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八岁那年，我被家里找回。
亲生父母是残疾人，哥哥是智力障碍，他们说家里穷，只能靠我。
于是我一天打十几份工，将挣的钱全都交给他们。
只为了能有一天治好哥哥的脑子，给父母装上最好的假肢，。
直到去别墅送外卖时，我却看到身体健全的爸妈正笑着给假千金切蛋糕。
衣着华贵的母亲随口道：“过两天也是夏夏的生日，我们已经考验了她八年，是不是该告诉她真相了？”
西装革履的哥哥不以为然：
“才八年而已，再等个两年吧。”
我痴痴地望着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笑出了泪。
可是哥哥，医生说我已经活不过一个月了......
1
医院里，医生翻着我的检查报告，沉默了很久：
“不接受化疗的话，你会死得更快......”
我摇摇头，没有必要了。
而且，我也没有钱。
我的钱早就全交给了身有残疾的爸妈。
我照顾了他们这么多年，却忘记了该怎么照顾自己。
如今我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我只想再给自己过一个生日。
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最后一个生日。
医生没再劝，只是给我开了些止痛药让我疼得厉害的时候再吃。
我带着药回到家，就着水咽下一粒，蜷缩在发霉的床褥上。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
爸妈和哥哥回来了。
哥哥看见不省人事的我，大步走来一把将我扯起。
手腕处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声音冰冷而僵硬：
“饿了，做饭，快点。”
爸爸和妈妈推着轮椅过来，爸爸眼中带着不满：
“夏夏，你是不是嫌弃我们是累赘了？这都到饭点了，你竟然还在睡觉？”
妈妈眼圈很快变红：
“你要想走我们绝不拦你，是爸爸妈妈不争气，拖累了你。”
我抬眼，看向他们残缺的双腿，再看看智力障碍的哥哥。
是啊，他们明明昨天还在给别墅里给假千金过生日，切比人还高的蛋糕。
他们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健康，比任何人都有钱，为什么非要装残疾来拖累我呢？
我忍着胃部泛起的疼痛，哑声问：
“哥哥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自己做饭呢？”
爸爸愣了下，随即沉下脸：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哥哥是智力障碍！你是想全家都被炸死才安心吗？”
“你这么不想照顾我们，那你走就好了！没人拦你！”
我闭了闭眼，脑中反复播放着假千金生日的场面。
他们装残疾，装智力障碍，装穷。
哥哥对我冷言冷语，我以为是他智力障碍的缘故，从不与他计较。
爸爸喜怒无常，我也只当是残疾带来的痛苦让他性情大变。
每次他们推着轮椅说去“遛弯散心”，我都细心地反复检查轮椅。
后来才知道，其实他们是去陪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养女。
而我却从未怀疑过。
我每天饥一顿饱一顿，拼命打工，把每一分钱都塞进他们的口袋。
希望能给他们治好脑子，换最好的假肢。
结果把自己累到胃癌晚期。
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所谓亲情耍的团团转的傻子。
而这么多年，我更是连口生日蛋糕都没吃过。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家人。
2
哥哥见我不说话，走过来猛地推了我一下。
“坏人，不做饭，不照顾，你走。”
我踉跄后退。
后脑砰的撞上墙，鲜血顺着流下，我眼前阵阵发黑。
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
爸妈看见我狼狈的模样，下意识想要站起。
反应过来自己在装残疾后又慌忙指挥哥哥扶起我：
“快，送夏夏去医院！”
哥哥皱起眉头，正要将脸色惨白的我抱起。
一阵铃声突然响起。
我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娇软的声音，是假千金陆晓绵：
“哥哥，我想看电影~你和爸爸妈妈来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哥哥犹豫地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我，沉声道：
“晓绵，现在不行，要不.......”
“不嘛不嘛！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呜呜！我要找豆腐一头撞死呜呜！”
哥哥脸上露出无奈，应了下来。
过去听到这专属铃声时，他们总是避开我打电话。
我也从未多想过。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那些都是陆晓绵打来的。
我缓缓睁开眼，扶着墙一点点站直。
下一秒，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喷在了哥哥的衣服上。
哥哥看到这一幕，登时黑了脸：
“你故意的？”
爸爸神色复杂：
“你刚刚也是在装晕？就为了逃避照顾我们的责任？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话落，他们看也不看我一眼。
推着轮椅离开了这个逼仄的家。
我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自嘲地笑了。
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去陪陆晓绵看电影了。
3
我给自己简单包扎过后，睡了过去。
第二天，身体好转一些的我想要为自己买最后的生日礼物。
过去要攒钱给父母和哥哥。
可现在，不需要了。
进到商场，正准备去最便宜的档口逛一逛时，我听到了哥哥熟悉的声音。
“我看就永远都别告诉陆夏真相，省得晓绵伤心。”
陆晓绵转过头感动地抹眼泪，抬眼时却与我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她尖叫一声：
“陆夏，你怎么在这？”
随即她说哭就哭，起身就朝商场外的马路上跑：
“爸爸妈妈，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姐姐抢你们，我现在就去死。”
爸妈和哥哥赶忙去把她追回来，温言细语哄了好半天。
确认她不再哭后，沉着脸朝我走来。
爸爸抬起手，二话不说甩了我一耳光。
我被扇倒在地，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商场的众人吓了一跳，目光各异地看着这出闹剧，窃窃私语。
哥哥不再装智力障碍，冷声道：
“陆夏，你居然敢跟踪我们？看来是我们把你宠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爸爸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我：
“你明明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通过考验，可惜你没有那个孝心！”
妈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不忍：
“夏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真的很伤心。”
望着他们一家四口离去的背影，我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
明明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明明是假千金陆晓绵鸠占鹊巢，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可为什么，他们都意识不到，反而要欺骗我，折磨我。
还美名其曰是对我的考验......
