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遗落在外十八年的我回到家。
只因我没有接过假千金递来的牛奶。
她留下一句：「既然姐姐不喜欢我，那我还是离开吧。」后就离家出走。
三天后，她的尸体在荒郊被发现，手里紧紧攥着全家福。
父母哭得肝肠寸断，骂我心狠。
哥哥从国外赶回，为她报仇，将我卖去缅北任人凌辱。
「这都是你应该还给欣欣的！」
再睁眼，我重新回到了假千金送来牛奶的时候。
1
「妈妈，姐姐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讨厌我？」
好痛。
「芸芸，你妹妹在同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你妹妹的话呀？」
呼吸不上来了，好恶心。
头痛欲裂，胃里泛着难以言喻的恶心。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也许是在缅北处理猪仔的水牢里，睁不开眼，也不敢睁眼。
我应该是要死了。
可死前，为什么偏偏听见的是我妈和我妹的声音？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动弹不得，只感到彻骨的寒冷从尾椎逐渐蔓延，仿佛要将我全都吞没。
就在我以为一切即将结束时，我听到一道及其愤怒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舒芸！说话！」
就好像是有人拿着棒槌在我的后脑勺上猛地给了我一棍子一样，我能感受到自己一个激灵，从内心蔓延出的恐惧迫使我睁开了眼。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蓦然出现在我面前，威严而又愤怒。
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打扮华贵的夫人，拉着一位妙龄少女。
此刻她以一种很受伤的表情看向我，泫然欲泣地垂着眼眸。
而我，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我甚至看不清他们每个人的神色，别墅里水晶吊灯垂下五彩夺目的光芒，将他们每个人都映射地格外尊贵。
我感受到自己的喉头干涩，像是几百年都没喝过水。
我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扬起一个微笑，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我的亲生父亲。
「刚刚走神了，您怎么这么生气？」
见我说话了，我妈开始打圆场，走到我身边来，看似熟络地要搂过我的肩膀，一边还亲切地对我道：
「孩子刚到家，你别吓着她。」
她突然想起什么，把我拉到饭桌前，看向我那假千金妹妹。
「对了，欣欣说给你准备了惊喜呢，是什么呀？」
我瞳孔地震。
我记起来了！
2
我全都想起来了。
这一天，我刚刚从山村逃出来，回到了相别十八年的家里。
可他们就像是小说里的桥段一样，领养了一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并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
而我一回家，他们更是觉得舒欣，也就是我那假千金妹妹受了委屈，加倍对她好。
如果事情到这里只算家庭内部矛盾不调，那么在半小时后，我当众拒绝了舒欣的牛奶后，事情将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
她离家出走，死在了郊外。
起因却只是因为，我没有接受她的牛奶。
她死后，我的噩梦才终于来临。
全家人就跟失了智一样，将一切都怪罪在我的头上，我那几百年没见过面的亲哥哥更是专门从国外赶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见他好妹妹的尸体，而是千方百计把我从国内卖去了缅北。
麻药消逝后，我听见他冷声道：「随便玩，弄出人命也不要紧。」
那缅北的头头也惊了，在他走后，用枪挑起我的下巴看了我许久。
最后感慨一句：「这女人和他还有几分像，乍一看和兄妹似的，原来是仇人？」
再次回过神，舒欣甜甜一笑，对我撒娇道：「姐姐期待我的礼物吗？我这就去拿给你！」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我从小牛奶过敏，她送的却是一杯热牛奶，非要我当场喝下去。
喝是不行，不喝她却玻璃心上头，第二天离家出走。
我还是个死局。
时钟滴答滴答作响，时针走向午夜十二点。
我藏好自己内心的紧张，抬眼看她。
左手「一不小心」碰倒了红酒杯，红酒洒在我的白裙子上，显得格外狼狈。
我又「慌乱无措」地起身寻找纸巾，结果起的太急，「稍不留神」打翻了餐盘。
我立马又「六神无主」地弯下腰要将陶瓷碎片捡起。
于是，在他们眼中，笨手笨脚的我理所当然被碎片划伤了手。
鲜血滴在地上。
又是几声椅子划拉地面的声音，我妈慌乱问：「芸芸，要不要紧？家庭医生在不在，快点去叫！」
我爸则是斥责我：「笨手笨脚的，在乡下待傻了吗！？」
我则是红了眼眶，声音带了一丝委屈：「对不起......我，我第一次上桌吃饭，我不是故意的。」
「以前吃饭我都是蹲在地上吃，只有一个铁盆，从来没见过这么贵的餐具，我也是，我也是......」
话没说完，我回忆起舒欣的哭法，有样学样。
这下，没人在乎我把餐具弄翻的事了。
我捂着脸，从指缝里依稀能看见我爸难堪至极的脸色，我妈也是一脸复杂，只有我那妹妹，嫌恶的表情没能藏住。
「好了好了，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这顿饭在我走之后草草就结束了——毕竟没人能在佣人一边打扫碎渣，一边清理血迹时毫无芥蒂地吃下一顿饭。
而舒欣的那杯要了我性命的热牛奶，被她自己喝掉了。
......
