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趁着半夜爸妈都熟睡了，我将行李收拾好，大包小包的直接走到了镇上林伯的餐馆。
林伯看到我这身打扮，有些吃惊。
「佳佳，你这是怎么了？」
我有些尴尬，可实在没有办法了。
如果我今晚没有走，我很可能明天就直接被我爸妈押着去厂上，下班又押着我回家将我锁在屋里。
就像张燕姐姐那样。
我使劲抓住了包的肩带，将眼前的林伯视为了救命稻草。
「林伯，不好意思。我能暂时住在店里吗？」
「等开学了我就走。」
林伯蹙了蹙眉，直接将我带进店里。
将我的行李全都卸下放在了一边，给我倒了一杯水。
「佳佳，怎么回事？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将晚上的事告诉了林伯。
林伯叹了叹气，直接转身为我收拾出了床位。
「正好店里还有床，你就住店里吧。」
我连忙擦了擦模糊的双眼，跪在地上拼命地给林伯磕头。
林伯将我扶起，「好孩子。」
「爱学习是好事，你也有这个本事。」
「一定要坚持走下去。」
我开始加倍的努力工作，每天晚上继续跑到镇上的另一家餐馆刷盘子，刷完后回到林伯餐馆。
一来二去，我倒是能比以往睡的时间更多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我爸妈一直没有找过我。
林伯给我结了工钱。
当他递给我崭新的五张红色钞票，我吓得不敢接过。
「林伯，你......你给多了。」
林伯笑了笑，直接将钱塞在了我手中。
「没有给多。」
林伯看着我，却透过我看向了他的女儿。
「我女儿如果还在......也是你这个年纪了。」
「好孩子，你就当我是资助你的吧。」
「若是你能继续考出好成绩，我会继续资助你。」
我感受到眼泪蒙住了我的双眼，大滴大滴的泪珠掉落在了手中的钞票上。
「林伯，你等我。等我以后混出头了，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林伯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


7
我去学校报道，拿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办理学籍的老师看见我的录取通知书，问了一句，「你的户口本呢？」
我小心翼翼地将户口复印件递给了老师，老师看了半天，便找要学费。
我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两百递给了老师。
老师确认无误，给我办好了学籍。
我悬着的心直到这个时候才松了下来。
我开始每天白天认真读书，放学后又去林伯餐馆干活，晚上继续住在店里。
我还申请了贫困补助。
我本来想开学就搬走的，林伯不让。
林伯说，「这里你方便一点，偶尔饿了我也能给你弄点夜宵吃。」
「就住这里吧。」
我知道，林伯是将对女儿的愧疚感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他将我视为他的女儿，我不愿意再次伤害他。
也为了能够攒下去隔壁镇的路费，我便答应下来了。
可渐渐地，还是传来了流言蜚语。
班主任找到了我，问我每天放学后都去林伯餐馆干什么。
「我看过你的户籍，你父母明明都是村上的。」
我皱了皱眉头，「老师，这和我上学有什么冲突吗？」
老师有些尴尬，还是温和地跟我解释道。
「老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老师想知道，如果你家是开饭店的，那为什么还要申请贫困补助？」
「家里真正穷困的学生不少，而我们的贫困补助也是有限额的。」
「我们应该将这份给予到真正需要的同学的。」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知道，班主任现在还能这么跟我和颜悦色的解释，只是因为我成绩好。
否则，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我不止一次看见过他体罚班上成绩不好的同学。
「老师，我需要。」
班主任有些不满，脸上已经有了几丝怒意。
「徐佳同学，我不希望你只是为了读书而读书。」
「你应该从书中学到更好的东西，比如做人的品格。」
我明白班主任的意思，直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老师，我没有造假，我也没有说谎。」
「我每天放学后都在餐馆打工，餐馆老板还是我的资助人。」
「老师，你完全可以询问餐馆老板。」
「而不是下意识地就认定了是我在说谎。」
班主任被我怼的有些尴尬，转而直接发了火。
