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母双亡后，我靠一天打三份工为生来养妹妹。
供她上学，供她吃穿。
终于等到她要毕业那天。
她跑回家找我，「我要辍学，我要去国外打工！」
「在这里毕业也只能做996的打工人，但出国不一样，机会更多！」
「你要是不同意不给我钱，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爸妈都死了，你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界上吧？」
我知道她也重生了。
上一世她想出国被我阻止，却看到她的闺蜜去打工后暴富。
妹妹没有细问，回家后就持刀杀害了我。
说我害了她的一生。
所以这次。
我把家里的钱，分成两部分。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吧。」
这一世，我也只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1
「这卡不会是假的吧？你别糊弄我，不然我天天去你打工的地方闹，扰得你什么都做不了！」
妹妹恶狠狠地从我手上接过银行卡，边打量边威胁道。
「你直接拿着卡去附近的银行网点验证一下不就好了？」
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懒得抬。
「行，我现在就去取钱，反正你是我亲姐，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永远不会改变！」
「爸爸妈妈说过的，你是姐姐，要永远照顾我这个妹妹。」
「这是你生来就欠我的！」
老旧房子的门被我妹砰地用力甩上时，天花板掉下来几块白粉。
正好砸在我的脸上。
我疼得嘶了一声，急忙去狭小的卫生间看自己的脸。
然后我愣住了。
不到三十的年纪，皮肤松垮，眼袋厚重。
这是我？我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沧桑呢？
记忆中，爸妈意外去世时我还在念高中，还是个孩子。
突然间爸妈出车祸，双双在ICU抢救十几天后去世，而作为事故主要责任方，保险公司赔偿的钱都不够完全覆盖这笔医药费。
房子因为还不上贷款被银行法拍，为了照顾读小学的妹妹，我不得不辍学打工。
最艰难的时候我一天打几份工，发传单，扫大街，当过收银员，服装店售卖员，奶茶店店员等等，什么活都干过。
可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钱，却养出来个白眼狼！
2
前世，我妹突然叫嚣着要放弃即将到手的国内大学文凭，跑去国外打工。
当时的我差点气到心梗发作，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她的念头。
可我妹看到她的闺蜜去国外打工后暴富，自认为被我毁了人生，一气之下持刀将我捅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吵着闹着要出国打工的这天。
对视一眼后，我就知道她也重生了。
她的眼里看不到杀害至亲的愧疚感，只有对金钱的渴望与幻想！
我妹对网上那些鼓吹外国月亮比较圆的帖子深信不疑。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高工资必然高物价，发达国家的社会福利也不会跳过本国公民而倾向于外人。
更何况，穷人换了个地方生活，依旧是穷人！
死过一次后，我决定放下助人情节，尊重我妹的命运。
她那砢碜的外文水平，水杯倒了都不愿顺手捡起来的懒惰习性，如果真的能在国外暴富，那也是她的本事。
所以我把家里的存款一分为二，放在两张银行卡里。
一小半的存款，彻底斩断了我对世上仅存家人的最后一丝念想。
从今往后，我只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做了这个决定后，我感觉浑身轻快不少。
目光触及洗手台下面我妹囤积的面膜，我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张用。
面膜是大牌子的，几十元一张，平时的我压根就不舍得用。
想到这里我就来气，为了省点车费，日常出行我能公交地铁就绝不打车，但一年到头省下来的部分都不够我妹外出玩一天的花销。
但面膜敷上脸的那瞬间，我突然愣住了。
凉意裹挟着肌肤，紧接着面膜的精华液迅速沁入毛孔，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放松下来！
我悟了，对自己负责，要从对自己好开始啊！
我决定，以后自己赚钱自己花，一分都不带回家！
敷完面膜后，我拿起卡得不行的旧手机，给自己点了个豪华西班牙饭。
一盒饭要一百五，是我之前半个月的伙食费。
吃饱喝足后我直接回房间睡觉，第二天吵醒我的不是阳光，而是我妹的尖叫声。
「苏玥，谁允许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动我东西的？」
「这面膜几十一张，你脸皮可真厚！」
「我让你睡，睡个死睡，怎么就不直接睡死过去呢？」
我连人带身上裹着的被子，被我妹拽到地上时，就算是再粗的神经也反应过来了。
3
「面膜钱是我打工挣来的，用点怎么了？」
我打了个哈欠，然后抓起地上的被子裹在身上，跑到客厅的小沙发上继续躺尸。
每天连轴转的工作十几个小时，身体长期缺乏睡眠，现在歇下来，只恨不得睡个几天几夜。
「现在都早上八点了，你不去上班的吗？」
我妹咆哮。
人生第一次，我被妹妹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还怪有意思的。