「妈，我还是没能给姐姐惊喜，你说姐姐会不会讨厌我？」
楼梯间传来另一道女声，贵妇人摸了摸她的头。
她说：「不会。」
年轻一些的女声声音又带了点委屈：「妈，你们会不会以后就不喜欢我了，只喜欢姐姐？」
这下，贵妇人从喉间溢出几分讥讽的笑。
她笑道：「你觉得妈会喜欢一个饭都吃不明白的乡下人？我废了这么大力培养你，只有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才配做我书家的女儿。」
她继续道：「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放心，这个家没人能抢走你的地位！」
她这才抽噎地「嗯」了一声，看起来纯洁而无害。
声音逐渐消失，我推开厨房的门。
灯全都熄灭了，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不吝啬地洒在我身上。
半晌，我觉得有些想笑。
从一个地狱里逃走，我到了另一个地狱。
3
我被安排进和假千金一起上学。
踏进校门那一瞬间，她在我耳边轻声笑道：「姐姐，我会让人好好关照你的。」
我扭头朝她看去，她早就收敛笑意，故作无辜看向我。
她说：「姐姐，你眼神好凶哦。」
凶吗？
一天内，我在我的书桌里翻到了活着的蛇，撕烂的课本。
就在同一个班，所有人却心照不宣地偷瞄我，时不时还伴随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声。
舒欣坐在正中间，而我坐在班级的角落里。
她却频频回头，似乎在检验自己「恶作剧」的成果。
而坐在我相隔一排的男生，将后门重重关上，从根本上杜绝我受了惊吓从后门窜出去的结果。
这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中年地中海。
他脾气很大，一进班就是一顿吼：
「这次考试你们班全年级倒退了多少？怎么，不想学了就给老子滚！」
「你们是精英班，排除个别人是不正当手法进来的，但你们也不能被差生影响，人家毕业去捡垃圾，你们都是社会的精英！」
「还有，这次还得重点表扬舒欣同学，成绩一直很稳定......唉，明明都是一个爸妈生的，有些人我也是不忍直视！」
说完，他冲我拉了拉脸。
他说的捡垃圾的差生是我，这次考试班级垫底。
他说的不正当手法进来的也是我，是舒欣求我爸妈塞进来的。
他边骂边上课，绕着弯走到我这时，他「哐」一声怒吼道：「给我站起来！你不想学可以滚出去！」
我听见班级里的窃笑声。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书上的咖啡痕迹。
我平静起身，看向他那张脸：「不是我洒的，我也不喝咖啡。」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站出去吧。」
「你刚来班里，就有这么多学生没心情上课，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老师，我打断一下。」
我笑着从课桌里掏出那条拔了牙的绿蛇，放在他的手里。
蛇吐着信子，看上去生命力顽强。
有些同学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敢徒手掏蛇，也不敢相信，我就这么平静地把蛇放在了老师的手里。
不对啊，她不该尖叫哭泣，最后被老师赶出去吗！？
物理老师呼吸一窒，慌乱之下把蛇甩了出去，甩到了教室地上。
蛇开始疯狂地游走，速度比蟑螂还要快。
「啊啊啊啊啊啊蛇，救命啊啊啊！！！」
「让你们放条死的这下好了！！」
「快把蛇从我身上弄走，快我要死了！！！」
瞬间，同学分成两拨，分别想要从前门和后门溜走。
只是可惜，前门上课是反锁的。
后门嘛......也很不巧，刚被想捉弄我的男生反锁了。
全班人都疯了。
唯独我坐在座位上。
我颇有兴致地问物理老师：「老师，您怎么没心情上课了，这恐怕不敬业吧？」
物理老师疯狂尖叫道：「上课带蛇，你完了！我马上就去告诉校长，让他开除你！！！」
4
校长铁青着脸色，重重地把书往桌上一拍，冷着声音问一旁噤若寒蝉的物理老师：
「不是出了事调监控，我还不知道你平时上班就这样对待学生！」
物理老师低着头，死活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明明该被骂的应该是这个差生才对！
