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473更新时间:26/06/02 20:26:39
「楚雨晴。」太子将册子递还给我,「下次若有这样的推算,直接告诉本宫,无须隐瞒。」
我惊愕地抬头,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轻轻放过。
「谢殿下信任。」我双手接过册子,如获至宝地抱在胸前。
「不过,」太子话锋一转,「这本册子上的内容若泄露半分……」
「民女愿以性命担保。」我急忙表态。
太子点点头,忽然问:「六月中旬的瘟疫,你有应对之策吗?」
我精神一振:「有!我已准备好药方和防疫措施,只待……」
话未说完,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冲进来:「殿下!城西突发怪病,已死了几十人,太医说是瘟疫!皇上召您即刻入宫!」
我和太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现在才六月初,瘟疫比前世提前了半个月!
「带上你的药方,随本宫入宫。」太子抓起外袍大步向外走去。
我匆忙回房取了早已备好的药方,跟着太子上了马车。
一路上,太子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敲击着车厢。
「提前了半个月……」他喃喃自语。
他竟记得我册子上写的日期。
「殿下,瘟疫虽提前,但我的药方应该有效。」我从袖中取出几张纸,「这是预防的药茶配方,这是染病后的治疗方案,还有远离措施……」
太子接过细看,眉头渐渐舒展:「姑娘准备得很周全。」
「民女只是尽己所能。」
他忽然抬眼看我:「楚雨晴,你到底是什么人?」
马车内光线昏暗,太子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喉头发紧,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
皇宫内一片混乱,大殿上,百官议论纷纷,太医正跪在地上向皇帝禀报疫情。
「……症状是高热不退,咳血,皮肤出现黑斑,传染极快。城西已有三个里坊沦陷,死者逾百……」
皇帝面色阴沉,见太子进来,直接问道:「老九提议封锁城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太子以为如何?」
我心头一凛。
前世萧景琰就是这样建议的,结果导致城西上万无辜百姓被活活困死,怨声载道。
太子不动声色:「父皇,儿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救治病患,控制瘟疫扩散。贸然封锁只会引起恐慌,适得其反。」
「救治?」萧景琰冷笑,「皇兄有所不知,这瘟疫凶险异常,太医都束手无策。若不及时阻断,恐危及整个京城!」
「九弟未免太过悲观。」太子从容道,「儿臣府上恰有位懂医术的女官,已准备了防治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萧景琰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个女子能有什么妙方?」他讥讽道。
我不卑不亢地行礼:「陛下,民女的药方虽不敢说妙手回春,但在家乡曾有效防治过类似瘟疫。」
皇帝沉吟片刻:「既如此,太子负责此事,务必控制住瘟疫,老九从旁协助。」
「儿臣领旨。」
8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太子府都投入到抗疫中。
按照我的方案,太子奏请皇帝在城西设立隔离区,将病患集中治疗。
全城洒扫,分发预防药茶,征调太医和民间郎中组成医队……
我亲自带队深入疫区,指导熬药施治。
前世这场瘟疫夺走了数千性命,只因朝廷应对失当。
如今有了准备,我定要改变这一切。
「姑娘,东街又送来十几个病患!」一个满脸烟灰的小药童跑来报告。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按我之前教的方法,轻症喝一号药,重症用二号药加针灸。」
连续几天不眠不休,我的声音已经嘶哑,眼下浮现出浓重的青黑。
但看着越来越多的病患转危为安,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楚姑娘。」
我转身,见太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医棚。
他一袭素白长衫,在满是病患和药渣的混乱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殿下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姑娘连日辛劳,本宫特来探望。」太子示意随从抬上几个大箱子,「这是刚从御药房调来的药材。」
我欣喜地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名贵药材:「太好了!正好缺这几味……」
话未说完,我突然一阵眩晕,踉跄着向前栽去。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太子身上清冽的沉香气钻入鼻尖,让我有一瞬的恍惚。
「姑娘劳累过度,该休息了。」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我勉强站稳:「不行……还有那么多病患……」
「这是命令。」太子语气不容置疑,「李大人会暂时接管这里,你若倒下了,谁来主持大局?」
