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吃完饭周言开车送我回家，到了小区门口，他为我打开车门，「晚晚，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有机会再见。」

「嗯，再见。」

我下了车，向周言摆摆手，视线的角落里，一辆车缓缓驶过来，在周言车子的旁边停了下来。

下来的竟然是陆衡。

他怎么来了？

陆衡的视线在我和周言之间流转了两圈，可能是因为他的工作，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安装了雷达，什么都能探测出来。

陆衡从副驾驶上拿了个袋子过来，轻笑了一声，「男朋友啊？」

周言看我没说话，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就听到他说：「对，我是晚晚的男朋友，你有事吗？」

我看周言那认真的表情，有些好笑。

他倒是挺有眼力见儿的。

陆衡把袋子递给我，「这是我答应送给团团的，你帮我送给他吧。」

我犹豫着是直接接过来，还是先给陆衡钱的时候，周言疑惑的声音突然响起，「团团是谁啊？」

「……」

这露馅儿得也太快了。

我伸手去接陆衡手里的袋子，他却收回了手。

我不解地看他，陆衡笑了笑，「时间还早，要不我亲自给团团送上去吧，毕竟是我买的。」

周言似乎反应过来了，「你儿子叫团团啊？」

「……」

周言连连点头，「对，对，她儿子叫团团，其实我知道的，我……」

陆衡：「我是警察。」

「？？」

是警察怎么了？

陆衡挑眉，「所以你是不是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

戏演砸了，周言走了。

陆衡一直目送着周言的车子离开，这才开口：「相亲对象？」

「……」

不愧是警察，不用我说就知道了。

「你一直相亲？」

「……」

「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咬了咬下唇，侧头，「你想给我介绍吗？你们队里有单身的？」

陆衡：「我们队里除了我，都结婚了。」

「……」

骗人。

「你想找什么样的？说出来，我帮你留意一下。」陆衡问。

「不是警察就行。」

这一次换陆衡沉默了。

我们两个谁都没再说话。

到家之后，我立刻叫团团出来。

团团看到陆衡，那双大大的眼睛都在放光，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陆衡把那套迷你警服拿出来，「团团，这是奖励你勇敢保护妈妈的，不过你要记住了，下次遇到危险，要先报警，找警察叔叔，知道了吗？」

「知道了！」团团抱着警服爱不释手，眼睛都移不开了，「谢谢叔叔！叔叔你最好了，我爱你呦！」

陆衡一顿，看向我，「你儿子嘴挺甜啊。」

「……」

团团是有点油嘴滑舌，不像我。

8

我给团团换上了制服，还别说，团团穿上这身衣服可真帅！

团团在镜子面前转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出去给陆衡看。

「叔叔你看我是不是比你还帅？」

陆衡上下扫了团团一圈，「确实帅，不过比起我来还是差一点的。」

「……」

这个人真是的，和小孩子也要比。

团团本来就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比他帅，这下陆衡是彻底把团团给得罪了。

「妈妈，你说是叔叔帅还是我帅？」

「你帅。」

「那你是喜欢叔叔还是喜欢我呢？」

「当然喜欢你了。」

团团从我这里找回了自信，小脸这才又挂上了笑意，还十分神气地向陆衡显摆，「我妈妈说我帅呦，叔叔，我妈妈喜欢我，不喜欢你。」

陆衡的脸色沉下来一分，「嗯。」

团团虽然自恋，但很善良，见陆衡不开心了，立刻过去安慰陆衡。

「叔叔，你别不开心，我有办法让我妈妈喜欢你。」

陆衡扫了我一眼，低低失笑，「行，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团团梗着小脖子，挺着小肚子，一脸认真的小表情，「你也做我妈妈的儿子，我妈妈就喜欢你了。」

陆衡站起来，「小子，我送你礼物，你帮你妈妈占我便宜是不是？」

我在陆衡越来越黑的脸色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衡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团团气走的。

我送他出去，「那个，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陆衡脚步一顿，薄唇微启，又顿了一下才说：「手机没带，你记一下我号码，加我微信，转给我。」

「……好。」

我输入陆衡的电话号码找到他的微信，添加。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换号码，只不过他的微信和电话都被我删了。

