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之后一周我都没见过周敬池。

这天早课，还没等我坐到位置上。

我就瞄到了周敬池，他正坐在窗边喝牛奶。

不是吧，怎么还同一节课呀，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戳了戳吴璇，问道：

「为什么大二的跟我们一起上课呀？」

吴璇喝了一口豆浆探头说道：

「这节课是选修课呀，都可以上的，就看怎么选了，怎么了，你有认识的人呀？」

我连忙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就随便问问。」

老师正讲到起劲处，突然我心生一计。

既然都同一节课了，那敢情好，我脑子里有了一个小想法。

我发消息让程凌浩帮我探查一下周敬池的手机品牌。

准备在下节课，让他社死一回。

想想就很刺激。

程凌浩一直没回复，我扭头打算看看他在干嘛。

我记得他好像是和周敬池坐在一起来着。

谁料一转头，程凌浩是没看见，倒是对上了周敬池的眼睛。

他立刻瞪我一眼。

不是他瞪我干嘛，我又没跟别人说他屁股上有痣。

真冤枉呀我。

下课后收到程凌浩的回复：

「vivo手机，你要干啥？」

我打字道：

「别管了，记得哈，下周选修课咱仨坐一起。」

程凌浩回复：

「？」

我的计划还不成熟，还没打算告诉他，万一有个万一，我做事可要谨慎些。

尤其是对周敬池那个奸诈之人。

6

周敬池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吃菠萝。

今天晚上在水果店买了一整颗菠萝，打算当晚餐吃。

天气太热了，我实在是不想吃饭，准备用水果代餐一下。

我打开手机看到周敬池说：

「沈可可，明晚一起吃饭呗？」

邀请我？不是吧？

我在心里想了千百种理由，来解释周敬池的邀请出自什么心理。

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他邀请我吃饭能安什么好心。

我咬了一口手里的菠萝，打开程凌浩的聊天框，输入：

「周敬池约我吃饭，什么意思，你知道不？」

发送成功。

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我不清楚，我又不是他的跟屁虫，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嘛。」

去还是不去呢，我在心里犹豫了半天，最后思前想去，还是去吧。

我倒是要看看周敬池要干点啥。

我回复道：

「好啊，你请客哈。」

周敬池秒回：

「没问题。」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的嘴角裂了。

我试着张开嘴巴，嘴角干裂，传来一阵刺痛。

果不其然，吃了一整个菠萝，把嘴给吃烂了。

紧接着舌头也传来麻麻的痛感。

我立马爬下床对着镜子看我的嘴巴。

嘴角红红的，舌头也红红的。

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奇葩，没见过有人跟我一样。

下午收到周敬池发来的地址，在学校一家日料店。

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周敬池一个人坐在那里捣鼓着手机。

我走到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来这么早，还以为你会迟到呢？」

毕竟我之前还想着，是不是他约我然后打算放我鸽子，让我一个人在那里等半天，这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周敬池抬头对我笑了笑，说道：

「你真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有一点儿时间观念。」

我真服了，嘴巴还是那么贱，一点儿没变。

我刚准备回骂他，谁知道竟不小心扯到嘴角的裂口，痛得我连忙捂住嘴巴。

周敬池见状，问道：

「嘴怎么了，骂人骂的？」

我顾不上跟他理论，丢下一句：

「吃菠萝吃的，那菠萝我估计没用盐水泡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笑啊，沈可可。」

周敬池笑得拍了拍桌子。

那模样真的有够气人。

「滚啊，要你说。」

周敬池往前坐了点儿，抬了抬手指指着我的嘴巴说：

「舌头咬起来，我看看。」

我的妈呀，那一刻我充满了震惊，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是，你有病呀，我都这样了，让我把舌头摇起来，怎么摇，你给我摇一个，变态。」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周敬池。

