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医院传来的消息，我妈还在医院观察，这几天一直都在安胎。

我一个人回到家里，晚上我爷爷奶奶都来了。

我打开门，我奶奶迎面就揪住我头发拼命的往下拽。

「我宋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一个忤逆的孙子，你居然想害死你妈和你弟弟，你怎么想的啊！」

她手里拿着木板，左一下右一下落在我身上。

我爷爷也在一旁破口大骂。

「对，我就是嫉妒我妈要生二胎，我就是不想让她生，真是可惜了，居然没有直接流产。」

「嘭」的一声，门被大力甩上，我爸刚进门就听到我这吼声。

他直接过来踢了我一下。

「你这是在谋杀！」

心痛到极致反而没有感觉了，我看着我爸在笑。

「对，我就是不想那孩子生出来，我是故意的，你们报警啊！刚好让所有人看看你们是怎么重男轻女的。」

我奶奶也打累了，拿着木板坐在旁边喘气。

「桂平和孩子怎么样了？」

「安胎观察，这些天都不能随便走动了。」

我爸狠狠剜了我一眼才离开。

我一个人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多了几处伤痕。

这个家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外面的动静逐渐小了，我起来收拾了东西，又从我爸的保险箱里拿了一部分钱。

离开之前，我写了一封信留给他们。

这一辈子我都不想再回来这个家。

我连夜买了去外地的火车票，一个人踏上了旅途。

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家里远行，我居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就好像脱掉了束缚在我身上的枷锁。

一个多月后，我的贫困补助下来了，我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努力完成自己的学业。

别人都是有时间就去参加社团各种出去玩，而我的生活里只有打工和学习这两样。

尽管这样，我还是很满足，这就是我憧憬的大学。

开学两个多月，我在朋友圈里刷到了亲戚拍的视频。

我妈生了，但是却是个女孩。

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我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替我妈悲哀。

盼了几个月的儿子突然反转成了女儿，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心里是什么感受。

元旦放假的时候，我抽空回去了一趟家里。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能够在外面自给自足，甚至每个月还能给自己存下一点积蓄。

我买了一点滋补的保健品回去看我妈。

好几个月没回来，再回来时，只觉得陌生。

公交车坐到小区外面，我在门口保安室遇到了熟人。

我家对门的邻居，他手上拎着菜看到我，立刻过来跟我打招呼。

「好久没看到远远了，出去上学放假都回不来吗？」

「在外面挺忙，也就很少回来了。」

「你们家现在真是鸡飞狗跳，每天都有吵架声，为了这事我已经报警好多次了，邻居之间谁不想好好相处呢，你奶奶那嗓门是真大，连个午觉都不让人睡好。」

「叔叔见笑了。」

「你回来劝劝他们，男孩女孩都一样，有什么好吵架的。」

6

估计我不在的几个月里，我们家的丑事已经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出了电梯，我就听到家里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从这个孩子生出来你们一分钱没花，现在让你们来照顾两天还说三道四，是我要生女儿的吗？要不是检查看错了，我也不可能生出来。」

「真是浪费了我家里买了那么多孙子的东西，我儿子哪里亏待你了，这么多年把你当奶奶一样供在家里，儿子生不出来一个，还整天这么多怨气。」

里面的吵闹声不断，我想我妈现在大概已经明白了一些，心里有些堵的慌。

我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

开门的是我奶奶，屋子里传来小婴儿的哭声。

「你怎么回来了？」奶奶神色不善，「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们宋家怎么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我回来看我妈。」

我直接错过我奶奶走进屋子里，我妈穿着月子服躺在床上，两眼通红。

我把东西放在一边，襁褓里的婴儿正在哭个不停。

「生都生了，好好养着才是。」

「你回来就是想看我笑话是不是？我现在真后悔那天去了医院，要是这孩子当时就没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我愣了一下，看来我对我妈的期望值太高，到现在她还不知悔改。

「当初你摔倒是我做的不好，现在我已经有了自己在学校的生活，也不会回来打扰你们，你好好照顾妹妹吧，我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