他说的有理,我只得跟着侍卫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
刚沾到枕头,我就沉沉睡去。
梦中,我又回到了前世九王府的地牢,周氏和柳氏冷笑着用烧红的铁钳逼近……
「不要!」我尖叫着惊醒,发现窗外已是黄昏。
床边坐着一个人,是太子。
他正在翻阅文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做噩梦了?」
我慌忙坐起,这才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袍,是太子的。
「殿下……您怎么……」
「来看看你退烧没有。」他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还好,不烫了。」
这亲昵的举动让我心跳加速。
前世的萧景琰从未这样温柔待我,他的体贴永远带着算计。
「谢殿下关心。瘟疫如何了?」
「多亏你的药方,新增病患已经减少。」太子放下文书,「不过,今早朝堂上出了点状况。」
我立刻明白:「九王爷又生事了?」
太子冷笑:「他联合几个大臣上奏,说这场瘟疫是因为东宫失德,触怒上天所致。」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一招太毒了。
若皇帝信了,不仅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抵抗瘟疫一事也会受阻。
「殿下,我有对策。」
「哦?」
「九王爷既然说瘟疫是天谴,那我们就在天意上做文章。」我压低声音,「我听闻城南青云观有位清虚道长,德高望重,擅长观星……」
太子眼睛一亮:「你是说……」
「让道长发现,瘟疫实因小人作祟,而太子亲临疫区是以身挡灾……」
「妙!」太子击掌,「本宫这就安排。」
9
三日后,清虚道长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称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旁有黑气缠绕,正应小人陷害储君之象。
而太子亲赴疫区之举感动上苍,黑气已开始消散。
与此同时,抗疫措施逐渐见效,新增病患持续下降。
皇帝龙颜大悦,重赏太子,反而斥责九王爷危言耸听。
瘟疫持续了一个月,最终死亡人数控制在了三百余人,远低于前世的数千人。
城西百姓感激涕零,甚至有人为太子立了长生牌位。
回府那日,太子设宴犒劳所有参与抵抗瘟疫的官员。
令我意外的是,他竟安排我坐在他右侧首位,地位明显高于其他幕僚。
宴席过半,太子举杯道:「此次抗疫,楚姑娘居功至伟。从今日起,楚姑娘正式担任太子府首席谋士,参与机密要务。」
众人纷纷道贺,只有赵德安脸色难看。
我注意到他中途离席,鬼鬼祟祟地往后院去了。
宴席散后,太子留下我单独谈话。
「楚姑娘可知道,为何本宫如此重用你?」
「因为民女的预言对殿下有用。」
「不全是。」太子摇头,「是因为你在疫区的表现,那日本宫亲眼看见,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儿吸出脓血……」
我愣住了,那是我一时情急之下的举动,没想到被他看见了。
「殿下过誉了。那只是……医者本能。」
「医者?」太子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楚姑娘还懂医术?」
我暗叫不好,前世在九王府为了自保,我确实偷偷学过医术,但这一世的楚雨晴不该有这个技能。
「略通皮毛罢了,家母体弱,久病成医。」
太子没有追问,但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无论如何,姑娘的才能不该埋没。」他递给我一块令牌,「这是出入太子府和东宫的凭证。今后无论何时,你可直接见本宫,无需通传。」
我郑重接过,这令牌代表着极大的信任和权力,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民女定不负殿下所托。」
走出书房,夜风拂面,我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发烫。
月光下,我摩挲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待我越好,我越不安。
他看重的是我的预知能力,若有一天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我的重生经历,会作何感想?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与太子相见,开始在意他对我的看法……这种感情太危险了。
「楚姑娘。」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暗处传来。
我警觉地转身,只见赵德安从树后转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恭喜姑娘高升啊,不过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管家但说无妨。」
「姑娘可知,太子殿下为何至今未娶正妃?」他压低声音,「因为殿下心中早有所属,就是已故镇北王的千金林小姐。姑娘再得宠,也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我面上不动声色:「多谢管家提醒,不过民女只是谋士,不敢有非分之想。」
赵德安讪讪离去,他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是啊,我在奢望什么?
