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前妈妈递给我一杯水，一觉醒来我错过了高考。

「你这孩子考试都不上心，我叫都叫不醒你。」

我懊悔不已，没有多想，毕竟她是我亲妈。

直到我听到她对假千金说：「状元是你的了，答应妈别闹自杀了，妈妈承受不起。」

我如坠冰窟。

再睁眼我回到高考前。

我主动将那杯水送给了假千金。

闹自杀？

明天之后，她恐怕真想自杀！

1

晚饭后，我妈递给我一杯水。

透明的玻璃杯里，液体澄澈清亮，随着我妈的动作还轻轻泛起了涟漪。

亲妈递的水，哪个孩子会怀疑水里有毒？

但我知道她放了大剂量的安眠药。

喝下十分钟后我就会睡觉。

然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清醒时已经彻底错过我等了十八年的高考。

这就是我一心渴望的母爱，让人寒心。

「想什么呢？」

似乎见我没接，她强行把杯子塞给我，然后紧紧的盯着我，「赶紧喝完，然后上楼睡觉，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考试。」

喝了水，我还能有考试吗？

「妈，先等等，我我肚子疼……」

我面色痛苦，放下杯子就匆匆去了洗手间，然后故意捂着肚子行动艰难，「要不你放在我房里，我缓过来了就喝。」

我都这样了，强行逼我喝水是有点说不过去。

她见状只能蹙眉，然后把水放在我书桌上，又补了句，「睡前我会过来收杯子，你记得喝。」

我乖巧点头。

「妈，您放心吧，我肯定喝。」

只不过，我不会喝你送的这杯水而已。

她下楼没几分钟，我就摸出手机给方茹发信息，「你过来下，我找你有事。」

方茹就是我爸妈十八年前抱错的女儿，他俩把方茹当作亲生女儿来养，凡事依着顺着，甚至还想让我这个亲生女儿给方茹让路。

上辈子我信了亲情，这辈子，谁也别想偷走我的人生。

方茹来时满脸的不痛快。

我握着那杯水靠在床头，拿出一贯依着她的柔顺姿态来，「茹茹，做好考前准备了吗？」

「当然。」

方茹虽然成绩比我略差，但也回回是年级第二。

但就如老话说的，没有人记得第二是谁，所有人的羡慕眼神都只会落在第一名身上。

我于她，大概就是人生障碍。

「虽然你成绩好，但明天考试时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摩挲着杯子，故意说道：「妈妈给了杯安神水，我喝过就要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她平常最嫉妒我。

但凡我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想方设法的抢过去，爸妈也都依着她。

还叫我这个做姐姐的，多让着她。

果然。

她留意了，眼睛骨碌碌的盯着水杯，「姐姐真幸福，妈妈给你安神水，都没有给我。」

「啊，这……」

我装出无措的样子，「我不知道妈妈没给你，对不起啊。」

说着就要喝，「我肚子还有点疼，你赶紧回房间吧，我喝完水就睡觉休息了。」

「姐姐，肚子疼还是少喝水的好。」

她要笑不笑的拦住了杯子。

又不容置疑的从我手里抽走，「我这是为你好，否则疼厉害了，更加影响明天的考试。」

「可是妈妈叮嘱我一定要喝水的……」

「这样，不就喝了吗？」

她咕咚咚的几口喝完，然后把水杯放在了书桌上，笑容得意又嚣张。

好像，她又赢了我一回。

我叮嘱她喝完水就要立即上床睡觉，她轻蔑的走了。

听着隔壁传来关房门的声音，我勾了唇。

前世她嚷嚷着不当状元就要闹自杀？

明天之后，她恐怕真想自杀！

2

又等了一刻钟。

楼下响着爸妈的说话声，我猫着腰悄悄溜到方茹房间里，她的确睡死了。

可是我妈睡前肯定会找方茹说话的。

我得支开她。

想到前世她和我爸吵架的内容，似乎公司的账务很有问题，我马不停蹄的写了个举报帖用小号发在微博上，然后艾特了很多喜欢凑热闹的网红博主和公司的负责人，然后焦灼的躺在床上，时刻关注着消息。

