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862更新时间:26/06/02 14:13:11
7
我躺在床上,一心求死。
滴水不进,温母端来的饭菜同药反反复复热了无数遍,我都挥手推开。
到最后,我觉得我不能死在人家家里,好歹人家也救了我,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我拖着病弱的身体推开门,想离开这里。
月色下,门口坐着一个人。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温良,他看到我,脸红了。
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姑娘,你,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热饭。」
说着,他一溜烟跑了,很快又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回来。
我想了想,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我和温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知道了温家做的是豆腐生意。
家底殷实。
末了,我问他。
「你在我门口做什么?」
温良又一次红了脸。
他木讷着开口解释。
「我爹娘都出去卖豆腐去了,我怕你一个人饿了渴了,没人照顾,就在你房门口守着,你有什么动静,我都能听得见。」
「那你这些天一直守在我房门口?」
温良别扭的低下头,小声开口。
「嗯。」
「我娘为了让你开心,今天出门的时候说要去给你买一块天青色的料子,做一条裙子,她手艺可好了,到时候你穿上身肯定漂亮。」
看着温良满怀希翼的眼睛,我突然说不出口要走的话。
那晚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进入梦乡。
我梦到了我爹娘。
他们告诉我,要活下去。
我从梦里惊醒,枕边早已一片冰凉。
我留在了温家,跟着温家阿婆阿叔学做豆腐。
现在,我叫于舒意。
我娘姓于,她和我爹在梦里告诉我要开心快乐。
所以我给自己取个寓意好一点的名字吧。
另一方面,我不知道南昭是不是还执着的想要杀我。
四小巷死了那么多人,他又有什么理由要放过我呢?
以前的王二丫死了。
我和过去彻底作别。
我更名改姓,在京城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每天一早,都会和温良两个人去摆摊卖豆腐。
一开始脸皮是薄的,总有来买豆腐的熟客会打趣般的问温良。
「准备娶媳妇了哈?」
说着还会揶揄的看我一眼。
温良每每都会否认,我则低着头沉默的切着豆腐。
后来慢慢的,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
我会熟练的将豆腐塞到来人手里,借机打断他的话。
「五文钱。」
入夜,我坐在桌子前剪着烛心。
看着跳动的火光在心里叹息。
温家都是好人。
但是好人不是圣人。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这么长时间,他们对我的好是真的,希望我能和温良在一起也是真的。
我喜欢了南昭那么多年,再明白不过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8
温良看我的眼神,分明藏着爱慕。
他是个好人,我不愿负了他。
这么想着,我暗自下了决心。
第二天,我像平日里一样和温良去卖豆腐,收摊的时候我问他。
「温良,你可愿娶我。」
温良看着我呆了半晌,傻了一般。
我只能再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
「你可愿娶我。」
温良反应过来,激动不已。
「愿意,愿意,愿意。」
他一连说了三个愿意,可见是真的开心。
那天晚上,我们去和温家阿公阿婆说了这件事。
两位长辈都十分高兴,准备了丰盛的晚饭来庆祝。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我处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恍惚间竟然有了家的感觉。
所有人都很开心,包括我。
只是有一点。
我放下筷子,温声开口。
「我爹娘和,家中众多长辈因故去世,我须得为他们守孝三年。」
饭桌上静了一秒,温良急急开口。
「我愿意等,我只和舒意结婚。」
温家父母对视一眼,也就随他去了。
饭毕,我回房之后,温良跟了上来。
他的眼睛里全是幸福的亮光。
他递给我一个簪子。
金簪,不便宜。
我抬头看他。
他不好意思的别过脸。
「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今日卖完豆腐,就抽空去给你买了这个簪子,我觉得你戴上肯定好看。」
他屏住呼吸。
「你喜欢吗?」
我将簪子戴在头上,对他笑一笑。
「喜欢。」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我又想起了南昭。
我十二岁及第礼的时候,他给过我一根木簪。
他自己亲手刻的。
为此手被伤的全是细小的伤口。
我当时心疼坏了,他却告诉我。
「二丫,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买最贵重的首饰,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子,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我一直很爱惜那根木簪,日日都带在身上。
直到后来爹娘惨死,我将那根簪子扔了。
我到京城之后,也听闻了很多南昭的消息。
他的地位渐渐巩固,他的才学出众,他被当今圣上所喜。
所有不利于他的人和事都渐渐消失,他的太子之位已经彻底稳固了。
在民间,不断流传着称颂当今太子的各种歌谣,连街口卖糖葫芦的小儿都会唱。
茶楼里说书先生将他下田亲自插秧,、体察民情的事迹说的妙趣横生,赚足了听众的眼泪。
也是在他的推动下,本朝大力开始改革。
政治腐败的问题正在被逐渐解决。
朝野机构不断精简。
贪官污吏被惩处。
对百姓减轻赋税,广办学堂,是不花束滫的,为了让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上书。
民间一片叫好,朝野一片臣服。
……
9
我还知道,他和丞相嫡女订了婚。