太子对我好,不过是利用我的能力罢了,就像前世的萧景琰一样……
我握紧令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活一世,我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任何干扰这个目标的情感,都必须扼杀。
10
「驾!」七皇子萧景琛清脆的喝马声在林间回荡。
十五岁的少年一身火红猎装,策马飞驰在春猎队伍最前方,朝气蓬勃的脸上写满兴奋。
我紧攥缰绳,目光片刻不离那道红色身影。
前世今日,这位天真烂漫的少年会在追逐一头白鹿时坠马,落下终身残疾。
「松手,你勒得马难受了。」身侧传来太子低沉的声音。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深深陷入缰绳,座下白马正不安地甩着头。
连忙松开力道,低声道歉:「殿下恕罪,民女有些紧张。」
太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远处的七皇子:「本宫已派人在松林坡埋伏,你不必如此。」
「殿下,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压低声音,「九王爷若真要害七皇子,绝不会只准备一种手段。」
太子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七皇子的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凄厉的嘶鸣!
「七弟!」太子厉喝一声,策马冲去。
我比他更快,几乎是本能反应,我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前世在九王府为了自保,我曾偷偷练习骑术,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惊马狂奔,七皇子死死抱住马脖子,小脸煞白。
我追至并排,瞅准时机一把抓住惊马的缰绳,同时从腰间摸出准备好的药粉,猛地撒向马鼻。
「嘘,安静!」我用力拉扯缰绳,迫使马匹减速。
药粉起效,马儿渐渐平静下来。
七皇子惊魂未定地滑下马背,被赶到的太子一把扶住。
「七弟没事吧?」
「多、多谢皇兄……还有这位姐姐……」七皇子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皇家体面。
我顾不上客套,立刻检查那匹仍在不安踢踏的马。
果然,在马鞍内侧摸到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上还涂了令马匹发狂的药物。
「殿下请看。」我悄悄将发现展示给太子,「这不是意外。」
太子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七弟受惊了,先送你回大营休息。」
「不要!」七皇子却倔强地摇头,「春猎一年才一次,我没事……」
「听话。」太子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让楚姑娘陪你回去。她的医术很好。」
我明白太子的用意,他需要留下调查,又担心七皇子再遇危险,护送任务交给我最合适。
11
「姐姐是太子哥哥的什么人啊?」七皇子在回营的马车上歪着头问我,「皇兄从不让人碰他的玉佩,却让你随身带着。」
我正想回答,突然马车剧烈颠簸,七皇子猛地撞向窗框。
电光火石间,我扑过去护住他,自己的肩膀重重磕在车壁上。
「怎么回事?」我掀开车帘,只见车夫位置空空如也,马匹正失控地冲向悬崖!
「抓紧我!」我一把抱住七皇子,在马车坠崖前的刹那,带着他滚落山坡。
荆棘划破衣衫,我们最终被一棵老松拦住。
七皇子脸色惨白,却还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姐姐……你的手……」
我这才发现右手食指骨折了,但现在顾不得这些:「殿下,能站起来吗?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刚扶起七皇子,林间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急忙将他护在身后,却见太子带着侍卫疾奔而来。
「七弟!」太子一把抱住浑身发抖的少年,转头看我时瞳孔骤缩,「你的手……」
「不妨事。」我咬牙将错位的指骨掰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殿下,这不是意外,车夫是看到什么才……」
「我们找到了这个。」太子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料,「车夫的衣角,上面有九王府暗记。」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抓住太子的手腕:「不对!九王爷若真要杀人,怎会用这么明显的标记?这分明是……」
「调虎离山。」太子脸色突变,「七弟的马鞍!」
我们赶回营地时,正撞见一个黑影从七皇子的营帐窜出。
太子一剑掷去,那人惨叫一声,却还是消失在夜色中。
掀开帐帘,七皇子的马鞍已被利刃划开,里面露出太子府密信!
