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言 作者:天航字数:11102更新时间:26/06/02 16: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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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很快就是初二的期末考。

我发挥稳定,照例年级前十名,我弟的成绩也突飞猛进,进了前百名。

如果他初三再好好努力,能跟我一起上重点高中。

至于方芳,依然吊车尾。

成绩出来那天,我爸爸爸是喜滋滋的,但一看张兰英脸色铁青,又识趣的憋回了笑容。

张兰英也没脸,做饭时把锅碗瓢勺摔的叮当响。

吃饭时也不消停,逮着方芳使劲骂。

方芳在那都要哭了一副烦的不行的模样。

我眨眨眼,打圆场,「要不然,张姨你给方芳报一对一的补习班吧,肯定有效果。」

都一对一了,成绩肯定有提升,但是费用也不低。

张兰英没骂人了。

她叫我爸爸爸打听补习班的事,但听完消息就猛摇头,「那么贵,不去不去!」

说着又看向我,「禾禾你不是成绩好吗?」

「你抽空教教她好了。」

她说的轻巧又自然,好像我啥也不用管似的。

但我为难的摇了头,「我暑假里约了学习搭子,早已经定好的,没办法退。」

「我姐要考重点高中的,时间不够。」

我弟瓮声瓮气的补了句。

他已经开始变声,身高也猛窜起来,已经有一定的威慑力了。

张兰英哦了声,眼睛骨碌碌的乱转着。

最后又想了个主意,「反正是学习,禾禾你把方芳带上也没关系,就说她是你妹妹。」

「都是班上同学呢。」

我也没拒绝,只是有意无意的说了句。

方芳啪的一下把碗一下哭了,摔了,碗铁青着脸回了自己房间进房。

张兰英又骂起来,哭天抢地的说自己都是为了孩子好,孩子却半点都不领情。

我只想呵呵。

回房看见方芳敲个二郎腿,看见我进来翻了个白眼趴在书桌上哭,也就叹了口气,「禾姐,你说我妈那个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难啊。」

「她就是那样的!」

方芳哭的更厉害,「给我花钱舍不得,又想我次次考第一!」

「她生的什么货色她不清楚啊!」

嘶。

这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都不用我发挥,方芳就已经把她妈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只管偶尔火上浇油就行。

到最后更是赌咒发誓,「我就是出去卖,都不读书!」

我:「……」

不得不说,她比我的社会词汇量更丰富。

小小年纪,想的还挺多。

张兰英大概是在外面听见了哭骂声,呯呯呯的使劲敲门,「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别去,她正在气头上。」

「而且她是你妈妈,被打了你也不能还手。」

我轻声安慰着。

她呜呜的哭,猛地踹了一把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什么东西我讨厌她!」

「为什么没有妈妈的是你,而不是我!」

这个嘛。

我倒是想用她的妈妈来换我妈妈妈妈活着,可惜自然规律不允许。

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又不珍惜啊。

6

不过亲母女还是亲母女。

昨晚吵的恨不能杀了对方,今天又有说有笑的凑在一起了。

只是方芳坚决不肯跟我去找学习搭子玩。

张兰英也就由着她了。

而且我也发现了个有趣现象,这才短短三个月,张兰英就开始不装贤惠善良的人设了。

她会悄悄的喊方芳去主卧吃东西,也会暗地里给她塞零花钱。

对我和我弟,也逐渐苛待起来。

只要我爸爸爸不在家,她就想使唤我和我弟干活。

但我哪能给她机会呢。

但凡她喊我干活,我就头疼肚子疼,她要骂我,我就会‘不小心’的把语音发到邻居群。

被邻居用异样眼神和阴阳怪气的话招待几回后,她也收敛了。

至少让我在二升三的重要阶段能好好复习。

我弟也突然长大了。

他底子其实很好,有什么不懂的我及时给他讲解,他的学习水平就肉眼可见的往上涨。

方芳还是玩,张兰英骂她她就对呛,要不就哭两人天天跟二人转似的。

她俩不能达成和平协议,我也就静坐看戏。

但是,一纸拆迁令打破了平衡。

我家所在的位置属于城中心的老破旧,房子不好但价格死贵,能拆出不少钱。

一夜之间,张兰英说话的音量都不一样了。

而我和我弟也懵了。

也就是说,我妈妈妈吃苦受累什么都没落到好,结果张兰英和方芳还得占走她的那一份?

