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踩了十年的三轮车，刹车失灵了。
我就这么死在了给厂子送货的路上。
再次睁眼，回到了中考结束。
我妈皱着眉，把我高中录取通知书撕了。
「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嫁出去，换三百块彩礼！」

1
「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嫁出去，换三百块彩礼！」
再次睁眼，又听见了十年前熟悉的那句话。
我紧紧攥住拳头，记忆涌上了心头。
我竟然重生了。
我死在了给场子送货的路上。
踩了十年的三轮车竟然刹车失灵。
我竟不知道是真的意外，还是别有用心。
而上一世，我就是因为太听话，在我妈将我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撕了以后，进厂上班。
我以为撕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后，我就不能再读书了。
可后来在厂里认识的姐姐告诉我，是可以补的。
后来我的同学读高中的时候，我在厂里上班。
他们考上大学的时候，我还在厂里上班。
他们毕业后抓住了时代的机会，成为了一批又一批的精英人士。
这其中，不乏女生。
而我，依然在厂里蹉跎。
我的成绩并不差，我甚至在中学时就通过自己努力拿到了奖学金。
可因为我爸妈的决定，我的人生截然不同。
过早的年纪便被家里人许给了隔壁村的吴瑞，等我嫁了过去以后，我才知道吴家给了我家一千的彩礼。
就因为这一千彩礼，我在吴家抬不起头。
我嫁过去的时候，才十五岁。
我妈说，「放古代十五岁的时候都生孩子了！你娇气个什么劲！」
而吴家，一边要我上班，下班后还得回家收拾屋子，为婆婆和丈夫做饭。
劳累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吴家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到最后，吴瑞天天喝酒家暴我。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动了我的三轮车？
可我已经重生了。
我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难得老天给了我机会，让我重来一生。
我岂能再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2
趁着我爸妈去做农活的时候，我跑到了村支书的办公室，给我的高中学校打了电话。
「老师，我的高中录取通知书不见了，可以补办吗？」
「可以呀，你到时候开学的时候拿着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或户口本来学校就可以了。」
我紧紧赚住了电话线，「老师，我没有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可以吗？」
我知道，按照我妈的性格，她一定会紧紧守住户口本防止我上学的。
电话那头的老师很温柔，「当然可以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补办的录取通知书给你寄家里吗？」
我顿了顿，想起了张燕姐姐的话。
「老师，我可以直接上学的时候来领取吗？」
「可以倒是可以......」
「那就这样，老师，我叫徐佳，我的准考证号是736429……」
电话头响起了翻册子的声音，老师找了半天，终于找了我。
「徐佳是吧，我找到了。那我给你补办个录取通知书，你开学的时候记得来拿。」
「好的，谢谢老师！对了老师，我可以申请贫困补助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这个，等你入学后咱们再说吧。」
我将电话放好，掏出了户口本央求着村支书帮我复印一下。
村支书是个年轻的大姐姐，她看出了我的窘迫。
「徐佳是吧，徐佳妹妹，你放心，我不会和你家里人提过你今天来过这里的。」
「你要加油呀！」
「如果缺钱，可以去打工。姐姐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看向了这个姐姐，她与我后来在厂里认识的张燕姐姐差不多大，她们却是两个人生。
我冲村支书感激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姐姐。」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拿着崭新的户口复印件，我叠成了正方形大小，塞进了衣服兜里。
将户口本还了回去后，我便跑到了镇上，寻找工作。
很可惜，很多饭店餐馆都不愿意招暑假工。
唯独剩下一家餐馆，两个月只有一百块。
而一年的学费，是两百。
还没有算上我吃饭的花销。
而家里......