然而，就是为了这样的亲人，我却沦落到胃癌晚期。
胃里剧烈的绞痛让我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要是，当初选择不认亲。
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4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
好心人帮我付了医药费。
记下他的联系方式后，我回了家。
刚进家门，便看见爸妈和哥哥坐在客厅，一脸阴沉。
见到我，哥哥阴阳怪气地开口：
“陆夏，你现在都学会离家出走了？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会去找你吧？”
爸爸冷哼一声：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考验这么久都没什么长进！”
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解释。
反正，也没有必要了。
见我沉默，妈妈柔声道：
“夏夏，别想太多，我们也是为了锻炼你才装残疾的。”
“虽然你做得不是很好，但你是我们的亲女儿，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将你带回陆家好好教养。”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哥哥在一旁补充道：
“你回去以后绝对不能和晓绵争，必须让着她，懂吗？”
我摇摇头，直接拒绝。
我不会和陆晓绵争什么。
因为这虚伪的亲情，我已经不想再要了。
然而，他们却只当我还在闹脾气。
不由分说地将我带上豪车，开往陆家豪宅。
刚进门，陆晓绵一看见我就啪嗒啪嗒掉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爸妈急忙安慰，保证他们只爱她一个。
陆晓绵哽咽着点头，装作懂事的样子来牵我的手。
然后在我耳边低声道：
“我告诉你，陆家只会有我一个千金，你以为你靠那点血缘就能取代我？做梦！”
“而且你知道吗？这八年来你每次给爸妈转的钱，他们转头就给我买了最新款的香奶奶~”
我咬紧牙，甩开她的手，正要说我根本不在乎。
却见她尖叫一声，跌倒在地，红着眼眶颤声道：
“我只是想和姐姐好好相处，姐姐为什么要打我？”
我愣了下，随即冷笑一声：
“别装了，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哥哥猛地一脚踹向我的小腿。
膝盖砰地砸在地上，痛得我脸色煞白。
眼看着爸妈和哥哥心疼地围着陆晓绵嘘寒问暖。
看向我的目光却是充满嫌恶：
“我们都已经把你接回陆家，你为什么非要跟晓绵过不去？你怎么这么恶毒？”
“现在立马给晓绵磕头道歉，不然别怪我们将你赶出去！”
5
我不从，他们便强行按着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将我扔到了杂物间。
胃部的疼痛愈演愈烈。
我无力地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
意识模糊间，我感受到妈妈的手轻柔地抚过我的脸：
“夏夏，我们也是为你好。只有严格要求，才能改掉你那些坏习惯。”
“爸爸妈妈，还有你哥哥，他们都是爱你的。”
我闭着眼，没有说话。
我有什么坏习惯呢？
是每天拼命打工挣钱交给他们是坏习惯？
还是胃癌吐血时，还在担心自己不能照顾他们是坏习惯？
还真是可悲啊......
第二天，我恢复了一些精神。
离开陆家后，我用仅剩的钱给自己买了个三寸的小蛋糕。
然后回到家，坐在椅子上，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感受着生机从自己身上一点点流逝。
泪水从眼角滑落。
蛋糕，真甜啊......
当晚。
陆家人带着陆晓绵回来，却没见我出来迎接。
爸爸手里提着一个蛋糕，脸色微沉：
“一点教养都没有！亏我们还想着给她过生日！”
说着，他把蛋糕重重地往地上一扔。
陆晓绵扫了眼摔得面目全非的蛋糕。
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紧接着红了眼：
“爸爸，姐姐可能是生气了，都怪我，是我的存在惹得姐姐不高兴呜呜。”
“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好了，只要姐姐能高兴，我受点委屈也没关系的。”
爸妈和哥哥听了这话，脸色不约而同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气冲冲地朝我的房间赶去，一脚踢开门。
看见空荡荡的逼仄小屋，瞬间勃然大怒：
“这个逆女又离家出走！真以为我们不敢把她赶出去吗？”
“我看就不该把她接回来，她......”
正说着，一阵振动响起。
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
“陆先生你好，城郊的出租屋发现一具女尸，经过身份核实确实是您的女儿陆夏。初步认定死因是胃癌导致的自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