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5222更新时间:26/06/02 20:44:58
10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村长皮肤萎缩,包着骨头,肚子却鼓鼓的,眼眶黑洞洞的没了眼珠。
是一副干尸的模样。
村长一死,平时听他差遣的张叔就成了话事人。
张叔疑心蝠女出了问题,他和我爸关系好,第一时间来我家找他一起去查看情况。
我们到野坟地的时候,蝠女的棺材盖开着,一大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用来填埋的土不知所踪,棺材上的几十根钉子也没了。
尸体的肤色惨白如纸,手上布满青筋,嘴里长出了尖长的獠牙,无光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正前方。
这蝠女可不就是成了僵尸?
众人的表情紧绷,眼神充满焦虑和恐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尸体就像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敢上前动她。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村里有人带了个老婆婆来野坟地。
来人说,这老婆婆叫魏渔,是村里的仵作,她给村长检查尸体时,发现他肚子里有几十根钉子。
最近发生的事太过诡异,正巧这仵作魏渔会一些奇术秘法。
就有人把蝠女的事全部告诉了她,把她给叫过来帮忙。
魏渔绕着尸体转了几圈,还大胆地伸手过去扒拉尸体的眼皮。
她从身上斜挎的布袋子里捞出几张黄纸。
问我们,村里有没有没沾过蝠女体液的男人,最好是童男。
这一问,所有人都看向我,把我推上前。
魏渔把我的手拉过去用小刀一割。
我感到手指一阵刺痛,她把着我的手在黄纸上写符文,血浸染符纸的一瞬间就干在上面。
接着朝我指尖上撒了什么东西,只听她嘴里念叨几句咒语,我的伤口便愈合了。
竟有这等神人?真是开了眼。
魏渔把符纸贴到尸体脑门上,说尸体变成僵尸,一到晚上就会报复伤害过她的人。
要想彻底清除后患,得消消僵尸的怨念。
需要找一个没有侵犯过她的童男和蝠女结阴婚。
而全村男人当中,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只有「我」了。
我很想问一句,可如果结阴婚的对象也是女孩,会不会大难临头呢?
11
魏渔让我今天晚上和僵尸睡在一个棺材里,棺材得换成红木的。
还得刻上喜字,什么红嫁衣、绣花鞋等,新娘子身上该安排的一样不能少,鞭炮礼花也要准备。
一听到棺材要红木,村里人面色就黑了下来,额角流汗,反复确认魏渔有没有说错。
红木棺材很贵,就算他们舍得凑买棺材的费用,可红木是稀有材料。
这让他们上哪儿找去,一天之内造一口棺材哪有那么容易。
魏渔轻笑一声,说阴婚也不是非要今天结,僵尸可以等,就怕村里人的命不够耗。
她的符纸只能降低伤害,不能阻止蝠女。
我好笑地看戏,如果这些嚣张妄为的人当初听了我的劝阻,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又是破财又是殒命的,果然是风水轮流转,自作孽不可活。
张叔他们苦口婆心到处求人,终于托关系从别人村里搞来了一口红棺。
仅仅拖延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又有两人在家里暴毙。
这些人第一次好声好气求我,可惜是求我跟僵尸结阴婚。
说得轻松,躺进棺材里睡一晚上,万一蝠女尸变,我也会变成死人。
还不是选择牺牲我,来换全村人的安稳。
可我并不愿意。
12
现在村里只有自偿恶果的罪犯。
大面积出现怪症的时候,那些人的老婆孩子早跑了。
剩下些作恶的男人,和为虎作伥、纵容他们的老人。
这些个祸害身上长了红斑,迟早玩完。
还想要我一个大活人替他们赎罪?要我以德报怨拯救他们?
见鬼去吧!