我和温良在摆摊的时候,太子车架刚好经过。
整条街上的百姓都跪下山呼太子千岁。
他和他的那位未来太子妃,为表亲近民意,特地下了车。
对沿途的百姓一路礼貌示意。
我隐身在人海里,远远的看过去,他是不一样了。
一副尊贵的上位者气派,至于未来的太子妃,更是京城贵女典范,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京城闺秀争相效仿。
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一个般配了得。
我当时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他会践行诺言,真的会回来看我们呢。
李爷爷说的没错,人贵有自知之明。
我没有,所以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他似有所感,隔着遥遥的人海,突然转过身来看向我的方向。
我忙深深的低下头去,几乎以面拂地。
跪在我旁边的温良看我指节泛白,微微发抖,小声问我。
「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事,大概是第一次见贵人,对方威仪过重,我有点害怕。」
温良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又感慨道。
「太子殿下果然是天人之姿,能窥见未来的天颜,也不知道是我们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
「太子殿下将来一定是位明君,有这样的君主,是我们百姓之福。」
我笑一笑,并不接话。
是,这福气还是我们一家人的血养大的。
是别人的福,我的孽。
因为近日偶感风寒,我没有再出去卖豆腐。
一直在家里卧床休养,温良担心我,也日日守在我的床前照顾我。
外面的世界早就已经变天了。
皇帝驾崩,新帝登基。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难受。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将我从思维的混沌中惊醒。
温良想要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打开门,和南昭撞了个正面。
南昭的身后,是文武百官。
是御前侍卫抬着不计其数的聘礼。
样子俨然是要娶亲。
温良已经被吓傻了,他晕乎乎的看着南昭。
「你,你是……」
南昭的脸色亦十分难看,他疾言厉色。
「你怎么会在她的房间。」
天子威严,温良很快迫于压力跪了下去。
我挽着他的手臂一同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他是民妇的丈夫,没料到陛下会莅临寒舍。」
南昭的手握紧又放下,他的脸色讳莫如深,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半晌,他才唤我。
「阿姐。」
声音轻的像是怕惊到我,像是我是一只脆弱的瓷器。
我和南昭单独呆在房内。
我将姿态放的很低,语气卑微。
「寒舍简陋,只能委屈陛下喝粗陋的茶,愿陛下……」
10
我话没说完,他攥住我的手腕,脸色是数不清的哀伤和迷茫。
「你为什么要这么和我说话。」
「你为什么和他们一样。」
「你为什么要叫我陛下。」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我一直在找你。」
我冷冷的甩开他的手。
压抑的仇恨让我再也装不下去。
我逼近他。
「找我是为了杀我吗?」
「怕你被我这种贱民捡到丢人?」
「是啊,堂堂皇帝怎么能有污点呢?怎么能让人知道你做过乞丐呢?」
「你想杀了我吗?」
南昭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他只吐出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让几百条无辜枉死的生命死而复生吗?
我看着他,疯癫般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怨毒。
「我真后悔,真后悔当初捡了你。」
「你就应该去死,你应该死在街头。」
南昭跟我解释。
那些人不是他下旨杀的,是有人妄自揣测上心,以为他不愿被人知道那段不堪的过去,所以先斩后奏的杀了四小巷里的人,只为了借机向他邀功,站队表忠心。
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他后来杀了那些滥杀无辜的人。
南昭看着我,表情急迫,语气真挚。
「我找了你很久,我不相信你死了,我费尽心思去找你,但是没想到你会来京城,你居然一直在我身边。」
我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呢?」
所以你就不用为那几百条人命负责了是吗?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整个人都在颤栗。
南昭问我。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呢。」
「阿姐,我不会和别人成婚的,我的皇后只会是你,我说过,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我要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我退后一步。
「陛下刚才如果没有听清楚我的话,那我不妨再跟你说一遍,门外的那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我们已经成婚了。」
我讥笑。
「陛下是要强抢民妻吗?」
南昭的脸色突然平静下来,他整个人带着一种不动声色地锋利和尖锐。
「我爱你,爱了许多年,不会把你就这样让给别人的,无论是谁。」
「我不在乎你之前是谁的妻,但是今后只能是我的。」
「皇后的礼服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换上衣服,我们今日就能成亲。」
我看着他,从梳妆台上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颈间。
11
「南昭,我救你一命,免你在灾荒中饿死,我爹娘视你为亲子,百般费力供你读书。」
「四小巷里的那些阿叔阿婶,也都待你不薄,你几乎吃过每个人家里的饭,但是他们都因你而死,连尸体都没能留下来。」
