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坊间都说我姐不服礼教毫不淑女，以后嫁不出去。
她扔了我的《女戒》，给我偷《孙子兵法》。
她舌战全家，让我女扮男装建功立业。
在我带兵打仗前一天，她抱住我：「宁儿，姐姐期待你精忠报国。」
可在我大胜归来，传来的却是她被皇帝看上，强行纳入后宫最后疯癫的消息。
皇帝对我邀酒：「朕有爱卿，是朕之幸！」
我将酒一饮而尽，转身出宫。
下一刻，我直接大开城门，把我驻扎在城外的十万大军放进皇城！
我喊道：「将士们，随我清君侧！」
1
我一步一步踏进皇宫，看着这个困住我长姐的牢笼，果然金碧辉煌，可我长姐最不喜这些。
皇帝为我设宴，为我得胜归来，文武百官都在此宴会上。
大臣们都觉得这是莫大的荣耀，只有我觉得这是极大的嘲讽。
「周将军果然厉害，一举歼灭敌军十万，此举可保边境数十年无忧，真是我朝栋梁之才啊。」
我记不得他是什么官员，不过这谄媚的样子倒是与在座无所不同。
皇帝高高举起酒杯，说道：「朕有爱卿，是朕之幸！」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上，我长姐现在何处？」我放下酒杯问。
这才是我进宫的目的。
「你长姐是谁？朕不太记得了。」
我笑笑：「既然陛下愿意与微臣装傻，微臣就明说了周将军家的大姑娘，周云檀。我出征的第二天，您就把她纳了。」
我长姐周子檀是京城之中最好的女子，她教我要成为自己任何想成为的人，不必为别人活。
出征前一天，她抱着我说：「宁儿，姐姐期待你精忠报国。」
我得胜归来的消息早早的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家里，可一直没有回应，
直到我回家，父母才告诉我，长姐被皇上看上强行纳进宫。
我埋怨他们这样大的事情居然不和我在家说，然后没有停留的就进了宫。
2
皇上不说话，我一下一下掂着酒杯，已经很不耐烦了。
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宫女闯了出来，怯生生的问：「谁是周云宁周小将军？」
「在下便是。」我应声。
我并不认识她，但见她模样可怜，心中不忍。也许找我真的是有什么要事。
她只奔我而来，我这才看见，这小宫女手上戴着我长姐的玉镯。这镯子是一对，我们一人拿了一只，说好永远不拿下来。
「周将军，快救救周贵妃，快救救周贵妃！」她拉住我的袖子，眼泪汪汪的说。
「你说什么？」我听到长姐的消息，又惊又喜，可是这宫女一直说救救她，我心中害怕居多，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尖着嗓子道：「哪来不懂事的宫女，竟敢跑到宴会上胡言乱语，还不拉下去？」
「谁敢！」我恶狠狠的盯着那些准备上来的侍卫。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朝廷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啊！」大太监看着他们这样，甩着袖子又尖叫一下：「还不快去，难不成要咱家亲自动手！」
我将那位宫女扶起来拍拍她的胳膊：「你先等会。」
随即掏出我一直携在身上的软剑，一步步往上位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太监吓得不住的后退：「这可是在皇宫，你以为在军营呢！」
我并不说话。
「你要弑君吗？皇上！皇上！护驾！护驾！」
我杀人从来不废话，一剑穿胸，大太监已经倒在地上，血染红了地面。
「弑君我现在不敢，杀你一个还绰绰有余。」我回答他死前最后一个问题。
「皇上，奴才不听话换一个就是。我最后在问一遍，我长姐现在何处？」
皇上像一个耄耋老人，此时呆坐在高位之上，面对我的提问，他终于出声：「还不带周将军去找！都等什么呢！」
3
那小宫女跑过来，拉着我道：「周小将军，请跟着我来。」
我早已经忍不住，跟在那宫女后面。
「怎么越走越偏？」我从御花园的繁华一路越走越清冷，一点也不像嫔妃居住的地方。
「因为周贵妃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我脑子里一根弦像是绷断了，这狗皇帝居然敢把我姐姐放到冷宫里。
「快些吧，周小将军，我怕周贵妃撑不住了！」
我心中更是一惊，一路加快脚步。
冷宫里到处都是腐朽之气，我一推开门，无数女子涌上来。
「皇上，是不是皇上来宠幸我来了？」
「皇上肯定是宠幸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贱人，不是皇上！是我的好郎君！」