见我不同意,我爸抄着一根很粗的树枝对我抽,我的牙齿被打掉了一颗。
他把我头往树上砸,血流了我一脸。
还骂我「贱骨头」,说我不识好歹。
想把我直接打死,再换上喜服,送进棺材里。
魏渔突然从树后面出现阻止了我爸,说这样会增加蝠女的怨气。
看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魏渔离奇地出现在面前。
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吗?我真的不甘心……
我被他们扒光,被迫穿上了喜服,躺进了他们仓促准备的红棺里。
身旁挨着我的是蝠女,她身体冰凉。
棺材盖子合上的那一刻,眼里看见的只有黑色。
我的心停了。
13
我没有死,棺材里的那点稀薄的空气还能支撑我活一会儿。
心滞是因为听到了水声。
棺材先是晃荡,重心不停飘忽,然后平静,重新稳下重心。
他们把棺材沉进了湖里。
我听见魏渔尖锐的女音说,血绳束棺,阴郎携伴,红棺沉水,尸咒灭退。
只要等到七天后,捞棺阴干再烧棺,村里人的红斑就能解除。
而我现下不光解不开束缚我手脚的绳子,更解不开绑棺材的绳子。
如果棺材埋在土里,我尚且有挣脱的希望,但进了水里,怕是真的没活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呼吸困难,心里真正感到绝望。
因为脑子缺氧,我晕了过去。
再睁眼,人已经躺在岸上了。
我居然被人救了。
救我的人,他叫徐息,是个云游的盲派老道士,脸上戴了副墨镜。
我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一个瞎子,路都需要问,是怎么找到棺材的位置的?
仅仅靠他,就把我和蝠女捞起来了?
这么重的棺材,一个人的力量可能搬动吗?
我沉思片刻,心里便认定这位盲道士徐息也是个有能耐的。
去鬼门关的路半途而返,徐息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对他恭敬地叩谢,又不解地问他为何要救我?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不是男人。」
14
徐息道破了我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
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村子里,对于女孩来说,是一场噩梦。
在我出生之前,我妈曾经生过两个姐姐,可无一例外,都在出生之后,被我爸活活摔死在了井口边。
在他看来,没有生出儿子,女儿对他而言,都是耻辱。
女孩永远摆脱不了的就是被拐卖和摔死的命运。
我出生的那一天起,妈妈就把我伪装成了一个男孩,骗过了我爸。
妈妈临死前告诉我,永远不要让这个村子里的男人知道你是女孩的事情。
徐息说他一直在阻止一个修习邪术的女人祸害世人,斗法时,对方弄瞎了他的双眼。
不降服对方,那就是愧对他师门的教诲。
不救护众生,简直枉费他学了一身本领。
而那个修邪术的女人,就是魏渔。
魏渔潜伏在我们村里多年,是个一心炼尸的阴修。
既然她是邪修,那蝠女结阴婚这事儿想必也是灾祸。我问徐息,作为女人,同僵尸蝠女结阴婚有什么后果。
说不定村里所有的怪事都出自她手,就是为了达到她那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徐息说,她在拿大家祭尸。
让我结阴婚的做法非但不能救大家的命,反而会加速全村人的死亡。
后果就是僵尸化魔,变成鬼尸,彻底沦为杀人工具,发疯起来不分好坏,不再局限于杀害仇人。
届时所到之处,只会横尸遍野。
本想着徐息早早把我们捞出了水,魏渔的阴谋无法得逞。
可他却垂头丧气,在思考什么对策,脸上就差写个愁字。
他怅然地告诉我,魏渔的秘术无方可解。
蝠女已经是鬼尸了。
15
村里那口池塘曾经淹死过很多人,聚集了很大的阴气。
红棺下水的那一刻起,僵尸就异变成鬼尸。
在水下沉置七天只是为了增强鬼尸的尸气,让她变得更厉害而已。
只要揭开蝠女头上的符纸,她就会彻底失控。
徐息给了我一柄剑,剑身是钱币做的,被红绳子缠着,说是法器,还给了我几个叠成三角的符。
符纸用来保命,剑用来攻击,又教了我几个手势和咒语。
他说蝠女的事他来想办法,把魏渔的位置告诉了我,让我去找她对峙,劝村里人不要信她,呼吁大家合力抓住她。
承了徐息的恩情,他求我帮忙,我给答应了。
我拿着剑直接回了村,埋伏在魏渔的屋子前,按徐息说的方位给房子周围的地上撒了几捧米和沾了炉灰的黑豆,接着念出咒语。
