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母去世后，留下我和妹妹。
小姨和姑姑一人收养一个。
小姨居无定所，行踪不定，妹妹几乎是毫不犹豫选了做老师的姑姑收养她。
而我只能被送去小姨那里，谁知小姨是个名媛，将我培养得高贵美丽，最后嫁给影帝。
而姑姑却非常严厉，每日逼着妹妹学习。
妹妹心里极度不平衡，在我婚礼那天将我推下高楼。
再睁眼，回到了当初选择被谁收养的时候。
妹妹抢先选了小姨，她笑着对我说：「姐姐，这一世该我享福了。」
我也笑了，享福？小姨那里说是地狱都不为过。
1
我和妹妹站在院儿里，对面站着小姨和姑姑。
「小姨，我最喜欢你啦！」她声音娇媚，扑到小姨身上，「人家就是要跟着你嘛。」
小姨则是宠爱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跟着我可是要吃苦的。」
「没事，我就是爱吃苦。」她笑得谄媚，「吃苦是福。」
小姨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亲热地拉过她的手：「以后咱们就是亲亲的母女了，可不能有二心。」
我冷笑。
还真是和前一世一样。
她还是这般热络、明媚……吃人不眨眼。
不过眼下只剩下当老师的姑姑了，我俩面面相觑，她一抬手，我便利索地跟了上去。
妹妹和小姨还在旁边窃窃私语，见我们走过，我听到她不屑的声音。
「这一世，那学习的苦还是你去吃吧！」
我没理她，只是猛跑了几下，追上了姑姑的脚步。
2
我知道秦妙语为什么这么做。
前世她就觉得当老师的姑姑生活比较稳定，于是抢先选择了姑姑。
可是跟了姑姑之后，才发现姑姑只是个老古板而已。
家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装修，也没什么朋友，只是挂了一墙的优秀教师奖状。
日常也只会催她学习，严格控制她出门玩的时间。
在高中之前，只能穿丑巴巴的校服，上了大学才能够自己买衣服。
她简直苦不堪言。
可是在她被这些功课折磨得不行的时候，我却跟着小姨参加拍卖会。
她在做题做得头痛的时候，我在和小姨参加名流聚会。
小姨舞跳得很好，于是也让我学了。
更别说等年纪稍微大一点之后，我们上了同一个学校再见面的时候，我穿得光鲜亮丽，又能对世界各地的名胜古迹如数家珍，大家都很喜欢我，向我示好的男生能排出校门外。
可她除了学习成绩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才艺，更没有出众的外貌。
不过成绩好也能吸引到一些同样的朋友，可那些朋友也都是那般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不能满足她的需求。
「黎昕，我喜欢你。」我知道她曾经鼓足勇气向校草表白，可是校草拒绝了她，还退还了她的情书。
那情书还被姑姑看到了。
「你年纪还小，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还是少碰。」姑姑收起了情书，却并没有责罚她，「还是太闲，多写点卷子吧。」
她在写卷子的时候，我却在艺术节上跳舞赢得了黎昕的心。
他对我展开了猛烈地追求，甚至还在校门口举办了盛大的告白。
小姨知道这件事之后，简直是眉开眼笑。
「黎家可是A城有名的富贵人家，你最后要是能嫁给他，我也能跟着沾光啊。」她笑得谄媚，恨不能第二天就把我送上黎昕的床。
她根本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喜欢黎昕。
「你要是不肯和他谈，就把我这些年的抚养费还来。」她看出了我的犹豫，「我养你这么长时间，不就图你嫁个有钱人吗？」
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了黎昕。
黎昕对我很好，大二那年便跟我求婚了。
A城首富黎家独子的求婚，自然是满城皆知，秦妙语知道之后，在我婚礼那天假装祝福，把我从十八楼推了下来。
所以重来一回之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小姨
「我算是知道了，学得好不如会打扮，我要是能有小姨那种妈妈，黎昕也会爱上我的！」
「那学习的苦，爱谁受谁受！」
3
姑姑那里确实是苦。
毕竟当个老师，顶多是稳定，但是离锦衣玉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而且现在老师也忙，很多时候也来不及关心她。
只不过上一世我们被选的时候年纪小，还想不明白这些事情。
我跟着姑姑回家，发现她家几乎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之外，什么都没有。
「失望吗？」姑姑见我四处打量，有些局促，「家里条件肯定是没那么好，但是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的。」
想来以妹妹的个性，上一世来这里时候应该是很失望的。
毕竟她就是奔着稳定来的，可要是穷得很稳定，那也不是她想要的东西吧。
要知道，小姨穿得就比姑姑强多了。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看了看那一墙的奖状。
「钱可以挣，可是姑姑这些奖，可是千金不换。」
「何况这么多年，您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
她听我这么说，脸上的局促瞬间消失，仔细地看了看我，眼中似乎有一丝惊讶。
「你倒是个有胆识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以后你也要好好学习。」
「这确然是件苦差事，所以我会非常严厉的。」
