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4742更新时间:26/06/03 14:38:30
哥哥一出生就是众星捧月的天才。
他能说会道,而且德智体全面发展。
大家都说,「寒门出贵子,真是好福气。」
而我行动迟缓,两岁还不会开口说话。
我妈说,「闺女都是赔钱货,嫁出去后就不是我家的了。」
后来。
哥哥在吹嘘中堕落。
我劝哥哥努力,他却给了我一巴掌,「没脑子的人才需要努力。」
爸妈将我赶出门。
后来我加倍努力考出国,遇到真爱,日子红火。
哥哥又要求我帮帮他,「你赚这么多钱,给我一点怎么了?」
我老公听笑了,「她嫁出去了,已经是我家的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1
「你外婆走了,你爸妈带着你哥出门旅游了。」
邻居匆匆跟我解释了一句,我迟钝地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外婆去世了。
从今天下午开始我的左眼皮一直在跳,我恍惚猜测有什么事情将会发生。
直到放学后我飞奔回家,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真相劈头盖脸地砸到了我的脸上。
我脑子笨,我想不明白外婆好好地怎么会去世了?
明明她的身体十分健康。
明明她昨天还辗转从乡下赶到我家,红光满面地将新做好的鞋和衣服送给我。
我想不明白,只是颤抖着手拿出周回淘汰给我的二手手机。
我给我爸妈发消息,可两人迟迟没有回我消息。
我给他们打视频电话,可是没人接。
一直没人接。
我崩溃了。
我将我妈留给我的三十块餐饮费塞到外婆给我缝制的小包中,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赶回外婆家。
现在公交停运,我的钱不够打车钱,我只能徒步。
我反应迟钝,可也执拗。
我会为了解出来一道题通宵不睡觉,也会为了外婆去世的真相纠察到底。
二十公里的路程我走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到村里。
我先去了外婆的小屋。
我在外婆的事上头脑异常灵活。
我一眼发现房屋被打扫得很干净,特别干净。
除去外婆给我缝制的衣服、鞋子所用的布料工具还在外,外婆抠搜的给我攒下的好东西全消失了。
包括她藏在某块地砖下的存折。
我拽着邻居比划了好久,才勉强问出只言片语。
「你哥昨天中午回来的时候你外婆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出了事,听说警察还来了呢!」
「好像说你外婆是喝错了农药,惨得嘞!」
「你爸妈也是心大,你外婆刚死还有心情带着你哥去旅游。」
外婆是读过书的,她能分得清农药和食品的区别。
她穿针引线十几年,眼睛也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她绝对不可能会喝错农药。
是周回!肯定是周回害死了外婆!
3
周回比我大三岁,他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
我还在上小学的年纪,他就已经跳级去了高中。
他常年受到别人的追捧,在别人眼中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乖孩子。
但在我眼里,他眼睛长在头顶,性子偏执又难懂。
自从上周周末期中考试再次考了年级第一后,他一直叫唤着要出国旅游。
前天外婆来我家给我送鞋时还偷偷地给我塞钱,被周会发现后他立马叫了我妈。
「妈,小贱人又藏私房钱了!」
我比划着手势想要解释那是外婆给我的零花钱,却被周回直接推倒在地。
「不会说话就滚一边去,我没心情看你在这儿瞎比划!」
「死老太婆竟然给你这个哑巴塞钱都不愿意给我钱,你这个晦气玩意又凭什么?!」
没人去看我的解释,我妈抢走了我的钱并让我爸把我打了一顿。
没想到当天中午周回就去找外婆了。
虽然不知道周回到底干了什么,但我确定就是他害死了外婆!
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天才,可也是我心中根深蒂固的坏种!
我妈怀我的时候得知是个女孩,为了省钱吃了几次打胎药,但我仍旧被生了下来。
女孩在我家是不被重视的,但好在有外婆护着我,我才能平安长大。
有人说我是个脑子有病的残疾人,是不被期待的多余儿。
只有外婆会将我护到身后。
「我家小余才不是多余的,小余是外婆的心肝。」
「外婆最爱小余,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爱小余。」
「谁再说我家小余半点不是,我跟你急!」
至此没人在外婆面前骂我是个脑子有病的,外婆不止一次跟我强调。
「我们家小余这么漂亮怎么会笨呢?他们就是嫉妒。」
「小余不笨,小余只是要多花一点点时间去了解这个世界。」
我花了十年的时间尝试融入这个家,到最后确定我爸妈以及周回就是讨厌我。
周回不喜欢我到什么程度呢?