「好一招连环计。」太子冷笑,「先假意暴露刺杀,引开我们注意,再栽赃我与七弟密谋造反。」
我捡起一张被血浸透的信纸:「殿下,这些笔迹……」
「是真迹。」太子声音冰冷,「三个月前七弟生病,我确实写过这些问候。没想到被人收集起来,拼成了谋反证据。」
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光将帐篷照得通明。
「太子殿下!」禁军统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面圣。」
12
太子按住我欲起身的动作,在我掌心快速写下清虚二字,随即掀帘而出:「臣,遵旨。」
帐内重归寂静,七皇子突然拽住我的衣袖:「姐姐,皇兄写的是青云观的清虚道长对不对?三日前道长曾秘密入宫为父皇诊脉!」
我心头一震,立即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快速撕下衣角,我蘸着地上的血迹写下几行字,塞给七皇子:「殿下,拿着这个去找清虚道长,就说……」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个黑影闪入帐内,竟是太子身边的暗卫首领。
「楚姑娘,殿下命我护送您和七殿下从密道离开。」他递来一套禁军服饰,「九王爷已经控制了御前侍卫,陛下昏迷不醒,宫里的诏书是假的!」
我迅速帮七皇子换上衣服:「不行,这样逃只会坐实谋反罪名。」
从怀中取出太子留下的玉佩:「你带七殿下按原计划找清虚道长,我去太医院。」
「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九王爷才想不到我会去。」我系紧袖箭,「太医令张大人曾欠我一条命,现在是讨债的时候了。」
暗卫首领还想劝阻,七皇子却突然开口:「姐姐,带上这个。」他递来一枚金印,「我的皇子印信,可调太医院药库。」
一刻钟后,我扮作药童混入太医院。
张太医见到金印时手一抖,药碾砸在脚上都浑然不觉。
「楚姑娘,你这是要老朽的命啊!」
「大人若想活命,就告诉我陛下中的什么毒。」我亮出袖箭,「九王爷能给的,太子殿下能给双倍。」
张太医瘫坐在椅子上:「是……是南疆的百日醉,表面像中风,三日后才会……」
「可有解药?」
「有,但需要陛下最亲近之人的血为引……」
我脑中灵光一闪,抓起药包就往外跑。
刚冲出太医院,就撞上一队禁军。
为首的冷笑:「果然来了,拿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那禁军咽喉。
我抬头望去,清虚道长站在屋顶,身后是穿着龙袍的皇帝。
「陛下……醒了?」
老道拂尘一指:「还不快把解药送去东宫!九王爷的人正在攻打太子府!」
我握紧药包冲向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时,皇城钟声突然响彻云霄,这是帝王出巡的仪制!
我策马直奔东宫,沿途禁军纷纷让道,他们认出了皇帝出巡的仪仗。
东宫门前,九王爷的亲兵正在撞门。
「圣旨到!」我高举药包,厉声喝道,「陛下已醒,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吗?」
叛军阵脚大乱。
突然宫门大开,太子一身戎装立于阶上,剑锋滴血:「逆贼萧景琰假传圣旨,谋害君父,给本宫拿下!」
九王爷见大势已去,竟夺过弓箭朝我射来。
太子飞身扑挡,箭矢擦过他肩头,深深钉入门柱。
「皇兄!」七皇子扶着皇帝及时赶到。
老皇帝面色苍白,却威严依旧:「老九,你太让朕失望了。」
九王爷面如死灰。
太子却转向我:「解药呢?」
我连忙奉上药包。
清虚道长亲自为皇帝施针用药,片刻后,皇帝长舒一口气:「朕无碍了。「
13
三日后,皇帝下诏废九王爷为庶人,永囚府邸,其党羽尽数伏诛。
王妃及一众家眷因知情不报均被发卖。
太子因平叛有功,正式被立为储君,代皇帝处理朝政。
庆功宴上,太子当众宣布要纳我为侧妃。
满朝哗然,却无人敢直言反对。
「雨晴,你可愿意?」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我,眼中满是期待。
我看着这个曾为我挡剑的男人,心中百转千回。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爱与恨的界限早已模糊。
「殿下厚爱,民女愧不敢当。」我缓缓跪下,「但民女斗胆请求,请殿下准许我离宫。」
大殿内一片死寂,萧景珩的脸色瞬间苍白:「你说什么?」
「民女心愿已了,只求余生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为什么?」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还是……」
「都不是。」我轻轻抽回手,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殿下,您可曾想过,为何我能预知未来?」
