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一反常态考了全班第一。

高出原本的第一名两百来分。

郑晓晓气冲冲地找到我：「宋茜，你是不是作弊了，我要去举报你！」

我挑挑眉：「好啊，那你爸每次都给你泄题这事，我也不帮你们瞒着喽。」

郑晓晓她爸，我们的班主任，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1

我和郑晓晓一向不对付。

她爸是我们班的班主任，处处都关爱她，导致她在班里像个小霸王似的，整天昂着鼻孔走路，看谁都不顺眼，还纠集了一群学渣吆五喝六。

而我，是她重点关照的对象。

无他，除了他爸教的数学以外，我其他科目成绩都比她厉害。

但这种现象只维持到了高二。

郑晓晓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虽然上课回答问题仍然一塌糊涂，但考试成绩极漂亮。

她回回拿了近满分的试卷，回回都要耀武扬威拍在我桌上。

「看见没有？你才是万年老二！」

我看着试卷皱眉。

我技不如人，我不反驳，我咬着牙更加的拼命努力学习。

然而还是赶不上郑晓晓的脚步。

而且数学老师是郑晓晓的亲爸，也不知道郑晓晓跟他说了什么，他从来都不肯点拨我的数学问题，也就导致数学始终是我的拉分大项，躁人的很。

我找他谈过几次，他不但没解题，还厉斥我上课不认真听讲，才会耽误学习。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的前一天，我又找了他。

我还是想他教教我。

毕竟他是高级教师，教学质量在我们学校有目共睹，如果暑假我能找他补课，高三才有望冲刺心仪的重点大学。

但是刚靠近办公室的门，就听里边传出郑有志和郑晓晓的声音。

男人很慈爱，「答案都背熟了吗？」

「您放心吧，妥妥的。」

郑晓晓笑声娇俏，像个乖乖女，郑有志也跟着笑的舒心，「那就好，这回你肯定又是第一名，不过高考卷爸爸没办法帮你弄到题目，暑假你还是要努力学习才行。」

「我知道，我都听您的安排。」

父女俩的谈话温馨亲切，我站在门外，脸上血色尽失，无比愤怒。

郑有志居然帮郑晓晓偷题！

他是班主任啊！

他这样做，简直在践踏其他学子的努力付出！

我紧紧攥着手，悄悄退开了。

期末考郑晓晓又是第一，而且是年级第一。

她站在主席台上扬着微笑，接受所有人羡慕和崇拜的眼神，我在台下冷冷的笑。

我没再找郑有志，而是和父母商量，暑假请了一对一的家教老师。

我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可我依然在课堂上考的很烂。

郑晓晓还是喜欢讽刺我。

郑有志也不管我。

而我咬着牙，私下刷了一本又一本的数学题。

终会高考的。

纸也不可能包住火的。

炎热夏日，所有同学的高考成绩都公布在了家长群里。

我没辜负自己和父母，科科都接近满分。

而没有了郑有志加持的郑晓晓，单是班级排名就掉出了前二十，就更别说全国排名。

我看着成绩单，无声冷笑。

惯女如杀女。

郑有志偷题帮郑晓晓作弊，现在就是她遭报应的时候！

2

群里热闹非凡。

唏嘘的，惊喜的，羡慕的，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最后又化作无数道恭喜，全部汇聚到了我的名下，我妈的微信都快被艾特爆了。

「恭喜恭喜，你们家宋茜也太厉害了！」

「728分，这得省状元了吧！」

贺喜声太多。

等到群里声音稍静，我妈才统一道谢，也感谢老师们的辛苦栽培。

郑有志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

我坐我妈旁边看着，眼底忍不住浸出冷意。

果然。

他的好女儿，才五百多分。

没有他辛辛苦苦的帮忙偷试卷，写答案以后，郑晓晓的真实水平也暴露出来。

郑有志再怎么帮她私下补课，她的天资也就那样。

「走，咱们吃大餐去！」

我妈关了手机，高兴的招呼我和我爸出门。

我爸喜气洋洋的，特意换了新衣服，腰杆挺得都比往常直溜，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他俩高兴，我也开心。