我还只是个婴儿的时候,他背着所有人给我喂乱七八糟的药,导致我声带受损,直到现在都无法开口说话。
我从小反应迟缓,也不懂邻居逗我玩时说的那句话。
「周余福大命大啊,以后肯定有福气。」
直到后来我妈让我跟我哥一起跳级但考倒数第一时,周回嘲讽的话让我豁然开朗。
「早知道当初就多放点药直接让你死了得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货妹妹?」
「丢死人了,以后出门在外不准说你跟我有关系!」
我妈给他递了个眼神,却也没有阻拦他。
我以为,只要我忍一忍,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等到再过几年我可以独立生活了,我就可以把外婆接到我身边照顾她了。
可为什么,周回要将我的唯一活下去的希望掐灭呢!
4
直到一周后我爸妈才带着周回回来。
三人凌晨到家,我顶着黑眼圈死死地盯着他们。
被吓了一跳的我妈随口咒骂起我来。
「你这赔钱货不上学待在家里干什么?你以为你跟你哥一样是天才,不上学就能考年级第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把你哥的行李拎进去啊?!」
我的耳朵轰鸣,似乎是听不清她的话。
我的眼睛似乎只能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张的,活像是一个吞掉外婆的怪兽。
周回看到我呆愣的模样,直接嗤笑出声。
「别嗓子没好耳朵又聋了吧?周余你不会真要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残疾人了吧。」
「真晦气,都是你的晦气沾染给了外婆,害的外婆死了!」
脑海中的那根紧绷着的弦在一瞬间断开了。
我做出了这辈子反应最快的动作——
拿着剪刀冲上去划破了周回的脸!
我爸被吓了一大跳,反手抢过我手中的剪刀,把我拽了起来将我砸到墙上。
我的脑袋剧痛,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再次冲上去将周回扑倒在地。
我疯狂地用拳头砸着周回的脑袋,愤怒到嗓子发出了沙哑又难听的单音节。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让周回给外婆赔罪!
我爸怒吼着再次将我拽了起来,我妈一巴掌扇到了我的脸上。
「周余你发什么癫?你是要杀死你哥吗?!」
周回捂着脸,气得指着我直跳脚。
「这个贱人要杀了我!她疯了!」
「不就是我考了第一爸妈带我出去旅游吗,你至于杀我吗?!」
我没再去比划着手势解释,我知道没人会去听我的话。
我只是冷冷地盯着几人。
周回猛地哈哈大笑着。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外婆死了对不对?!」
「你不会以为是我害死外婆的吧?实话告诉你吧,害死外婆的人是你!」
「要不是你要外婆给你做衣服,外婆就不会累得老眼昏花喝农药。」
「周余,你可真该死!」
呵,我是脑子迟钝,可我不是蠢。
我为什么没有衣服穿?还不是我爸妈把挣的钱全都花在了周回身上?
他一个月能花三千,我一个月只有三十。
我根本就不信周回的话,冷冷地看向我妈。
我妈似乎是被吓到了,脑袋缩了缩。
「周余,你哥说得没错,这事……跟你哥真没关系。」
「爸妈就不跟你计较刚刚的事了,你跟你哥道个歉,这事咱就翻篇。」
「翻篇?不行!」
我妈话音落,周回二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
「周余都要杀了我,再把她留在家里,你们是想让我死吗?」
我爸妈听到这话没有反驳,周回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反正都是个蠢货,养着她有什么用?费钱养一个白眼狼,爸妈你们不会真想这么干吧?」
我家「太子」都发话了,两人自然是不会拒绝。
我爸直接把我踹出了家门。
「赔钱玩意,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5
我盯着我家的房门,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颓然地松开。
现在的我没法给外婆报仇。
但至少可以从周回身上讨回来一点利息。
因为跳级,周回今年高三。
周回是天才,学校的老师不会管他学习上的事情,我爸妈也指望着他今年高考考出个状元。
周回这个天才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刷题,他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美其名曰单独学习。
别人参加比赛,他去跟校霸抢校花做他女朋友,美其名曰和同学友好相处。
校霸和周回打架,学校自然也是站在周回那一边的,开除了校霸。
这事也就发生在期中考试前一天。
考试结束后周回就害死了外婆立马出去旅游,校霸也没有机会找他报仇。
但现在他回来了,校霸自然迫不及待地去网吧堵他。
我啃着馒头偷偷跟踪了周回几天,校霸终于动手了。
校霸动手前喝酒壮胆,趁着夜黑风高带人将周回堵在了没有监控的小巷内。
对方打得他爹妈不认,最后周回直接晕了过去。
校霸撂下了狠话后扬长而去。
我等了好久确定周回所在的小巷内都没有动静后,我终于现了身。
周回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和他平日里张狂的形象一点都不同。
我用塑料袋蒙住了他的头,拿着校霸砸过他的砖头,毫不犹豫地砸向他的右手。
直到血肉模糊,我才停下手。
你不是天才吗?