我陷入了两难。
我想起了张燕姐姐。
是她告诉我了我外面的世界，哪怕在厂子里也不放弃教我读书。
张燕姐姐是高中生，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后，和家里人去镇上的一家餐馆吃饭庆祝。
醒来后却直接被送到了我们这边的一个村子里，给人当了老婆。
她每天被她老公家里的人送来厂里，下班时又接她回家。
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看吧，这些无能的男人。
又要娶女人给他们生儿子，又要女人外出打工养活自己。
他们什么都靠着女人，离不开女人。
却将女人视为生育机器。
我下定了决心，不能因为这一点困境就放弃。
我不仅仅要解救我自己。
我还要解救无数个的我。


3
我抱有一丝侥幸，回到了家。
我妈看见我从外面回来，十分不爽的冲我吐了口痰。
「呸，养不熟的玩意。」
「一天为了躲农活到现在才跑回来。」
「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我懂她的意思。
她又想将我换彩礼钱了。
我淡淡地看着我的亲生父母，告知了我的想法。
「我要读书。」
我爸直接将筷子摔在了桌上。
「我艹你娘的，读什么读！」
「你个赔钱货！」
「你要是个儿子，我绝对砸锅卖铁的让你去读！」
说到这里，我爸气得转头看向我妈。
直接甩了一巴掌过去。
「妈的，都是你的错！」
「你个下不出鸡蛋的老母鸡，这么多年就给老子生出个赔钱货！」
我妈被我爸打的脸上立刻起了红印，我妈却唯唯诺诺地道着歉，说着都是自己的错。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换做以前，我会上前拦住我爸，保护我妈。
可我此时心中，只剩痛楚。
我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们，结果却是如此的心寒。
我不是救世主。
我无法去改变封建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父母。
我只能靠我自己。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床准备上镇上打工，昨天已经和饭店老板林伯说好了。
我妈看见我要出门，又开始不停地谩骂。
「我告诉你，你她妈别想去给我读书！」
「更何况，你的通知书都被我撕了！你也读不到！」
是啊，前世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讲的。
愚蠢的我相信了愚昧的母亲所说的话，听从了家里人的安排。
结果去为了一千块的彩礼卖掉了我。
我被吴瑞家暴的时候，我曾试着跑回了家。
我妈却从屋内端出一整盆凉水倒在了我身上。
「徐佳，你都特么嫁人了！你回来干嘛！」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给我滚回自己家里去！」
那个时候，正值深冬。
本就穿着单薄的我，又淋了一身的凉水。
浑浑噩噩地到了厂里就晕倒了过去。
最后还是张燕照顾了我，拿了自己的工钱，为我买了药。
想到这，我铁了心的往镇里走。
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我仿佛那有着翅膀的鸟儿，自由地飞奔在田野间。
我赶到了林伯的餐馆，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涯。
林伯将我两个月的工钱加到了一百块。
他说，如果他的女儿还在，也是我这个年纪了。
如果是他自己的孩子，他不愿意她这么辛苦。
林伯的女儿在五岁的时候，意外掉入了河里。连尸首都没能打捞到。
而林伯的老婆，则是将这份痛苦加在了林伯身上。
林伯的老婆怪罪他，都是因为他忙着干活，没有照顾好孩子。
后来，林伯的老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村里人对林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伯便自己在镇上开了家饭馆，很少再回村里了。
我很感激林伯，解决了我很大一部分的困难。
可学费还差一百。
之前的奖学金还有五十，一直被我偷偷藏着。
也就是说，我还差五十。
我思索了一整天，最后在林伯这上完班后，找到了另外家馆子，晚上去他家洗盘子。
我每天都在镇上忙碌着，每天临近半夜才回到家，睡几个小时后又爬起来往镇上赶。


4
这一天我回家的有点早，刚一进门，就看见爸妈和一个中年妇女等着我。
那个妇女我很熟悉，是前世我的婆婆，吴瑞的妈。
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紧紧攥住了衣角，慢慢挪近了屋子里。
「徐佳，干嘛呢！赶紧收拾你行李跟吴婶走！」
我妈直接将我拽了过去，指着吴婶。
「这是隔壁村吴家的，你以后可得喊人家妈！」
我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晕厥过去。
我没有想到，我爸妈竟然提前了。