「身体不舒服，今天请假了。」我没什么精气神地看着我妹道。
等下，我仔细盯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的我妹。
「你买新衣服了？」
「哦，应该还买了个名牌包。」
我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被怒气取代。
「看什么看？你给的卡里钱那么少，随便花点就没了，我还没说你呢，工作那么多年存款就这些，真没用！」
「你早上不上班，连饭都不做了吗？这让我等会吃什么，我都快要饿死了！」
「爸爸妈妈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肯定要被你气死了。」
妹妹就喜欢拿爸妈说事，为了拿捏我，「爸爸妈妈什么怎么样」几乎成为她的口头禅。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要照顾她，给她烧饭，打扫房间，跑腿。
但那是我愿意宠着她，连带爸爸妈妈的那份，给她三倍的关爱。
现在我不干了，就算爸妈有意见，也不可能死而复生来骂我。
所以，「爸爸妈妈怎么样」对我没有任何约束力了。
「我这些年辛苦挣的钱，不多数也给你花了吗？」
「想吃你就自己做，不做那就饿着。」
「我保证你就算饿自己三天，也不会马上死的。」
我面不改色地怼了她几句，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手机的租房界面上。
现在的房子是我为了方便妹妹回家，在她的大学附近城中村租的。
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九百块一个月，这个价格在周边算是非常便宜的了。
但便宜归便宜，居住体验也差得一批。
老房子里的家具全都是坏的，老式洗衣机动不动罢工，椅子轮流断腿，水管漏水，花洒喷头滴水，马桶一按要么不出水，要么水流个不停。
房东不舍得换新，维修了一次又一次。
我准备换个新小区的一居室。
「你还是我亲姐吗，该不会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吧？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我就是想吃个面，你煮一下又不要花多少时间，何必这样斤斤计较？我本来还打算在国外稳定下来后把你接过去享福呢。」
我妹气呼呼地道。
但我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冷冷地开了口。
「你有给我画饼的功夫，面条就已经煮好了。」
「苏凝，我没有和你算上辈子的仇，但不代表你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继而厚颜无耻地继续要求我做这做那。」
「你的福我享不起，前世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似乎也因为什么原因嗝屁了，总之，咱们姐妹缘分已尽。」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我妹愣了一下，半晌后发出哈哈大笑声。
「行，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别后悔就行。」
「我闺蜜的一亲戚在移民局工作，他有办法给我们弄到工签，然后拿永居卡，国外普通工人的最低时薪比你一天打三份工都高，前世她工作个把月存款就突破六位数了。」
「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每天打打电话，和人网上聊天。」
「苏玥，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国外有各种补贴，看病不要钱，老了有保障，你在国内老无所依的时候可别找我，我是不会帮你的！」
「我先打工一年熟悉技术，有了人脉后自己当老板，然后开分公司，公司上市……你就一辈子当个没出息的混子吧！」
妹妹似乎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暴富之路，脸上露出荡漾的表情。
我：「……」
自信是件好事，但别彻底脱离实际，盲目自信。
4
几天后，我妹收拾行李去目的地与闺蜜汇合。
临走前，她还不忘给我做思想工作。
「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带你一起去，不过你要负责给我烧饭洗衣打扫卫生，然后收入分我三成。」
「你在那边打工，日薪就轻轻松松买个标配水果手机，在国内你累死累活每天干满十二个小时，连买个榴莲这种水果都要犹豫好久。」
在她一副我赚了大便宜的表情中，我身体姿势从靠坐改为平躺。
「说完了吗？我要继续睡觉了，好不容易请假休息几天，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我妹无奈地耸肩叹气，摇了摇头道：「你没救了，只知道待在自己的舒适圈，不思进取的人啊，给暴富机会都抓不住，活该一辈子操劳过苦日子！」
我喊住了她。
我妹挑挑眉：「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什么了，可晚了，我是不会带你走的！除非你过去后给我自己的一半收入，并且主动自愿地照顾我日常起居。」
这是出国了还想带个免费保姆？
想得可真美。
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给她。