我准备出去的时候，我妈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孩子送走，你知道的多，你肯定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把他处理了。」

我错愕的同时更加心寒。

「杨桂平，这可是活生生的一个孩子，你居然想把她丢了，你还配做母亲吗？」

「我也没有办法啊，她是个男孩还好，可她偏偏是个女孩，这就是在要我的命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我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你真不配当一个妈妈。」

我现在真应该庆幸我是第一个出生的，否则我肯定也是被我妈打掉的孩子当中的一个。

在他们心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出去接受了学校风气的我更加不能接受这一切。

我从房间里出来，奶奶给我端了一杯水出来，语气态度都比刚才好了很多。

「也快半年没回来了，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还好。」

我站着岿然不动。

他们要是真担心我，怎么可能这么久都不给我一个电话，而是现在才在这里虚情假意。

「这样吧，奶奶以后每个月给你点钱，你留在家里照顾你妈和你妹妹，学校就别去了，等你弟弟大一点，就让你爸给你找个工作，这样一辈子过得安安稳稳，没什么不好的。」

我就知道。

我的脸顿时冷下来。

如果她不说这些，我可能还能离开的舒服一点。

不过现在也一样，让我对这个家更加没有一丝眷念。

7

「我已经跟学校申请了寒暑假去山区支教，什么时候都没时间，奶奶有这个时间套路我，还不如想想怎么处理好婆媳之间的关系。」

我把话直接挑明了，我奶奶的脸色变了又变。

「隔壁邻居每天都能听到你们吵架的声音，你们是想让整个小区都知道你们家重男轻女是吧？」

不再去看我奶奶那难看的脸色，我拎着自己的行李出去。

这个家，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我原本以为生了女儿，我妈就会看清现实，没想到她居然会想出这种龌龊的方法，居然想把孩子弃养。

我没再逗留，直接买了最近的车票回学校。

本来计划好的三天回家时间，现在一天不到我就回到了学校里。

元旦放假，整个学校都看不到几个人影，我回了宿舍，刚好看到自己接单的群里有工作可以接。

兼职的工作，刚好两天的时间，一天可以拿到将近三百块钱。

我立刻跟群里的负责人报了名，第二天会有专门的大巴车来接我们过去。

我很早就起来在学校外面等着，这辆车上不仅有我们学校的，还有其他学校报名的学生。

「宋远远。」

我闻声转过去，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坐在距离我不远的位置上。

这男生我有点印象，也是我们系的，平时几乎没有过交集，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车上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我主动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你也是去兼职的啊？」我主动问他。

「嗯，在学校没什么事，刚好可以赚点零花钱，你呢，怎么没回家？」

我心里一痛，家……

我已经没有家了。

大概看出我脸上的表情，他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晚上回来得早就一起吃顿饭吧，学校食堂不开。」

「嗯好。」

因为家庭的缘故，我这个人很缺爱，但凡感觉到一点关心，我都会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工作的地方就是一个大的商场，应该是周年庆活动，这边需要人来刷客流量。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来回绕着感应的门走，这样流量数据就能上去。

「又是躺平就可以赚钱的一天。」我感叹道。

平时多一点这样的美差事就好了。

「也不是躺平，走着也很累的。」

「比在饭店刷盘子端菜好多了。」我直言不讳。

虽然开学才几个月，但是我已经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像刷盘子那种又脏又累又不挣钱的活是我经常干的。

我们听负责人的吩咐开始围着那扇门不停的转，很多路过的人对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给我带了一瓶矿泉水过来。

「谢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许言。」

我回忆了一下，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可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下午五点多，我们的工作结束，每个人都拿到了三百块钱的费用。

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

「宋远远，你居然也在这里？」

我闻声转过去，喊我的是高中同学。

8

我们的关系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高三期中考试的时候，她就被安排在我隔壁，她考试的时候作弊本来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她传答案的时候刚好监考老师在外面巡逻，她直接把答案扔到了我这里。

这事被监考老师发现了，她理直气壮的说我威胁她让她给我传答案。

我气不过，当时就直接揭穿了她的谎言。

后来她被学校公开批评，我们两个之间的梁子就结下了。

没想到今天在别的城市都能遇到她，还真是冤家路窄。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上学？」