太子眉头紧锁:「你说过,是天授异梦。」
「那只是托词。」我苦笑,「真相是,这一切我都经历过。前世我被九王爷利用至死,重生归来只为复仇。」
太子的手微微发抖:「这……这不可能……」
「天启二十五年冬,陛下将病逝于养心殿。」
「二十六年春,您将登基为帝。」
「二十八年,北方大旱,您会开仓放粮……」我一一道来,「殿下若不信,可等这些事应验。」
萧景珩踉跄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所以……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复仇?」
「起初是的。」我诚实回答,「但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你……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我咽了回去。
既已决定离开,何必徒增牵挂。
「后来发现殿下是位明君,值得我效忠。」我垂下眼帘,「如今大仇得报,民女也该功成身退了。」
萧景珩站在那里,挺拔如松的身影竟显得有些孤独。
良久,他缓缓点头:「好,本宫……准了。」
我郑重叩首:「谢殿下恩典。」
14
离宫那日,天空飘着细雨。
我换上来时那身素衣,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什么也没带。
宫门外,一辆马车静静等候。
我正要上车,忽听身后有人唤我。
「楚雨晴!」
回头望去,萧景珩独自站在雨幕中,没有华盖,没有随从。
「这个,你带上。」他递来一个锦盒。
我打开一看,是那块羊脂玉佩。
他曾说凭它我可以随时出入东宫。
「殿下……」
「不必推辞。」他打断我,「就当是……留个念想。」
我握紧玉佩,喉头发紧:「殿下保重。」
「你也是。」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若有一天……你想回来了,本宫……我永远在。」
我摇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和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渐渐抛在身后。
15
三年后,我在江南一座尼庵中听闻先帝驾崩的消息。
又过半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庵中的小尼姑们对新帝赞不绝口,说他勤政爱民,减赋税,开科举,是个难得的明君。
我跪在佛前,手中念珠一颗颗滑过。
窗外,一树梨花正开得灿烂。
「师父,您看!」小尼姑兴奋地跑进来,「朝廷派人来给咱们庵里送米粮了!说是新帝旨意,要优待天下僧尼呢!」
我微微一笑,继续诵我的经。
又过了许多年,我已是一庵之主。
某个春日的午后,一个小沙弥跑来告诉我,有位京城来的贵客求见。
禅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
岁月在他眼角添了细纹,却掩不住那一身龙章凤姿。
「陛下……」我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他摇摇头:「这里没有陛下,只有一个……故人。」
我将他引入禅房,奉上一杯清茶。
我们相对而坐,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窗外,梨花如雪般飘落,一片花瓣随风而入,落在茶盏旁。
「你……过得好吗?」他终于打破沉默。
「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
「我立后了。」他突然说,「是林将军的女儿。」
我微笑:「恭喜陛下。」
「她……很像你。」他轻声道,「不是相貌,是那种……神韵。」
我垂眸不语,手中的茶盏微微发烫。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犹豫了一下,「若当初我强留你在身边……」
「那民女就不会是现在的民女,陛下也不会是现在的陛下了。」我平静地打断他,「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日落西山时,他起身告辞。
我送他到庵门外,看他翻身上马,背影挺拔如松。
「保重。」他说。
「陛下也是。」
马蹄声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我站在庵门前,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也被山峦吞没。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村庄的炊烟气息。
我转身回到庵中,轻轻关上了那扇斑驳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