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班迟到，向高管解释原因之后，她指着我的鼻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骂：

「扶老头？我说你怎么不直接说你开了个敬老院呢？」

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赶出公司。

谁知一则通知，我摇身一变成了大区总经理。

高管趁没人，哭着跪在我面前。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您扶的是董事长，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一定对我网开一面啊！」

1

难得打车上了一次班，我在下车后看到了一个老人摔倒在了地上。

老人衣着整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即使摔倒在地也不见急躁，一直条理清晰的再跟路过的每个人保证自己不会讹他们，希望他们可以有人帮他一把。

然而周围大多是形色匆匆的上班族。

不断地有人经过老人又不断地有人忽视他走开，我看着老人无助的倒在地上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爷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我一边用摄像头记录着全程，一边仔细的询问老人需不需要去医院。

在得到老人没什么大问题的回答后，这才收起手机匆匆跑向了公司。

不出意外，还是迟到了。

我的顶头上司林主管就站在部门门口，看到我来直接把我堵在外面，铁青着脸色不让我进去。

她声音尖酸道：「好几天之前就说了今天会有大领导来视察，结果你竟然还迟到？」

「宋水水，你知不知道这次领导视察不止关乎你还关乎我们整个部门？你就是这么对待这件事的？你还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了，你做人也太自私了！」

林主管刻意抬高声音，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知道今天是自己做得不对，我把早上会迟到的原因解释了一下，也乖乖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然而林主管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扶老头？我说你怎么不直接说你开了个敬老院呢？」

「我……」

「你什么你！你既然明知道要迟到还非要去当那个烂好人，那我们部门好几十号人也没必要为了你的假善良承担后果！」

「宋水水你被辞退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林主管说完看都没看我一样，直接甩手回了办公室。

林主管是大家都知道的「关系户」，虽然只是个主管，但是想开除一个人轻而易举的。

我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我的东西已经被林主管的狗腿小弟收拾好扔了出来。

2

我用了几分钟消化了这半小时内发生了的所有事。

坦然接受后，我长叹了一口气，抱着东西离开公司，刚到楼下，我便看到了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

这个男人我只在电视和一些公司的展览墙上见过，他是我们公司的总裁顾沉，平日大多时候都在国外的总部，并不怎么回国内来。

然而真正让我惊讶的并不是顾沉过来，反而是站在顾沉旁边笑的温文尔雅的那个老人……

他不就是我今天早上刚扶起来的那个爷爷吗？！

我瞪大了眼，没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老人正在跟顾沉说话，他们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两人同时停下交谈，把视线转向了我这边。

我一时愣住，怔在了原地。

于是我便看到老人转头跟顾沉说了什么，顾沉点了点头，接着便向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顾沉比我高出不少，此时微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还算得上温和的对我说道：

「我父亲说早上就是你帮了他，真的很感谢你。」

「你是在这上班吗？哪个部门的，我去跟你们主管说一下，这个月给你批点奖金，就当是感谢你帮助了我父亲的报酬。」

我被顾沉说的一愣一愣的，大脑好像少了一根线路，明明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中文，怎么组合到一起我就有点听不明白了呢？

不是，谁是谁父亲？

顾沉说那个老人是他爸？！

我骤然回神，猛吸了一口冷气，没忍住震惊的看向了旁边的老人。

老人对我慈祥的一笑，我一下子腿差点软了。

我去。

那可是董事长啊！

3

总裁我还能认识。

但是总裁他爸太神秘了，基本不出镜，公司也没有他的宣传资料。

没想到我随手一扶，竟然扶到了隐藏大佬？

「不用不用！」

我赶紧摇头。

而且我已经被开除，就是想领奖金也不够格了。

「小姑娘别拘谨。」

顾沉他爸顾远林慈祥笑着，「现在见义勇为的事迹也不多了，你应该受到表扬。」

「您太客气了。」我真不好意思。

对我来说，举手之劳而已。

但顾沉坚持要给酬劳，我只好故意岔开话题。

「老爷子怎么独自在街上？」

果然，他不说话了。

墨眉如剑，把眉心蹙成了深深川字。

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在无形中散发出来，我抱着个人物品，只感觉腿肚子发软。

罢了罢了，就不该多嘴的。

「家庭矛盾，赌气。」

顾老爷子倒是笑眯眯的解了围。

我看看蹙眉冷峻的顾沉，心里嘀咕着他怕是不怎么孝顺，嘴里已经准备开口告辞。

人家是大佬，我一个小菜鸡，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那什么，我还有事。」

换作从前，我也不敢跟总裁这样说。

但我已经不是顾氏集团的员工了，没必要再迎合谁。

正想说先走一步，背后却忽然响起尖酸刻薄的声音，「宋水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特么。