「签了字后再走。」
我妹接过后翻了翻，下一秒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
「好好好，你要和我断绝关系是吧？我成全你，小心以后你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给你收尸！」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
「你给我收尸，我就能活过来吗？」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不能，那横竖都是死，我死哪儿有没有人收尸，区别大吗？」
我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打开电视，新闻里正在放关于高工资吸引国人到外面打工的杀猪盘骗局。
八人间大小的屋子里，挤了快几十个人，只能通过一个小铁窗呼吸外面的空气。
「……很简单的，工作内容无非就是打电话，网上聊聊天，但那就是诈骗。」
这工作内容，有点耳熟？
我听着新闻播报音，慢慢地，上下眼皮子打架，直至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梦里我妹刚落地就被拉到偏僻的地方，身上全部财产被没收。
然后，她经历了和新闻里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一样的，非人的折磨！
5
我笑醒了。
准确来说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此时距离我妹离开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我只想说，独居真踏马太爽了。
一般情况下陌生来电我是不接的，但这次鬼使神差按了绿色键。
「苏玥是吧？你妹妹在我手上，要想她活命就照我接下来的话做。」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第一次接到诈骗电话心里还蛮紧张的。
对面似乎精准地猜测到了我的心思。
「你先别急着挂，我让你听一下你妹的声音。」
我妹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姐，救救我，我快要死了！」
「你快把你手里的十万块给他，不然我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接着，我妹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开始说话的那个人继续道：「听到了没？只有你的亲人知道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存款。」
「我也不要多，拿你手里的全部存款换你妹妹的命。」
「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你只有一个妹妹。」
隔着电话线，对面看不到我脸上的幸灾乐祸。
事实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有这种好事？
对面一阵威逼利诱，见我始终不出声，开始不耐烦了。
他似乎命令人做了什么，我妹爆发了杀猪一般的哀嚎。
我去，我不能表现得太开心了。
为了憋笑，只好将拳头用力抵在唇上。
“我们每隔半小时就会查一次账，钱没到，你妹的手指头就会少一根。”
“手指头砍光了，就砍脚趾头，然后是胳膊，腿，直到砍得什么都不剩为止！”
通讯到此结束。
不得不说，这种恐吓手段对于担心至亲安危的家人而言，是百分百有效的。
如果是以前的我做决定，就算对面可能是诈骗，钱也早就汇过去了。
因为我不敢拿我妹的生命安全去赌，就算是贷款借钱，散尽家财，也会拼尽全力筹集绑匪需要的钱。
我只想我妹全须全尾地回来。
但现在，我想她回不来！
于是我反手将对面的电话标记为诈骗，并拉入黑名单。
半小时后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新的号码。
我干脆将手机关机，回到床上睡了个回笼觉，睡醒后网上订购的新手机和电话卡到了。
然后我用新手机约了中介看房子。
新小区人车分流，小区内环境特别好，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休闲空间。
小区旁边的配套设施齐全，我每天多数时间都泡在附近的图书馆里看书，两点一线，简单但充实。
6
时间飞逝。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从图书馆回来，在小区门口打包了一份烤鸭，路上不时地发现有人在偷偷看我。
我一般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但今天不一样，伴随着炙热目光而来的，还有某些人自以为很小声地议论。
「就她吧？心可真狠啊，居然为了钱把自己的亲妹妹卖了。」
「人不可貌相，之前她帮我接小孩，我还特别感谢她来着，现在吓得浑身冒冷汗啊！」
「那姑娘可真惨，差几天就毕业了，结果被拐到那地方，虽然现在被警察救出来了，但年纪轻轻落下了残疾，人生也毁了。」
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加快了回家的脚步，然后就看见了门口那个瘦削身影。
「姐，别来无恙啊？」
两个月后的初次见面，我妹瘦得皮包骨，但眼里的怨恨却不减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