「徐佳，这就是你对老师的态度吗！」
「尊师重道你明不明白！」
班主任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好多骂我，直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下去吧！」
我不卑不亢的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却在刚出门口走到拐角的时候，听到了班主任的吐槽。
「不过就是成绩好了点而已，这么傲干什么。」
「读完了还不是得嫁人！」
我忍不住冷笑。
倘若说我的父母愚昧无知，是因为村里信息封闭，没有接受过良好的知识教育而引起的。
可我的班主任，明明是一个接受了高等教育的男人，却依然有着这腐朽的思想。
只因为他是男人。
他理所应当的认为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可是张燕姐姐告诉过我，不是这样的。
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真正优秀的人，是不会刻意抹去自己身边的女性的功劳的。
而我前世奋斗出来的女同学，她们并没有因为是女性而被身边的人瞧不起。
因为她们所处的环境已经截然不同，她们身边的异性也与这些腐朽思想的人不同。
我只有不断地努力，才能打破掉这世俗观念。
才能让那些恶臭的男人看见，女人，也可以。


8
我每天虽然放学了就去餐馆打工，但好在学习一直没有落下。
一有不懂的地方我便去问同学，问老师。
在高一的期末考试中，我成功挤进了年纪前三十。
我高兴地将成绩单拿给了林伯看，林伯十分欣慰，直接不让我再打工了。
「佳佳，你就安心学习，不用给我工作。但我会依然出你的工钱的。」
我连忙拒绝，「不可以的，林伯。不劳而获的事，不可以做的。」
林伯高兴得笑了，「那就当我资助你的！反正我就一个人，赚那么多钱也没地花。」
「佳佳，你要好好读书。」
「让村里的那些人都看看，让你的爸妈都看看！」
「女孩子也能闯出一片天！」
我忍不住哭泣，再次感谢林伯。
看吧，这世界上是有明事理的人的。
有的人重男轻女，总会有人一视同仁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顺，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竟然让我爸妈找到了我。
我爸妈来到餐馆时，我正坐在桌前做题。
我妈直接抓着我的头发，拳打脚踢。
「好啊你，你果然在这里！」
「村里人说你被这老头包养了，难怪给你找的婚事你不愿意，原来早就找到姘头了！」
我十分生气，直接将我妈推开。
「这是我老板！」
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解释，直接找到林伯，张口闭口都是要钱。
「就是你拐卖了我女儿，你得给我赔偿！一万！」
无论我怎么阻止，他们都不为所动。
死活都要林伯掏出一万给他们。
我有些崩溃，直接大吼出声。
「是不是要我把你们带到派出所去，你们才愿意放过我！」
我爸妈听到派出所开始心虚，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徐佳，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让你姘头准备一万的彩礼钱，这事才能算了！」
两人放下狠话直接跑得没了影，我害怕拖累林伯，当机立断收拾行李要离开。
林伯想阻止我，可我婉拒了。
「林伯，你帮我太多了。」
「他们肯定会再来的，我不想拖累你。」
「我会去学校住读，等过段时间，我再来你这帮忙。」
林伯唉声叹气，终究是放开了手。
「好孩子，你放心，答应你的资助，我依然会给你的。」
「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走出村里，走出这个镇子。」
「去见识更大的世界。」

9
最近正是假期，也到了我记忆中的那个时间点。
我将行李暂存在了学校。
好在我一开学时，就在食堂帮工，和食堂的一个大婶关系处的很好。
她就住在学校了。
她听到我的遭遇后，二话不说将我的行李放在了她那。
「佳佳，忙完了事就赶紧回来。没地方住，婶收留你！」，
我感激地抱住了大婶，又租了个自行车，便赶到了隔壁镇上。
我找到了张燕姐姐曾经和我说的那家餐馆。
张燕正在餐馆里和自己的爸妈准备吃饭。
和我印象中刚认识的张燕姐姐不同。
这时的她，更富有活力，脸上朝气蓬勃。
是啊，这时的她，正畅想着自己未来的生活。
却因为一顿饭，被自己的亲生父母亲手推入一潭死水中。
好险，还好赶上了。
我连忙出声，「张燕学姐！」