「我成绩一向不如你，当初学校公布了名单，你考上了东大，而我只能来这里一个小小的专科院校了，恭喜啊。」

她嘴上说着恭喜，脸上却没有半点恭喜我的样子。

她目光扫了眼我旁边的许言，然后嗤了一声。

「你家最近事情闹的挺精彩的，附近几个小区都知道你妈前几个月生了个女儿，你奶奶现在成天在家里和你妈吵架呢，你这个做女儿的不要趁着假期回去看看吗？」

我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回不回去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思，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刚踏出一步，就被她拦住了去路。

「别急着走啊。」

她目光转移到许言身上：「你不知道吧，她在他妈怀孕的时候故意使坏让她妈摔跤流产，不过她那个妹妹命大，没有直接摔没了，现在这个事恐怕我们那边已经人尽皆知了。」

我双手紧握成拳，费尽了力气才没有转过去打人。

「你根本不了解她，别血口喷人！」许言出声。

「你对我吼什么，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不信你问问她自己，能谋杀自己妹妹和亲妈的人，这心肠指不定是怎么歹毒的，就这样的女人你还敢跟她在一起？」

我懂了，原来她误以为许言是我男朋友，所以现在是在故意挑拨离间。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会自己用心去感受，不用听你在这胡扯，我们走。」

许言主动拉着我的手，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都温暖了很多。

她还是不肯善罢甘休，拉着我的手不停的追问。

「宋远远，你敢做不敢承认是吗？谁不知道你嫉妒你妈肚子里一开始怀的是个男孩，你就是不想让你爸妈生男孩！」

这时候，旁边围观的人因为她和我的正常声越来越多。

我放下许言的手，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你说的对，我就是嫉妒我妈生弟弟，我就是不想有个人出生就要抢走我的一切，她说的都对，我就是个坏人，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要我承认的我都承认了，满足了吗？」

她大概是被我的坦诚吓坏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直接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我一个人打车回去，在学校门口下车，许言从另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他快速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不是说要一起吃晚饭的，这个点肯定外卖进不了学校。」

9

「我是那样的人，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我看着他，眼神有些迷惘。

心里却是带着期待的。

他扯着唇露出一个笑容：「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去吃饭吧。」

「好。」

我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学校外面的大排档。

因为放假期间，学校外面都没几个人，我们坐进了店里。

等菜上来，我主动抬起头交代：「刚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妈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我故意把水留在地上让我妈摔倒，就是为了让我妈流产，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居然保住了。」

「我也说了，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女孩。」

「谢谢你的相信。」

我第一次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跟他诉说着我家里的点点滴滴。

「很可笑吧，我从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着黑暗的家庭里，我所拥有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另一个人的，我享受了十九年，突然他们告诉我那个人要回来了，我当然接受不了。」

「你的心情我能了解，酒别喝了，说出来心里舒服一点就好。」

许言把我送到了宿舍楼下，我一个人回到宿舍，借着酒劲给我妈打了一通电话。

「杨桂平，从最初到现在，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后悔什么？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多做几次检查，生出了这么一个累赘。」

呵呵……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挂断了电话，我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最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的闹钟吵醒了我，我一个激灵起床，看到我手机还亮着，忽然想到昨夜的种种。

算了，我的生活还要继续，不要再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

我快速洗漱好下楼，在楼下遇到了许言。

「你是在等我吗？」我惊讶。

「嗯，我还想说，你再不下来我就要打电话了，没想到你居然起来了。」

「人是铁饭是钢，钱就是我的命，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不赚钱。」

「你说的对，一起去吧。」

中午换班休息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肚子一阵绞痛，却不是要拉肚子的那种。

我强忍着疼痛，以为熬过一阵就好，没想到疼痛却愈演愈烈。

从休息的地方出来，许言看到我的脸色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

「肚子有点疼。」

「你的脸色很白，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行。」

我直接拒绝了。

要是现在离开，今天一上午就白忙活了，怎么说我也要撑到下午结束。

随着时间的推移，肚子的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到最后，我直接疼晕过去。

我耳边有别人的尖叫声，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了。

再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手上挂着点滴，肚子的疼痛缓解了一些，却还是能察觉到明显的痛。