前世是在我进厂工作了一年以后，他们才将我嫁了过去。
我狠狠稳住了自己，假装不懂。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一改常态，好声好气的拉着我和我讲理。
「我们已经将你许给她儿子了。」
「人家儿子在厂里打工，一年都能拿好几千了。」
「等你嫁过去了，就让他家给你也塞进厂里面干活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妈。
前世，也是她，直接让我去那个厂子里干活。
她说都打点好了，让我直接去就行。
而我就是在那个厂子里，认识的吴瑞。
我当初还在想，我爸妈一天都在村里干农活的人，去哪里给我找的关系进厂。
也就是说......前世的时候，她就和吴瑞家算计我了。
我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另我极其不适。
吴婶还在上下打量着我。
「则啧啧，这身材，跟个竹竿似的。」
「也就是这屁股还算大，看着像是能生儿子的料。」
「这脸...啧啧啧，长得这么个狐媚样，别以后背着我儿子和别的男人搞上了啊！」
我爸妈立即跟吴婶赔笑，「不会的不会的！」
「她要是敢，你们直接往死里打！」
吴婶一脸嫌弃。
「这样吧，彩礼先给五百，要是能生出个儿子，我就再加五百。再生个儿子就崽加五百！」
听到这话，我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难怪前世的我，被吴家如此的看不起。
恐怕是我爸妈就是像今天这样，向吴家保证了我肯定能生出儿子。
要了一千的彩礼钱。
而毫不知情的我就到了吴家。
被吴家各种谩骂，阴阳怪气。
而这一千的彩礼钱，在我后来赶回家，看见门口崭新的自行车时，才明白了一切。
我爸老早就看中了一辆自行车，可是那不是他一个农民买得起的。
于是他们想到了卖我。
想到了一开始就找上门来的吴家。
我直接拿起了一旁的扫帚，狠狠地向吴婶身上打去。
「你休想！我死也不嫁！」
我下了狠手，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打向吴婶，发泄我曾经的怨恨。
吴婶头发凌乱，还挂着一些细小的垃圾屑。
吴婶被我吓得灰头土脸的跑出了家门。
站在我家大门口，疯狂大骂。
「你！你真他娘的不识好歹！」
「哼，不过就是个生育工具，以为多读了几年书就能跟我们有不同的了？」
「最后还不是只有嫁人生娃！读那么多书干嘛！」
吴婶骂骂咧咧地离开，我妈气得想上前打我。
被我躲开。
「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好的人家，你嫁过去那是叫享福！」
「人家家里条件多好啊，你嫁过去彩礼就是五百，更别说后面你多生几个儿子，又能赚多少个五百了啊！」
「亏我们这么为你考虑！你个白眼狼！」
我不禁冷笑，直接将他们心中的小算盘摊到了明面上。
「你们不过就是想拿这个钱去换个新的自行车而已。」
「说什么为我好！」


5
我妈被说中，有些惶恐地看着我。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爸直接冷哼，将手中的草烟灭掉。
「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用你换个新的自行车，有什么问题吗？」
是了，他们从来都是这样。
认为这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们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他们并不认为卖女儿是错的。
我冷眼地看着他们，「未成年婚配属于违法，你们如果还想打我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念养育之恩，将你们告了。」
「反正都被你们说是白眼狼了，那我就当次白眼狼好了。」
违不违法，我也不知道。
但是只要能唬住他们就好。
果然，两人神色有些慌张。
他们彼此眼神闪烁，交流了一番。
我转身准备离开，我妈却拦着我不让走。
「不嫁人，那你就给先去厂里上班去！」
「上到一定年纪了就给我嫁人！」
「否则，老娘也去把你告了！」
我被她的话气笑，直接回屋锁上了门。
门外，我爸妈还在骂骂咧咧。
「徐佳，告诉你，你明天就给我去厂里上班去！」
「别他妈给我做不切实际的梦！」
「你妈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凭什么你就不行了！」
我不禁苦笑。
是啊，若说我爸不能理解自己，我还能用他是男人的借口麻痹自己。
可我妈，明明也是女性。
明明因为生了个女儿，遭受到了我爸的多少次白眼，多少次的殴打。
这些痛苦她明明经历过，却又恶毒地想加在我身上。
让我去经历她所经历过的痛楚。
只因为她认为，都是因为我，才害得她这样的。
我与他们的亲情，在她浇在我身上的那盆凉水时，就断的干干净净的了。
重来一世，我又何必再抓着这虚无缥缈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