周敬池愣了半秒，无奈道：

「大哥，咬，我叫你把舌头咬着，谁叫你摇了，嘴吃坏了，耳朵也坏了？」

我看到周敬池翻了个大白眼。

果然，人只要一开始倒霉，接下来就会发生一连串的倒霉事。

我的小计谋都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在周敬池面前这么丢人。

从小就是这样，我干过的丢人事基本都是当着周敬池的面。

所以说我想整整他呢，我总得扳回一局是吧？

这人还拿着我飞机呢。

菜上来的时候，我问周敬池：

「我飞机呢？」

周敬池心虚地摸了摸耳朵。

「我那是……额……我也没想到，我那一走就没回去过嘛。」

「周敬池，那是我最喜欢的飞机，你个卑鄙小人，还我。」

我嚼着嘴巴里的东西，咬牙切齿道。

「丢了，搬家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周敬池贱兮兮地回答。

「……」我顿时无语。

「拜托，那是我的！我的！你懂不懂，所有权在我手里，你说丢就丢啦？」

周敬池替我夹了一筷子菜，

「那我给你买个新的行了吧，赶紧吃饭，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真的有种把餐巾纸塞到他嘴里的冲动。

好好的一个英俊潇洒的帅哥偏偏长了张贱嘴。

7

远处，层层叠叠的云，天空更是蓝的纯净。

风轻轻吹过，路边的柳树随风晃了晃，日光透过树影悄悄地流淌下来。

不过，我已经顾不上看沿路的风景。

这个时候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看到周敬池社死之后的兴奋和愉悦里。

进教室后，果不其然我看到程凌浩向我摆摆手叫我过去。

我上周已经和他说好了，坐在一起，

我过去后停脚站在程凌浩旁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起来，我坐进去。」

程凌浩听到后起身为我让路。

我走进去坐到周敬池旁边，就看到周敬池摸了摸耳朵。

怎么？脸怎么这么红？

「大哥，你没事儿吧，发烧了？」

我打开书包扭头问周敬池。

「没，吃你的早饭吧。」

周敬池摇头说道。

「哎？你这吃的啥东西？给我吃一口。」

说罢就一把抢过我的小饼干。

苍天呀，你看看这什么人呀，连别人早饭都不放过，看我等会儿让你丢脸。

铃响后，课堂上充斥着老师讲课的声音，此外一片沉默。

这节课是早八。

众所周知，大学生都是起不了床的。

现在哪个大学生都熬夜，大半夜宿舍里基本上都是灯火通明。

打游戏追剧吃夜宵干什么的都有，毕竟还年轻，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大学生都得熬个大半夜然后再爬起来上课。

顶着昏沉的脑袋，精神状况可想而知。

我转头看了看周敬池，他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正合我意，等着吧，姐让你彻底清醒。

老师在台上讲到激情处，

「好，哪位同学给我们说说他的理解呀？」

台下响起了嗡嗡的声音，看来是同学们都垂睡梦中惊坐起了。

就是此刻。

周敬池的手机放在桌子旁边，我伏低身子，趴在周敬池手机旁边说了声：

「小v小v。」

「我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周敬池的手机传来响亮的语音助手的声音。

整个教室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震破房顶的笑声。

「谁啊，这么猖狂？」

「不是，真叫语音助手呀！」

「哈哈哈哈哈，我在，我在，哈哈哈哈哈哈」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此刻都以清醒，目光聚焦在声音的来源处。