我回到家，团团已经背上了他的三级包，戴上三级头，手持着98K，在沙发那边翻来覆去，滚来滚去打游击战呢。

他一边「piupiu」一边问我，「妈妈你看我帅不帅？」

「帅，团团最帅了！」

团团开心得咯咯直笑，比他爸好哄多了。


9

等我躺在床上的时候，陆衡才通过我的微信申请。

我问他，【那套衣服多少钱啊？】

陆衡：【其实也没多少钱，算了。】

「……」

那你还让我加你微信干什么？

陆衡：【你妈让你去相亲？】

【嗯。】

【这是第几个？】

「？？」

他这是在审我吗？

【跟你没关系吧，陆队。】

我退出微信，翻身闭上双眼，睡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知道是陆衡发来的微信，无非就是再见什么的，所以就没看。

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我才拿过手机。

陆衡发来的不是再见，而是，【你妈现在对女婿的要求是什么？】

「……」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直接删除了和他的聊天页面，下床洗漱去了。

……

到了医院，我还没等换衣服呢，主任就过来了。

「声晚，特警队那边要跟咱们医院合作，你过去吧，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上几堂课，教教他们怎么户外急重伤救，明天就过去，给咱们医院挣点面子。」

「……」

特警队，该不会是陆衡他们那里吧？

「主任，我可以不去吗？」

「那怎么行？你是咱们医院院花，还是胸外专家，再说了，你有经验啊。」

「……好的，主任。」

我准备了一下，第二天就带人过去了。

负责接待我的人的是一位警督，姓何，于是我喊他何警督。

何警督正给我介绍呢，突然被手下叫走了，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一脸的歉意，「抱歉啊，林老师，我这有点急事，这样吧，我叫人来带你先参观一下。」

我点点头，何警督就朝远处大喊了一声，「陆衡！陆衡过来！」

「……」

我就知道。

陆衡身穿黑色制服，跑了过来。

何警督拍了拍陆衡，「这位是来给咱们上课的林医生林老师，你帮我接待，我先走了。」

没走两步，何警督突然又回来了，笑呵呵地说：「林老师，我们这位陆警司还没有对象呢，帅不帅？」

「……」

何警督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跟我一起来的小赵医生笑了出来，「缘分啊，我们林医生也没对象呢。」

我回头看了小赵一眼，小赵立刻噤声了。

「你们先休息一下吧。」陆衡开口，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在前面带路。

我回头问小赵他们，「你们累吗？不累的话咱们现在就开始吧，也能早点回去。」

小赵拉着我的手撒娇，「林医生，咱们先参观参观吧，你看那么多帅哥，我也还没对象呢，咱们这些大龄未婚女青年应该互相帮忙，你说呢？」

「……行，不过应该不让随便乱走吧？」

小赵附到我的耳边小声说：「林医生，你看这位陆警司怎么样？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可上了。」

「你上吧，我不要。」我低声说。

陆衡这时回头看我们。

小赵立刻迎上去，「陆警司，方便加一下微信吗？」

我和小曲在一边看着，陆衡突然指着我，「你让她推一下吧，她有我微信。」

「……」

在小赵诧异的视线里，我的心内咆哮出声。

陆衡，你是不是故意的？

10

小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衡，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变成八卦，又由八卦变成暧昧，总之很精彩。

「哇哦，怎么回事啊林医生？你跟陆警司是不是……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吗？我们充会员！」

小曲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们充会员，说给我们听听吧，陆警司，你跟我们林医生是怎么回事？」

「前任。」我抢在陆衡前面开口。

他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除了工作，私下里就爱贫嘴，我可不相信他。

在小赵和小曲把事情延展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之前，我赶忙拿出副主任的架势出来，「小赵，小曲，你们两个累吗？不累的话就赶紧上课了。」

