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五岁那年，没学历的我，累死在了工地上。
村里人都觉得我可惜了。
除了我爸妈。
他们收着赔偿款，兴奋极了。
「这笔钱，刚好能去县城买个小房子，儿子就好娶媳妇了！」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中考结束。
我妈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女孩子读书没用！你明天就去工地干活！」

1
「女孩子读书没用！你明天就去工地干活！」
再次睁眼，又听到了那句毁了我一生的话。
我无视我妈，冲到了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黑黄但却稚气的脸，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干瘦身材。
但这些，也阻挡不了我的兴奋。
我竟然重生了！
就在这时，我妈尖锐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死丫头，别想着偷懒！把地上的垃圾收拾，赶紧去田里干活！」
地上的垃圾。
她说的，是我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我没理会我妈的不屑，蹲下身，把地上被撕碎的通知书一片一片地捡了起来。
上辈子我以为通知书没了，我就没了上学的机会。
可后来从收音机广播得知，原来通知书是可以补的。
而村里为了鼓励孩子读书特地设立了奖学金。
上辈子我考上一中后，立马欢天喜地告知了他们这个好消息。
那是我爸妈第一次对我笑，夸我有本事了。
我以为通过这件事至少能让他们知晓我读书是有用的。
可他们却趁我不注意把那笔奖金拿走，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买了收音机。
就因为弟弟说了句，「别人家小孩都有，我也要有。」
可他们明明知道那笔钱我要用来交学费的。
在我妈诱哄下，我听话去了工地上干活。
每到发工资的时候他们总以要供养弟弟读书为由向我伸手要钱。
美其名曰等弟弟出息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能沾沾光。
可上辈子的我得到了什么？
除了累死在工地上，就是每月被吸血虫弟弟讨要钱财。
这辈子，我不会再为了弟弟让步，我要为自己而活。
生在这样的家庭，读书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2
趁着家里没人，我揣上身份证立马跑到了村口小卖部给一中招生办打了电话。
「老师，您好我录取通知书不见了，我想问下补办手续？」
「需要提供你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
听到对方的回答，我松了一口气。
和校方核实完信息后，我的心才安定下来。
转头又跑去了村委账务室。
怕管账姐姐不认账，进去前我还狠狠掐了大腿一下。
红着眼和管账姐姐诉说自己的遭遇。
「姐姐，我这次考上了一中，村里人都知道，但我爸妈……」
最后，在管账姐姐同情的目光下，我把奖学金收入口袋里。
「你路上注意安全，自行车不着急还啊。」
我点头致谢后，踏上从管账姐姐那借的自行车就往镇上的银行赶。
管账姐姐好心，告诉我16岁就可以到银行办银行卡了。
存进银行卡里的钱总比被爸妈抢去了强。
从银行出来，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是工地大姐马婷妹！
上辈子在工地上，本以为她看我不顺眼，每当工头许诺我好处时，她总会出来打岔。
直到一次，我亲眼看着新来的工友吃下工头送的饭菜后，竟一下子晕倒在地，才知道工头居心不良。
而马婷妹再次阻挠时遭到工头毒打，我挺身护着她。
马婷妹告诉我，她本是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但她是被她爸妈，亲手卖到了这里。
因为她弟弟的入学赞助费差了五千块钱。
而工头，就是当初买下她的男人。
工头见马婷妹生不出孩子，就打起了工地上其他女孩子的主意。
而马婷妹每一次的阻挠，都会给她身上带来更多的伤。
既然我重生了，这辈子我不能让她再重蹈覆辙！

3
我刚想追上马婷妹，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是我那不省心的弟弟王勇军。
「好啊，王盈娣！家里的农活不干跑到镇上来！」
「你是不是想逃跑！给我回家去！」
「妈说了，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生下来就是要给我做奴才的。」
看着王勇军嘴里不停吐出的脏话，加上马婷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我仅有的耐心耗尽。
抄起旁边的竹竿就往王勇军身上敲。
王勇军在家好吃懒做惯了，力气自然比不上每天没日没夜干农活的我。
仿佛是发泄两辈子的怨气，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他身上打。
上辈子，王勇军因为缺钱，买不起小零食，而家里穷，也拿不出那个钱。
他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家里洗澡的地方就在屋外搭了个小木棚，用几块烂布拼凑成一个简易的门。
王勇军为了几毛钱，更甚至只是一张拍拍卡，就能让人来偷看我洗澡。
村子里保守，我因此而名声尽毁，经常被村里的二流子骚扰。
我哀求爸妈救救我。
他们是怎么做的呢？
我妈只会说，「贱蹄子！要不是你自己骚，人家会去看你吗？」
而我爸更是觉得我给王家蒙羞，坚决要我去祖宗祠堂外磕头道歉。

