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后，清华打来了电话。
我给我弟报考了他心心念念的大学。
他却怨我，「谁让你帮我选择的？」
他放弃入学，宁可去打工也要跟读职校的左潇潇在一起。
左潇潇劝他，「你去清华吧，我们分手。」
他恨透了我，觉得是我拆散了他们。
后来我遇到车祸，他选择不给我治疗。
还说，「这是你应得的！」
睁眼，我重生回到高考后的那一天。
我特地把弟弟叫回来，「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选。」
他选择放弃入学。
我笑了，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了。
1
「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看着比我高一头多的弟弟，挑眉道：「你觉着我是喜欢跟你开玩笑的人？」
「可是你之前说我太年轻，做事情不过脑子，思考得也不如你周全，所以要帮我做选择。」
「是啊，以前我是这么想的，但是那是以前，现在还是你来做选择吧。」
眼前的弟弟面容青涩，看着自己的分数和志愿填报界面，手指激动地颤抖。
我却看着窗外的风景长舒一口气。
上一辈子，我就坐在这个位置，给我弟填上了清华大学。
就因为这个志愿，我们姐弟俩反目成仇，每次打电话都是以谩骂和嘲讽收场。
他清华毕业以后进入了科技公司，年薪上百万，却一直拒绝和我见面。
再见面的时候，是我躺在急救室，需要家属签字。
他在我生死危急关头告诉医生：「我姐姐一直都有抑郁症的表现，求生意志薄弱，手腕上全是自杀的痕迹，我们选择放弃治疗。」
在我意识蒙眬之际，我还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姐，当时你帮我做了选择，让我失去了潇潇，现在也到了我帮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他拔掉了呼吸机，看着我慢慢死去，身边还站着刚和别人离婚的左潇潇。
再睁开眼，就是填报志愿的这天。
清华大学的招生老师打来了电话：「请问是洛奇的家长吗？我是清华的招生老师。」
「我是洛奇的姐姐，我会转告他你的意思，让他自己做选择。」
挂了电话以后，我特地把弟弟叫回来，「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选。」
真让洛奇自己选了，他反而犹豫了。
他坐在电脑前，手指久久未点击确认，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他在犹豫如果去了清华，那他和左潇潇就变成了异地。
左潇潇是我弟的女朋友，她成绩不好，高中都没有考上，初中毕业以后就去读了职校。
上一辈子，高考报名前我跟左潇潇见过面。
左潇潇穿着吊带和热裤，肩膀上挂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个人肢体动作亲密，脖子上还带着新鲜的草莓印记。
「你就是左潇潇吧？」
左潇潇满脸不屑地盯着我：「你谁啊？」
「我是洛奇的姐姐，洛苒。」
左潇潇身旁的男人笑出声：「那个书呆子啊，潇潇，你还没跟他说分手吗？」
「我说了够八百次了，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的，就是听不懂。」
我站在一旁，却知道左潇潇说谎了。
2
左潇潇没有跟我弟说分手，反而是每天都在微信上跟他聊天。
他们计划着美丽的未来，我弟甚至为了想和她一座城市放弃高等学府。
全市第一名的成绩，本来就是清华北大的苗子，是十个左潇潇都追不上的成绩。
左潇潇在微信里的语气跟她现在的样子，差距很大。
在我弟那里，她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她体贴入微，劝洛奇不要为了自己牺牲未来，要理性考虑。
我弟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为什么我会知道我弟跟左潇潇的聊天记录呢？
因为我弟拿着左潇潇发的每一句话向我证明，即使他不去上清华北大。
即使他只是一个穷小子，是在工地搬砖的洛奇，左潇潇都会坚定不移地和他在一起。
所以为了这样的好女孩，放弃清华才是最佳选择。
我还记得出分数的那天，我弟声嘶力竭地朝我吼着：「你就是掉钱眼里了！你的眼里只有清华北大，没有我！」
从我十八岁那年开始，就是我独自抚养洛奇长大。
我比他大八岁，不像是他的姐姐，更像是他的妈妈。
我没有学历，从最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比谁都知道学历的重要性，也比洛奇自己更加心疼他。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着我对他的严厉，对他的要求，对他的期望，是因为心里没有他。
