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4293更新时间:26/06/03 12:25:30
高考前一个月,我妈把我骗回家关进房间。
「你弟结婚,家里凑不出彩礼,你这个当姐姐的就该帮帮他。」
「妈给你找的男人虽然年纪大,但他会疼人,还愿意给十万彩礼。」
我哭着求她放过我,承诺会努力挣钱帮弟弟凑彩礼,但她还是把那个家暴男送进我房间。
我绝望的时候,总是嫌我在家蹭吃蹭喝的二婶拿着菜刀冲进来。
「这妮在我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就是我家的人,以后还得给我养老送终!」
「你们现在想把她嫁人,老娘这些年白养她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1
木门「哐当」一声锁死,隔绝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拍着门板,指关节生疼。
「妈,放我出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机会?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妈语气生冷。
「你弟结婚,家里拿不出彩礼,女方就要跟他吹了!你这个当姐姐的,就该帮帮他。」
「我帮你找的男人,是镇上开修理厂的王老板,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会疼人,还愿意出十万彩礼。你嫁过去,就是享福!」
享福?
那个男人我见过,四十多岁,满口黄牙,每次看到我就一脸色眯眯的样子。
镇上的人说他家暴,他前妻至今还在轮椅上坐着呢!
我浑身发抖,苦苦哀求。
「妈,我考上大学,毕业了就能挣钱,我挣的钱都给弟弟娶媳妇,行不行?求你别把我推进火坑!」
「等你毕业?黄花菜都凉了!」
我妈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别废话了,王老板马上就到,你给我乖乖的!」
说完扬声而去。
我忘了拍了多久的门,拍累了就睡着了。
我是被开锁声吵醒的。
进来的不是我妈,而是一个浑身酒气、眼神浑浊的男人。
是王老板。
他的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一步步逼近。
「小姑娘,别怕,以后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
就在他要扑上来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人猛地踹开。
我妈也尾随其后。
二婶周玉兰一手叉腰,一手拎着菜刀,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好啊你,王大强,老牛想吃嫩草啊?想得美!」
说完转头看向我妈。
「张桂芬!长本事了,敢动我的人!」
我妈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强撑着反驳。
「弟妹,这是我家的事,你管不着!我嫁女儿,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二婶把菜刀往门框上「剁」的一声砍进去半截,屋子里瞬间安静。
「你女儿?」
二婶冷笑一声,唾沫星子溅了我妈一脸。
「这妮子在我家白吃白喝了快十年,吃我的米,穿我的布,她就是我家的人!以后还得给我养老送终!」
「你们现在想一分钱不花就把她嫁了换彩礼,老娘这些年养的猪还能卖钱呢!我白养她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完,一把将吓傻了的我拽到身后,用菜刀指着王老板的鼻子。
「滚!再让我看见你,我剁了你的第三条腿!」
王老板吓得赶紧逃窜。
我妈气得发抖,却不敢上前。
二婶没再理她,抓着我的手腕就往外拖,嘴里还骂骂咧咧。
「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快滚回去看书,指望你考不上大学,留在我家吃一辈子白饭吗?」
我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本厚重的字典。
泪眼模糊中,二婶那宽阔又单薄的背影,像一座山,挡住了我身后所有的风雨。
2
我七岁那年,弟弟出生了。
为了专心照顾「命根子」,爸妈嫌我碍手碍脚,把我送到了二叔家。
二叔老实巴交,什么都听二婶的。
二婶周玉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刻薄,一张嘴能把活人说死。
我爸妈提着水果,陪着笑脸说让我来「暂住」几天,二婶当场就把水果扔出了门外。
「张桂芬,你当我这是收容所?你自己生的娃,凭什么让我养?」
「我家林昭也要读书吃饭,没多余的粮食喂别人家的闲人!」
我妈见状把我往前一推。
「弟妹,就当帮帮你大哥,这孩子听话,不吵不闹,给口吃的就行。」
说完,他们就走了,任凭我在后面怎么哭喊,头也没回。
我不敢追,我妈说过,我要是敢回家,就打断我的腿。
二婶看着缩在门边、又瘦又小的我,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昭从屋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我,二婶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回屋写作业去!」
那一晚,我在小板凳上坐着睡着了,梦里听到二婶和二叔的争吵声。
后半夜我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
迷迷糊糊中,一双粗糙又温暖的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嘴里还骂着。
「真是个讨债鬼,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到我家来病!」
第二天醒来时,我躺在了一张小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是太阳的味道。