我找同学帮我打听了拆迁的事。

她家有人,说拆迁的事半年前就有风声透出来,至于张兰英嫁进周家是巧合还是阴谋,就不得而知。

我悄悄买了支录音笔藏在客厅里。

进入初三,学习任务更重了,等到周末张兰英去买菜了,我才翻出录音笔。

有几段特别清晰,是她和我大姑周秀莲的对话。

「表婶,这事果然是真的!」

张兰英兴奋得声音发颤,「这套房子拆下来,至少三百万!」

周秀莲也在笑,「咱们说好了的,这事只要成功,你得给我五十万,不能赖账。」

「知道知道,我不写了欠条给你嘛。」

张兰英答应的极爽快,而我听的满心震怒。

那可是我的亲大姑!

她亲大姑居然伙同别人,来骗我家的钱!

而且听她俩话里的意思,张兰英还是大姑父那边的表亲?

够不要脸的!

转头看见我悄悄把东南角的糯米,径直上前抓走了一大把。

晚上我爸爸爸回家,张兰英叫他拖地,我就跟在旁边转悠,「爸,你之前知道拆迁的事吗?」

「那谁知道?人家都瞒得死死的。」

他说归说,脸上还挺激动的,「禾禾,肯定是你妈妈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呢,以后咱们家呀,就有好日子可过了。」

「那是。」

我笑笑,「妈妈肯定很挂念我们,才会如此保佑我们。」

我边说,眼神边就落在了东南角。

一阵邪风,红布被吹开了。

我爸爸爸惊得嗷的一嗓子,把厨房里的张兰英也吓的尖叫起来,「老周你搞什么名堂!」

「红、红布!」

我爸爸爸慌的都打哆嗦了,而我朝角落里的弟弟竖了个大拇指。

他收起小风扇,飞快溜了。

「搞什么?」

方芳也从房间里出来,我赶紧跑到她身边,「红布突然自己飞开,糯米也少了一大把!」

哐啷一声,厨房门口好像有锅摔飞出去了。

张兰英脸色煞白的瘫在了那里。

7

当晚张兰英就高烧不退。

我爷奶和周秀莲都赶到了医院,一听情况,个个难色都难看至极。

我天真说道:「爸爸说我妈妈妈在天有灵,保佑咱们家发横财呢,你们怎么还不高兴?」

「嘴上也没把门的!」

我奶骂了句我爸爸爸,周秀莲也是一脸愠色。

说话极冲,「明知道兰英受不得那些刺激,你还跟她说那些浑话?」

「你这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当然,不想过。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句,我爸爸爸还是一贯的老实窝囊,「可那块红布真的……而且糯米也少了!」

他说话时,神色都是慌的。

我跟着点头,「当时我和我爸爸爸正说到我妈妈妈保佑我们呢,红布就飞起来了!」

感谢我弟是个爱发明的小伙子,办事贼漂亮。

周秀莲扛不住了。

哆哆嗦嗦的缩在我奶身边,嗓门都是颤的,「妈,那道长不管用啊。」

「你听周禾在那胡说八道。」

我奶瞪我。

我弟插刀,「咱家不是要有钱了吗,我妈妈妈当初那么辛苦,她肯定是回来享福的。」

「爸,有钱了给妈妈买块墓地吧。」

我建议着。

当时爷奶非说骨灰洒掉,后来改口说带回村里,也不知道怎么处置的。

我弟点点头,「我妈妈妈肯定找那东西呢。」

声未落,我奶一屁股坐地上了。

我皱了眉。

看她那样,我妈妈妈的骨灰肯定凶多吉少。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还有那么多穷讲究?顾好眼下的人才是真的。」

一直沉默的我爷发话了。

背着手,脸皮紧绷着,训斥我爸爸爸没个轻重缓急。

我弟冷笑,「我可是老周家唯一的孙子,你们怎么埋的我妈妈妈,以后我就怎么埋你们。」

「混账!」

老头大怒,我弟也不怕他。

嗤笑道:「顾好眼前人就行了,人死了就是死了,还管那么多?」

按照村里说法,他这个孙子是要扶灵摔火盆的。

惹了孙子,没老头的好日子过。

老头气得要打我弟,我爸爸爸打圆场和稀泥,我就拉着我弟躲得远远的。

谁稀罕做老周家的孩子?