林霞那个死女人，还阴魂不散是吧！

高跟鞋急促的笃笃响。

听声音是冲我而来，我立即侧身看过去，但林霞轻蔑的剜了我一眼，鼻腔里飘出声冷哼。

随即扭腰甩屁股，用力挤开了我。

满脸讨好的跟顾沉打招呼，「顾总您好，我是项目部主管林霞。」

「您楼上请，我带您去各部门去转转。」

那殷勤劲儿。

比侍候祖宗还要尽心。

顾沉却看向我，眉宇微蹙带几分疑惑。

林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厉声道：「宋水水，你已经被开除了，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我严重怀疑她有病。

虽然这里只是顾氏集团的分公司，但也同样宽敞气派。

那么宽的地方不走，非跟我抢道？

「怎么，我站这影响你活着了？」

先前是人在屋檐下，这会儿谁还要看她脸色？

她怒瞪我，我只当没看见。

冷笑道：「林霞，你无故开除我，我……」

「怎么，你还想告状啊！」

她一下打断我的话，声音陡然尖厉起来。

还摆出了恶人先告状的姿态，「顾总，这个宋水水不仅平时爱在工作中经常持主观意见，不懂配合，而且她还喜欢撒谎！」

「哦？」

顾沉面色莫测的看向我。

林霞以为逮到了机会，立即吧啦吧啦的开始数落我的罪证。

但其实，只是我和她意见相左而已。

但凡我不听她的，那就是我不配合项目部的工作。

末了，她又厉声指责我。

「您猜她今天为什么会被开除？」

「她迟到误事也就算了，居然还撒谎说是因为扶了老人！」

4

咳咳。

被扶的人还在这呢。

而且因为她这一通高声数落，引得大堂里的员工都朝这边看过来。

林霞也带着人，乌泱泱的，均是面色各异。

顾老爷子的脸色难看起来。

我瞟了眼神色莫测的顾沉，咬咬牙，反驳道：「扶老人有什么错？他不小心摔倒了，我不该帮忙吗？」

「呵呵，你蒙谁呢？」

「这年头，谁家好人还会去见义勇为？」

她说的得意洋洋，似乎为她的‘正确’观念而感觉骄傲自豪。

末了还轻蔑的瞥我，「蠢的连找借口都不会！」

「可我真的是……」

「够了！」

她忽然厉声打断我，「那些老东西都老老实实呆在家的，用不着你给自己加戏！」

「都已经开除了，马上滚！」

老东西？

我下意识的看向顾老爷子。

老人家脸色黢黑，都气笑了，「老人就那么不招你待见？」

「我又没说你。」

林霞大概跟我一样，都不认识他。

除了对着顾沉时稍有恭敬之色，她对谁都是微扬着下巴，一副傲慢不屑的样。

我在心里替她默哀。

这种人作威作福惯了，深刻演绎了什么叫天高皇帝远。

皇帝来了她做做样子，一走又是她的天下。

「你主管项目部？」

顾老爷子脸色严厉起来，林霞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说道：「你有完没完？」

「保安，他哪来的把他送哪里去！」

门口的狗一拥而上。

我下意识的急忙护在顾老爷子面前，「林霞你疯了是不是！他只是个老人！」

「老了就该在家，而不是出来碍事！」

她厉着脸，寸步不让。

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还真叫保安动手。

我就不明白了，顾沉还在这呢，她连分公司的形象都不要了？

还是说，以为强龙不压地头蛇？

她想给人家下马威？

「狗胆包天。」

保安堪堪涌上来，顾沉忽然上前两步，将我和顾老爷子护在了身后。

林霞愣了，「顾总，您……」

「父亲，这事我来处理。」

顾沉没搭理林霞，而是跟顾老爷子说了句话。

林霞当场就傻眼了，没等她询问，总经理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大堂。

一见顾老爷子和顾沉，顿时就点头哈腰的赔了笑脸，「董事长，顾总，不是说去接你们吗，你们怎么提前来公司了？」

「不提前来，怎么知道分公司的风气如此恶劣？」

顾沉面有怒意。

没等林霞开口，就严声说道：「项目部林霞被开除，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可是……」

