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日游船他救了不慎落水的我，从此我心上有了人。

他上门求娶说心悦我，我为他穿上嫁衣，他却想要我的命。

死里逃生后我换了身份。

又一次新婚夜，我亲手将匕首刺入我夫君的心口。

他不解，他对我情真意切，如此宠我，我为何却要杀他。

「这匕首眼熟吗？一年前，你就是用这把匕首送我上的路。」

他瞳孔扩散：「你，怎么可能是她？」

1

午时，我正躺在花园晒太阳。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声：「听说了吗，大人前几日从街上带回来一个女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成箱子的往里送，简直快把她宠上天了。」

「岂止，前日听闻三公主派人过去，说是想请人过去一叙，结果大人直接说，不必同三公主请安见礼。」

「这算什么，昨晚小云当差，晚膳过后，大人要留宿，直接被她给轰了出去。」

「天啊，竟然连大人的面子都不给。那想必此人定是貌美如仙。」

「不是……是她长的有几分像那位先夫人。」

……

正待她们交谈甚欢时，小云迎面走来：「姑娘，大人回来了。」

我悠哉的从草丛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方才闲谈的几人道：「刚是谁说我长的有几分像先夫人？」

几人一听，连惶恐跪下，其中一人颤颤巍巍道：「回姑娘，是奴婢。」

我看着她：「你见过先夫人？」

她摇了摇头：「奴婢偶然一次打扫，在大人书房中见过先夫人的画像。」

闻言我暗自疑惑。

小云面色凝重，连喝止道：「闭嘴，大人的事，是你我等人能妄言的吗。」

话音刚落，顾炎之穿着藏青色的官服，健步如飞的走来。

众人恐惧的行礼，脑袋都快要埋在土里了。

我看着顾炎之，笑问道：「听说，我和你之前死的那位夫人有几分相像。」

顾炎之牵着我的手，往我院中走：「是失踪，不是死。」

「是吗？那有几分相似？」

顾炎之怔怔地看了我片刻，眼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除了眼睛，声音，没有别的相似之处。」

「原来那日在街上，大人是因为听见我的声音，才将我带回来。」

顾炎之没有吭声，算是默认，随即道：「明日无事，我带你去泛舟可好。」

我将手从他手中抽出：「不想去。」

「那晚上游街赏月呢？」他赶忙道。

「没兴趣。」

「我带你去山间乡野看看吧，这个季节，油菜花开的正盛。」

「……」我不禁多想，他未免太过殷勤了。

「你总闷在府中，对身体不好。」

我烦躁的看着他：「顾大人，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顾炎之冷峻的面孔微变，随即微微一笑：「那我不打扰你，晚膳时再来陪你。

2

夜幕降临，下人才将晚膳摆上，顾炎之悄然而至。

「这是我命人去乡下溪水里抓的鱼，你尝尝。」

顾炎之说着，将一块烤鱼肉夹至我嘴边。

我侧过头，自顾夹了根青菜，没有理会他。

「不喜欢，那尝尝这道菜。」

我放下碗筷：「顾炎之，我不是她。」

「我知道。」他眼里藏不住的失落。

「那你这情深，是演给谁看。」

顾炎之放下筷子，苦笑道：「不知道，就是想这样待你。」

「但我不乐意。」

「没关系，你人在这里就行了。」

「……」

晚膳过后，顾炎之让我陪他下棋，我说不会，他说，我在他对面坐着就好。然后就见他，自个和自个下棋。

我看的无聊，起身要回房休息，顾炎之抓住我的手，恳求道：「再坐一会吧。」

闻言，我抓起桌子上的棋子，狠狠地扔出窗外。

顾炎之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从不撒泼。」

我冷笑：「她要是死而复生，看见你升官发财，娇妻美眷，估计会将你千刀万剐。」

顾炎之眸光温柔：「若她真回来了，这条命任她处置。」

「顾大人说的真好听，死人自然不可能复生，就算你发毒誓，也不会应验。」

顾炎之将视线看向漆黑的夜：「她是失踪。过些时日，我们成婚吧。」

当真是可笑至极，他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却说成婚。

「顾大人，你怕不是忘记了，你可是陛下亲封的驸马爷。」

「没事，公主不会介意我娶平妻。」

「行啊，婚期就订在你和公主成亲的前一晚。」

顾炎之笑得极为开心：「好，都听你的。」

他走后，我回到房间，坐在铜镜前，将人皮面具取下。

「顾炎之，我回来了。」

3

我叫陆云舒，江南首富之女。

陆家以丝绸发家，也是皇族御用的布料商之一。

我阿父说，他从一芥布衣混到富甲一方，此生死而无憾了，要说有，那便是只我一根独苗，无子送终。

所以，阿父对我未来的夫婿要求，他可以不是人中龙凤，但为人必须忠厚，孝义。更重要的是，能入赘陆家，将来生下孩子，随陆姓，以此来绵延陆家的香火。

阿娘嗔怪阿父，陆家的财富足够挥霍几代，只要是真心待我好，我瞧着欢喜就成。

我年十六，虽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因自小体弱，就在闺房中多养了两年。

如今身体见好，年龄又摆在那，择婿的事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只是，我极少出门，更别提与男子相处。

所以当阿娘问我可曾有心仪之人时，我果断的摇了摇头。

翌日，阿父公然为我招婿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我虽心里觉得别扭，却也心知以阿父对我的宠爱，必然会为我挑一位如意郎君。

