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6991更新时间:26/06/02 20: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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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上楼的王婶打破了这种僵局。
爸爸看到王婶后,直接开口说道:
「王婶,你帮盼盼她们收拾两个房间出来。」
「我明天还要去公司,先去休息了。」
王婶的目光落在了温阿姨身上,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可爸爸显然没注意到王婶的欲言又止,直接往房间走去。
我原本在犹豫要不要跟上爸爸,可一股无形的引力将我拉到了爸爸身边。
几番试探之下,我发现我不能离爸爸超过五米。
说来也是可笑,活着的时候我怎么也见不到爸爸。
可我死了,却只能待在爸爸身边。
我不知道这是命运对我的捉弄,还是怜悯我那短暂无爱的一生。
这是我第一次进爸爸的房间。
房间整体都是浅灰色的,窗帘半开,书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我凑近一看,本以为爸爸看的书会是一些金融书籍,却没料到大半竟是教育类书籍,甚至还有儿童绘本。
不少书的边角已经卷曲,明显被翻阅过很多次了。
正经严肃的爸爸,竟然也会看这些书。
为了谁呢?
心底生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12  
可随即这一点点期待,在我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后便被碾碎。
浅褐色的桌子摆着一个丑陋的瓷器娃娃,在一众古朴的木质摆件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从未接触过陶艺,林盼盼的外公却是出了名的陶瓷大师。
这样难看廉价的东西,也只有是林盼盼做的,才会被爸爸那样珍重地摆在桌子上。
而这些年我向爸爸展示的奖牌、徽章、我所获得的一切荣誉,都没办法得到爸爸的一个眼神。
更加不会被他这样仔细妥贴地摆放。
我到底又在奢望什么呢?
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如走马灯一般,不断在我脑海中重复。
我缩在角落里,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想那一切。
可那些记忆依旧强制地钻入我的脑海。
一次次、一遍遍告诉我。
我注定是不被爱的、被厌弃的……
甚至于我死,都没办法摆脱这一切。
还要眼睁睁看着爸爸是如何重视林盼盼,又是如何忽视我。
我累了,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13
我本以为我会很快解脱。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是被困在了爸爸身边。
这一个星期里,爸爸不管工作再多再忙,依旧坚持着每天回家。
即使温阿姨和林盼盼离开了,还是坚持着。
直到第八天,爸爸再次拨通了我的电话。
铃声响起,并不是平常爸爸的电话铃声。
那是一首儿歌,轻快欢乐,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可还没等我探寻到那股熟悉感的源头,电话已经因为太久没人接通自动挂断了。
而爸爸也莫名有些焦躁。
他沉着脸,又打了个电话。
「王婶,大小姐回来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王婶的声音。
「先生,还没有呢。」
「听他们老师说,那个比赛还要几天。」
「一个星期都没一点消息,她是准备跟我这个爸爸断绝关系吗?」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气。
「多大的人了,还一天到晚闹脾气!」
「她就不能学学盼盼?」

14
盼盼、盼盼、盼盼……
林盼盼仿佛就是我的魔咒一般,连我死了都不放过。
我突然好奇爸爸知道我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
无动于衷?
乐见其成?
还是丢弃掉多年累赘的放松和舒适?
亦或者,也会有那么一刻钟、一点点的悲伤。
记起我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
我本以为爸爸数落两句,又会继续工作。
可这次爸爸的怒火似乎比我想得更大。
「我打给她老师,看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准备接我电话了。」
电话那边的王婶显然惊到了,慌张地喊道。
「先生,不用了。我联系大小姐的老师就好了。」
气头上的爸爸直接挂断,找到老师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爸爸压着怒气,尽力平和着语气问道:
「老师您好,我是顾筝的爸爸,想问一下她那个比赛还没结束吗?」
电话那边的老师停顿了好一会,才迟疑着说道。
「一个星期前,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顾筝同学应该已经拿到奖牌回家了。」
「半个月后还有一次竞赛,请问顾筝同学还要继续请假不参加吗?」