许言就坐在我床边，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你也太能撑了，直接疼晕过去了。」

「我没事的，现在什么时候了，今天的工资拿到了吗？」

「四点多晕过去的，负责人把我们两个的工资都发了。」

10

听到工资发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一天没有白忙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工资。」

「钱是我的命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视钱如命的女孩子。」他玩笑道，随即眉毛又紧皱起来。

「医生说你这情况需要手术治疗，你家里人来给你签字吗？」

「需要手术？要多少钱？」

「大概几千块钱的样子。」

我沉默了。

之前的积蓄上次回去给我妈买补品花了不少，现在剩下的估计都不够我手术。

「可以不手术吗？」

「不行，你这属于急性的，必须尽快手术。」

「我知道了。」

等许言出去的时候，我给我爸打了通电话。

「可以借我两千块钱吗？等两个月我就还给你。」

「现在知道跟我借钱了，当初你离开的时候我们是怎么留你的，你听了吗？」我把冷哼一声。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我急需要这笔钱，我保证两个月之内还给你。」

「没钱，家里现在已经揭不开锅了，除非你回来，不然一分钱都没有！」

我爸直接挂断了电话，我冷笑，就不该抱有一丝希望的。

等许言再进来，我直接说明了我的情况。

「我没钱做手术，等医生进来问问能不能保守治疗吧，快到宿舍门禁时间了，麻烦你帮我请个假，你快点回去吧。」

「我已经跟宿管阿姨说过了，你的情况必须手术，你放心吧，钱的事我来帮你解决。」

许言出去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他跟我说，手术费已经帮我交了。

「你只管放心手术就行，其他的我来。」

「谢谢，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

我连夜做了手术，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护工阿姨给我买了早饭，原来是许言给我请了护工。

「你男朋友说，他今天要回学校上课，所以夜里等你手术做完没事就回去了，等他课程上完再来看你。」

我心里的感激不是一星半点。

下午的时候，室友知道我手术的事，一起过来看我，一同过来的还有许言。

「怎么就突然手术了，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小手术而已，死不了。」

「这次多亏了许言，班级里也主动给你募集了一些款，总共也有五千多呢，你拿着，以备以后不时之需。」

我眼圈红了。

这些朋友对我的关心和爱，远比我父母给我的多得多。

她们都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帮我筹款。

「也不知道这次手术总共要花多少钱，许言，这些先还给你吧，我欠你一份人情。」

许言把钱退回来给我。

「这些都是同学对你的关心，你欠我的钱就等着以后挣钱了慢慢还给我就行了，不着急的。」

四天之后我出院，辅导员和同学还给我举行了一场庆祝会，我再一次感受到被爱被在乎的感觉。

这是我十九年在家里从未感受到的。

我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结束了一学期的学习，寒假我选择了去山里支教，上车的时候，刚好许言也在。

11

没想到去支教都能遇上他，我们两干脆结伴同行。

山区的条件艰苦，但是再苦再累我都熬过来了，跟那些孩子在一起的时光反而觉得轻松愉快。

一个月的支教很快结束，返校的时候也到了开学时间。

大家都穿着新衣提着行李回学校，只有我和许言两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这一个月里，我们把自己所能给的全部留给了孩子们，所以我现在是穷上加穷。