二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进来。
「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别死在我家,晦气!」
药苦得我直掉眼泪,二婶却捏着我的下巴,硬是给我灌了下去。
喝完药,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水果糖,粗暴地塞进我嘴里。
「吃个药还哭,没出息的东西。」
糖很甜,可我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心里还是怕得不行。
我鼓起勇气,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二婶,我会洗衣服,会扫地,我……我能少吃点饭。」
二婶终于正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复杂。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明白,我可以留下来了。
3
二婶家晚饭开得早。
二叔从地里回来,林昭也放了学。
饭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中间是一大碗冒着热气的蛋花汤。
我不敢上桌,抱着膝盖缩在门后的小板凳上。
听着他们碗筷碰撞的声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是林昭先发现的我,他端着碗,好奇地瞅我:「你怎么不吃饭?」
二婶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吓得我一哆嗦。
「死丫头,杵在那当门神吗?等着我八抬大轿请你?」
我赶紧摆手,小声说:「二婶,你们吃,我不饿。」
「不饿?」二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
「你是打算饿死,好让我落个虐待侄女的名声,让你那好爹妈来找我算账?」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拽到饭桌边,命令道:「赶紧盛饭!」
我不敢不听,盛了浅浅一个碗底的米饭,又夹了两根青菜。
我怕吃多了,二婶会更讨厌我。
可我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一把夺过我的碗,嘴里骂着「没出息的东西」,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把我的碗堆得冒了尖,舀了满满的蛋花浇在饭上。
「吃!今天你要是吃不完,我就把你送回去!」
我埋着头,大口扒着饭,眼泪和着米饭一起吃进嘴里。
原来,被人逼着吃饱饭,是这种又咸又暖的味道。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把水缸挑满,再把一家人的衣服洗好。
我想用行动向二婶证明,我是个有用的人。
到了九月,村里的孩子都背着书包去上学了,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我不敢提上学的事,太花钱了,二婶肯收留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晚上,二叔吃饭时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玉兰,你看这孩子……是不是也该去上学了?」
二婶当即摔了筷子:「上学上学!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养着她,还要供她上学,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老林家的?」
二叔不敢再作声,我更是把头埋进了碗里。
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去洗衣服,二婶扔过来一个崭新的帆布书包,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服!去晚了学校都要关门了!真是个拖油瓶!」
我愣在原地。
「拿着!我告诉你,钱是我出的,你要是敢考倒数第一回来,就把你腿打断!」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我抱着新书包,站在院子里,身上暖洋洋的。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考无数个第一名回来,让二婶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4
我是从小学二年级开始的。
之前在家里,我偷偷跟着村里的小学念过一年级的所有课本。
入学考试时,我考了满分。
二婶看着很高兴,但是嘴很硬。
「运气好罢了,下次指不定考个鸭蛋回来。」
林昭比我大两岁,上四年级。
他很聪明,但也贪玩,作业总是拖到最后一刻才写,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有一次,他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抓耳挠腮半天也想不出来。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把解题思路告诉了他。
林昭半信半疑地照着我的方法计算,竟然对了。
从那以后,他总爱黏着我,一口一个「妹妹」地叫,还把零食分我一半。
二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但从那天起,每晚我们俩趴在桌上写作业时,桌上总会多一盘切好的水果。
有时是一个苹果,有时是几瓣橘子。
她来收碗的时候,会故意板着脸说:「看什么看,吃不完就扔了,省得放坏了。」
在这个家里,关心从来不是用嘴说的。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林昭比我还激动,还没进门就嚷嚷。