4
我只要出声反驳，就会遭一顿毒打。
上辈子我以为只有那个家才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可外出打工见识过世界的参差后，我才明白没有家做港湾，也能靠自己活出个人样。
不单单只有男人才可以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无数优秀的女性也能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那些优秀女性成了我要追逐的光。
而这个把我视为牲畜的家，不呆也罢！
打累了后，我看了眼躺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的王勇军。
无视他的哀求，我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了。
现在还不到马婷妹被骗的节点，幸亏上辈子我多嘴问了句饭店在哪，到那个时候再去找她也不迟。
我赶到一中校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拉着一车书的男人。
上辈子，听村里婶子八卦，有一位慈善家会来学校送书。
我抱着一丝侥幸，来到了慈善家徐伯的跟前。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成绩单拿出来给徐伯，并说明了家里的情况。
表示我只想找一份工作，只求减轻上学压力。
徐伯听完后皱紧了眉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说实话你的成绩在一中并不算是最拔尖的。」
听着他这句话，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现在的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打工赚钱这件事情可以缓缓。」
「我可以先资助你一年，这一年内如果你能够排在年级前五十名，我才会考虑继续资助你。」
徐伯的这番话犹如天籁！
没想到徐伯竟愿意直接资助我。
有了徐伯的帮助，我心头压着的那块重石碎了，整个人松懈了下来。

5
看了下天色，如果现在不赶回村里去，就会被爸妈逮个正着。
和徐伯匆匆道别后，立马往家里赶。
很不凑巧，还完自行车回到家，迎面撞见了归家的父母。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带了一身伤的王勇军。
而弟弟王勇军正阴恻恻地笑看着我。
爸妈看到我后，二话不说，抄起趁手的农具就往我身上打。
这一次，我没像往常那样求饶，而是伺机躲避，无奈去路被三人挡着。
我妈嘴里不断念叨，「贱丫头！我都不舍得打勇军一下，你哪来的胆子！」
「果然赔钱货就是没良心的！都不知道向着自己弟弟。」
见我还在躲避，我妈气得青筋直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
而王勇军却破天荒开口了，「爸、妈！别打那么狠了！」
正当我疑惑他替我求情的原因时，后面的话直接给我解了惑。
「别打脸啊，吴老板等下还要来验货的。」
我内心惊疑不定，一时忘了反抗。
什么吴老板？
附近叫吴老板的就一个，那是个有怪癖的60岁老头，因虐死好几个老婆而远近闻名。
我万万没想到，上一辈子没发生的事情。
这辈子只因为我打了弟弟一顿就要被卖给变态老头！
「小贱人，你在这个家也就这么点价值了。卖个好价钱给我以后娶媳妇用。」
弟弟王勇军还在不停叫嚷着。
我抱着最后一丝期盼看向我妈。
「妈！你不是说要让我去工地干活的吗？」
我妈听后眼神躲闪了一下，继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恶狠狠开口。
「嫁给吴老板后，你也不用在工地上干粗活累活了，我这是送你去享福。你个死丫头要惜福！」
随着我妈的话落，我眼中名为希冀的光熄灭了。
「这福气你怎么不让弟弟去享受！」
我最终忍不住，直接怒吼出声。
看着我妈躲闪的眼神，我爸和我弟的理所当然。
我恶向胆边生，直接抡起凳子往弟弟的裆部砸去。
「想娶媳妇传宗接代？做梦去吧！」
做完这一切，不顾身后的谩骂咆哮，我直接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跑出了家门。
「你个贱人！你敢踏出家门一步以后别想再回到这个家！」
我妈的声音还在后头不断叫嚣着。
但我没回头，只敢拼命地往前跑。