没多久，我妈来我房间，「水喝完了？」

「刚刚喝下去的。」

我乖巧的说着，她没起疑，拿着杯子就往方茹的房间里走。

见状，我急急忙忙起床，试图拖延她的脚步。

刚到门边，隔壁响起拧门把手的声音，我张嘴就要叫，楼下却忽然响起我爸的咆哮声。

「谢小莲！」

我吓的心惊肉跳，我妈不耐烦的吼了句，「叫魂啊！」

他俩又大声吵起来，果然是关于公司的事。

我心头大定，飞快溜上了床。

很快房门被我妈拧开，她焦急而烦躁的说道：「你……你早点睡觉，就别去打扰茹茹了。」

「我知道了。」

我乖巧柔顺的应付着。

她可真是，我的好妈妈呀。

都这个时候了，只想让我睡死，不省人事。

她刚想去方茹房间叮嘱，然而我爸在楼下也催的急，「磨蹭什么！赶紧走！」

「来了来了！」

她嘴里应着，不再犹豫的转身离开。

而我听着屋外呼啸而过的汽车声，嘴角勾起冷笑。

午夜梦魇。

我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而绝望的午后。

前世，我没有参加高考，我躲在房间里失声痛哭，可是爸爸忙着公司的事，妈妈忙着方茹的高考，没有人问我难不难受，也没有人为我的未来提出任何规划。

方茹考的很好，眉梢眼角都是喜气。

她来找我炫耀。

「方凝，错失高考的感觉怎么样？」

「没有你当搅屎棍，我肯定是今年的高考状元，你羡慕吗？」

我不羡慕，我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好端端的睡不醒……

我鼓起勇气去找妈妈，却在门外听到了让人窒息的真相，我泪流满面，拼命的嘶吼质问，最终却被惊惶失措的妈妈和方茹一起合力推下了楼梯。

「啊！」

尖锐剧烈的痛楚涌上来，我惊叫一声，猛然坐起。

窗外已经微微亮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想来爸妈一夜未归。

毕竟那帖子也不是我胡编乱造的，而是根据他俩平常闲聊时说的话，而得出来的结论。

处理不好，够他俩喝一壶。

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我起床收拾好高考必备的东西，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想到回来后会有重头戏看。

我这心情莫名的更愉悦了。 

这一世，属于我的高考。

我来了！

3

夏日炎热。

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而我拿着笔，安静认真的作答。

上辈子我没参加高考，所以这些题都是我第一次见。

学过的知识早已烙印在我脑子里。

我以最好的状态答完了题。

考完语文出来，不出意外，没有任何人来接我。

扫了眼那些被爸爸妈妈围住的考生，我压下骨子里叫嚣的羡慕，独自回了家。

刚进庭院，就听见了方茹崩溃大哭的声音。

我无声的勾勾唇，真动听。

踏进方茹的房间，就见她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哭的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妈，我不活了！」

爸妈已经从公司回来，我妈更是心疼的搂着方茹安慰。

又来这套。

我狠狠掐了把手臂，摆出惶然的模样凑上前，「茹茹，你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

我亲爱的妈妈异常恼怒，反手一耳光重重扇在了我脸上。

「我让你照顾茹茹，结果你出门了却没有喊她起来，害她错过了最重要的高考！」

原来是这件事呀。

妈妈，上辈子方茹不也没喊我？

而你更是眼睁睁的看着我睡过头，最终却以怎么喊都喊不醒为由，将过错推在了我身上。

难道正常人的思维不该是，喊不醒就叫救护车吗？

我捂住被打的脸，眼泪汪汪。

「我很早就去学校了。」

「爸，妈，你们知道的，茹茹平时根本就不和我一起出门上学，我不知道她睡过头了。」

往常方茹为了显得她比我更受宠，故意比我迟出门。

这可是个绝佳的好理由。

「你打凝凝干什么？又不是她害茹茹睡过头的。」

我爸好像良心发现似的，给我帮了句腔。

但我知道，他只不过是珍惜他的羽毛而已。

他惯来虚伪，在知道方茹不是亲生女儿后，对她更是加倍的好，在外博得了不少好名声。

我噙着泪水往他身边靠了靠，「谢谢爸爸。」

他嗯了声，眼神漠然。

他没有问我考的怎么样，说不了两句话就要走，而我妈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冲着我愤怒尖叫，「我给你喝的那杯水，你到底喝了没有！」

呵，终于怀疑了啊？

我伸手拽住我爸的衣角，阻止了他离开的动作。

在他厌烦的眼神下，怯弱的看向方茹，「是茹茹觉得你没给她安神水……茹茹还说我肚子疼不能喝，所以就……」

断断续续的诉说下，我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我害怕的缩到我爸身边，「妈，那杯水是您非要我喝的，该不会有问题吧？」