15
爸爸愣在原地,脸上不自觉开始颤动,过了好一会,才在老师的催促下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师?」
「不好意思,我有点没听清楚。」
「您是说顾筝一个星期前就回家了?」
「是不是弄错了,我说的是高三A1班的顾筝。」
「您能……再说一遍吗?」
我看着爸爸颤动的手,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措。
电话那边的老师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声说道:
「顾爸爸,桐城一中只有一个顾筝。」
「而且在顾筝回去的第二天,我就打电话给你们了。」
「不是你们说,顾筝这些天生病了需要请假吗?」
「难道顾筝这些天一直没回家?」
是啊。
我看着僵直不动的爸爸,委屈和不甘顷刻间充斥心间。
爸爸,我没回家。
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爸爸在老师的催促下,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飞快地冲出办公室,丝毫不理会秘书的催促和一路上员工的异样。
我被迫跟着爸爸,看着他一路超速赶到家里。

16
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四十分钟就赶到了家里。
他找到厨房的王婶,直接逼问道:
「王婶,我再问你一遍,大小姐人呢?」
此刻的爸爸显得有些可怖,笔挺的西装已经变得凌乱,脸上满是克制不住的愤怒。
王婶被爸爸吓了一跳,却依旧强撑着说道:「在……在学校参加比赛呢。」
「根本没有!」
爸爸盯着王婶,握紧双手,手上青筋暴起。
「刚刚她老师打电话给我了,她一个星期前就不在学校了!」
「还不说实话吗?」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为我着急,可却是在我死后才能看到。
听到动静的温阿姨和林盼盼也走了过来。
林盼盼瘪了瘪嘴,「谁知道她去哪鬼混了。」
爸爸猛地转过身,凶狠的目光吓得林盼盼立刻不敢多话。
「温宁,管好你女儿!」
「顾筝不会那样!」
温阿姨也被吓了一跳,可林盼盼却不甘心地继续说道:
「怎么不会?」
「她妈妈不是干了那种破事吗?」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温阿姨慌张地看着爸爸,连忙解释。
「阿瑾,盼盼不是故意的。」
正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一个佣人接了电话后,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先生……」
「警察局那边打电话说,发现了一具尸体。」
「好像是大小姐的……」

17
这是我时隔这么久,再一次看到我的尸体。
天气炎热,尸体早已腐败,散发着阵阵作呕的气味。
青黑色的身体上布满砍伤,被划成烂肉的脸分辨不出样子,扭曲的四肢甚至隐隐可见白色的骨头,手臂还有几处啃噬伤。
丑陋、狼狈又肮脏。
我突然很后悔,如果早知要死,还不如让我自己选一个好看点的死法。
否则也不至于,以我最丑最难看的样子,作为爸爸对我的最后印象。
一旁的警察同情地看着爸爸。
「顾先生。」
「由于尸体损伤程度过高,又无在报失踪案例,加上唯一能够作为身份证明的奖牌被野狗叼走。」
「所以我们短时间内没能查明尸体的身份。」
「经法医鉴定,死者身体有多达一百多处砍伤,失血过多,加之颅内出血,最终重伤而亡。」
「顾先生,请您节哀。」
 明明之前是那么激动,可爸爸此刻却又无比平静。
他慢慢走到我的尸体面前,抬起我的手臂。
一处浅红色的残缺胎记出现在面前。
爸爸放下我的手,平静地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已经确定了。」
警察站在一旁,继续说道,「据说是校内一名学生出于嫉妒,派人想教训教训顾小姐。」
「但那几个人那天喝了点酒,情绪激动下没有收手……」
爸爸低着头,慢慢念叨着,「出于嫉妒,喝了点酒,没有收手?」
念着念着,爸爸忽然笑了起来,抬起头指着我的尸体问道:
「这就是害死我女儿的理由?」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是我唯一的女儿!」
「你告诉我就是为了这样的理由?」
「她平时连一只虫子都舍不得弄死,现在被那种人渣害死!」
「你告诉我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18
爸爸跪倒在地,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最怕疼了。」
「这么多伤,重伤而死,她多疼呀……」
爸爸浑身颤抖,想要碰一碰我,却怎么也不敢下手。
我看着爸爸悲痛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想碰碰爸爸的肩膀,可手却径直穿过爸爸的身体。
「顾瑾,你闹够了没有?」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抬头看去,爷爷奶奶不知何处出现在了门口,温阿姨和林盼盼正躲在一旁。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爷爷拄着拐杖,用力敲着地面。
「超速驾驶,又这么狼狈地出现在外人眼里。」
「还有没有一点顾家子孙的样子!」
奶奶捂着鼻子,不耐地看了一眼我的尸体。
「一个丫头,早该消失了。」
「当初让你送走,死活不肯。」
「你养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我愣愣地看着我曾朝思暮想的爷爷奶奶,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看到我的尸体时,是这样的态度。
「顾家顾家。」
爸爸双眼通红,慢慢回头看向爷爷奶奶。
「顾筝是我的女儿,是你们的亲孙女!」
「她现在躺在这里,再也没办法喊我爸爸,喊你们爷爷奶奶。」
「你们还在惦记着顾家,惦记着那些虚伪的形象!」
听到这话的爷爷依旧冷着脸,毫不客气地说道:
「顾瑾,你也是顾家人。」
「当初不是你亲自送走她亲生母亲,又刻意冷待她吗?」