「是。」小赵和小曲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这就是八卦的代价。

「那现在可以开始上课了吗？」我问陆衡。

陆衡：「可以，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你们听着看着就行了，集合吧。」

陆衡就大喊了一嗓子，「集合！」

很快黑压压地一片就集合在了我的眼前。

这不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上课了，所以我并不紧张。

我和小赵小曲配合得也很完美，很快一堂课就结束了。

我看向前面的「学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有！」一个人举手了。

「你说。」

那人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笑了出来，「林老师，你有对象吗？」

「……」

我板着一张脸，故作严肃，「没有，不过我离过婚，有个孩子。」

「那怎么了？你这么优秀，肯定是对方不知道珍惜。」

「哈哈，你是不是想给林老师孩子当爸了？」

「林老师，我们这这么多单身汉呢，你看上哪个了？」

「……」

不等我开口，陆衡突然一脚就朝那个人踹了过去，「闭嘴！」

那就依旧嬉皮笑脸的，「头儿，别是你自己看上林老师了吧？」

「哈哈，还别说，咱们头儿和林老师真挺般配的。」

「啊！我想起来了，我在头儿的手机壳里看到过……」

「赵乾峰，出列！」陆衡厉声点名。

那个话说到一半的赵乾峰就出列了。

陆衡：「五百个俯卧撑，五百个引体向上，现在开始！」

「是！」

「……」

我看向小赵和小曲，「我们走吧。」

「我送你们。」陆衡过来，送我们往外走。

路过一个建筑前面，突然「嘭」的一下，从上面掉下来一个轮胎。

我反射性地往上看，下一秒，陆衡突然抱住我，弯身把我护在怀里，然后我又听到「嘭嘭」两声，以及陆衡闷哼的声音。

「头儿！」陆衡的队员们纷纷跑过来，朝楼顶大骂。

「怎么回事啊？」

「人呢？干什么呢？」

楼顶冒出一个人脑袋，「对不起对不起！轮胎倒了！」

陆衡这时松开了我。

我有些惊魂未定，「你没事吧？」

「没事。」陆衡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

刚才他用身体帮我挡住了两个轮胎，万一砸坏了怎么办？

我连忙追上去，「陆衡，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我没事，我们这有医生。」陆衡语气平稳，继续往前走。

我还是不放心。

身后又响起了议论声。

「我就说林医生好眼熟，我看过她的照片，就在头儿的手机壳里。」

什么？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赵乾峰。

他说，陆衡的手机壳里有我的照片？

怎么可能？

陆衡转身催促，「走啊。」

我缓缓回头，迎上陆衡的视线，想问他是不是真的。

可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呢？

算了，没必要问，也没必要胡思乱想。

11

回去的路上，小赵问我，「林医生，他们有医生为什么还让咱们来上课啊？是不是……陆警司想见你想的辙啊？他刚才不顾自己的死活救你，手机壳里还有你的照片，我觉得他还没放下你。」

我也不知道陆衡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我只能回答小赵的第一个问题。

「我是专家，比较权威。」

小赵小心翼翼地问我，「林医生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不是八卦啊，我只是觉得……那个陆警司挺好的。」

我决定跟主任说一声，下次上课我就不去了，小赵和小曲过去也行。

因为去上课，所以医院给我们三个放假了。

我直接回家了。

下午四点，我先去取了车，然后去学校接团团放学。

团团看到我来，远远的就开始跑起来，「妈妈！妈妈！」

我接住团团，「慢点。」

团团的老师也走了过来，「团团妈妈，是这样的，咱们幼儿园要举行泡沫之夏活动，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来参加，我知道团团的情况，所以我想问一下，团团有没有其他长辈可以代替爸爸来参加这次的活动呢？」

这可真是为难我了。

我是独生女，团团连个舅舅都没有，我要去哪找男性长辈呢？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脸来，我想了想，点点头，「我看看，实在不行的话，我找个女性朋友来跟我一起参加。」

「好的，团团再见。」老师跟团团摆手。

「老师再见！」团团摆摆小手，拉着我的手上车，「妈妈，我想要哥哥陪参加活动，你找哥哥来陪我吧。」

我愣了一下，「哪个哥哥？」

团团：「就是送我衣服的哥哥呀。」

「……团团，那是叔叔。」

「我就想让他当我哥哥，他长得帅！」团团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也是醉了。

「团团，妈妈给你找别的哥哥好不好？」

「可是我只想要那个哥哥，我喜欢那个哥哥。」

「……」

熊孩子还真能给我出难题。

算了，我找医院的同事吧，看谁有空。

回到家，我弯身换鞋，团团激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姥姥！」

妈？

「我来看看我的宝贝大孙子。」我妈抱起团团，「哎呦小团团，又沉了！」

「妈你别闪到腰了。」我笑了笑，见李姨不在，厨房里还炖着砂锅，就知道我妈给李姨放假了。

我在厨房里，听到团团和我妈的对话。

「姥姥，你陪我去参加泡泡活动好不好？」

我忍俊不禁。

泡沫之夏，什么泡泡活动？

「你陪我去，我就不让哥哥去了。」

「什么哥哥？」

我赶忙出去，可还是来不及了。

团团：「是警察哥哥哦，超级超级帅的哥哥，不过没有团团帅，团团才是最帅的！」

12

知女莫若母，我看一看我紧张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见到陆衡了？」

我只得承认，并将那天的事情跟我妈说了一遍。

我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会，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还没放下他的话……」