听见声音，张燕和她的父母都抬头看向了我。
张燕有些狐疑，我连忙上前抓住了张燕的手。
「学姐，我是你的学妹。」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一直从老师那里听说过你的。」
「啊，不好意思，你是在和叔叔阿姨聚餐吗？」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学姐再见！」
我从餐馆里出来，绕到了餐馆后门。
等了半天，好在最后等到了张燕。
「谢谢你相信我。」
张燕摇摇头，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我。
「若不是你的纸条，我恐怕也被喜悦冲糊涂了。」
「差点忘记了我的父母早就想将我卖了。」
「刚才我疯狂给他俩夹菜，他们却一动不动，就盯着我。」
「我就明白了。」
纸条是我刚才握住张燕的手的时候递给她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心饭菜，后门相见。」
我将纸条小心收好，拉着张燕坐上自行车先逃离了饭店。
「姐姐，你有什么打算？」
张燕笑了笑，让我帮忙载着她回了一趟家，拿了行李。
送她到了火车站。
「我早就攒好了路费，我准备先去大学附近兼职等待开学。」
「而且我户口什么的早就偷偷迁出来了，只是他们一直不知道而已。」
「我本来想的就是今天吃完这顿饭，就带着行李走的。」
张燕身上的这份朝气，是前世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羡慕她这般洒脱，她却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我在我的学校等你！」
我被张燕激起了动力，狠狠地点了头。

10
我和张燕告别后，我便回到了学校。
学校正处于假期，办不了住读。
我只好暂住在大婶家中。
白天出去打工，晚上便回大婶家帮忙家务。
过了一段时间，确定了我爸妈没有再去找林伯的麻烦，我才去到了林伯的店里帮忙。
就这样等到了学校开学，申请的贫困补助也发下来了。
可我等待了好几天，班主任都没有叫到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找到了班主任。
「老师，我想问下，我的贫困补助呢？」
班主任有些不喜，还是和我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徐佳，你这次补助金申请失败了，给到了班上的林昊同学。」
「你再坚持一下，等这学期的补助金申请下来后，老师第一个就把你提交上去。」
听到林昊的名字后，我忍不住嗤笑。
我还记得上一次班主任是如何告诫的我，认为我占用了名额。
可林昊，才是那个家里有钱，学习也不好，真真正正占用了需要它的那个人。
多么讽刺。
我没有再和班主任多费口舌，我直接转身离开，去了校长室。
我将这事告诉了校长。
校长将班主任停了职，严厉查办。
最后是林昊的家长找到了我，给了我一千。
虽然只是一个贫困补助，但是有钱人的心思真的很古怪。
既要又要。
既要打肿脸充胖子显示自己的富有，又贪婪的享受一切可以贪的小便宜。
林家不愿意被镇上的人知道这事，失了面子。
便用一千块想打发我。
可我只想要属于我的贫困补助金。
最后是校长找到了我。
「孩子，不要毁了自己的前程。」
「这个社会一向如此。不要为了短暂的利益而葬送光明的未来。」
「就像我们读书，不是为了短暂的一次考试，而是为了改变我们的人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明白，校长不仅仅是惜才，也是看中了我能为学校带来更大的利益。
如果我只是成绩普通的一个学生，恐怕今天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可我还是很感激校长的劝导。
有的时候，成绩好，也是一种特权。
我收下了这一千，申请了住读。
校长直接破格免去了我的住读费。
我便将这一千存了起来，不再动它。
我要随时告诫自己，有些东西，不是这笔钱可以买到的。

11
因为这件事，班主任被停了职，校长直接安排了另外个女老师来当我们的班主任。
我更加的努力读书，最后在学期末成功的拿到了奖学金。
我将奖学金和成绩单都寄给了林伯。
我没有亲自拿给他，因为如果我去了，他肯定不愿意收下的。
我依然在食堂打工，勤俭节约。
就为了赚取路费。
我的目标，便是考上张燕姐姐的大学。
就这样熬到了我高考结束。
在我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才惊叹，我已经离我曾经的生活，很远了。