19
这话宛如惊雷一般,震得我愣在了原地。
脑袋突然响起剧烈的疼痛,一瞬间,纷杂的记忆将我淹没。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的亲生母亲,并不是死于难产。
事实上,如她所愿,爸爸责任心很重。
即使知道是妈妈故意算计他,但看在我的份上还是选择跟妈妈结婚。
可爸爸的举动触怒了爷爷奶奶。
他们不允许妈妈进家门,更不愿意我玷污顾家血脉,执意要爸爸离婚并将我送走。
爸爸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并离开顾家自立门户。
在爷爷奶奶的打压下,爸爸的公司举步维艰。
妈妈原本是为了钱与爸爸结婚,谁料爸爸会真的离开顾家。
于是她故意让我发烧、生病,借此分散爸爸的注意力,让爸爸创业失败回到顾家。
为了讨爷爷奶奶的欢心,又将我带出家门,试图将我丢弃。
后来,爸爸费尽千辛万苦找回我,又在调查和逼问中得知了一切。
于是他用钱让妈妈永远消失,又与爷爷奶奶立下条件。
他让顾家在三年内成为行业龙头,成为合格的顾家继承人。
并保证不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跟我亲近。
爷爷奶奶才放弃对他的围剿,允许他留下我。

20
那个保险箱,是因为小时候给我心心念念的礼物被佣人偷了,爸爸答应我以后要保管好我的礼物。
那个瓷器娃娃,是爸爸带我出去玩时,我亲手做的。
而我因为车祸,丧失掉了爸爸对我毫无顾忌疼爱的记忆。
也因为失忆,王婶和林盼盼他们对我所说的话,都被我当成了事实的真相。
爷爷奶奶不是喜欢林盼盼,只是借林盼盼来监视爸爸。
毕竟他们有能力对我下一次黑手,就有无数次。
我知道的单面,爸爸无法言说的另一面,竟导致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克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看着旁边崩溃的爸爸,又哭又笑。
哭的是原来爸爸真的爱我。
笑的是命运弄人,似乎上天都在阻拦我们成为父女。

21
爸爸看着爷爷奶奶,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
「当年我能为了我的女儿送走她母亲,你们又凭什么觉得你们是例外呢?」
爸爸紧紧盯着爷爷奶奶,忽然笑了笑。
「爸,妈。」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顾家,喜欢到要亲手毁了我跟我的女儿。」
「那我就毁了顾家吧。」
 爷爷奶奶怎么也没想到爸爸会说出这种话,爷爷猛地抬起拐杖砸向爸爸。
「你敢!」
爸爸一把抓住爷爷的拐杖,反问:「有什么不敢呢?」