方茹惊愕的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我妈剜了我几眼，厉声驳斥：「你瞎说什么！」

「你妈怎么可能害你？」

我爸拍开我的手，小心展平被我揉皱的衣角。

头也没抬的敷衍道：「兴许就是茹茹瞌睡大，误了考试，大不了明年再考就是了。」

我妈苍白着脸，也没敢说什么。

方茹又呜呜的哭起来，嚷嚷着她不要复读，她不想活了之类的话。

我爸大概嫌烦，没安慰几句就转身走了。

我看够了戏，也准备离开。

但是我妈阴恻恻的叫住了我，「回来吃午饭的吧？你去房间休息会儿，我给你做。」

她眼神闪烁着，藏着怨恨与愤怒。

我猜，大概是方茹没能参加高考，所以她想将我也拽下水吧？

想让我永远都，低方茹一等。

「谢谢妈，您安慰茹茹吧，我自己解决午饭。」

可我怎么会如她的愿呢？

没等她再开口，我就飞快的跑下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座名为家，实为地狱的地方。

不就是惺惺作态的假装对人好吗？

看，我也学会了。

4

下午考完数学，爸妈依然没有露面。

看着其他考生赖在父母怀抱里撒娇，说考题有多难，考的又怎么怎么样，我垂着眼皮，拿出仅存的钱，在学校旁的小旅馆开了间房。

然后给我妈打电话，刚说今晚不回去，她就炸了，「你敢不回来，就别再回这个家！」

「妈，我住在同学家押明天的考题，不是故意不回去。」

「那又怎么样！」

她激愤不已，如果我站在她面前，估计她手指戳着我额头，口水都能喷我脸上来。

毫不掩饰的偏爱随着她的话倾泄而出，「你必须回来安慰茹茹！」

「她没参加高考，你考上了也不算数！」

下午的考试也没去？

呵，倒是像极了我上辈子的经历。

我沉默着，电话那头的骂声也渐由高亢转为心虚，「方凝，你是姐姐，所以……」

「所以我就必须让着她，然后回家再喝一杯您特制的安神水？」

「妈妈，您真是我的妈妈吗？」

说不难过是假的。

十二岁以前，我被很多小朋友骂过野孩子，所以我无比渴望父母，渴求着他们的爱。

但是最后发现，所有的风雨都来源于他们。

打从出生就抱错了我。

早就知道抱错后又没有及时寻找我，寻回我后又给不了身为父母的爱，反而把我当工具人，处处叫我让着方茹，让着被他们当成亲生女儿的养女。

既然如此，寻回我干什么？

我是缺爱，是渴望亲情，但我不是傻子！

「方凝！」

电话里传出我妈恼羞成怒的声音，「别给我找那些没用的借口，安慰茹茹是你的责任！她是喝了你的那杯水才会错过考试，没办法参加高考的！」

「那杯水，可是妈妈您特意端给我，然后又被方茹强行抢走的。」

她对方茹的偏爱，是扎向我的利刃。

我还奢望什么呢？

「今晚我住同学家里，明天考完了我再回家。」

没等她说话，我挂断了电话。

她为了方茹已经疯魔，我不会再给她任何在考前谋害我的机会。

手机关机，我吃过晚饭蒙头就睡，养足精神。

第二天依然早早的去学校。

可就算我愤懑控诉，表达对父母的失望，直到考完他们也没来过学校，没看过我一眼。

失望累积够了，剩下的就只有漠然。

疲惫的回到家，刚进门就见爸妈坐在沙发上，见我回来只是冷眼相对，不理不睬。

没关系，我不需要他们问我。

累不累，考得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落日余晖太浅，照不亮昏暗的屋子，我闷头往楼上走，我妈忽然厉喝道：「站住！」

我停步，茫然的看着她。

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的全是方茹，「你都不问问茹茹怎么样了？」

「这么冷血无情，我看你也只有落榜的命！」

她咒我？

咒她的亲生女儿，梦想破碎？

我想冷笑，想用最恶劣的言语怼回去，想，不管不顾的和她拼命。

但最终却只是一屁股跌坐在阶梯上，捂了脸啜泣，「妈妈，我考试时太担心茹茹了，所以发挥的并不好……」

不就是想看我处处都不如方茹吗。

我成全她。

果然，她瞬间偃旗息鼓，没再折腾我，转而催我爸赶紧做准备，说领导就要来了。

她关注的重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可我的人生里，她却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扮演着无可代替的人。

这多不公平呀。

所以我弱弱的问道：「我可以去看茹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