「妈，只是碰巧遇到一次而已。」我回屋换了衣服出来下，我妈已经进厨房了。

我进去帮忙，「妈，团团学校的活动你去吗？」

「我不去，那是你们年轻人和小孩子的活动……」我妈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周言呢？你和周言聊得怎么样了？」

我实在是不会撒谎，就实话实说了。

我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行了，我也不逼你了，听天由命吧。」

「……」

倒也不必。

最后我还是在微信上问周言了，周言很快就答复了，说他有时间。

……

活动当天，我先带着团团去幼儿园等着，刚给他穿上小雨衣，背上呲水枪，周言就来了。

周言被这场面震撼到，「哇塞，这赶上水上乐园了，现在的小孩子可真幸福。」

「谢谢你啊周言。」

我真的很感激周言过来帮忙。

周言十分豪爽，「谢什么？我免费玩，应该是我谢你才是，你家小团团呢？」

我带周言过去找团团，团团也很喜欢周言，两人倒是相见恨晚似的，聊个没完。

周言抱起团团，「一会你看叔叔给你赢那个大奖杯，叔叔玩游戏最厉害了，叔叔的公司就是研发游戏的，你说叔叔是不是很厉害？」

团团：「……叔叔，要不等游戏开始的时候再说吧，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厉不厉害。」

周言：「……」

……

比赛开始了，每个项目周言都跃跃欲试，老师问谁的家长想参加，周言永远都是第一个举手的。

到了那个充气碰碰球的项目，老师问的时候，周言更是直接冲了上去，「我来！」

他如愿上场了，可是跟他对抗的家长体格子有点雄壮，直接将周言给撞飞了。

周言气馁地下场，「早知道我多吃点饭就好了，不行，再来，我就不相信了！」

说着就又转身上去了。

我刚要去拦着，一道低醇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我来吧。」

我一僵，缓缓转头，陆衡像一棵参天大树一样站在我身边，叫回了周言。

周言有些不甘心，想继续上。

陆衡直接进去了。

团团激动得跳了起来，「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我眼睁睁看到陆衡崴了一下脚，他顶着一头问号转身，「你叫我什么？」

团团跳起来拍手，「哥哥加油！」

陆衡：「……」

13

陆衡不愧是特警出身，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刚才把周言撞飞的那个大体格子，被陆衡轻而易举撞出去老远，最后被主持人给拦了下来，说只是游戏，安全第一。

周言在我身边连续输出国粹，「他是猛兽吗？」

「……」

周言说得算好听的，陆衡这体力，实在是太禽兽了。

接下来的项目，陆衡霸占着第一的名额，最后将团团送到了冠军的讲台上。

老师让团团发言，团团抱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奖杯嘻嘻的笑，「我哥哥是最厉害的，他还是警察哦，他给我买了警察的衣服，等我长大了，我也当警察……」

团团在上面巴拉巴拉，引来下面一阵阵笑声。

陆衡和周言站在我一左一右，我拿着手机给团团录视频。

陆衡突然凑到我耳边，「团团为什么总叫我哥哥？这不是差辈分了吗？」

我清了清喉咙，「因为他想要一个哥哥。」

陆衡：「……」

游戏结束之后，我把团团抱上车，回家吃个饭再从回来参加幼儿园过夜活动。

刚上车，就听到后面周言絮絮叨叨的声音。

「兄弟，你真是警察啊？你体力也太好了吧！」

「你们平时都怎么训练的？那你吃什么？鸡胸肉和蛋白粉吗？你几块腹肌啊？」

「……」

陆衡臭屁的声音传来，「我这是实打实的肌肉，不是蛋白粉催起来的。」

周言：「那你能给我看看吗？我也想练成你这样的。」

陆衡：「我不给男人看。」

「……」

这两人凑到一起的画面，还真是奇葩。

周言追了上来，「晚晚，你怎么还叫他来了？」

「不是我叫他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我实话实说。

一会我问问他。

陆衡打开副驾驶的门，直接上去了。

「？？」

这是我的车。

陆衡降下车窗，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我给团团赢了奖杯回来，坐一下你车怎么了？」