徐息说只有设了结界,魏渔才无法用法术跑掉,对付会术法的人,不能莽撞行事。
门突然开了,她走了出来,看到拿着铜钱剑的我,她愣了一下,明白我这么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我挥动铜钱剑,比划了几个手势,念咒,一阵气流冲向魏渔。
可她却毫发无伤,攻击全部被接下,她反笑出声,指着我说:
「我老婆子不是好人,你以为他徐息就是什么好狗?」
16
魏渔猜到了在背后指挥我抓她的人是徐息。
她从袖子里捞出几个缠在一起的铜铃儿,念着咒语摇铃儿,想要伤她的村民都头疼欲裂。
他们身体摇摇晃晃,歪斜着倒下,像什么压住了一样,人没晕,但都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有裤兜揣着符纸的我还有行动力。
魏渔走向我,烧了一张红符纸,为了阻止她,我立马像刚才那样,念咒出剑。
可她烧符的火却飞到我手里的剑上。
剑瞬间变得很烫,红绳被火烧断了,我被烫得松了手,剑掉到地上。
上面的铜钱瞬间化作一地红土。
我惊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她实力竟然这么高深,连徐息给的法器都能被她轻松毁掉。
地上的石头、树枝、村民带来的锅铲、扳手、铁锹,都被我捡来用,我拿它们砸魏渔。
但攻击都被她的法术一一化解,我被逼得连连后退。
每抵挡她一次攻击,徐息给的护身符纸就消耗掉一个。
很快护身符就没了,眼看她的火攻击要烧到我。
徐息突然现身,挡在我前面,他和魏渔打了起来。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他动作干脆利落,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瞎子。
就在这时,成为鬼尸的蝠女出现了。
她穿着红嫁衣,仪态端庄地出现,纤细的手上拎着好几个新鲜的人头骨。
有的骨头还粘着肉,有的骨头上沾着血。
她头上用来镇压的符纸不见了,现在的她比僵尸时的她身体更灵活。
不光不僵硬,脖子还能扭曲好几圈。
她用这副厉鬼的样子吓得村民们失禁,然后杀了一个又一个该死的人,撕扯着他们的躯体。
最后剩下我爸这个祸根,他连连求饶。
可蝠女是聋子,怎么会听见呢。
我爸想爬都爬不了,魏渔的法术没有解开,他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在地上根本没法逃。
这时他看我像看救世主一样,朝我不停眨眼,求我救他。
我没有理他,他哪来的脸让我救他?
善恶终有报,打死了我妈,把我塞进棺材里,残忍伤害蝠女。
落到这个下场不是应该的吗?
作恶的时候就该想到会结什么果,这副可怜又无辜的样子是演给谁看呢?
我冷眼看着蝠女用头发捆住他,用尖锐的指甲划开他的皮肤,一根一根地掏出他的骨头。
像在练习数数,骨头掏完又一小片儿一小片儿地撕着我爸的肉,肉片儿堆成了小山,最后扒了他的舌头。
一双绣花鞋在我爸的眼睛珠子上跳舞。
我爸死了,蝠女又看向我,瞳孔血红。
她朝我走来。
17
蝠女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她被徐息召过去帮忙杀魏渔。
原本徐息占了上风,差点就能得手,眼看自己能打败魏渔。
对方居然吃了丹药,功力暴涨。
他对付起魏渔有点吃力了,才控制蝠女助他。
几个人打了片刻,魏渔死了。
徐息拍拍衣角,谢谢我帮忙,说如果没有我,魏渔肯定又跑了。
我轻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跟我告辞,说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我把他叫住,说他也不是什么善人吧。
他似笑非笑地眯着眼,用疑问的语气「哦」了一声。
我直接点破:「你也是个邪修,目的和魏渔一样,也想要炼尸吧?」
18
我揭穿了他,他敞开嗓子「哈哈」几声,眼神变得阴狠。
他说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我都不懂,可以去死了。
我反驳他,谁死还不一定呢。
说着我从腰间掏出匕首,那是刚刚趁他们混战时,从村民手里捡的刀。
他笑我很狂妄,居然以为一把小刀就能杀他。
接着他抬手指挥蝠女来杀我。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蝠女伸出来的胳膊却刺穿了他的胸膛。
目光呆滞的徐息看着被蝠女捏在手心中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捕了蝉,却轻视了我这个黄雀。