我把你的手毁掉,我看你这个天才还如何成神。
在县城百年不遇的天才周回被人毁了手的沸沸扬扬的讨论中,我开始了我的流浪。
幸亏我爸妈自小不喜欢我,将我的户口放到了外婆名下。
外婆去世,所有的身份信息都在我手中。
我庆幸着,又无比悲伤。
6
我进了福利院,靠着国家的资助再一次回到了学校。
仿佛我离开那个让我痛苦的地方后,我遇到的人都成了我的贵人。
福利院的院长妈妈知道我不能开口说话,帮我联系了社会上的爱心人士带我去检查治疗。
但大部分的医生只说没有太大的希望,我逐渐放弃了成为一个正常人的想法。
我的重心全都放在了学习上。
我承认我不如周回聪明,我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走进大学的校园。
见识的世界越广阔,我就越能发现像我爸妈以及周回那样看不起我是残疾人的人越少。
也会有人不介意我不能开口说话却仍旧爱着我,就比如我的学弟宋序。
我是在宋序家的私人医院组办的医生研究会上认识他的。
这场研究会的方向正是帮助哑巴开口说话的,我跟随我的导师一同前往。
期间有媒体问宋序为什么要投资这么个没有前景的项目时。
宋序怒批媒体,「医生的天职就是救助病人,最开心的事就是自己的病人能够在自己的治疗下逐渐痊愈,成为一个正常人。」
「如果什么都要考虑前景,谁来帮他们开口说话?谁又来帮他们成为一个正常人?」
导师听完直接鼓起了掌,笑容爽朗。
「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这小子真不错,有觉悟。」
我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他,在心底默默地赞同着导师对他的评价。
研究会结束,宋序结结巴巴地问我要了联系方式。
「那、那个周学姐,听导师说你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我能不能加个你的联系方式?」
「你千万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着后续有什么研究进展的话我都可以分享给你。」
完全不像是在记者面前怒批的模样。
反正是我学弟,我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刚开始聊天的内容全是关于研究进程的。
后来研究方向开始停滞不前,宋序又突然跟我表白,我心生犹豫退缩了。
我是知道宋序私底下联系过我的导师,表示可以给他专门设立个项目帮我开口说话。
没人不渴望坦诚又热烈的爱,但当爱砸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又开始犹豫了。
宋序的喜欢太让我恐慌了。
这种毫无缘由的喜欢和付出,让我觉得这种喜欢可能像外婆一样随时会消失。
恰巧我的导师尝试联系国外的医生帮我修复声带,让我可以开口说话。
导师对我的情况进行了深度评估后发现,因为长期的药物干扰,又脱离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我的声带已经严重地损坏,但是痊愈不是没有希望。
导师建议我公派出国。
我没有辜负导师对我的期望,远渡重洋,在德国开始了深造学习。
也没再和宋序联系过。
7
我在国外的导师正是老师联系的医生。
小老头不把我当学生,反倒是把我当成了他的研究对象。
他经常和导师视频通话,对我的情况吵得面红耳赤。
最后两人一起发表了数篇论文后,终于可以让我说出简单的只言片语。
这是一个漫长又艰难的过程。
小老头用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朝我竖着大拇指。
「余,你可是全球首例!」
我鞠着躬,艰难地说着,「……谢……谢。」
声音沙哑得仿佛是干涸了十几年的湖泊。
在两位恩师的治疗下,我说话也利索起来了。
但因为哑了二十年,我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地辗转于各种研究之间。
我来德国第二年遇到了同样公派出国的宋序。
他来德国第一天就把我堵在了研究院外。
「学姐,我来找你了。」
他说完还朝我比画了一遍手语,生怕我没有听到。
事实上从宋序开始在我身边找各种与学习研究无关的话题时,我经常装自己耳朵有问题不理会他。
我把他当做隐形人,他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学会了手语。
我转头出国留学,他第二年也跟着跑来了。
现在,他就站在阶梯下面,亮着眼睛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的思绪却飘得很远,我想到导师知道我和宋序的事时,劝我的话。
「周余,你只是不自信而已。」
「我不是来当谁的说客,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是值得被爱的。」
我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
「好久不见。」
宋序飞奔着给我了个拥抱,声音大得快把我的耳朵震聋了。
「学姐,恭喜!」
就像是朋友间的拥抱一样,宋序抱完我立马松开。
但在某方面却穷追不舍。
「学姐,这么一个能刺激荷尔蒙爆发的重逢,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喜欢我呢?」
「或者说,学姐有没有想跟我谈恋爱的想法?」
宋序眨着眼睛,对我的回答十分期待。
我再次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从我来到这边后我开始频繁地盯着宋序的聊天框发呆,到后来为了保持冷静直接把他删了。
从以前在国内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到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心脏开始打鼓。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