6
跑出村外那一刻，我茫然了。
走投无路的我，敲响了徐伯家的大门。
徐伯看到我有点震惊。
我有些尴尬，手不自觉拧紧了衣角。
「徐伯，不好意思，我能在您的店里借住一晚上吗？」
徐伯看出了我的窘迫，问明原因后，无奈叹气。
「这样吧，你跟我来。」
徐伯把我带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徐伯和主人家详细说明我的情况后，主人家点头同意了。
徐伯带着我道过谢后，把我拉到一边说明情况。
「别看这活累，但是给的工钱不少了，还能给你提供住的地方。」
我赶忙开口。
「徐伯，我怎么会嫌弃呢？」
「有地方住就已经很好了，还有工钱拿。实在太感谢徐伯您了！」
徐伯看到我这么说，脸上的顾虑也消失了大半。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先在这住下来，有什么困难和福婶说一声。」
我连连点头，目送徐伯离开后。
我转身进了猪圈旁边的小屋子。
环境虽然简陋，但中间好歹还有个小木床，比起家里用纸箱烂木头堆砌起来的小床实在好太多了。
而且猪圈的味道算什么，在家里，我睡的地方隔壁就是旱厕。
那味道比起这个更让人难以忍受，这么多年我都挺过来了。
我美美地睡了一觉，就开始了收拾猪圈的工作。
每天忙完猪圈的事情，偶尔我还会帮福婶干点其他农活。
我两相熟后，福婶告诉我，徐伯家里祖辈也是书香世家，因为那灰色年代，把家里资产都给捐上去了。
就守着这么个米粮店过日子。
徐伯之所以会一直给学校捐书，那是因为他的妹妹一直有个读书梦，而妹妹体弱，直至妹妹临终前也没能读上书……
福婶常常拍着我的手说，「孩子啊，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路。」
我每每都会重重点头回应。
……
随着开学的日子一天天靠近，莫名地，我内心的不安又逐渐递增了起来。
徐伯这天一大早来到福婶家，递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的钱不多，刚好够你交这个学期的学费，好好学习。」
我捧着那个信封，突然就眼眶一热。
从福婶那得知，徐伯的米粮店经营也不太顺利，但他还是愿意资助我。
「徐伯，我能赚钱了一定还你。」
「这个先不急，你最重要的就是读书，把成绩提上去。」
「好！」


7

到了开学那天，我到学校报道。
带着福婶和徐伯的期盼，我踏进了一中的校门。
经过我身边的人无不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
到了班级后，还听到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你说她全身脏兮兮的，家里是干嘛的啊？」
「别靠近她，这种人脏的很，一股子怪味。」
我通通无视周遭同学们的鄙夷目光，找到我的位置后就坐了下来。
「喂，这是我的位置，你给我滚开！」
刚落座，就被一个尖细女声制止。
我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声音的主人正一脸怒意地瞪着我。
「同学，黑板上的座位表这个位置清晰写着我的名字。」
女生严莉莉不信邪地扭头看向黑板，仔细对比后才发现自己闹了乌龙。
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随后恶狠狠开口。
「我舅舅是教导主任! 我就要这个位置，你给我起开！」
随着她的话落，周遭嘈杂的声音寂静了
我看了看周围，有好奇打量的，有看好戏的，就是没一个人上前阻拦。
「我让你跟我换位置是看得起你，你还不赶紧的。」
严莉莉双臂环胸，一脸傲然地看向我。
而此时刚巧老师进来打断了严莉莉的继续撒泼。
「各位同学大家快回到各自座位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家的班主任沈老师……」
严莉莉碍着班主任在，没再发作，回到自己座位后又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在学校和福婶家两头跑。
空余的时间我都在努力温习功课。
不知是否因为之前换位置没遵从那女生的意愿。
偶尔严莉莉经过我身边时，总说些难听话。
但我都直接选择了无视。
这天下课后，我找上了班主任诉说了家庭情况。
「老师，我想申请贫困生补助。」
沈老师听完后给我递来一张申请表。
「王同学，这样，你先把申请表填了，如果情况属实，老师会尽力替你争取下来。」
「老师，除了申请表还需要其他什么材料吗？」
「还需要个人户口页原件和复印件以及村、镇证明。」
我听到户口本时脸色一白，按照我现在和家里的关系，想拿到户口本并没有那么容易。
沈老师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王同学，是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道别沈老师后，我开始在想户口本这个要怎么弄到手。
家里能藏东西就那么几个地方。
看来，得回家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