没个正经说法,我爷奶和周秀莲只能先离开。

我爸爸爸体贴的陪在张兰英床边。

方芳拉着我说悄悄话,「禾姐,那块布……」

「千真万确,是它自己飞开的。」

我说的信誓旦旦,又神秘道:「其实那道长不灵,我妈妈妈一直就没走,先前我是骗她们玩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她瞬间一激灵。

死死抓着我胳膊,「她、她平常都在哪?」

「就在家里咯,想在哪就在哪。」

我掰开她的手,笑道:「虽然我妈妈妈爱看你搞学习,但是你别怕,她不会害你的。」

「不不不,我不爱学习!」

方芳吓得嘴唇发白,「禾姐,你叫她别看我!」

「可是她喜欢看你学……」

「我喜欢打游戏!」

方芳猛摇头,都哭了,我抱抱她,「好好好,我跟我妈妈妈说,你别害怕。」

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说不学习就不学习。

我妈妈妈怎么会吓她呢。

8

张兰英醒了。

眼神里明显多了惊惧,惶惶不安。

回家后更是神经质的翻箱倒柜,把但凡和我妈妈妈有关的东西全都扔了。

我也不拦着,就和方芳挤眉弄眼,告诉她我妈妈妈在哪。

又说,千万不能告诉她妈。

不然会吓着她的。

方芳吓的比张兰英厉害,干脆躲房间里闷头不出,整天就是打游戏。

张兰英看不过去,一说就是一场架。

我只劝方芳多体谅她妈。

劝的多了,方芳再也没有从前的开朗笑容,每天颓废消沉,沉迷在游戏里不可自拔。

当然,我偶尔也劝她学习,奋发向上。

但是十五岁的姑娘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我一个继姐组能说什么呢?

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拆迁文件是下来了,但拿到拆迁款还要一两年。

我和我弟的学业越来越紧张。

张兰英缓了一阵子,没再神经质的发疯,但是又开始挑我和我弟的刺。

明明周末也就只有一天休息时间了,还想搞学习不说,也想放松会儿,但张兰英只要看见我和我弟出房间,立马就能找到活安排给我们。

但是她从来不喊打游戏的方芳。

某次我偷听到她跟周秀莲打电话,恶狠狠的说方芳不能好,我和我弟也别想好。

甚至还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和我弟不能读书了。

我听笑了。

想害我和我弟,问过我同意了吗?

我连夜就给我和我弟申请寄宿,而且以冲刺为由,缠着我爸爸爸给我们报了补习班。

初三寒假,我俩就没在家。

过年回来住了两天,然后又出门补习了。

张兰英想给方芳也补补,但建议刚提出来,就被方芳顶回去了。

我满意的笑了。

不枉我熬夜跟她聊的那些天。

寒假过后就是总复习,方芳也在我班里,但她的学习状态明显又差了许多。

先前吊车尾,现在直接倒数第一。

她自己不想学,老师也佛了。

夏天中考时,我和我弟超常发挥,她也很快乐,「我属于稳定发挥。」

最后一查成绩时,各科加起来没超过二百。

张兰英当时就急眼了。

尤其看见我和我弟都收到了县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她抄起扫帚就狠狠的打方芳。

「叫你学习,你要玩游戏!」

「以后她们姐弟俩上清华北大,你就玩泥巴!」

方芳倔强的昂着头,半声不吭。

我适时的扑上去抱住她,帮她挡了几下,她这倒是哭了有了点反应,「禾姐,你别挡!让她打!」

「她有种就打死我好了!」

张兰英都气哆嗦了。

我爸爸爸赶紧上场和稀泥,结果反遭张兰英一顿捶。

最后还是哭哭啼啼的回房间了。

「禾姐,我不想读书!」

方芳趴在桌子上,嗷嗷得哭的厉害,「她自己是老母鸡下蛋,偏偏觉得生了只小凤凰!」

「也不想想她什么基因,就妄想祖坟冒青烟!」

呃。

这是当代父母的通病。

但是嘛,通过努力改变自身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不过实际情况就是,除了真有机缘的,最终大部分人都会流于世俗。