总经理想说什么，但顾沉冰冷的看了他一眼，他立马识趣的闭嘴了。

林霞急哭了，「董事长，我真的不知……」

「你不知什么？」

「我告诉你，今天宋水水扶的老人正是我。」

顾老爷子气极反笑，「照你的说法，我就不该出门，就该老死在家里的！」

呃。

属实言重了。

顾沉扶额，「父亲，您别……」

「我有说错？」

老爷子瞪眼睛，「她没父母吗？她父母年龄大了，是不是也该乖乖的在家等死！」

林霞脸色惶惶，屁都不敢放了。

我偷摸想溜。

这把是高端局，我个小菜鸡就不参加了。

但是没等我偷摸溜出几步，背后忽然就响起冷沉沉的声音。

「宋水水，站住。」

5

我可以发誓，我扶顾爷子时没有任何私心。

毕竟这年头做善事是有代价的。

他不来倒打一耙，说我撞倒的他，我就阿弥陀佛，感谢苍天保佑了。

属实不敢要报酬。

「你站住！」

我抱着物品箱就要跑，但顾沉却拽住了我。

深沉冷厉的眸子里带着探究，「宋水水，你跑什么？」

「我已经被开除了。」

我顶着笑脸提醒他，「顾先生，请您放我离开。」

他开除了林霞又如何。

等他回了国外的总公司，林霞会有千百种方法再回到这个分公司，然后折磨我。

我还年轻，不想跟那种烂人耗下去。

「被开除的是她。」

顾沉朝失魂落魄的林霞看了一眼，又道：「宋水水，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过程没出我所料，他替我主持了公道。

但结果却有些偏差。

我以为我会很笃定的拒绝，然后事实是，顾沉帅的太没道理了！

他明明没有说什么，可我的心跳却乱了节奏。

慌慌张张的别开头，「我……」

「宋丫头，你就答应吧。」

顾老爷子截断我的话，笑眯眯的说道：「阿沉他刚回国，不熟悉分公司的业务，你刚好能协助他处理。」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可以即刻调来我身边做助理。」

父子俩一唱一和，给了定论。

我一脸懵懂。

所以说，我这是因祸得福，升职了？

……

顾沉身边并不缺人手。

他带了专业的商务团队回国，似乎有意在国内开辟新市场。

我跟了几天，很快就起了兴趣。

我也喜欢开疆扩土。

比起留在顾沉身边做花瓶，我更愿意下场厮杀。

我找了机会跟他说这事。

他摘掉眼镜，揉着眉心说道：「宋水水，开辟新市场没你想像的那么容易，你……」

「我知道。」

未知的总是危险的，但我甘愿如此。

他皱眉盯着我。

过了会儿，眸子里缓缓扬起抹笑来，「好，你明天参与城东案的会议。」

「谢谢顾总！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高兴得连忙给他端茶递水，捏肩捶背。

我是顾沉的助理，自然知道城东项目的重要性，而我心里对此也早有了不少想法。

从前碍于身份不好说，以后总算能畅所欲言。

他勾唇，「这么殷勤？」

「您是伯乐，我争取做千里马。」

遇到赏识自己的人不容易，我的感激之情又岂是这点小事能表达的？

他失笑摇头。

忽又说道：「我父亲时常念叨你，明晚你随我去看他？」

「好，荣幸至极。」

顾老爷子不仅是我的贵人，看见他，总会令我想起远在天边，也同样老去的亲人。

他们也与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脱了节。

不会扫码付款，不懂数字经济。

他们已经垂垂老矣，因为跟不上时代的节奏，而被人嫌弃。

可这是他们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