「欠你的三千块钱还没还，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着急，后面的时间还很长。」

话虽然这么说，到我还是想尽快啊把债还清了，刚开学就投入了打工和学习的状态。

学校活动的时候，很多同学的家长都来了，我们班和许言的班级中间隔了一块，但我还是看到他和他爸妈一起出现在活动场上。

许言的的爸爸作为家长代表发表了感言，听他们的八卦我才知道，原来许言的爸爸是个企业家，人家家里根本不差钱。

但是这段时间他给我的完全是一种贫困生家庭的感觉。

活动结束的时候，许言跑到我们这边来找我，把活动迎来的娃娃顺手丢给我。

「还以为赢了有什么好东西，一个布娃娃，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了。」

「谢谢。」我扯唇笑了。

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两个女生站在距离许言父母不近不远的地方开始议论。

「许言和隔壁班的宋远远是一对吗？经常看到她们两个出现在一起。」

「听说寒假支教也是一起的，我觉得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有什么。」

「宋远远什么家庭，从开学到现在，她父母就没出现过，连学费都是自己挣的，估计家里应该是穷的揭不开锅了。」

我知道那两个女生是故意当着许言父母的面说这些，心里虽然不快，但是她们说的是实话。

刚转身准备离开，就听到许言妈妈站出来。

「勤工俭学怎么了？现在大学生都这么眼高手低的吗？勤工俭学就得被看不起？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眼太坏。」

许言妈妈这一番话直接把那两个女生怼的面色铁青。

「没想到你妈这么直率。」我打趣道。

「所以我觉得你跟我妈应该比较处得来，我妈就是个直性子。」

我听懂了许言暗喻的意思，还是装着没听懂的样子离开了。

冬天过去，春天很快就来了，天热也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这样的天气在外面晒太阳都是极舒服的。

我手头又攒了一点积蓄，第一次和室友她们一起出去游玩。

考虑到我的情况，他们都是努力让我出小部分，自己承担了大部分。

回程的时候，我妈哭哭啼啼的打来了电话，说是我爸要离婚。

本来我对他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可是我妈死活就是要让我回去一趟。

没办法，在回程的时候我直接买了回老家的车票，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这一趟，我本是极不情愿回来，可是我妈用死来威胁我。

12

我赶回去的时候，一屋子人都在，我妈坐在旁边哭哭啼啼，奶奶嘴里喊着家门不幸。

而我爸，坐在沙发上，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家里的东西被摔的一塌糊涂，家不成家。

我妈看到我回来，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远远，你快帮帮我，你爸要离婚，这孩子都不要，这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啊！」

「你是觉得活不了还是觉得带着个孩子是拖累？」

我直接说中了我妈的心思。

我妈脸色变了变，这时候家里又走进来一个女人，身材苗条，却明显看得出来肚子有点不对劲。

「宋明，你要是不离婚我立刻就去把这个孩子给打了。」

这一幕还真是精彩，小三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登堂入室，而我妈这个原配哭的像个什么似的。

我费了好久才搞清楚，原来我妹妹出生之后，爸妈感情破裂，我爸更是在我妈坐月子期间就出轨了。

本来这事一直都瞒着，可是这个女人怀孕了，还是个男孩。

我这个多事的奶奶直接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非要我爸离婚。

而我爸，从来只听我奶奶的。

我真替我妈觉得悲哀。

这事发展到这里，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跟同校法律系的同学咨询了一番，真要追究起来，我爸犯了重婚罪，而我妈就是想分点财产不要孩子。

我把这事直接摊开跟她们说了，最后她们达成一致意见。

妹妹归我妈抚养，我爸负责每个月给抚养费，婚内财产也需要分六十给我妈这边。

在蹲局子和分财产之间，我爸选择多分了一点财产给我妈。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我妈手里抱着孩子，不情不愿的样子。

另一个女人开着我爸给他买的车，等我爸从民政局出来，直接拽着他上车。

房子分给了我妈，我爷爷奶奶直接搬到新家去了。

「远远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我妈这段时间似乎憔悴了不少，这时候后悔，已经太晚了。

「你还年轻，好好照顾妹妹吧，别让她以后的生活和我一样，你也不想这个世上再多一个恨你的人吧。」

我直接离开了，丢给我妈一个背影。

我的家到如今这样，也是她们咎由自取。

暑假的时候，我从朋友那边听说，我爸后来跟小三结婚了，只不过那小三能花钱，我爸赚的钱都不够她花。

加上家里孩子刚出生开销更大，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直接吵架。

我奶奶更是在吵架的过程中被现在的儿媳妇给打了。

听着朋友给我讲这些事的我一笑而过。

好不容易从这个家庭脱身，以后我只想好好过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