周敬池转头看了看我，一字一顿说道，

「大哥，你要干什么？！」

这时候老师也不负众望，很合时宜的叫周敬池起来：

「那就那位同学和你的语音助手一起来回答一下吧。」

全班爆笑。

周敬池不可思议地看向我，然后慢悠悠的站起来。

当然，他没有听课，回答不出来什么问题。

我在下面偷偷笑。

老师看周敬池说不出来，倒也没有为难他，就叫他坐了下来。

周敬池扯了扯嘴角，朝我比了个中指。

我忽略周围同学看热闹的眼光，轻笑出声：

「小v很好用，下次估计还可以帮你回答问题。」

「没有下次了，沈可可你给我等着！」

周敬池转过去趴在桌子上不理我了。

我心情格外好，看周敬池社死的感觉也太好了，感觉今天中午可以多吃半碗饭。

窗外日光清晰，微风柔柔。

8

那天后，我和周敬池算是一比一打平。

相安无事。

他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也没有找机会报复回来。

但是我沈可可没有那么天真。

周敬池个奸诈小人，说不定正在憋着大招等我。

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吃了很多顿饭，有时候程凌浩也会一起。

我和周敬池向来是这样，该杀时杀，大多数时候相处得还是十分和平。

小时候我跟周敬池经常打架，两个人打得满院子叽哇乱吼。

我妈与周敬池外婆得花废好大力气才能把我们分开，然后各回各家。

可半小时没到，就又想着跑去找对方玩儿。

日子过得很快，日历过去了好久，我也不曾翻过，并不代表时间它没有真的走。

马上要迎来我大学生涯的期中考试，最近我都在为各大功课忙的焦头烂额。

果不其然，最后一门功课考完的第二天，我睡过头了。

我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接起电话。

「沈可可，你还没来？早上叫你了你说你马上起床哎。」

我听到吴璇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喊道。

我猛的一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聚焦眼神看了看时间。

九点二十！

我的天哪，我九点半上课！

我来不及收拾，匆忙漱了漱口，用自来水抹了一把脸，拽起书包就出了门。

跑出宿舍楼迎面就看到周敬池从路对面慢悠悠地走过来。

当然，他同时也看到了我，抬起胳膊朝我挥了挥手：

「早啊，干嘛去？」

「姐上课，迟到了靠！」

我顾不上多说话，往第一教学楼的方向小跑过去。

这节课的上课地点是这学期所有的课中距离宿舍最远的，我打算看看沿路有没有校车过来，搭个顺风车，说不定运气好的话，我就不会迟到。

还没跑很远，便听到周敬池在身后喊我：

「先别跑，我用小电动送你去。」

千算不如万算，我上了贼车。

当我坐上周敬池的车后座，看着他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要带我去哪儿，我就后悔了。

我戳了戳周敬池的后背，左顾右盼地问道：

「周敬池，这不是去一教的路吧，你不会在坑我吧？」

周敬池随即说道：

「这是小路，你没走过，几分钟就能到，快的很。」

然而等我站在医学院校区大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十分不好。

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冲动，想上去把周敬池暴揍一顿。

可还没等我拳头落到他脸上，留给我的就只有他扬长而去的背影。

他把我一个人扔到这我来都没来过的地方，然后自己骑着车走了？

我还有点恍惚，这真得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好吧，周敬池他丫的绝对不是人！

9

风乍起，周围枯叶落了一地。

除了桂花之外，路旁的木芙蓉挂在枝头，开着层层叠叠的花朵，优雅又漂亮。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上课了。

没办法咯，这下只能翘课了。

我站在公交车站等着下一班校车，打算动作快点儿看能不能上下一门课。

抬头看了看树上的桂花，我在心里又骂了一遍周敬池。

刚骂完，转头就瞟到了周敬池骑着他那辆作案工具折返回来了。

刚刚的气还没有消，这个时候真的很不愿意搭理他。

「沈可可，好不好玩？」

周敬池笑嘻嘻地对我大喊。

我头也没回，捂住耳朵装作没听见。

谁料他从车上下来，走了几步蹲到了我的旁边。

「谁叫你整我的，你都不知道，我那些同学现在叫我都不叫名字了，直接叫语音助手，丢人死了。」

周敬池吸溜了下鼻子，竟显得有点委屈。

「我不得报仇雪恨呀，你倒还生气了。」

听到周敬池这样说，我有点于心不忍，因为确实是我先恶作剧的。

我沈可可也是个讲道理的人，算了算了，原谅他吧。

不过我还是站起身来，看着他气愤地说道：

「谁生气啦？胡说。」

周敬池赶忙对我卖了个笑脸：

「你生不生气我还能不知道吗？小时候每次你一生气就只会捂耳朵。」

「那你也不能把我带到这里吧，我这怎么去上课呀，半天了一辆车都没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

「走走走，我送你上课去，刚刚那堂课本来就赶不上，去了也是迟到。」

说完，推搡着我往小电动旁边走去。

他的身形挺拔颀长，倾身低头为我带上了头盔，系上系扣。

我一瞬间愣在了那里。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

坐在周敬池的身后，我伸手环着他的腰，沿路朦胧间传来他温热的体温，有点烫。

我摇了摇头，不不不，沈可可你瞎想什么呢？

我把脑海里不相关的想法清空。

一到达一教我就跳下车，把头盔扔给周敬池，连忙赶去教室。

还好还好，来到教室里，吴璇告诉我老师上节课没有点到。

10

傍晚的风夹杂着桂花香，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我还没进食堂，就看到周敬池身旁跟着一个女生。