等待成绩的日子很艰难，身边的老师，同学，林伯，大婶，都告诉我不要担心。
我的成绩，一定可以的。
可我不敢松懈。
直到我的成绩出来后，我才真的放了心。
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后，我立即给张燕打了电话，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佳佳，你太棒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我在学校里等你！」
张燕想替我出路费，我婉拒了。
这几年我一直没有松懈，存了不少的钱。
可一切都要走向美好的时候，我爸妈找到了我。
他们一改常态，竟说要请我吃饭。
「徐佳，走，爸爸妈妈请你吃饭，恭喜你考上大学！」
「我跟你讲啊，你那考上重点大学的喜报都拉到村里来了，咱们村里的头一人啊！」
.呵，难怪。
原来是给他们长了脸了。
可我不认为他们就因为我给他们长了脸，而请我吃饭。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尤其是他们死活都要拉我去林伯餐馆的时候，我更是坚定了没有好事。
我想到了张燕。
她爸妈也是如我今天这样，借着请客吃饭，直接将张燕迷晕卖给了隔壁村。
我突然想起了前世我妈泼我冷水的那一晚上。
刺骨的寒冷。
这一次竟还是感受到那般的痛楚。
他们还是想着要卖我。
我改变不了他们。
他们落后的思想不会再改变了。
他们认为卖女儿是天经地义。
只因为附近的几个村子里的女人，基本都是买回来的。
连我妈，当初也是被买回来的。
她却视而不见，想让我步上她的老路。
我冷了心，带饭菜上来后，我故意给了他们机会，去了卫生间。
回来后，他们俩一直频繁地给我夹一道菜。
我便懂了。
我给林伯使了个眼色，林伯立即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就走了进来。
走到了我爸妈面前。
「你好，有人举报你们在饭菜里下药，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爸妈瞬间紧张了起来。
指着林伯就狂吼，「警察同志，肯定是他干的！他是这里的老板啊！」
我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拉我来林伯的店吃饭。
原来，他们是想将我卖掉后，又找到林伯敲诈一笔。
我妈见我不说话，立即拉着我，想让我和警察解释。
「徐佳，你赶紧说清楚啊！你不是高中生吗！」
「赶紧跟警察解释，不是我们干的！」
我冷了眼，直接眼睁睁地瞧着警察带走了他们。

12
趁着他们被带进了局子里，我直接跑回家拿到了户口本。
跑到派出所将我的户口迁了出来。
我爸妈在里面一直否认不是自己下的迷药。
林伯直接调出了监控交给了派出所。
证据确凿，我爸妈直接被刑事拘留。
那是我当初，再三说服了林伯，安装了监控。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和林伯告了别，带着行李坐上了去大学的火车。
张燕来火车站接的我。
几年没见，她却越来越有活力了。
她不再像我前世所见的那样，一潭死水。
现在的她，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很欣慰，也很高兴。
我的能力真的有限，但能救一个就是一个。
张燕为我介绍了她做家教的兼职工作。
千禧年后，许多人都意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性，家教这个兼职收入很客观。
我每个月省吃俭用攒钱，还能省出一部分寄给林伯。
张燕比我先出了社会，我让她等等我，我很快就能和她一起打拼了。
过了几年，互联网时代兴起。
我抓住了时间，鼓励张燕和我一起开起了淘宝店。
我将我这几年来的储蓄都投了进去。
很快，我们便赚取了第一桶金。
我们本就在临海的城市，这边贸易发达，我们一开始自己去进货，拍照到网上售卖。
后来我和张燕商量合计了一下，直接合伙开了个工厂。
我将林伯接了过来。
他孤家一人在镇上，没有人照顾，我不放心。
而且，我现在已经有能力赡养他了。
我和张燕开的服装厂，聘请的基本都是被迫辍学出来打工的女孩子。
我们会特地空出时间，教她们学习。
资助她们去参加成人考试。
我的力量很小，从一开始，我只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索性我终于强大了起来，能够尽我所能，帮助我可以帮助的。
我相信总有一天，像我父母这般的人，会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