我则是庄重地鞠了个躬：「姑姑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学什么都行，好过学勾引男人。
4
姑姑倒是说到做到，第二天就给我购入了许多书。
她气定神闲地拿起笔，在我旁边坐下。
「我要在这边写教案，你把这些书看看，看完给我写出三篇观后感。」她垂眸，「我要看看你的程度。」
我定睛一看，那些书竟然都是些文学名著。
从唐诗宋词到外国文学，竟然每种都有一两本。
这确实比不上周游世界那般有意思。
枯燥的文字宛如咒语，我看了几页便昏昏欲睡，这个时候，姑姑便会用手里的教案拍我的头。
拍得不重，却能刚好让我清醒一下。
「这些都是必读书目。」她低声说，「你要看懂确实有些困难。」
我低下头：「确实。」
姑姑的情绪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可我知道，我自己基础不好，若是到了学校，根本没时间看这些东西，光是正经课业就很繁重了。」我缓缓说，「所以现在多看点，以后总是有好处的。」
「我宁可学到死，也不会再做寄人篱下的事情了。」
姑姑听了我这番话，眼中满是赞扬。
她其实长得不错，年纪也不大，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只是专注地搞教学工作，满心都是学生。
不过我很喜欢她。
她会在我食欲不振的时候给我做可口的酸梅汤，也会在生理期的时候给我熬红糖水。
和小姨相比，她更像一位真正的妈妈。
她甚至还让我参加了考试，把我送进了她们那所重点高中。
可是我入学那天，却发现秦妙语也在。
「三班转去一个大美女啊。」同学们窃窃私语。
「哎，好希望大美女转到咱们班来啊。」有人唉声叹气，「一样是转学生，怎么人家就主角脸，咱们班这个却灰头土脸的。」
秦妙语自然也知道我在这里。
「秦妙君。」她在我们班门前喊我，「你怎么也在这里？」
同学们见大美女喊我，纷纷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是校长亲自招进来的。」她十分骄傲，「你又是走了什么后门来的？」
我不想理她，她的气焰却越来越高。
「怎么，不想认自己的妹妹了？」她更大声了，「我告诉你，鸡窝里飞不出凤凰。」
「你就灰头土脸地过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好像确实有些灰头土脸。
可我不在乎。
她见我真不想理她，便离开了。
那几个本来就想看美女的男生追了出去，我则是掏出了早上姑姑给我的书，想再看完一章。
「那人好讨厌，长得好看也像个绿茶婊。」同桌女生戳了戳我，「我叫林盼盼，以后就是同桌啦。」
「秦妙君。」我从兜里掏出一颗姑姑做的雪花酥递出去，「这个还挺好吃的，分给你。」
「怎么这么大了还有人兜里装零食啊。」她窃笑，「不过我喜欢。」
「放学一起回家吧！」
5
上了一天课之后，我又在门口碰到了秦妙语。
她已经挽着一个帅哥的胳膊了。
「果然没什么人喜欢你。」她还是那副高傲的表情，「姑姑也是个废物，只知道让你学习。」
「学习能挣几个钱，灰头土脸也找不到好男人。」
她好像很想看见我难过。
「你和她有仇吗？我感觉她一直在针对你诶。」林盼盼揪了揪我的袖子，「要我帮你骂人吗？」
「我可会骂人了。」
「没事，这点事儿我自己来就行。」我拍了拍她的手，「看我的。」
「秦妙语，这么快就被你搞到手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你品味未免太差了。」
「别人到了学校都是先交朋友，你可倒好，先谈恋爱。」
「啧啧啧，我都不知道大家要怎么说你。」
秦妙语脸色一变。
可瞬间又变了回来：「你不过是嫉妒我罢了。」
「没有男人要的东西是这样的。」
说罢，便挽着自家小男友的胳膊走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真不是嫉妒。
毕竟前一世，小姨也是这么对我的。
她虽然看着光鲜亮丽，但实际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各种各样的男朋友给的。
一直带我辗转在各种男人的家里。
那些男人有的好看，有的丑，有的穷，有的有钱。
小姨则是来者不拒。
更有甚者，会想对我动手动脚，小姨还让我忍耐一下。
「我又没什么本事，没有这些男人谁养你呢？」她总是这么说，「摸一下也不会掉肉的。」
小的时候还好，等我再长大一点，她甚至想把我卖出去。
「君君，你这么好看，一定能找个好男人的。」她尝试说服我，「那样小姨就不用辛苦了。」
所以我拒绝黎昕的追求的时候，她把我绑起来暴打了一顿。
像是小时候每次她喝醉的时候一样。
「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一张好脸罢了。」她一边打我，一边恶狠狠地说，「你不答应黎昕，明天就不要回家了！」
那些年简直是噩梦。
如果我一生都要攀附别人而活，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男人的爱他们要给便给，要收回去也是一瞬间地事情。
不值钱的。
所以还是要有一技之长才行。
那才是我的……立身之本。
姑姑则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真的只是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那间老旧的住宅楼中满墙的奖状，都是她的心血。
每一位她教过的学生，都把她视作良师益友，直到毕业后，每年教师节还会收到很多礼物。
可是她都一一退回去了。
我打心眼里想成为这样，顶天立地的人。
就这样，秦妙语继续在学校里找男人，而我在看完了那一堆课外书只是，决定干点别的。
「姑姑，我想学长跑。」
她愣住了。
毕竟她确实有一个蒙尘的奖杯，只是在柜子的最深处。