「……」

「前面的比赛都是我参加的，奖杯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有一半。」周言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

我上了车。

只是车内的气氛似乎有点诡异。

周言一个劲儿给团团灌输奖杯是他拿到手的思想，团团指着陆衡，「可是哥哥也很厉害呀。」

陆衡：「……我不是哥哥，我是你爸爸。」

「！！」

我视线猛地砸到了陆衡的脸上，差点急刹车。

我又目视前方，心跳还是平复不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言不让劲儿了，「那我也可以是团团的爸爸，团团，叫爸爸。」

「……」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不，陆衡到底在干什么？

团团抱着奖杯不撒手，看了看周言，又看向陆衡，「我没有爸爸哦，我爸爸去世了。」

「……」

你们都别说话了，行吗？

我在开车呢，安全第一。

14

回到家，我妈看到我们四个一起回来，也懵了。

「你们……声晚，你不是说你和小周没后续了吗？这怎么……」

周言挤进去，「谁说的？阿姨，我和晚晚好着呢。」

我妈一顿，又看向陆衡。

我连忙上前解释，「妈，不是我叫他来的。」

我妈：「我知道啊，是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去参加团团学校的活动的。」

「？？」

我彻底乱了。

我还是先给团团冲澡吧。

我给团团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之后，陆衡和周言还没走呢，两人端坐在沙发上，一个腰板直过一个腰板，像是在较劲似的。

「你俩先看一下团团。」

我妈一声令下，陆衡和周言立刻起身奔团团而去。

我则被我妈拽进了房间里。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对小周没感觉吗？」

「妈，你干嘛把陆衡叫来了？」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会，我先回答：「这不是找不到别人了吗？我叫周言来帮忙。」

「那你到底对人家有没有感觉？」

「没有，我和他就是朋友，他对我也没感觉。」我努力解释。

我妈半信半疑，「是吗？我看他心思挺多的啊，那陆衡呢？」

「陆衡不是你叫来的吗？」

「我不是以为你放不下他吗？而且他还是团团的爸爸。」

「我说了我和陆衡……」

等等！

「妈，你该不会告诉陆衡团团是他儿子了吧？」

我妈点头。

「！！」

怎么可以这样？

「妈，当年是陆衡和我分手的，我和他不可能了，你跟他说之前，得跟我商量一下吧？」

我妈一脸惊讶，「陆衡没告诉你啊？」

「……」

我彻底懵了。

「告诉我什么？」

我妈：「当年是我逼他跟你分手的啊。」

「？？」

……

我弄明白了一切。

当年陆衡受伤住院，他脱离了危险之后，我妈就找到了他。

我妈说：「你这个工作性质太危险了，我不想我女儿跟我一样，年纪轻轻就守寡，我这不是咒你，小陆，你就理解一下我这个当母亲的心，离开她吧，我给你跪下来了。」

我妈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可我看你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带着团团，我也后悔啊，我想让你和小陆复合，可是……」

「妈，算了吧，我只希望以后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我说完就出去了。

陆衡看我出来，立刻起身过来，看我的眼神似乎带着殷切。

我越过他去到周言身边，「周言，今天谢谢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亲爱的，你跟我客气什么？」周言一边说，一边跟我眨眼睛使眼色。

「……」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声说：「我妈都知道了。」

「知道啦？」周言嗓音提高，「那我白演戏啦？那行，我走了，改天一起吃饭啊。」

他说着走到陆衡面前，「走吧兄弟，这不需要咱了。」

「……」

陆衡：「……你先走吧。」

周言盯着陆衡看了一会，「你该不会真的是团团的爸爸吧？」

陆衡：「是……」

「他是我哥哥！」团团跑过来强调。

「……」

这一下彻底乱了。

15

送走周言之后，我把陆衡也赶走了。

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需要时间消化。

傍晚，我带团团下楼，单元楼门口的阴凉处，几个人在打麻将呢。

我瞟了一眼，下一秒又看过去，确定了，那个嘴里叼着老冰棍儿，在给人家支招的，是陆衡没错了。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第一时间看到我带着团团出来，立刻过来了。