方芳这种,就是典型。

9

这场骂架无疾而终。

暑假要衔接高一课程,我和我弟依然忙,每天都找学习搭子预习新功课。

方芳也每天跟她的黄毛男朋友跑出去疯玩,还告诉我,谈了个男朋友。

我随意劝了几句每个人都很快乐。

她的本性,就算没有我撺掇,照样走歪路。

高一开始强制寄宿了。

去学校前,我悄悄找我爸爸爸谈话,问拆迁款的情况,「具体什么时候会分到咱们家?」

「说是明年秋天,但有可能提前一点点。」

他老实迂腐,问也就说了。

我笑了下,「那我和弟弟可能没在家,爸,你不能不管我俩吧?」

「那不能,你俩才是我的亲儿女。」

他还算拎的清。

说是要留三分之二的钱给我和我弟,我问他:「如果张姨要拿走大部分钱呢?」

「这……」

他一下犹疑起来,嘟囔着,「怎么会呢?」

「假设,她真就要呢?」

「那,那咱们就多给她一些好不好那不如就多给点?」

我刚刚还夸他拎的清,这会儿他就犯糊涂,反过来苦口婆心的给我做工作,「禾禾,你张姨也不容易,还要顾着方芳。」

「你和安安都有出息,以后能挣大钱,那笔拆迁款就是全给她也没关系的。」

呵呵,好大方啊。

就因为我和我弟有出息,所以就要让着她们?

想都别想!

谈话不欢而散,我和我弟去县重点高中报道,方芳则去了职专。

我跟我弟说了谈话的内容。

他气的要死,「张兰英要是真对咱们好也就算了,但她和大姑联合起来骗钱,这事忍不了!」

我又何尝不是。

那两个贱女人就是奔着我家钱来的。

还故意惺惺作态。

「所以,咱们得加快计划进度。」

明年拆迁款肯定下来,在此之前,得把张兰英赶出去。

我弟点头,「我听你安排。」

我沉沉嗯了声。

只是没想到,张兰英比我先发难。

周末回家,她竟然跟我说,让我别读书了,女孩子早点嫁人才好。

我弟都听惊了。

我看向我爸爸爸,「你也同意?」

「他都答应了。」

爸爸沉默了。

张兰英没给我爸爸爸说话的机会,兴致勃勃的说道:「你明天别返校了,我带你去相亲。」

我特么。

一脚踹我爸爸爸腿上,「你说话!」

他瞬间瑟缩了下,讷讷道:「你奶和你大姑都赞同……」

哦,那我知道了。

合着我不在家,她们又跑来给我爸爸爸洗脑,然后我爸爸爸这个没脑子的就听了她们的意见。

「想都别想,我姐必须读书。」

关键时刻,亲弟弟给力,「谁不让她读书,我就打谁!」。

他已经大人模样了,瞪眼睛的时候还挺凶。

但是张兰英也蛮横。

摔碗摔筷子,像个泼妇似的在那尖叫哭骂,我爸爸爸竟然还怕落面子,生怕邻居听见,着急忙慌的哄她别哭了。

我等张兰英闹够了,才淡淡说道:「方芳嫁人,我就嫁。」

她的好女儿不知去哪疯玩了,都没回家。

张兰英脸色一变。

我笑的天真无辜,「我和方芳同岁,这种好事怎么能落下她?姐妹同时出嫁也是佳话。」

她自然是舍不得女儿年纪轻轻就出嫁的。

而我拿走了我爸爸爸的手机。

当着她俩的面在邻居群里发语音,「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记得明天来我家吃喜糖。」

「张姨说,我不用读书了,她要带我相亲嫁人。」

「周禾!」

张兰英尖叫,怒声叫我爸爸爸抢手机。

也不用他来抢,我发完语音就把手机放了回去,「张姨,你不说这是好事吗,你急什么?」

「明天我保证不返校,乖乖的跟着你去相亲。」

她一脸怒色,而我笑的无辜。

谁怕谁啊。

10

张兰英很快就出名了。

虽然这片小区就要拆了,但是很多老邻居都还在。

一晚上,好几位热心肠的大爷大妈都来劝我爸爸爸,话里话外都是后妈心狠的很。

我也不说话,就哀哀的抹泪哭。

张兰英的脸都绿了。

等人走就想打我,但我弟凶神恶煞的往她面前一杵。

「你敢动我姐试试!」

恶人都欺软怕硬,她顿时就怂了。

呜呜的跟我爸爸爸哭她命苦,做好不讨好,我弟补刀一流,「那么好的事,你叫方芳上啊?」

她不哭了,恶狠狠的剜我俩。

我会怕她那对狗眼?