从老师们的口中，我也渐渐地拼凑出了姑姑的过去。
她本来是极具天赋的运动员，十六岁的时候便赢得了全国大奖。
可是家道突然中落，再也没有钱积蓄，所以只能匆匆忙忙找了个工作，养家糊口。
那尊奖杯上的少女翩翩起舞，也让我窥见了姑姑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上一世，恐怕秦妙语是不会学长跑的。
那太不体面了。
我却觉得能站在赛道中间也很美。
「姑姑，教我些基本功吧。」我恳求道，「就当锻炼身体也是好的。」
姑姑原本是笑着的，听到这句话，笑容竟然凝固在脸上。
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提起这段过往。
过了很久，姑姑冷漠地转身，我以为自己失败了，正要回房间去，却听到她沉静的声音。
「明天早上五点起床，先来三公里。」
6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跟着姑姑跑步了。
开始还是很难的，感觉自己三公里都跑不下来。
只是越到最后，感觉跑得越顺畅。
早上清新的空气，悠扬的鸟鸣，都能让我觉得无比放松。
直到有一日，姑姑感冒了，我便独自出门跑步，顺便给她买些药回来。
谁料到从药店出来，竟撞到了秦妙语和一群人刚从夜店出来。
我那妹妹确实是美的。
即便是宿醉归来，她脸上的红霞也依旧动人，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罂粟花。
那些小男生都围着她献殷勤。
这恐怕也是她前世没有过的体验。
可就在这个当口，竟然有另一个跑步的男生从他们身边经过。
是黎昕。
他看了那群人一眼，冷漠地离开了。
「你也来买药？」黎昕和我打了声招呼，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正巧，一起。」
我：？？？
大哥我和你熟吗你想干嘛？
我正要挣开他的手，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帮个忙。」
我抬眼看向秦妙语，她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群人很快簇拥着她走远了。
「抱歉，我有点唐突了。」黎昕赶忙松开我的手，「我每次见她，她都要粘着我半天。」
「今天这样，她要是再来粘着我，肯定又要纠缠很长时间的。」
「没事。」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下次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
黎昕见我这个反应，一脸震惊。
毕竟他在学校也算是万人迷，被人这么嫌弃可能还是头一遭。
可是我想到前世黎昕做的那些事，真的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谁料到隔了几天，学校里竟然传出了我的风言风语。
「你知道三班那个秦妙语吗？她竟然想勾引黎昕诶。」
「她？她也配？」
「谁知道呢，可能看黎昕家有钱吧。」
「听说俩人早上从药店出来呢，谁知道前天干嘛去了啊。」
见我过来了，这些窃窃私语突然停下，只是诡异地盯着我。
我知道这些肯定是秦妙语传出来的。
可我并不在乎。
这种流言蜚语，没几天就会消失，根本无所谓。
可是没想到第二节下课的时候，黎昕来找我了。
「秦妙君是吧。」他确定了一下我的名字，「不好意思。」
「这件事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他诚恳地说，「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没事。」我摆摆手，「只要我家姑姑知道我没做过就行。」
「其他人，都是过客罢了，多说几句也罢，损的也不是我的阴德。」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似乎是没见过我这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人。
「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我果断结束谈话，「没事也不用来找我了。」
7
只是我没想到，下午老师竟然把我叫到德育处确立。
「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谈恋爱是正常的，可是不能越界。」德育处的老师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是秦老师家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们也没法跟她交代。」
「看你平时成绩挺好，应该能冲个好大学，为什么要做这种分心的事情呢？」
我看着她嘴一张一合，不免有些气恼。
「我没有!」我大声说道，「我没有做这种事情！」
「你这孩子，做了怎么还不敢承认呢！」德育处老师见我反抗，有些不可思议，「你们这个岁数的小姑娘……」
我委屈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儿。
前世的小姨也是这样的，不肯信我任何一句话。
她曾经怀疑我勾引过她其中一个「男朋友」，然后把我打了个半死
「你再这么不听话，我可就告诉秦老师了。」德育处的老师拿起电话，「她这几天请假没来，你就整出这种事儿来。」
……感觉已经预料到了。
我仿佛看到了姑姑失望的脸。
她那么努力想让我出人头地，我却……
只是没想到，德育处的电话还没打出去，门却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