔细看爸爸在系统上的铭牌。
真正的爱意里一定带着偏爱的,纵使你做了错事依旧惦念着你。
只要你能再次出现,一切苦难就有意义。
我没有推开门,我不想打扰他们。
医院外的星空很美,我的心情却异常复杂。
面对着黎炀忽如其来的表白,我始终带着一丝恍惚。
他告诉我,从录取我开始,就是他的一点小心机。
「那场演讲后,我记下了你的名字。」
「几年后还能重遇,我真的太吃惊了……」
「真的,我当时就一个念头,我一定要留着你在我身边,一定要!」
回忆起曾经,他快乐的像个小孩一样。
「后来,你上了跟我叙旧,没等我多说,你就讲了交换条件……」
「我很不理解记忆里那个有灵气的小姑娘怎么变成了这样……」
「又自私的想要留住你!」
歉意随着尘封的心情,撕开了我和他之间最后的薄膜。
他坦白了一切,也忏悔着自己的粗心。
最后,又强调了自己始终未变的初衷。
「季禾,我喜欢你的观点,或许我对你的爱情就是拉马努金的灵感,我就知道结局是我已经爱上你了,至于是在哪个时段,我真的不知道。」
所有想要问的,他竟然早已经主动给了我解答。
「所以季禾,你能跟我再好好重新谈一次吗?」
妈妈病房里的灯光依旧温暖,似乎也给了我面对和信任的勇气。
「那……回答你之前,我还要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好,你问。」
男人激动地转过了身子,一副随时待发的状态。
我将被吵醒的那夜的困惑讲了一遍,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就我总觉得我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可是具体的我真的记不清了……」
强迫症终极患者的我,真的无法带着这个疑问盲目的开始。
过了半晌,黎炀才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点了头,默认了我的猜测。
「有天晚上你忽然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回去一趟,我嘴上没时间,可还是五个小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了,你记得吗?」
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似乎真的有那件事。
当时我刚碍事煮东西吃,第一次做了卖相还算不错的炖汤,就喊了黎炀。
只不过他拒绝了我,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见他。
「你不知道,那天我出海钓鱼去了,然后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的船都开出好远了,愣是直接掉了头回去了。」
海边开了三个小时,到市区又开了快要两个小时。
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踩着晨露进了门。
所以说,某些人的爱意早已经藏在细节里,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可惜我也像妈妈一样,有点马虎大意。
搂上了男人细长的脖颈,朝着他那性感的喉结轻轻的一含。
「这就是我的答案了。」
含住你命运的咽喉,此生不想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