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重病需要钱，问我要五十万现金。
我心急如焚，四处凑钱，连夜回家带我妈去医院。
她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钱到了就行，接下来的事妈自己来处理，别耽误工作！」
我心中虽疑，但只望我妈平安。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把这笔钱全部贴给娘家外甥。
结果外甥赌博，没多久钱花完了，赌场找上我家门。
我妈没钱，就让赌场堵我，害我被混混围殴致死。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我妈借钱那天。
1
「楠楠，你借到钱了吗？」
我妈在电话那头声音微弱，时不时咳嗽两声，但是声音十分急迫。
若是仔细分辨，便能听出这并不是生重病的人。
我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看着电脑上的时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湿润。
谁能想到在被混混打死的时候，我竟然又重生了呢？
还重生到了一切开始的这一天。
微信一直在闪动，是我的朋友们告诉我已经转账给我了。
第一次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她说重病需要钱，需要五十万。
我疯了一样四处借钱。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世上。
钱是借到了，但现在我却不想给了。
因为我妈根本没有生病，她只是想把这五十万拿去贴补她的娘家，她的外甥。
「妈，我借了一圈，都没有人愿意借钱给我。」
「你知道的，我从小没有爸爸，性格孤僻，家里又穷，根本就没有好朋友，他们都不愿意借钱给我。」
听到这，我妈话筒里的气息急促起来，转而就是一顿怒骂。
「林亚楠，要你有什么用？连五十万都借不到，我还不如当初生了你以后掐死你，我就说生闺女没有用吧？」
她声音一点都不虚弱，反而中气十足。
每一次我不满足我妈心愿的时候，她都是这么说的。
就连我的名字，也带着她自己的想法。
亚楠，亚男，我永远比男人低一头，比她的外甥差一等。
即使我从小名列前茅，高考考入重点大学，毕业后进入世界500强，也比不上她娘家痴痴傻傻的外甥。
上一世我还傻兮兮地去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比她那只会黄赌毒的外甥要强。
换来的却是被欺骗，被抛弃，被打死。
我妈后来又骂了什么，我没仔细听，反反复复都是那些话。
上一辈子，因为我顾念亲情，所以跳入我妈精心为我准备的陷阱。
这一世，我怎么还会重蹈覆辙呢。
我妈骂完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自己账户上的余额，早就超过了50万。
我一一感谢着自己的好友们，他们总是愿意在我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甚至不问理由。
然后把所有的钱再还给他们。
2
挂断电话以后，我联系了村子里的好友。
原来我妈的外甥王冠军说想在县城买房子，在村子里遍地借钱。
但是我舅舅一家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大家知道借钱给他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所以根本就没人借钱给他们。
我妈更是早已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结果王冠军说还差50万。
「楠楠，你知道王冠军怎么给你妈说的吗？他说要娶城里首富的女儿！」
好友边说边嘲笑出声：「你妈还信了，说自己的外甥有出息，逢人就说冠军有出息，长得一表人才，所以才能俘获首富女儿的芳心。」
我想想王冠军一米六五的身高，180斤的体重，真不知道他和一表人才四个字有什么关系。
或许身高和体重都是一字开头吧？
我并不惊讶我妈相信王冠军胡诌的话。
毕竟从上幼儿园的时候，王冠军就可以骗我妈说自己拿到了奥赛第一名，骗我妈给他买自行车。
上小学的时候骗我妈说自己要去参加北京培训班，我妈就让我爸去黑窑厂打工挣钱给王冠军学费，最后我爸死在了黑窑厂。
我甚至都没有见到我爸的尸体。
我只记得我舅跟我妈每天举个白布条去黑窑厂要赔偿金。
我被他们要求跪在大雪天里，我哭伤了嗓子。
天寒地冻，我的腿都没有知觉了。
最后老板看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才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听说有三十多万呢，不过钱早就被我舅舅嚯嚯干净了。
至于我爸？
除了我，无人关心。
他的尸体没人在意，我妈更像是从来都没有过丈夫一般，不过是遗憾家里少了个能给她娘家挣钱的人。
好友看我一直没有说话，以为我心软了。
「楠楠，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你千万不要为了那点亲情心软。」