22
我看着爸爸紧握的手,伸出手像儿时一样碰了碰爸爸的手腕。
出乎意料的是,爸爸似乎有所感知,下意识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爸爸片刻后,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我的尸体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消失。
但现在,我格外珍惜与爸爸在一起的每一刻。
我看着他先手找到了那些害死我的人,派人将他们折磨得半死不活后,才传消息给警察将他们带走。
爸爸请了最好的律师,让那些人都被判处死刑。
他们临死前也招供了,收的是爷爷奶奶的钱,受的温阿姨的指使,打配合的是林盼盼。
偌大的顾氏集团,在爸爸的操纵下,轻而易举破产了。
爷爷奶奶四处奔走,却回天无力。
最终连老宅的房产都被查封,身无分文。
爷爷心脏病发作,被爸爸抢救回来,送进了最低端的疗养院,时常遭护工打骂。
奶奶因精神恍惚,被爸爸送进精神病院。
并嘱咐两边都不让互相探望。
王婶被抓住偷窃的证据,金额高达千万,牢底坐穿。
其他苛待我的佣人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而温阿姨,本来是无期徒刑的,温家试图动用关系保下她。爸爸这才想起还有个温家,顺手也让温家破产了。
是爸爸便请了最贵的律师保下她。
带她去东南亚看残疾秀,但把她永远留在了那里。
而林盼盼,没了母亲,破产的温家人也避她如蛇蝎。
她被网曝,在学校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最后,她穿着脏兮兮的公主裙,恬不知耻地找上了我爸爸,却再也没有了以往撒娇的底气。
「顾叔叔,您能……收留我吗……您以前最喜欢我的,我长大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爸爸笑了,「你也配?」
第二天,林盼盼就拐卖了。
最后一个收到惩罚的,是我远在国外的亲妈。
据说本过着优渥生活的她,被人骗光钱财,还染上了药瘾,流落到了红灯区。

23
处理好这一切后,爸爸突然开始迷信起来。
他不断游历各个道观和寺庙,每去一次都要捐下大笔钱财。
我知道爸爸在执着什么,更不愿意他陷入这种折磨之中。
可我没办法告诉爸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爬上那些道观,走过千层台阶,许下自己的愿望。
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天比一天虚弱。
最后我想,既然阻拦不了爸爸,那就陪他好好度过这段日子吧。
不知道过了几年,爸爸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深山,听说里边有一座道观,有缘之人才能遇到。
可深山道路难寻,我们很快就迷路了。
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穿着朴素破旧的道士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背着背篓,里边装着满满当当的柴,对着爸爸笑道:
「有些事,不可执着。」
「寻寻觅觅,不见眼下只余空?」
爸爸愣在原地,似有所感地看向我的方向,急切地问道士:
「我的女儿,是不是就在这里?求您告诉我!」
道士点了点头,又叹气道:
「你们亲缘已尽,但可转世再寻。继续纠缠下去,反而事与愿违。」
「回去吧。」
爸爸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看着我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筝筝,是爸爸对不起你。」
「当初害死了你,现在又连累你为爸爸担心。」
「爸爸会好好的。」
「你也早点走吧。」
我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处像是被堵住一样,怎么也没办法开口。
我知道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扑进了爸爸怀里,轻声说道:
「爸爸,下辈子再做你的女儿。」