第二天到了返校时间,我不穿校服,就在楼下的凉亭里坐着。

大爷大妈问起来,我就说等着去相亲。

众人围着我都唏嘘起来。

个个都骂张兰英装个贤惠样子,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虐待孩子,甚至连我爸爸爸都骂上了。

我弟陪着我,也没去上学。

一个小时后我爸爸爸急匆匆来了,「你俩赶紧去学校!」

「不要!」

「要是去了,张姨会打死我的!」

我又开始哭,刚好班主任打电话过来,我哭着说后妈要带我相亲,那个泼辣的老班,当即就把我爸爸爸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加上邻居们唏嘘怜悯的样,说的我爸爸爸都无地自容了。

再三保证不会带我去相亲,我这才笑起来。

「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高帽子还是要戴的。

果然,大妈们按捺不住了,「老周你是被那个狐狸精迷傻了吧?自己亲儿女都不顾!」

「我要有对这么有出息的孩子,我做梦都要笑醒!」

「你这爸爸当的,太不负责任了!」

「亏得孩子还感激你!」

众人一顿骂,骂得我爸爸爸脸红的像猴子屁股,再也不提让我嫁人的事。

我和我弟这才高高兴兴的回学校。

我才上高一。

张兰英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想把我弄出去,可把她能耐的。

经此一役,她营造的贤惠人设也算是崩了。

我以为她会消停的。

但是没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我弟头上。

放月假回家,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读书没什么大出息,男孩子又要养家,不如早早学门技术好了。」

我挑眉看向我爸爸爸。

他一激灵,「这次真是为你弟好!」

「哦?哪里好了?」

「怎么不好?现在学技术,四五年以后就是老师傅。」

张兰英说的振振有词,「现在考大学那么难,谁能保证安安能考上?还不如早点学技术。」

「那又是谁保证的,他不能考上?」

我反问。

张兰英答不上来,又开始剜我。

见我不为所动,干脆蛮横起来,「反正我和你爸已经帮安安找好了工作,害不了他的!

切,她也不怕笑死我。

我给我弟使眼神。

我弟瞬间原地发疯,狠狠砸了碗,「我不去!」

刚嚷嚷完,又掀了桌子。

菜碗饭盆叮叮当当的砸在地上,就这种老旧小区,估计全小区都听见动静了。

「你别闹!」

张兰英明显有点慌,我爸爸爸也急了。

但我弟才不听他们的。

边砸屋子里的东西,边鬼哭狼嚎,「你们不让我读书,我也不活了!」

「周保国,我长大了也不认你这个爹!」

「你和张兰英才是一家人!」

没嚎上几句,我家防盗门就被敲的呯呯响,我爸爸爸还想拦着不开门,但他已经拦不住我弟。

门一开,我弟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先是想让我姐嫁人,现在又不准我读书!」

「我要报警抓她!」

11

也不知哪位热心邻居,真的报了警。

连班主任也惊动了。

警察叔叔和老班那叫一个神色严厉,逮着我爸爸爸劈头盖脸的狠狠一顿教育。

后来老班又单独把我爸爸爸喊一旁说了很久。

我站的近,隐约听见后妈什么的。

大概是说后妈心狠。

其实我不否认有的继母良心好,但张兰英这种,她不配。

这事都惊动了警察,我爷奶和大姑也来了。

她们还想帮张兰英据理力争,说什么都是为孩子好,老班气的当时就骂起来,「有你们这么为孩子好的?」

「孩子成绩差,可以理解早做打算,但这对姐弟的成绩那是佼佼者!」

「我看你们就是愚昧!愚蠢!」

骂的真好。

周秀莲还蛮横的很,「这是我们家的事,谁也管不着!」

「我们管的着。」

警察叔叔插话进来,严厉道:「她们已经具备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相应的,也受法律保护,只要报警,我们就绝对会处理案情。」

这波我站警察叔叔。

周秀莲不敢放屁了,恨的来掐我。

我弟一巴掌拍她手背上,疼的她脸皮子都哆嗦起来,「你还敢打长辈!」

「你也配当我们的长辈?」

我弟冷冷的。

周秀莲有些畏惧他,只好站开了。

我要的就是这效果。

就是要让周家人知道,我和我弟不是好惹的。

教育一番后,警察叔叔和班主任都撤了,周家人又开始给我爸爸爸洗脑,各种让他放弃我们。

但我爸爸爸恼火的很,并没搭理她们。

晚上他在阳台上抽烟,我暗叹一口气。

走了过去有意过去和他聊天,「以后你打算靠谁养老?」

「你和安安。」

他答的不假思索。

我笑了下,「可是你对我们并不好诶。」

他一脸震惊的望过来。

我慢悠悠的说道:「妈妈在的时候,你还行,但自从张兰英进家门以后,你事事顺着她,还想让我和我弟辍学,你断了我和我弟有出息的路,还想我们养你?」

「你对张兰英那么好,以后叫方芳给你养老吧。」

方芳如今不知道在哪鬼混。

不过从她发的朋友圈能看见她过的很潇洒,跟着一群男男女女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让她养老,不如靠自己来的靠谱。