勤学苦读多年，为的就是今朝放榜，我也总算是不负他们期望。

家族群里有人问我的高考成绩，我妈把班级成绩截图发过去，很快收到了亲人们的祝福。

个个都说要摆酒庆祝。

说老宋家出了人才，这种喜事就应该大力宣扬，给老宋家争光。

爸妈推脱不过，只得说拿到通知书以后再说。

他俩商量着，还得请桌谢师宴。

这个我不反对。

但是想到感谢师恩的名单里会出现郑有志，我就直皱眉头。

师德败坏的人，根本不配。

「茜茜，别管他。」

我爸妈都是很普通的工薪阶层，他俩知道这事，但也只能无奈的劝我忍让，「等谢师宴过后，你可以选择一辈子都不见他，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想不开。」

「你妈说的对，咱们都只是小老百姓。」

我爸给我夹了个大鸡腿，满声歉疚，「是爸爸妈妈没本事，委屈你了。」

「爸，这关您什么事呀。」

我摇头，笑着给他俩都夹了菜，「我听你们的。」

家里没那条件和郑有志周旋，而且郑晓晓也已经高中毕业了，郑有志大概率不会再祸害其他寒窗苦读的学子。

如今已经扬眉吐气，曾经受的苦，就烂在心底好了。

我很快接到了清大招生办的电话。

对方表示我被提前录取，我和爸妈自然是欣喜不已，连声表示同意此事，接受安排。

毕竟当初我的第一志愿，也是考上清大。

「等通知书到了，咱们就摆酒。」

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爸妈就开始合计在哪摆酒，该请哪些人参加。

他俩商量着，我也终于可以放松的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了，但是点进消息已经99+的同学群，顿时就被气笑了。

没有祝福和恭喜，满屏飘的都是宋茜作弊。

郑晓晓跟疯了似的，刚开始她发我作弊的话，有同学反驳，她就连同他人一起骂。

后来没人吭声了，她就在群里发疯，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

班长发私信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3

「她嫉妒。」

我照直了说：「天之骄子才考五百多分，心理落差可想而知，但是也不长脑子想想，高考怎么作弊？」

班长回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嚣张惯了，你屏蔽她吧，别脏了眼睛。」

我本来就有开消息免打扰，并不用刻意屏蔽郑晓晓。

而且我直觉，她不会善罢甘休。

「对了，学校组织我们回校参加毕业会，具体时间我到时发给你，你一定要参加。」

班长新说了事，我有点讶异，「以往不是没有这项要求？」

「傻吧？今年咱校出状元了。」

班长笑起来，「你可是省状元，狠狠的帮咱们学校长了脸，别说校长想趁着这波机会搞好宣传工作，就是我都想跟亲朋好友炫耀下，我和省状元可是同学。」

我懂了。

省状元的名号在哪都响亮，既能提升学校名气，也能激励学弟学妹们奋发向上。

「听说那天学校还会请记者，你提前备好演讲稿。」

班长和我关系不错，处处提点着。

我应下了。

把这事和爸妈一说，他俩也激动起来，赶忙就要帮我准备行头，但我笑拒了。

简单平常就好，否则很容易留下槽点。

而且年年高考的时候都会把往届突出的高考生扒出来反复说，我可不想高中毕业多年了还被人挖坟鞭尸，疯狂吐槽我。

爸妈一向很支持我，也没有就此多说什么。

七月下旬，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同学群里开始花式秀起来，有的通知书制作精美，有的纯手工誊写，让人眼花缭乱。