洛奇甚至不懂我的伤心，摔门而去。
留下我一个人靠在墙上泪流满面。
我当然知道左潇潇不如微信里那么简单，但我还是想来找一下她，没想到她却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认出来她身边的男人是市里知名房地产开发商的公子哥，这个男人出了名的花心和下手狠辣。
即使左潇潇跟他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到了填志愿的时候，我坚定地为他做了最佳的选择。
结果左潇潇却依旧扮演小白花的角色，甚至哭着劝他：「你去清华吧，我们分手」。
我知道真相是什么，真相是左潇潇怀了公子哥的孩子，即使公子哥的家里不给她名分，她还是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他家里生活。
她既要公子哥带给她的富裕生活，也要在洛奇那里留下好名声。
果然，在洛奇功成名就以后，她依然能够靠着自己可怜的婚后生活，获得洛奇的同情和喜欢。
而我，只能躺在那里看他们牵手离开，直至闭上眼。
3
给了我弟自主选择权以后，他反而有点慌了。
他呆呆地坐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
我坐在客厅，忙碌着工作的事情，假都已经请了，时间自然也不能浪费。
「姐……」
我弟长时间没有说话和喝水，说出来的话声音嘶哑。
我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我弟吞了一口口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姐，如果我选择……」
「打住！我说了我不管你了，所以你做的任何决定都不需要告诉我。」
「可是……」
我没有听完我弟的可是，直接抱着电脑出了门。
咖啡店里浓郁的苦咖啡香气，让我的头脑无比清醒。
明明上一秒脑海中充满的还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现在却换了一种全新的气味。
或许上一辈子的自己死得太过于不甘心。
当工程车笔直地撞上我的小汽车的时候，我清晰地看见了司机的脸，他有着和左潇潇一样的眉眼。
那是左潇潇的父亲。
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场谋杀。
因为我一直反对我弟弟和左潇潇再续前缘，即使我的反对无效，左潇潇也不愿意听到我反对的每一句话。
可惜当我躺在ICU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我只能眼带怨恨地闭上眼。
或许死得太过冤屈，才能重活一世。
我找了私家侦探跟踪左潇潇一家子。
仅短短半天，收获的内容也让我惊掉了下巴。
左潇潇不仅自己在外面勾三搭四，连她妈妈的作风也是如此，什么邻居老王，隔壁老黄的。
左潇潇的爸爸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他开着大车跑长途，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家一次。
回家的时候，左潇潇跟她妈妈就极尽温柔，骗他把钱留在家里，然后等他出门开车再周而复始。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弟正眉开眼笑地在用手机聊天。
「姐，我决定了！」
我轻挑眉头：「决定什么了？」
「我决定不上大学了！我要陪着潇潇一起！」
「潇潇一定很开心我做了这样的决定吧？我这就去当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完，我弟就跑了出去。
家里的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却在他的身后笑出声。
我用新买的手机号给左潇潇的公子哥发信息。
「老公，我是潇潇，你来我家，有惊喜哦。」
公子哥最喜欢刺激，收到这样的短信，肯定会立刻去找左潇潇的。
4
我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看着客厅上摆着的一家四口的合照，叹了一声气。
爸妈死于一场交通意外。
他们离世的时候，我18岁，洛奇10岁。
我看着躺在殡仪馆里爸妈的遗体，连眼泪都不敢掉，只能紧紧地牵住洛奇的手。
处理完一切事情后，我听着洛奇因为想念爸妈的哭声，又看着手中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将通知书锁在了柜子里。
撞死爸妈的人是醉驾，开的小车连保险都没有买，一个人穷得叮当响，我们一分赔偿金都没有收到。