我爸爸爸生气了。

我当没看见,「你说你,钱要给张兰英,爱也要给张兰英,却不顾你亲儿女的死活。」

「爸,想让我们养你也很简单,你得把我和安安放在第一位。」

拆迁款我不会让张兰英占走的。

但他的态度也要改。

什么都拎不清,最后还会害了我和我弟。

我聊完就走了。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情。

要是敢执迷不悟,我不介意送他去和爷奶一起住,当个孝顺的窝囊废。

返校前,我和我弟悄悄做了件大事。

给张兰英的化妆品里加了点东西。

她不止想抢我家的钱,还想随意发落我和我弟,我怎么能忍下这口恶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12

到校没两天,我就接到了我爸爸爸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惊惶失措的叫着,「禾禾,你张姨的脸不知怎么毁容了,你快来医院一趟!」

还能怎么着。

肯定是用了不良化妆品引起的。

医生把情况说的很严重,张兰英脸上包着纱布,想哭又不敢哭。

我爸爸爸也慌的六神无主,「那要怎么办才好?」

「慢慢修复吧。」

医生摇摇头,交代完注意事项就走了。

而我看看张兰英脸上的纱布,其实挺好奇的。

也不知道烂成了什么样?

其实就是我爸爸爸经不住事,叫我来也没帮上什么忙,陪着聊了会儿就返回了学校。

张兰英受了伤,周假我没回,到月末才回家。

难得方芳也在。

张兰英脸上已经没了纱布,坑坑洼洼的像是月球表面落在了她脸上,又有点像癞蛤蟆的泡。

我看了一眼,便立即移开了眼神。

太恶心了。

也不知道我爸爸爸还能不能下嘴?

张兰英正在和方芳吵架,也没顾上说我,听意思,好像方芳回来就是为了要钱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都变成这样了,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张兰英又哭又骂的,而方芳表情木然,眼神冰冷如同看陌生人似的。

已是深秋,她还穿着吊带小短裙。

而我敏锐的注意到她胳膊上的针孔,惊讶道:「方芳,你沾毒了?」

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原本想利用她对付张兰英的,但看这架势,哪用我想计划,她自己就把自己毁了。

「是,但我现在只是想要两千块打胎。」

她瘦了很多。

说到钱时,眼神瞬间变得精明而贪婪。

是不是打胎,谁也不清楚。

但无论是打胎还是染了毒,都有够打击张兰英的。

她失声痛哭起来。

我爸爸爸也傻眼了,「你怎么能碰那些东西?」

「你烦不烦?」

方芳低低的骂了句。

但见我看她,又耸耸肩,「禾姐,对不住了。」

我皱眉,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你跟我同岁,你听我的,去戒毒所把这东西戒了,回来我再带你秀翻峡谷。」

「哪还戒得掉呢?」

她眼神迷离起来,还笑了下,「而且,我喜欢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张兰英,你不是马上有钱了吗,把钱给我!」

说不了两句,她又暴躁起来。

看她随时会发癫的样,我弟赶紧护着我进了他的房间。

果然没几分钟,客厅里就打起来了。

方芳瘦归瘦,但也够凶狠的。

拿刀要砍张兰英,吓得张兰英满屋子乱窜,我爸爸爸也不敢劝架,最后以方芳拿走一万块了事。

事后我爸爸爸心有余悸的跟我说,「方芳算了毁了,这个无底洞哪填的满?」

「填不满你也得填,谁叫你喜欢张兰英呢?」

我故意嗤他。

假装没看见,悄悄靠近的张兰英。

我爸爸爸也挺上道的,苦笑了声,「从前还行,但是现在你看她的脸……」

「怎么,你嫌她丑啊?」

余光里,张兰英已经愤怒的捏了拳头。

而我爸爸爸抱头痛苦的长叹了声,「也是报应啊,她变成那样,方芳也……母女俩都毁了。」

顿了顿,他又道:「禾禾,我想你妈妈了。」

呵。

我妈妈妈可不想他。

而且我妈妈妈顶最好永生永世都别再遇上他。

13

我爸爸爸和我唠叨了很久。

我也坏心眼的没提醒他,张兰英就躲在暗处偷听。

他俩要是不起嫌隙,我哪有机会动手?