有人起哄要看我的通知书，我拍了个6秒的小视频传上去。

不得不说，清大的立体设计真的超棒。

群里一片啊啊啊的羡慕声。

我看气氛不错，便说了句：「只要足够努力，以后咱们还可以再在清大见面。」

虽然大学不在清大，但是可以考到清大来读研。

「我等学渣就不奢望了！」

「以往前十的同学们都可以再努力努力，争取和省状元再做校友！」

擅长活跃气氛的同学们嘻嘻哈哈的调侃着，我本来也只是勉励一句，发过消息就准备放手机去洗澡，但是郑晓晓又癫起来了。

「我说过她是作弊的！」

「她每回考的都比我少，凭什么这回考的比我多！」

嗯？

这是什么歪理？

本来热闹的同学群瞬间安静下来，郑晓晓从前的那些小跟班也不帮她说话了。

她们考的更烂，马上就要接受社会的毒打了，谁还管郑晓晓？

我没打算理她，但是她说越过分。

我迅速发了消息怼回去：「你才考五百三十多分，我们班大多数人都比你考的好，倒是平常总拿第一的学霸，怎么高考的时候才考这么点分？」

「水平严重下滑，我还怀疑你平时作弊呢。」

非给我泼脏水，那我也跟她不客气。

惹急了，我就扯她的遮羞布。

「宋茜，你给我等着！」

郑晓晓尖叫起来，我噙着冷笑放了手机，她怕是在虚假的年级第一的光环笼罩下，忘了她自己到底什么水平。

真要闹，我就让她好好回忆下。

4

通知书已到，我爸妈请了谢师宴。

我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微笑感谢了郑有志这三年来的栽培。

他也说了些场面话。

看他毫无羞耻的接受我爸妈的感谢，我就忍不住犯恶心，说是要上洗手间，便躲出去了。

但是没想到郑有志很快也跟了出来。

「宋茜，你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了讲台上的威严，倒有些阴冷起来，「不该说的别说，懂吗？」

哟，他怕了？

高中三年他对我的数学成绩不闻不问，帮着郑晓晓倾泄私愤，现在知道来要挟我了？

正想着怼他两句，他见我没说话，却躁怒起来，「听见没有！」

「郑老师，不知道你说的哪件事？」

无名火突然就窜了起来。

被郑晓晓欺负，被郑有志漠视，甚至他不惜泄题帮郑晓晓压迫我的日子浮上心头。

我盯着他，咬牙冷笑，「是叫我别说你从来没带过我数学成绩的事，还是你故意泄题，帮郑晓晓作弊的事？」

他对我的压迫和打击，贯穿了整个高中。

有个处处针对自己的班主任，那三年，我过的痛苦而压抑，还没办法给自己喊冤。

他却还想挑衅我。

就那丑陋的嘴脸，也配在我面前摆师长威严！

郑有志的脸都绿了。

眼神凌厉的紧盯着我，「宋茜，知道你自己说什么吗？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你急了？我告诉你，高二期末考之前，我亲耳听见你叫郑晓晓背答案！」

要不是听见他肮脏的话，我对他仍抱有幻想。

仍想着，他会好好辅导我的数学。

但他就是个人渣！

郑有志彻底黑了脸，眼神凶狠起来，「宋茜，你别逼我。」

「怎么，高级教师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我豁出去了。

怒火翻涌中，我和郑有志吵起来，闻讯赶来的爸妈和其他老师拉开了我。

而郑有志捂着胸口，显得极为气愤，「我只是说了她两句，她就说我现在不是她班主任了，叫我别多管闲事！」

刚说完，其他老师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我气的直哭，「是你警告我不要乱说话，我才和你吵起来的！」

「你又瞎编什么？就算我叫你不要在毕业大会上乱说话，那也是为你好，你却不知好歹！」

「是你因为帮郑晓晓作……」

「宋茜！」

我刚要说，郑有志厉声打断了我。

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寒光，好像条毒蛇似的，紧紧盯住了我。

「茜茜，别吵了。」

我妈拉拉我的衣角，给我使了眼神。

我极力压住背脊上乱窜的寒意，忽然就后悔起来，到底是年轻气盛，被他一激怒就说出了打算烂在心底的秘密。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已经记恨于我。

谢师宴不欢而散。

事后爸妈问我，我跟他俩说了原委，两老听的都慌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上大学前你都别出门了。」

完全不出门有点假，但我同意了去哪都让他们陪着的话。

郑有志的眼神，太凶戾了。

我不能拿我自己的前程，和他个中年人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