「晚晚，我……」

我白了他一眼，带着团团上车了。

陆衡也钻了进来。

「下去。」

「不下。」

「陆衡！」

「在呢。」

「……」

「你再不走就迟到了。」

我启动引擎，一路上耳边都陆衡和团团这样的对话。

团团：「哥哥……」

陆衡：「叫爸爸。」

团团：「可是我想要一个哥哥。」

陆衡：「那我就没办法了，再生也只能是弟弟妹妹。」

团团：「你也没办法，妈妈也没办法，我就要哥哥，呜呜哇……」

陆衡哭笑不得，「你这不是为难爸爸吗？谁让你出生这么早，你就是哥哥啊。」

团团似乎听懂了，抹了抹眼泪，「那我不要哥哥了。」

陆衡：「真乖。」

团团：「我要姐姐。」

陆衡：「……」

终于到学校了，再不到学校我的耳朵就要爆炸了。

临走之前我还拉着团团一顿嘱咐，这是团团第一次自己在外面过夜，我真的很不放心，都要哭了。

老师劝我，「这也是锻炼孩子的自主能力和独立性，团团妈妈，这是好事。」

我含泪点点头，看着团团牵着老师的手乐呵呵走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团团长大了，没有妈妈也行了。

一张纸巾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顿了顿，看了眼陆衡，接过纸巾擦掉眼泪，转身上了车。

陆衡动作极快，也迅速钻进了车里。

行吧，说清楚了也好。

陆衡默默看了我一会，收起了脸上邪肆的表情，认真了下来。

「这么多年，我始终还是只爱你。」

我承认，陆衡说得这么直白，我控制不住悸动了。

到底，我和他之前有过很深很深的感情，我曾经那么爱他，视他为我的一辈子。

可我后来发现，我的一辈子其实也可以没有他。

陆衡盯着我半响，再次开口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声音里的紧张和慌乱。

「我想阿姨应该跟你说了，我……我想过为了你转成文职，可我后来还是提出跟你分手了，因为……」

他吞吞吐吐的，我有些不耐烦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衡抓了抓耳垂，「我……当时那场抓捕，有一个人逃跑了，他们说，他很可能展开疯狂的报复活动，我害怕……我不能连累你，晚晚。」

原来如此。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只是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可我现在却利用这件事来挽留你，我觉得我很……晚晚，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个，可我想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他苦涩一笑，摇了摇头，「你不会原谅我的，对吗？」

没错。

陆衡很了解我。

我不想原谅他。

「你知道的，我不害怕……」

「可我害怕。」陆衡声音沙哑，「我不能让你有危险。」

「那现在呢？以后呢？类似的事情还是会发生，我就不会有危险了吗？」

陆衡被我问住了。

他的沉默让我很失望。

他还是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你下车吧。」

16

我一个人回家了。

我妈跟我道歉，「都是我不好，我老糊涂了。」

她也看出来了吧，我自己回来的。

「妈，跟你没关系。」

陆衡离开我的真正原因，是他没有和我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他想用离开去逃避，现在他想回到我身边，可他依旧左摇右摆，这代表什么？

若是再发生当年的事情，他还是会离开我。

我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我承认，我还爱他，我也知道他还爱我，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我不再怨他，我们之间，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

我告诉团团，陆衡是他的爸爸，让他不要再喊陆衡哥哥了。

我也告诉陆衡，如果他想见团团，随时过来，我不会阻止他们父子相认，团团也是他的孩子。

我照常过我的生活。

我以为我和陆衡就这样了，即便有团团在中间，我们两个还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再有交点了。

可人生的转折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小赵还有小曲出去吃饭，竟然遇到了那天当街调戏我的醉汉。

他和好几个男人在那喝酒，看到我就直奔我过来，伸手就摸。

见我要报警，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丢了出去。

小赵和小曲尖叫着，一个打电话报警，一个冲过来保护我。

醉汉的那几个朋友见状都过来了，拖着我和小赵小曲出去，一阵拳打脚踢。

我被那个醉汉按在马路上，电光火石之间，我身上的醉汉一脚被人踹开了。

我一眼就看清了来人是陆衡。

他怎么在？

一直跟着我吗？

他拽起我，翻身去解决其他几个人。

等他把那几个人都解决了，转身来找我的时候，他突然睁大眼睛，大步朝我跑了过来。

我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陆衡拽进怀里，一个旋身，然后，陆衡就在我的面前倒下去了。