家里的气氛忽然就微妙起来。

张兰英开始对我爸爸爸爱搭不理的,经常往外跑,我爸爸爸也是能不看她那张脸,就尽量不看。

期间方芳被退学了。

她成天瘫沙发里吃了睡,睡了吃,张兰英已经不管她。

而我爸爸爸蹙起的眉头已经能夹死蚊子。

我又悄悄和他谈过一回。

「爸,上次我让你做的选择题,你做好没有?」

「当然是选你和安安。」

他苦笑了下,「从前是爸爸糊涂,但以后不会了,只有你俩才是我的亲骨肉。」

看吧。

当外在条件变化时,人的选择也会发生变化。

就算我爸爸爸这样的老实人也不例外。

我满意的点点头。

放寒假后,我拜托要好的朋友帮我盯梢张兰英。

自从那夜她听见我和我爸爸爸的谈话以后,就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消息很快传来。

张兰英偷偷去见了她前夫。

而且他俩更是密谋着,要怎么不动声色的把我家的拆迁款全部拿到手。

「禾禾,你那后妈有够吓人的,而且还丑人多作怪。」

「他俩居然还去酒店开房。」

「你说说那男的什么眼神?也不怕吓死吗?」

同学的吐槽都能写本书了。

我笑笑,只管听着。

张兰英从前算清秀佳人的类型,又嘴甜会说,所以很快把我爸爸爸迷得对她言听计从。

没了那张脸,她想迷人也没那本钱了。

至于她前夫。

要说不是为了利益而苟合,打死我都不相信。

我问清楚了酒店的名字。

在张兰英又一次涂脂抹粉,尽力掩饰脸上那些坑洼后出门时,我问了句,「张姨,你去哪?」

「出门散心。」

她眼皮都没撩,换上高跟鞋径直走了。

方芳窝床上玩手机,我喊了她一声,「我们出去买点菜,你看家啊。」

她随口答应了。

而我叫上我爸爸爸和我弟立即出门。

我爸爸爸一脸懵,「我昨天才买过菜,怎么今天你又要买菜?」

「带你看场戏。」

我含糊解释了句,又交代我弟一定要拍照。

那可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14

我带着他俩径直去了酒店。

同学的眼线还没撤,告诉我张兰英去了502号房。

我直奔目标。

我弟一脚踹开房门,瞬间就听见屋里响起女人的惊叫声,赤身裸体的男女甚至来不及遮掩。

「张兰英!」

我爸爸爸急眼了,「你居然出来乱搞!」

我弟开了连拍,就听咔嚓声猛响,先把证据留下来再说。

张兰英也不慌了。

冷笑道:「是你啊,我出来玩玩而已。」

「你不碰我,难道我还不能找别的男人,排遣下寂寞?」

「你!」

我爸爸爸气的脸红脖子粗,偏偏又笨嘴拙舌的不会反驳,惹得张兰英都咯咯笑起来。

扫了眼我和我弟,「你说你养对聪明儿女干什么?」

「他俩不领你来,你就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没有发生过,咱俩不照样能好好的做夫妻?」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爸爸爸一愣,竟然还真的思考起来。

「那是她前夫。」

我打破我爸爸爸那点侥幸思想,「她和她前夫勾搭上了,你不离婚,难道还想留她过年?」

一听是前夫,我爸爸爸也支棱了。

怒道:「离婚!」

张兰英自然不肯离。

那笔拆迁款还没有到手,她怎么舍得离?

甚至叫来了我爷奶和大姑继续和稀泥,说什么她只是一时糊涂,保证以后诚心改过。

周秀莲也百般的劝我爸爸爸。

「她虽然有很多不好,但和你也是正经夫妻。」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怎么能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她现在这样子,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那口口声声说的。

好像张兰英的不幸,都是我爸爸爸造成的。

我爸爸爸黑着脸没吭声,我弟呲牙冲周秀莲笑,「听说表弟给你找儿媳妇了,你知道这事不?」

周秀莲一愣。

我幸灾乐祸道:「表弟给你找了个女混混,你喜欢吗?」

「自己家的事都整不明白,还来管闲事?」

「哪凉快就哪待着去。」

我和我弟一人一句,怼到她脸色铁青。

我奶要帮腔,我弟凉凉说道:「对我不好是吧?我以后把你们也一把火烧了,然后把坛子埋水底下去。」

我奶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爷想发怒,我弟冲他笑的痞气,「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啊?」