「她成绩不好，难道就是你人身攻击她的理由吗？还有你们——」
校长目光又看向了一旁乖乖站着的几人。
此刻他们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灰败的神色，缩成鹌鹑一样不敢抬头。
「要不是这位女同学录像了，我还真不知道，我们市一中还有人一天到晚不想着学习，光想着怎么去校园霸凌别的同学！」
「把你们家长叫来！」
话音未落，就有人哭着抱着我的大腿，一边道歉一边神色慌乱道：「不，别把我家长叫来，我错了你原谅我还不行吗！」
「我们以后再也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们发誓！」
「做人咱们别那么绝，以后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一拨人来了，一拨人走了，又一拨人赶过来。
校长办公室无比热闹。
一开始，他们的家长耀武扬威，觉得不过是孩子的小打小闹。
要他们孩子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要休学？
又说，你一个女孩子别太强势，以后嫁不出去的。
校长把选择权给了我，说：「你是受害人，你来选吧。」
那些家长适时又巴结我，说：「你只要别追究，我们有的是钱！」
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变得格外轻松，觉得我一个小姑娘能拿他们怎么样呢，无非就是认栽，给点赔偿就算了。
于是，事情结束后，舒欣找到我，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被之前那条蛇吓得不轻。
却很是得意：「怎么样，你以为你有录像就能改变一切？到头来还不是得私下解决？」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很是得意：「确实是私下解决，我让他们全都退学了。」
我笑着问她：「你觉得，是我把录像发到网上让他们被万人唾骂好，还是让他们退学好？」
「一中马上就要参加创新大赛，这个节骨眼上，校长宁愿开除这些‘社会精英’，也不敢赌我这个手握把柄的受害人会不会发疯。」
她被我震撼地半天没能说出话。
「疯子」这两个字在她口中徘徊，最后又被咽了下去。
她讥讽道：「那又怎样呢，你恐怕连大学都考不上吧，吊车尾。」
5
校园欺凌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人再敢触我的霉头，但我也没放松警惕。
我知道，这次她吃了个亏，肯定还会想着报复我。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期中考试，题目又和前世一样。她成竹在胸，但实际上却是靠自己的小弟将试卷提前偷了出来。
把题目背了下来，考试一开始，她就哼着歌，自信满满地写着试卷。
我瞥了一眼，勾起嘴角。
我冷笑，装吧，装得越淡定，一会打脸打得越疼。
考试结束后，她志得意满地走到我面前，说：「这次考试这么难，某些人回去怕是要哭鼻子了。」
她的目光扫向我没有任何勾画痕迹的试卷，表情变得得意起来。
她继续得意道：「当然了，这次考试这么难，你不会也正常，毕竟你刚从乡下来，不适应城市里的学习节奏也很正常。」
我没搭理她，只是若有似无道：「是么，看样子成绩还没出，你就知道自己考的很好了？」
她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得意的模样，趾高气扬道：「反正比你好是肯定的。」
说完，她拎起书包就往教室走去。
放学到家，舒母故作无意提起这次期中考试。
她给舒欣夹了一筷子菜，故意板着脸：「这次考试很重要，听说校方会选前三十名参加本校的创新大赛，欣欣，你觉得这次考的怎么样？」
舒欣立马接道：「妈，你放心，肯定没问题！」
说完，她还很自然地搭了句：「不过姐姐可能不太适应这次的考试难度，妈，这次考试很难，你可不能怪姐姐哦~」
我妈扫了我一眼，眼神轻蔑而平淡。
她说：「应该的。」
次日，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