这些女子衣衫破旧不堪，胡言乱语，已和疯妇无异。
「我长姐呢？」我一眼望过去，这些女子里没有一个是我长姐的模样。
那小宫女扒开人群，挤着身子往里面探过去：「周小将军，请跟我来！」
我从未想过我长姐会变成这样，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双足赤裸。
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一听见脚步声瑟瑟发抖。
小宫女跑过去，跪在长姐身旁：「周贵妃，你看看谁来了？」
长姐看见小宫女的脸尖叫一声，又往后蜷缩，口齿不清的说：「你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
我这才发现，长姐后退时，左脚很不便，好像是已经断了。
我强忍心中疼痛，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长姐，我回来了。」
她看我的眼神满是警惕，哆哆嗦嗦的问：「你是谁？」
「我是周云宁，你的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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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长姐痴痴笑了一下，又低头玩弄手指：「妹妹！妹妹！」
我的长姐从前是京城里最不服管教的女子，她扔了我的《女戒》，给我偷《孙子兵法》。她舌战全家，让我女扮男装建功立业。
可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脱下身上的披风，裹紧长姐，将她抱起来。
「长姐，我们回家。」
我要带你回家，远离这个地方。
「回家！回家！」姐姐在我怀里重复着这两个字，我知道这是她内心最渴望的事情。
宫女跪在地上一拜：「恭送主子，愿主子以后一切安好。」
我微微回头看着她：「你从前就是服饰我姐姐的吗？」
「从前我是皇后宫里的。」
「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我将长姐抱回家，急忙吩咐管家：「赶紧烧水，请大夫来！」
管家站在原地不敢动，我很奇怪的回头：「怎么了？我如今还使唤不动你们？」
烛火摇曳，光影在父亲的脸上摇晃。
「爹，你来看看长姐，她如今看起来像是疯癫了一样。」我看见父亲，立马向父亲阐述长姐的惨况。
父亲却冷着脸，他早就听闻我在宫中的行事：「再怎么说他也是皇上，你是臣子，怎么能够这样行事？岂非不顾人伦纲常？」
「人伦纲常？那个皇帝已经六十有七了，都可以当我姐姐的爷爷了。这难道叫人伦纲常？」
母亲在一旁忍不住叹气教育我：「老夫少妻，这才能够疼女人，你什么也不懂！现在把你姐姐带回来，我们脸上怎么过得去？」
我指着正在床上躺着的长姐：「她都快瘦成皮包骨了，皇帝什么时候心疼过我姐姐？」
「定是你姐姐做的什么事情，不讨皇上的喜，才被打入冷宫。」
我一直都知道这世界对女子有很大的敌意，可是我竟然不知道亲身父母也能够如此。
5
「难道姐姐在宫中，你们也不曾去打探过她的消息吗？」
我父亲也算两朝元老，若是他想救，怎么会救不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嫁入天家，那更是莫大的富贵。纵使皇上有什么不喜，我们这些做臣子还敢维护吗？」
我冷笑，原来促使长姐疯癫的，也不是只有皇宫里的那群人。
家人更在长姐的心中狠狠的扎了一刀。
在冷宫绝望的时候，长姐也曾是想过家的吧？可是这家里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她。
我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确认：「当时皇上要纳姐姐，是不是也是父亲像皇上举荐的？」
「我们哪有这个脸面？」父亲吹胡子瞪眼。
「很好。」
「皇上想纳娶，我们自是一百个乐意。」母亲好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脸上浮现出笑容，全然忘记了这个疯癫的女儿了：「难道还要拒绝？这可是旁人求的求不来的福气。」
我无心再和他们多说，只想将长姐治好。
「不许救，趁着皇上还没有发脾气，赶紧送回宫里！」
这便是我的好父亲！
我冷笑：「父亲，若你再这样，当女儿的可要不孝了。」
「你要如何？」父亲还以为我是家中的小女儿，可我已经在战场长大了。