老头也不说话了。

张兰英呜呜咽咽的哭,「周保国,你不能这样对我!」

「是你自己不知道检点。」

我爸爸爸终于硬气了一回,「你要么主动签字,要么我去起诉离婚。」

张兰英又开始哭。

周秀莲比她还激动,像只焦躁的困兽,不停的走来走去,嘴里还喃喃着不能离。

毕竟最多半年,拆迁款就下来了。

可我爸爸爸也打定了主意。

到最后,她气得狂扇张兰英,「你就不能忍忍啊!」

「你居然打我妈?」

方芳正好从外边回来,当即抄起门口的棒球棍,狠狠一棍闷到了她头上,霎时就听周秀莲惨叫一声,然后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秀莲!」

「方芳,快跑!」

屋子里瞬间乱了套。

我爷奶和我爸爸爸慌的都去看周秀莲的伤势,而张兰英则拽着方芳没命的跑了。

我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拦,心里舒爽。

好啊,多行不义必自毙!

以我爷奶的脾气,无论周秀莲死不死,都会找张兰英的麻烦。

接下来的事,就该交给警察叔叔处理了。

15

周秀莲没有等到救护车。

医生宣告她死亡时,我爷奶哭的都要肝肠寸断。

我和我弟只有几声唏嘘。

自作孽,不可活。

她处心积虑的把张兰英引进我家骗钱时,就应该预料到会有的下场和报应。

而方芳则因故意杀人罪,被满城通辑。

也就藏了两天,就被抓获了。

张兰英哭着喊着求到周家人头上,但起诉是我爷奶的意思,他俩咬死了要让方芳赔命。

就算张兰英想替方芳以命抵命,也不同意。

然后,张兰英就红了眼。

除夕那晚,我们包好了饺子,准备送到爷奶那边,那边的邻居却先打来了电话。

满声惊慌,「有个女人砍了老两口,你们快来吧!」

我们急匆匆到时,救护车已经到了。

跟到医院,我奶抬下救护车时已经没了气息,而我爷重伤昏迷,进了手术室。

最后救回条命,但人痴了。

警察来问过几次话,只知道是张兰英发狂砍人。

说到那个名字,他都是又怕又恨。

而张兰英当场落案。

后来开庭审判时,张兰英咬着牙根子,厉声大笑,「她们都该死!就是她们害惨了我!」

她把以前的事情供认不讳。

包括周秀莲和我奶是怎么蛊惑她嫁给我爸爸爸,又说那套房子能拆迁多少钱,以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一步步将她推向深渊。

我爸爸爸都听愣了。

旁听席上也是一阵议论纷纷。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仇杀案,谁知道却是为财而亡?

张兰英被判死刑,方芳无期。

事后有警察问我和我弟,「张兰英冲着你们家钱财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避开祸事的?」

「我们都在上学,不清楚。」

我坦然对上他锐利的眼神,又唏嘘了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包藏祸心。」

我是参与了过程。

但结局,是她们自己选的。

从法院出来,外面蓝天碧树,阳光正好。

我爸爸爸郑重的把两张卡分别交给了我和我弟,「拆迁款已经下来了,咱们各拿三分之一。」

「谢谢爸爸。」

我和我弟异口同声的道谢。

他苦笑,摇摇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我也不多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以为父母姐姐是世上最知心的人,谁知道人家只想要他的钱?

性格软弱,就注定会被人拿捏。

……

周家案子在当地闹出了不小轰动。

甚至还有人想采访我们。

但是拆迁款已经到手,老房子被推,我们家也换了个安静环境。

我和我弟心无旁骛,开始专心学习。

两年后,备战高考。

我爸爸爸把我妈妈妈的遗照找了回来,天天和她不知道唠叨着什么,还求她保佑我和我弟有出息。

我俩就只是笑笑。

求人保佑,不如求自己努力上进。

高考依然是稳定发挥。

分数出来时,我和我弟各超700分,把我爸爸爸喜的都给我妈妈妈买了个衣冠冢。

而我和我弟,虔诚的给我妈妈妈磕了头。

终于是,不负众望。

守住了这个家,也没有辜负她从前的谆谆教导。

如今没有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未来必然是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