「妈!我考第九名!妹妹是第一!」
二婶正在院子里择菜,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走了狗屎运罢了。」
林昭不服气,把两张成绩单摊在她面前。
二婶的目光在我的成绩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挑出什么毛病来。
可她最后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赶紧洗手吃饭。」
那天晚饭,桌上多了一盘红烧肉。
二婶一个劲地往我和林昭碗里夹,嘴里还念叨着。
「吃,吃穷我算了,两个读书的耗子。」
晚上我回房间温习功课,二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布尺。
「站起来,转过去。」她命令道。
我乖乖照做。
她拿着布尺在我身上比划了半天,嘴里嫌弃着。
「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做身衣服都撑不起来,浪费布料。」
说完转头就走。
那一晚,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响了很久很久。
时间一长,我几乎忘了自己原本的家。
直到我妈突然找上门来。
她提着一袋苹果,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亲热笑容。
「弟妹,来弟呢?我来看看她!」
二婶正在搓洗衣服。
「在写作业呢,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了?」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走进屋,把苹果塞给我。
「闺女,这些天在二婶家习不习惯?」
我捏着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摸了摸我的头,又开始诉苦。
说弟弟身体不好,家里花了多少钱,日子过得多难。
说到最后,她才点明来意,说家里手头紧,想问二婶先借点钱周转。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二婶就端着鸡蛋面走了进来,打断了我妈的话。
「来弟,赶紧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她转向我妈,脸一沉。
「张桂芬,我这没钱,有钱我还留着给我家这两个读书呢。」
「你自己不想着挣钱,倒惦记着刮别人家的油水?」
我妈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坐了一会儿,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5
日子就像二叔田里的庄稼,一茬接着一茬,不知不觉,我已经在二婶家度过了好几个春节。
每到大年三十,我们一家四口就会围在一起包饺子。
二叔擀皮,二婶和林昭负责包,而我负责把硬币藏在饺子里。
二婶说:「谁吃到了,来年就有好福气。」
每年吃到硬币的都是林昭,他会高兴得大叫,而二婶则会笑着骂他是个小馋猫,偷看我做记号。
吃完年夜饭,二婶会拿出两个红包。
我和林昭一人一个。
她把红包塞到我时,总会板着脸。
「拿着,别弄丢了!明年要是考不好,我连本带利给你收回来!」
我捏着红包,心里暖暖的。
有一次,林昭悄悄对我说:「妹妹,我妈给你包的,比我的还多十块钱呢!」
初中那几年,我像一棵被雨水浇灌过的野草,疯长起来。
个子蹿高了,成绩也始终在年级里名列前茅。
我妈来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每次都带着镇上买的零食,笑得一脸讨好。
她不再提借钱的事,而是拐弯抹角地打听我的成绩,打听学校的奖学金。
有一次,她甚至带来一件时髦的粉色连衣裙。
「闺女,你穿着肯定好看,跟城里姑娘一样。」
她殷勤地在我身上比划着。
那裙子料子滑溜,样式也确实漂亮。
可我低头看了看身上二婶用旧床单给我改的白衬衫,虽然样式普通,却干净熨帖,领口还绣了一朵栀子花。
我摇了摇头,把裙子推了回去:「妈,我在学校要穿校服,用不着。」
我妈的脸拉了下来。
二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瞥了一眼裙子,冷哼一声。
「张桂芬,有这闲钱,不如多给你家宝贝儿子买两斤肉补补脑子。」
「我家的孩子,不稀罕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穿着不方便下地干活。」
说完,她把一根黄瓜塞我手里:「拿着,刚从地里摘的。」
我接过黄瓜,用力地咬了一口,清脆香甜。
我妈提着那件粉色的裙子,讪讪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没有了被抛弃的难过。
二婶的手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农闲时会接一些缝缝补补的活计补贴家用。
有一次,一个干部家属找来,说要做一件旗袍,要求在领口绣一枝梅花
那人要求高,二婶画了好几个花样子她都不满意,急得直皱眉。
我在一旁拿出铅笔,凭着记忆里书本上的插图,画了一幅「踏雪寻梅」。
梅枝清瘦,花朵却开得很有风骨。
干部家属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
二婶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丝惊讶。
「行,就照这个绣。不过手工费得加两块。」
旗袍做成后,在镇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从那以后,来找二婶做「新式样」衣服的人越来越多。
二婶索性让我负责画花样,从简单的花鸟到复杂的山水,我画什么,她就能绣出什么。
二叔和林昭总会笑着说:「我们家又多了一个‘小功臣’。」
我低头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