那女孩儿侧着身子跟周敬池说说笑笑，洋溢着青春气息，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的赏心悦目。

我气不打一处来，周敬池你好样的！跟个花孔雀一样天天开屏沾花惹草。

上周才给我戴头盔，这周就学会了请其他姑娘共进晚餐。

姐再也不会理你。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

晚上洗漱完我瘫在床上，刷着手机。

叮咚一声响，收到了周敬池的消息。

「明晚吃饭吗？刚刚看到一家店。」

我气得想砸手机，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的不要脸，找了别人就不要来找我了。

「你自己吃去吧，不奉陪。」

周敬池后来又回复了我几条。

他貌似很疑惑，不懂我为什么拒绝，一直在问我怎么回事，哪里又惹到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心里像是漏风一般，很不爽。

于是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第二天照例上选修课，进门后，我拉着吴璇迅速经过周敬池和程凌浩。

周敬池对我打招呼，我装作没听到。

吴璇疑惑道：

「哎，可可，你那个竹马学长给你打招呼呢，怎么不理呀？」

我头也不回，愤声答道：

「不认识不认识，上课！」

吴璇并不清楚我为什么闹别扭，递给我一盒牛奶。

「喏，给你牛奶，我听说哈，隔壁班徐思颖正在追周敬池呢，她在她们班宣扬，说自己一定要拿下周敬池。」

吴璇撕开一袋面包，继续感叹道：

「她那么漂亮，又那么自信，我一个女生看了都喜欢，老天爷真是不公呀。哎？沈可可，你觉得周敬池会答应嘛？」

支棱着脑袋听吴璇嗡嗡地谈论他们的风花雪月，我心里烦闷的不得了，恨不得粘上她的嘴，叫她别再说了。

下课后，吴璇要去快递站，我就没和她一起走，为了躲开周敬池，我刻意在座位上多留了半刻钟。

实在是不想见到他，见到了也不知道说什么，看到他就想起来他跟那个徐什么来着，那天晚上二人的快活笑容。

11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空，我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谁料一出门就看到周敬池手插着兜倚在门外的栏杆处。

见我出来，他直起身来，勾勾唇角看向我，

「躲我呢？」

「谁躲你了，以为自己啥大人物呢，还用躲你？」

我翻了个白眼儿。

我抬起胳膊把书包背起来，绕过周敬池就要离开。

手臂却被他一把拽住，阳光斜射，我看到我们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回头瞪着周敬池，

「拉我干嘛，你个大忙人还有空在这儿跟我墨迹，怎么，别人没找你吃饭？」

我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也犀利，一番话说出来才反应到有点逾距。

周敬池低头笑出了声。

「你吃醋了？」

我竟一瞬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驳他。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怎么还有点心花怒放的意思，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春风得意，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我扯开他的手臂，昂头回应道：

「你胡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跌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周敬池呼吸粗重，竟也是有点紧张。

「沈可可，可是我只想跟你吃饭，你说怎么办？」

周敬池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侧，我慌了手脚。

可他不顾我僵住的身体，收紧了手臂。

紧接着便听到他继续说，

「我没答应徐思颖，那天她硬追我到食堂，但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算是告白吗？我在心底里问自己。

一瞬间的失神过后，我支吾着声音：

「你……」

言语还未落下，就听周敬池深吸了一口气，言道：

「那年拿走你的飞机，是为了让你记住我，这次飞机还给你，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心猛得一颤，日光流淌下，才发觉我早已经喜欢上了周敬池。

我抬手回拥住他，不由笑道：

「我可不好伺候，你还没被我整够？」

周敬池松开我，眼角微微扬起，轻笑出声。

这时周敬池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我听见周敬池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程凌浩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

「大哥，拿下了没？我等不住了，这树底下快热死了！」

什么东西，我瞪大眼睛，看向周敬池，他却已经匆忙挂断了电话。

周敬池心虚得抿了抿嘴唇，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家伙，原来被埋在鼓里的一直是我，他俩才是串通好的同一阵营。

周敬池转身，身形一闪，就要逃跑。

「周，敬，池——！」

我大喊道，踩着地板上的影子追下楼去。

浮云缥缈，天色渐深，树叶沙沙作响，湖面微波轻荡。

口是心非的姑娘最终还是牵住了那个少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