还好爸妈留下了这间小房子，还能给我和洛奇一个容身之地。
从那天起，我拿着自己的高中文凭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只为了能给洛奇一个美好的生活。
我白天去便利店打工，晚上去给别人当家教。
我的录取通知书也算是我家教路上的敲门砖了。
高中老师劝我不要放弃上大学，他可以帮我申请各项补助，政府也会伸出援助之手，他也会帮我照顾洛奇。
听了老师的话，我不是没动摇过。
为了这个大学，我苦读多年，却在临门一脚时不得不放弃。
我当然知道学历的重要性，可是洛奇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我，小奶音求我：「姐姐，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我。」
他害怕地揪住我衣服的下摆，紧紧地攥着。
似乎下一秒我就要突然消失一样。
我咬紧嘴唇，在老师期盼的眼神下，坚定地摇了摇头：「老师，洛奇还小，需要人照顾。」
老师叹了声气，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终究是离开了。
这八年的时间过得很快。
洛奇从一米四蹿到了一米八五，我也从一个打零工的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入股了一家教培机构。
八年的时间，让我从一个什么事都依赖父母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只看重结果不苟言笑的大人。
我看着碗里冷掉的面条，食不知味。
私家侦探倒是给我发来了一手「战报」，洛奇亲眼看见左潇潇和富家公子卿卿我我的一幕，然后被富家公子揍了一顿。
我还没来得及点开私家侦探发过来的视频，就被冲入屋子里的洛奇吓了一跳。
他脸部红肿，鼻涕眼泪胡乱地抹在脸上，眼镜也断了一条腿，肚子上还有一个明显的脚印。
洛奇看我不说话，直接踢倒了椅子：「我要卖房子！」
5
卖房子？
我还是不说话，甚至感觉碗里冷掉的面条都美味起来。
洛奇气愤地坐在我对面，将我的面条砸在了地上。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我抱住胳膊：「听到了，为什么要卖房子？」
「因为我需要钱，我查过了，这是爸妈的遗产，咱们俩一人一半，我不会多要的。」
我笑出声。
「洛奇，我同意你卖房子，房款对半分，但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我把你从十岁养到十八岁的费用，怎么算？」
洛奇丝毫不担心，甚至有理有据。
「什么怎么算，我不是小孩子了，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者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弟、妹，有扶养的义务。」
洛奇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笑容：「所以你作为我的姐姐，抚养我是天经地义的。」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名牌衣服，甚至你为了让同学羡慕你，每年还要出国游学两次，这些钱，怎么算呢？」
「洛奇，这些也是抚养的义务吗？不然咱们上法院问一问？」
洛奇眼神躲闪，不回答我的话。
我不理会他，索性直接开口：「既然你非要卖房子，也行。」
听我说也行，洛奇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爸妈留下的房子现在市值三百万，对半分的话一人一百五十万，这些年超出基础抚养的钱就当成你借我的钱，你直接还给我怎么样？」
洛奇点点头，上前想要握住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
房子我肯定不会卖的，明年我们家所在的片区就会拆迁。
到时候至少翻三倍的利润。
经过一晚上的讨论，我们商量好了处理办法。
这些年超出基本抚养的花费为七十五万，房子不售卖，按照市场价格，我付七十五万给洛奇。
明天我就会和洛奇一起去公证处进行公证，房子归我单独所有。
洛奇听到自己会有七十五万以后，笑得合不拢嘴，一点也没有刚到家时候的样子。
看着洛奇回到卧室以后，我才打开私家侦探发给我的视频。
拍摄地点就在左潇潇家楼下，抖动的手机镜头难掩私家侦探看八卦的激动心情。
洛奇在看见左潇潇搂住富家公子胳膊的时候，甚至还想上前拉扯左潇潇。
他却直接被富家公子一脚踢倒了。
左潇潇也不装了，嗤笑道：「洛奇，你一个没有钱的穷学生，拿什么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