一个月过去，阿父春风满面的来到我院中，说已经为我择了位好郞君。

我问阿父是何人，虽然我很少出去，江南一些富家子弟，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阿父眉开眼笑的道：「还记得半年前阿父从京中回来，半路遇刺，被一少年所救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当时阿父还说赠予他些钱财，他全然拒绝。对此，阿父在我面前好一顿夸赞。」

阿父欢喜地拍着手掌：「是，后来为父派人去寻他，想着加以培养，可能也是个好选择，却一直没有打听到下落。万万没想到，前日游街高中的探花郞竟然是他。」

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竟有此等缘分。不过，虽素未谋面，凭他救了阿爹，无视钱财，又高中探花郞，必然是一位风骨傲然之人。

情窦未开的我，第一次心里有了位想见的男子。

阿父说，派人查了他的底细：「顾炎之，年十七，铜岭乡人，农户出身。前年水患，千亩良田被毁，顾家一家六口，只活了他一人。」

话落，阿父眉头紧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露出一丝愧疚之意。

当时，我并未多想。沉浸在他家破人亡时，他该有多么痛心。

阿父继续道：「京中那边为来人说，陛下本想招他当附马，但他以江南常年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加之自身的身世，谢绝了皇恩，甘愿回江南做一县之长，造福一方百姓。陛下见其真挚，封为太守。」

「这样的人，若能招入陆家，为父便无愧陆家列祖列宗了。」

寥寥几句，我越发的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奇男子。

「为父刚已差人送了帖子，邀他前来，想必这两日就该登门。」

我心知阿父的意思，想到要与他见面，不禁面颊绯红：「一切都听阿父安排。」

4

阿父说等上两日，顾炎之自会上门。

但，到了第四日，日落西山时，也未见顾炎之的人影。

到了第五日，阿父坐不住了，一大早就派人去打听，才知道顾炎之新官上任三把火，自打进了官署里就没出来过。

江南的有权势的，他一个也没见。

对此，我阿娘一顿夸赞，说其不阿谀奉承，是难得一见的好官，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阿父却是皱着眉头，有些担心他为官太过公正，将来会招来祸端。

我静静地听着，心下却有点愁闷。

前几日阿父提及顾炎之，我因羞涩没多想。

如今想来，他是否有心上人先不说。

一个连驸马爷都不愿做的人，又怎会屈居一个商贾之女。

别了阿父与阿娘，我起身往自己的庭院走去。

贴身丫环小桃见我心情不好，说三月底的桃花开的正艳，不如出门逛逛，换换心情。

我摇头拒绝，生怕出了府，万一错过了顾炎之。

随即又想，若他想来，便早来了。

既万事强求不得，不如顺其自然。加之小桃提及去年泛舟荷塘的美景，便令她带上茶炉等，去城外游山玩水。

或是眼下春光大好，船只比以往多了许多。

我正坐在船舱内品着茶，吹着温凉的春风，欣赏着岸边的风景。

外面传来小桃与她人小声嘀咕的声音，过了会，小桃气乎乎的走了进来：「小姐，顾炎之被江家大小姐请去了。」

我呼吸一顿：「你怎知？」

小桃如实道：「刚陈小姐的船路过，她的丫环冒着酸气，说太守正与江小姐对坐喝得正欢，看样子江家是好事将近了。」

我脑袋嗡地一响，只觉心口闷的喘不过气来。

便径直走出船舱，想要透透心中的郁气。

一阵风吹来，夹带着几片桃花瓣，我伸手去接，吓得小桃连抓住我的手臂：「小姐，这样不安全。」

我示意她不用担心，将身子往中间挪动了些。

见状，小桃这才放开手：「小姐，起风了，你等会，我把披风取来。」

小桃刚转身走两步，船只突然猛地震动起来。

意识到危险，小桃想要转身保护我，但身体在冲击下，根本无法自由掌控，结果她伸手过来时，反而成了推。

一阵天翻地覆，冰冷的湖水将我一点点的吞噬。

就在我痛苦挣扎，以为自己要葬身此地时，一抹光芒向我照射而来。

迷糊中，我被小桃一句句带着哭腔的‘小姐’呼唤中吵醒。

睁开眼睛时，入目却是一张冷俊的陌生面孔。

他声音温文尔雅，却透着疏离：「无事了。」

说完，他径直站起身，小桃冲了过来，劫后余生，欢喜的将我从甲板上扶起来。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我真诚的向他行了见礼，他点了点头，挪开视线冲小桃道：「扶你家小姐进船舱休整吧，外面风大。」

小桃这才惊醒过来，惶惶不安的道：「小姐本就体弱，遭受如此大罪，万一病了，奴婢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我嗔怪她一眼，让她去取披风，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递于他：「公子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恩公有需要之时，可凭此到陆氏商行，凡小女子力所能及的，必竭尽所能。」

我话音刚落，只见江若云站在甲板前，声音娇柔的道：「顾公子，您没事吧。」

小桃恰拿着披风走来，见江若云花枝招展的模样，怒火的道：「江小姐，湖面那么大，你家船没长眼睛吗？」

江若云眸色倏地一冷：「陆妹妹，真不好意思。我本想让家丁靠近些同你打个招呼，未想就撞上了。」

江家主营胭脂水粉，在我阿父没落脚生根前，江家才是首富。所以，江家对陆家自然没好脸色。

小桃想反驳她，被我喝止住了：「多谢太守大人救命之恩。」

我不曾想，心念了几日的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情景相遇。

果然，是个顶好的男儿郞。

只是……

「顾公子，我已命人备好暖炉，你快回船舱暖暖吧。」

江若云说着，冲下人使个眼色，家丁拿了块板子置于两船之间。

顾炎之想也未想，径直走了过去。

我收回玉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又升起一丝闷气。

看来，江家的确是好事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