我告诉他,能指挥蝠女的人,不止他一个。
徐息死了,我从我爸的尸体上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把火。
今晚有雨,这场火烧一会儿,雨水就会洗刷罪孽。
我带着蝠女去了水边,她清洗了自己手上的血迹。
然后在这座死人村,给她找了块还不错的地。
挖了个坑,去无人的棺材铺挑了口柏木棺。
她成了鬼尸,力大无比,她把棺材拉到坟坑,躺了进去。
我给她刻了一块碑,碑上有她的名字。
她不是什么蝠女,她叫徐魏子。
她恨她的父母。
因为他们拿她炼尸。
番外(陈留儿):
我叫陈留儿,我爸是个混子。
嘴上总说不打不成器,经常家暴我妈和我。
我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对我很好很好,虽然她厌恶我爸,但很护着我,总是替我抗我爸的打。
很久以前我爸去了一趟镇上,装可怜向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借纸巾,把人给拐了,逼她生下了我。
他每每吹嘘起这段经历,村民都夸他有本事。
自我记事起,我妈身上就没有好皮肉,每天挂着泪。
她曾经试图逃跑,但是未遂,村里人相互包庇,她一出门就被抓回来,被我爸暴打。
后来又有了我,她更走不了了。
只能在窒息的环境里捱过一天又一天,度日如年。
有一天我爸带回来一个年轻女孩,对着村民说他是蝠女,还扯出吃蝙蝠延年益寿的传闻。
我在心里冷笑,哪有什么蝠女,那只是他想欺负女人的借口罢了。
把女孩拐回来,上一次是自己睡,这一次给全村睡,他还拿这种缺德事邀功。
呵……没一个好东西。
那女孩的命很惨,我恍惚间,感觉她身上有我妈的影子。
无助,悲哀,可怜,生不如死。
所以我试图救她,帮她逃离这个鬼地方,可惜失败了。
我被打习惯了,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惜了那女孩。
她跳了水,人一下就死了。
可我又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刷新我认知的是,他们连尸体都不放过,真该死啊……
欺负女孩的人身上出现了古怪的事,死了很多人。
我心里感慨,因果报应,很公平。
就是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死呢。
直到村里人终于拿那女孩没辙了,为了那些怪事到处求救。
竟然求来了一个仵作。
仵作居然让我去和女孩结阴婚,我像个偶人一样被他们换上喜服,被摆放进棺材里。
合棺的那一刻,阴婚成了,我脑子里多了一道女声。
我和女孩之间有了心通。
她不再聋哑,能跟我在心里交流。
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救我」。
我看到了她的过往,她叫徐魏子。
爸爸是个半瞎眼的道士,妈妈是个仵作。
两人都是邪修,对炼尸一道近乎疯魔。
他们中年得子,而徐魏子是个先天阴脉,又聋又哑,最宜炼尸。
只要她来了月事,他们就可以拿她去炼尸了。
后来两人起了冲突,盲道士的另一只眼被仵作给搞瞎了。
而徐魏子被仵作带走,养在我们村里的山上,相安无事到来月事。
仵作要杀她,把她做成僵尸,被她跑了。
可惜仵作早就有后手,村里那个吃蝙蝠延年益寿的传言就是她说的。
她收蝙蝠,村里人为了抓蝙蝠卖给她,经常去山上的蝙蝠洞。
徐魏子是被她刻意引进蝙蝠洞的。
目的就是让她艰难受灾,然后死,炼起尸来事半功倍。
所以她受着伤躲进了蝙蝠洞,被我爸给捡了,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事。
从结成阴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盲道士和仵作是徐魏子的爸妈。
当盲道士把我们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我和徐魏子达成了共识,我们开始谋划。
帮她报仇,于是我假意相信盲道士的话,顺水推舟照做。
坐山观虎斗,看着盲道士和仵作打得不可开交。
等仵作一死,我又和徐魏子黄雀在后,反手让盲道士头一歪,死在那里。
大仇得报,我和她有过命的交情,我们成了朋友。
她让我帮她入土为安,我给她立了块碑。
用她从仵作那里学来的方法,念咒做法,给她送走了,尸体真的成了尸体。
送了几个字的祝福:
「来世像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