顾瑾番外
当那阵风从我怀中消散的那一瞬间,耳边似乎响起了筝筝的声音。
风声将那句话灌入我的耳朵。
在察觉到筝筝真的走了以后,我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我的女儿,真的离开我了。
我这一辈子,就像是被蜜糖包裹的坏果一样。
看似光鲜亮丽,其实早已被虫子啃噬,只剩那一层伪装。
顾家是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爸妈自小要求我样样顶尖,每当我落下一点,便会用冷暴力和忽视逼我就范。
而温宁也是他们一早看好的儿媳妇。
出身名门,秀丽优雅,处事妥当,符合他们对顾家儿媳的一切要求。
我说不上多喜欢,但自小长大也有几分感情。
我本以为这一辈子就如安排的一样,读书结婚接管顾家,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过完这辈子。
可没想到筝筝的妈妈一次下药,意外打破了这一切。
我知道筝筝的妈妈心怀不轨,可不管怎样我也有责任,更何况她怀孕了。
温宁得知此事后,主动告诉我,只要我送走他们,她能当做没发现。
平心而论,温宁没有强逼筝筝的妈妈打胎,在豪门中已经算难得了。
但我觉得对温宁不公平,便拒绝了。
筝筝出生后,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是如此鲜活。
她那么小,那么柔弱。
我下定决心要当一个好父亲,要给筝筝一个美满的童年。
就像她手上那个胎记一样,做一只自由的风筝,由我为她保驾护航。
我买来了很多育儿书籍,反复翻阅,并且经常给筝筝读那些幼稚又童趣的故事。
爸妈反对,那我就自立门户。
一个完整的家庭更有利于筝筝成长,所以我努力工作,将大部分钱都交给筝筝妈妈满足她的开支,希望她能好好对筝筝。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爸妈会耍那些阴损的法子,甚至连筝筝妈妈也罔顾筝筝的性命,联合他们害筝筝。
恰好筝筝失忆,我心疼之余,意识到了我的力量太小。
我当然能带筝筝离开,可我更不舍得筝筝跟我受苦。
于是我跟爸妈签订好协议,用一千万买筝筝妈妈永远离开桐城,用她难产而死的消息哄骗筝筝。
又答应成长为合格的顾家继承人,并且不再对筝筝表露那些他们看来多余的感情。
我一步一步成长,在带领顾家更上一层后,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底气跟爸妈说话,于是答应筝筝去见爸妈。
可我没想到,会遇上离婚的温宁和她的女儿林盼盼。
在他们的安排下,温宁和林盼盼出现在我的身边。
我知道,是为了监视我。
可筝筝平时不爱说话,我想着她需要朋友,便默许了林盼盼出现在筝筝身边。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林盼盼和温宁会虚构那些事情,让筝筝以为我对温宁余情未了,把林盼盼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甚至那个我推掉会议,亲自做的风筝,也被筝筝误以为是对她的惩罚。
在她们的挑拨下,筝筝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甚至闯出了不少祸事。
那时的我忙于扩展自己的势力,更怕筝筝再度引起爸妈的注意力,只能冷着脸让她学林盼盼听话一点。
听话一点,平庸一点,或者对我失望一点。
不要去做你不喜欢做的事,不要去违背自己的心意。
得知她参加自己并不喜欢的物理竞赛时,我终于忍不住生气了。
我期待我的女儿能不受束缚自由自在,可她为何要自我束缚?
明明不喜欢物理,还是要为了讨我欢心去参加那些不重要的比赛。
我期待着那个项目成功。
只要成功,我就能彻底扳倒爸妈,跟筝筝坦诚布公地说明白。
项目成功了。
可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筝筝被人砍死在了废弃仓库里,一百多道砍伤,每一刀都很深,脸被划烂,甚至尸体都被野狗啃食。
我几乎不敢辨认,那是我下定决心付出一切要保护的女儿。
那是我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女儿。
她没有如我期待那样,安稳幸福地过完这辈子,到死都以为自己的父亲不爱她。
我怎么会不爱她?
可我视若珍宝的女儿,最终以那样狼狈、凄惨又痛苦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筝筝单纯善良,又怎么会随便招惹人?
我花大价钱提前找到了那些凶手,将他们折磨得半死不活后,再送给了警察。
过程中,那些人招供,筝筝的死不仅有爸妈的手笔,还有温宁和林盼盼的推动。
温宁和我早就两清,我看在昔日的情分帮衬一下,却养大了她的胃口。
于是我毁掉了爸妈视为生命的顾氏集团。
被亲儿子毁掉一切,对好面子的他们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我给他们治病,但不会让他们死。
我将他们送入疗养院和精神病院,让他们永世不得相见。
就像我和筝筝一样。
而温家,这些年没有我的支撑本就摇摇欲坠,他们竟然想保下温宁,那么,我也让彻底消失在桐城。
温宁跪在地上求过我,求我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过她。
我说:「那你呢,你放过筝筝了吗?」
林盼盼也跪在地上求过我,说要给我当女儿。
我冷笑:「你也配?」
还有许许多多的,王婶、那些自以为是欺负筝筝的人,我一一找过去报复了回去。
许许多多次,我似乎能感觉到筝筝在身边。
我想,或许是筝筝怨恨我。
她的死,我何尝没有责任呢?
我放下一切,遍寻方法,一次次许下那个愿望。
我想,最该死的人是我才对,我忽视了筝筝,让那些人借我的名义害了筝筝。
能不能用我的命,去换筝筝活过来。
该死的是我,不是我的女儿。
可直到遇上那个道士,我才知道,那些不是我的幻觉。
筝筝一直跟在我身边,她不恨我,只是放心不下我。
灵魂无法长留人间,我劝筝筝离开,却没想到筝筝会跟我说,下辈子再做我的女儿。
压抑许久的眼泪还是忍不住。
我回到了桐城,将大部分财产都投放在公益事业上。
大家总以为我是个大善人,可只有我知道。
我并不是善良,也不是所谓的无私。
我每一次都在期盼,希望上天原谅我别有用心的慈善之举,让我多积攒一点福气给我的女儿。
如果下辈子我做不了筝筝的父亲。
那就希望那些福气能为她寻找到一个能够毫无顾忌、爱她疼她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