「来人！」我大吼一声，立马来了两个士兵。
「将军有什么吩咐？」
我冷冷看着父母亲，他们都在我长姐的身上加了不少痛苦。
「把他们带下去，圈禁起来，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们出来。」
「你敢！」父亲也是出身行伍，看见我下的这道命令，企图用他的威严震住我的部下，真是可笑。
两个士兵根本不在意父亲的话，直接将他们押了下去。
6
我让军中医师来给长姐医治。
「将军，你这姐姐受了不少苦楚啊。」军中医师一贯以治疗刀枪伤出名，更是见惯生死，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更是令我难受。
「有哪些伤？」
「现在能看见的，有鞭子打过的痕迹，还有针刑，掐的、拧的这都算不了什么，应该也被人从高处推下去过，所以身上遍体鳞伤。」军医说的话一阵一句像在剜我的心。
「请您全力救治！」
「这个当然。」军医皱眉说说：「但是将军，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您姐姐左腿拖的时间太长了，恐怕治好了，也是有异于常人。」
「您只管救治，有什么需要的使唤我就行。」
长姐从前待我极好，若不是她一直鼓励我女扮男装上阵杀敌，我也可能会在这后院做一个小小的女子，远没有如今的权利。
如今我回来了，事事当亲力亲为，报答我姐姐。
「你来买药吗？周小将军。」有人挡住我的去路。
我点头：「五皇子好。「
「上次你在宫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五皇子仿佛控制不住对我的赞赏：「我从前就觉得他们太过分，可是只苦于手上没有兵权并且不敢如此。」
「沈云尘，不要再惺惺作态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今日找我所为何事，但是你和我姐姐的旧情我知晓晓得一清二楚，你若有心，怎么救不出来她？」
我从前就十分瞧不上他，只是姐姐喜欢，我也没有办法。
我也一直以为他们会成亲，可是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姐姐被纳入宫的消息。
这个男人没有为我姐姐争一争，真是可笑。
我回家时，下人急冲冲来禀报，说是姐姐已经醒了。
我立马跑到房间里去，长姐虽然形色与往常无异，但是痴傻的样子还是没有变。
「你们都下去吧。」我不愿意让他们下人看我姐姐的笑话，免得日后耻笑姐姐。
待周围人都走以后，我拉着姐姐的手：「长姐，我好想你啊，在外征战，我总是想你。」
姐姐突然反握住我的手：「妹妹，我也好想你。」
我惊讶不已地抬头，看见姐姐的眼神清明，没有了以前疯癫的样子。
我欣喜若狂的问：「姐姐，你好了？」
「我从来没有疯过，只是宫中那样的环境，我若不装疯卖傻怎么能够等到你回来？」
7
我听了这话更是难过的厉害，顿时眼泪就流下来。
「你别哭，现在咱们姐妹不是团聚了吗？」
我忍住眼泪，问：「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进宫呢？」
我虽然有心想查清楚这些事情，可是父母隐瞒，皇上那全是谎言，一时之间我竟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你走的第二天，皇上就派人过来传旨，说是要纳我为妃，我当然是不愿意的，别说我与沈云尘两情相悦，就说年龄上也是不匹配的。」
「可是皇上和我说，我若是不进宫，那么就要将你的兵权收回来。」
我心知这是一个圈套，我都已经走了，就算收兵权也要等我回来才行。
我那个傻姐姐居然相信了。
「我总以为家里会为我说话，可是他们却觉得这是莫大的荣耀，恨不得我早进宫几日。」
「我以为沈云尘会去求他的父皇，可是他说不敢与天子争。」
没有了希望以后，长姐自然入宫。
「皇上日夜折磨我，他年纪大了，已经不能人事，却想方设法的折磨我。我在宫中，连个宫女都敢欺负我，甚至那些太监也学着皇上的样子折磨我。」
我紧紧握住双手，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忍得住？
「长姐，你受了这么多苦都是因为我。」
她一直让我想做谁便做谁，女子应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应该看男子的脸色。
可她却因为我才不得不进宫。
「长姐，我一定要为你报仇。」我握住她的手：「随我一起，去看看我是如何整治那些害你的人。」
我定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