他的头顶有鲜红的血源源不断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陆衡当年离开我的意义了。

……

我们去了医院。

陆衡的头被那个男人用砖头所伤，缝了二十三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那个醉汉酒醒之后一个劲儿要给我下跪求饶，保证他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让我放他一马。

我拒绝。

最后警察给我做了笔录，把他和那几个惹事的人都带走了。

我一直在医院守着陆衡，祈祷他快点醒过来。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陆衡醒过来了。

可是……

「你是谁？」他怔怔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脑中一声轰鸣，许久，许久之后我才反应过来，陆衡失忆了。

他不记得我了。

他拼命保护我，却不记得我了。

我控制不住泪如雨下，陆衡给我擦眼泪。

他说：「你真好看，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哭出了声音，哭得好大声。

高中毕业那年，陆衡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林声晚，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忘记我了，可他没忘记他对我的爱。

我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问医生怎么回事，医生说他是由于严重脑出血和脑震荡引发的暂时性失忆，而且他脑中还有血块压迫了神经，要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血块一直存在，就要做手术了。

医生又说，陆衡已经彻底脱离了生病危险，但是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够记起以前的事情，虽说是暂时性的失忆，但也不确定他还能不能记起以前的事情了，陆衡也许有永久失忆的可能。

也就是说，陆衡有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我们的过去了。

17

我把陆衡带回家了，我告诉他，我是他的妻子，团团是他的孩子。

他虽然还不能适应这一切，但他很开心，他说他醒来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想和我结婚了，没想到我真的是他的妻子，还为他生了孩子。

我紧紧抱住他，泪水湿了我的脸，湿了他的衣服。

是不是我太贪心了？

明明陆衡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可我还是想找回以前那个陆衡，找回以前他对我的那份爱。

陆衡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看我一直哭一直哭，他也变得没有安全感。

半夜我口干起来喝水，他却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我，防备地问我，「你要去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过去捧住他的脸，「我不会不要你，我只是去喝水，陆衡，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依旧紧紧抓着我不放开，殷切地盯着我，「你爱我吗？」

我用力点头，「对，我爱你，我很爱你。」

陆衡紧紧抱着我，我去哪他就跟我去哪。

医院给我放了大假，我每天都陪着陆衡。

我开始看脑科的医术，我不能这么干等着，不能让陆衡有彻底忘记我的可能性。

……

一个礼拜后。

我正在和我们医院的脑科专家打电话的时候，陆衡突然从房间出来，从后面抱住了我，在我的耳边吹气。

我忍着笑和专家说了几句话，挂断了电话。

「别闹了。」我转身轻轻推拒着他，「头还疼吗？」

陆衡摇了摇头，「不疼了。」

他盯着我的脖子，突然说：「我给你种一圈草莓好不好？」

「……」

虽然失忆了，但恶劣的性子还是没改。

「我刚才给李教授打电话了，他说明天让你再去医院做一遍检查。」

陆衡摸了摸他的光头，「我都好了，还检查什么？」

说着就把我拉回房间，「对了，明天我就得回队里了，放心，我们队里也有医生，不会……」

「你说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陆衡，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陆衡微微一顿，「想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吗？」

陆衡仔细打量了我一圈，「你怎么了？我们不是高中毕业之后就在一起了吗？还是我跟你表白的，其实我知道你早就看上我了，你不好意思说……」

「啊！」我兴奋得尖叫了出来，扑过去一把抱住陆衡，「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

陆衡一手撑着我一手撑着床面，「别别，小心点，我的头……」

我立刻拉着陆衡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陆衡脑中的血块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彻底没事了。

谢天谢地！

可是我有时候也有点怀疑……

「陆衡，你前两天失忆是不是装的？」

陆衡摸了摸他的光头，「啊？我失忆了吗？」

我含泪摇头，「没有，你没有失忆。」

没错，他没有失忆。

就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他爱我，所以他没有失忆。

陆衡对我的爱是执着的。

而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