「他们都是吸血鬼，不懂满足，一定要把你身上的血全部吸干才会停止。」
「如果你不反抗的话，要么成为你爸，要么成为下一个你妈。」
我知道好友给我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可上一世，我妈却说我的好友没有好心眼，强迫我和她断交，否则以后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我上一世，就是心软，然后成为了下一个我爸。
3
还没有等我回去找我妈，我妈就来我公司找我了。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故意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坐在公司门口等我。
来往的同事们指指点点，因为我妈身上还带着一个牌子。
「寻找女儿林亚楠。」
当我和她目光交汇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得意的眼神。
我读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看吧，无论你走得多远我都能找到你。」
我把她安置到会议室，然后我直接去找我的领导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我的领导听了我讲的所有事情，沉默了一会。
「林亚楠，你知道我以前叫什么名字吗？」
我摇摇头。
「我以前叫念娣，我爸希望我们家的女孩都能给他换来一个儿子，后来他果真换来了一个儿子，代价却是我妈的性命。」
「我长大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改了自己喜欢的名字，胡定然，因为我希望我以后的生活都可以安定安然，为我自己而活。」
「所以，我给你一个月的假期，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回来展开原原本本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你能做到吗？」
我热泪盈眶，感受着领导怀里的温度，重重点头。
4
我回到会议室的时候，眼圈依旧通红。
我妈嘴里喝着咖啡：「这就是咖啡啊，也太难喝了，冠军每天还喝一杯，这么贵的玩意他到底喜欢什么啊。」
虽然嘴上说着难喝，但我妈身体却很诚实，将会议室里所有的速溶咖啡都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这东西也不好喝，我拿回去给冠军喝，他每天花四五十块钱买一杯呢。」
「这个糖也是免费的吧？这个玻璃杯也不错，是专门喝咖啡的吗？」
我妈看我不说话，转头看了我一眼：「至于吗，拿两包咖啡就掉眼泪？」
「生闺女有什么用，都是给别人生的，也没钱给我治病，要我说当时就该掐死你！」
「还是冠军贴心啊，我发烧都知道来看看我，虽然什么都没拿，但是人家心里有我啊。」
「你给我买那些维生素保健品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钱！」
我妈一直在念念叨叨，我的情绪反而越来越平静。
「妈，领导说我被辞退了。」
「啊？」
「因为你来找我，影响公司形象，所以我没有工作了，你满意了？」
我妈确实很满意。
她开心地走到我面前：「那你就回去结婚吧，上大学有什么用，你小学同学都生三个孩子了，生一个婆家奖励十万，她妈都去县里买房子了。」
「你长得比她漂亮，学历又高，彩礼肯定更高！」
我妈高兴得就像是已经看到了五十万彩礼一样。
我庆幸自己没有告诉过她我的工资，干完这个项目以后，工资加上年终奖到百万轻而易举。
或许我告诉她，她会说让我把这个工作让给王冠军吧。
毕竟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妈就说过让我把录取名额让给王冠军的话，被村长好好骂了一顿。
我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人，更是拿到了市状元，连县长都来祝贺我。
村长巴不得把我当观音供起来，却听到我妈这种话。
当年我妈的补偿款就被砍了一半，补贴到了我的银行卡里。
一回到家里，我妈就开始给我张罗相亲的事情。
我却不急不忙，找到了当年王冠军去赌博的赌场。
打手里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上一世就是他们将我堵在了巷子里，一拳一拳打死了我。
也就只有缺钱和逃命的时候，我妈还记得我是她的女儿。
赌场并不缺生意，尤其是像王冠军这样人的生意。
但我却找到了赌场老板，给他提了一个来钱更快的生意。
5
赌场老板外号疤哥，因为做事手段狠厉，在我们县里无人敢惹。
但是我作为比他低几级的学妹，我却知道他一直喜欢首富的女儿白冰。
谁能不喜欢那样的女生呢？
美丽又纯洁，跳舞的时候就像是仙女一样，甚至隔着老远你就能知道，她阳光又温暖，身上散发着独特的香味。
她永远那么自信，因为她知道无论做什么，父母都会爱她。
而我，则是穿着王冠军穿剩下的衣服，每天自卑地低着头只敢在书海里遨游。
所以，和我一样在阴沟里长大的疤哥喜欢白冰，我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每个人的喜好都是一面镜子，自己越缺少什么越喜欢什么。
他喜欢，但他却不敢说，只敢默默地喜欢。
所以当他知道王冠军对外说白冰要嫁给他的时候，他一巴掌就拍碎了茶几。
茶几的玻璃碎片闪过我眼前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害怕。
「他在哪？」
疤哥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站在他旁边的小弟吓得腿都直打哆嗦。
「疤哥，把他打一顿也太轻了，这种人渣，就应该生不如死才对。」
疤哥看向我，紧绷的脸突然就笑出声。
「林亚楠，你可是咱们县里出了名的高材生，你这样对你表哥，你真不怕我把你卖了？」
「疤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道理咱们都懂，我想保护的人是我自己，你想保护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疤哥沉思着我的话，我知道他已经被我说动了。
我又悠悠地开口：「人言可畏，如果当所有人都说白冰和他情投意合然后道德绑架，那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咱们俩可都控制不了。」
这次疤哥没有犹豫，答应了和我的合作。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舅舅正在我家里。
「楠楠终于舍得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不见，快过来让舅舅抱一下」
明明隔着那么远，我还是闻到了他身上油腻又恶心的味道。
我妈看我不说话，气得踢翻了椅子：「你怎么那么没礼貌，书都读到狗肚子了？你舅舅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
我呵呵笑了两声：「谁家舅舅摸外甥女的隐私部位？」
「你舅舅那是不小心碰到的，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记仇。」
我妈眼神躲闪，不敢在这上面和我多说。
「妈，你也会不小心摸到王冠军的生殖器吗？」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摸……」
我妈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立马住口。
6
舅舅此时站起了身：「既然楠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走了，不过明天的相亲别迟到。」
「什么相亲？」
我妈看我这么问，得意道：「这可是你舅舅专门给你精心挑选的对象，家里可有钱了，你放心，等你嫁过去以后，每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我怎么一点都不相信你的鬼话。
我估计那不是嫁过去，是让你卖过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喊我起来化妆。
当我们赶到酒店的时候，我才看见他们给我精心挑选的对象。
相亲对象体重200多斤，嘴角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口水，此时他正傻兮兮地笑着吃面前的小蛋糕。
「呦，这就是楠楠吧，不愧是高材生，气质果然不一样。」
我妈主动介绍道：「楠楠，这是李军的妈妈，也就是你未来的婆婆。」
相亲对象听到我妈说到了他的名字，抬起头咧开嘴大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李军的妈妈干笑了两声：「你别看李军有点傻，其实可会疼人了。」
「楠楠，妈是过来人，嫁人呢一定得嫁个有钱的，不然以后吃不完的苦。」
「你看你爸就没本事，早早地扔下了咱们娘俩，不然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我打断我妈的苦情牌：「妈，你要不是把我爸的赔偿金全给了我舅，我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兼职，靠自己赚学费。」
李军妈妈适时开口：「楠楠，你嫁到我们家，我一定把你当亲闺女对待，要什么买什么。」
「就是啊，楠楠，你快说什么时候订婚！」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就等着我点头。
我笑了笑，对李军妈妈说：「阿姨，我妈有告诉过你我不能生孩子了吗？」
我妈的脸色变了，赶紧解释：「你别听孩子胡说，她就是不想相亲，我回去劝劝她就好了。」
「阿姨，我八岁那年，被我表哥推进了冬天的湖水里，在里面整整泡了2个小时呢。」
「我妈说泡一会不碍事，让我陪着表哥玩一会，自那以后我就开始肚子疼，生理期的时候能疼晕过去。」
「后来，又在大雪天里让我跪在雪地上，逼我承认是我偷的钱，而不是我表哥偷的。」
「中医说我宫寒严重，以后很难生育。」
我妈的脸彻底白了，挥手就想往我的脸上打一巴掌，被我躲过去了。
她又想扔玻璃杯砸我，我却躲到了李军的身后，玻璃杯正好砸在了李军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