「我的家,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被一把火烧成了灰,因为你,我一无所有,就只剩下这一条命。」
「如果你要,我现在就给你。」
锋利的匕首划破皮肤,血珠瞬间渗出来。
南昭惊慌地跑过来想要帮我止住伤口。
他打掉匕首,隐忍半晌,最终还是挥袖离开。
不多久,有年迈的御医匆忙来到温家,为我检查伤口,留下了上好的金疮药。
院子里,浩浩荡荡的百官跟随南昭一同离开,留下的只有那一百零八台聘礼。
奇珍异宝,无所不尽。
我看着被摆放的满满当当的小院,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温家父母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温父斟酌半晌才小心的开口。
「舒意,你认识新帝。」
我笑一笑。
「只是一面之缘,曾经偶有遇见。」
温父还想再说些什么,温母却将他拽走了。
独留下我和温良两个人。
我问他。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温良默了半晌,才终于道。
「你还会和我成婚吗?」
我有些诧异,但是看着他忐忑的样子,又突然觉得心里酸软。
真是个傻子。
我走过去抱住他。
「我们今天成婚如何?」
「今夜就圆房。」
红绡帐暖,细密温热的吻触及我身体的时候。
在混乱中,我又想起多年前。
我及第的时候,我娘看着我感叹说。
「要给你攒嫁妆啦。」
现在,我是一个没有娘也没有嫁妆的人。
隔壁张婶也一直打趣我。
「二丫将来肯定是要嫁给南昭的,这丫头可盼着这一天呢。」
我每每听到这话,都会红着脸口是心非的反驳,实际上心里早就冒起了许多泡泡。
我幻想过无数次,等我长大,南昭也会考上状元,到时候我们会成婚,会有洞房花烛,会子孙成群,会幸福快乐的过完人生。
现在,我的确洞房花烛了,只不过我的丈夫不是他。
他的皇后,也是另有其人。
疼痛贯穿我身体的时候,温良难得执拗了一回。
他逼问我。
「你爱我吗?」
「你会离开我吗?」
「你会不会为我生孩子。」
每抛出一个问题,他手下的动作就会更粗暴。
我只能勉力回答他。
「我不会离开你,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我们将来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
12
末了,温良将头埋在我的颈间,他的声音低低的。
「舒意,我不知道你过去都经历过什么,但是现在和以后,你都是我的妻子,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只要你不愿意,皇帝也不行,你是我的,我的。」
一滴泪落在我的皮肤上。
他哭了。
我又想起我娘当年说过的话。
她说,我们家二丫呀,不求和一个多么大富大贵的人家结婚,只希望她一辈子都平安健康,所遇为良人,尊重她、爱护她、对她好,我就满意了。
现在,我的确遇到了我的良人。
我比任何时候都确定,我的良人就在我身边。
我在心里默念。
「娘,我会过得很好的。」
「我会一生平安顺遂、健康喜乐。」
第二天清早,我起个大早,做妇人装扮,去给公婆敬茶。
我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手捧茶杯,先斩后奏。
「我和温良昨晚已经完婚了。」
温家阿公阿婆表情一愣,随即接过了我的茶。
温阿婆笑眯眯道
「成婚了好,成婚了我就能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说着,她匆忙褪下手上的镯子。
「给新媳妇见面礼。」
温家阿公也去里屋找了块红纸,包了个红包给我。
二老和气极了,我眼眶不由得一热。
他们没有怪我。
没有怪我擅作主张,没有怪我无端端给家里带来麻烦。
我之所以那么匆忙的要和温良圆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怕他们会反悔。
怕他们将我赶出去。
怕我好不容易来之不易得到的一点温情自此没有。
我贪恋这里的每一个人,我贪恋这里的温暖。
我早就将自己当成温家的一份子。
我舍不得离开。
我以小人之下度君子之腹,以为如果先告诉他们会遭到反对,我的婚事就会泡汤。
毕竟,谁家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又和当朝皇帝牵扯不清的女子。
没想到……
南昭的到来还是打破了我们一家平静的生活。
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
有左邻右舍来打听消息的。
很多人问我到底和当今皇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人仔细打量我,想要看看我到底有多美若天仙,能让当今皇帝以大礼求娶的。
阿婆赶走了许多人。
又来了一拨。
有些人是不能赶、不能得罪的。
比如,达官显贵们。
京城内的权贵富商们也都开始登门拜访了。
家里的门槛几乎被人踏破。
总有各种人找着各种借口来上门送礼。
南洋的珍珠、东夷的珊瑚。
各种奇珍异宝数之不尽被送到家里。
13
每每阿婆和阿公客客气气将那些来送礼结交的人给打发走。
总有好事的邻居来打听。
语气里是止不住的艳羡。
「哎呦,你们温良好福气呦,娶了陛下的阿姐,陛下对舒意,那真是好的没话说呦。」
像是为了向我证明什么一样,我和南昭那次会面不欢而散之后,他回宫之后就发布了一则告示。
详细的叙述了他曾经被我捡到,在四小巷生活了十余年的过往。
他命人将四小巷重新修缮,还为四小巷里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们修建了衣冠冢。
在布告里,他称呼我为阿姐。
他祝愿我。
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我和温良依旧每日去卖豆腐,与往日不同的是,每日我们刚刚出摊,总有不知道哪位大人府上的家仆将我们家的豆腐一抢而空。
甚至还有人要和我们一起做生意的。
我去跟阿公阿婆说。
「我们必须搬离京城,这里不能再住下去。」
阿公阿婆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京城是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他们舍不得走。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
我们一家人商量,搬去气候较好的南方的一个小城镇。
最后落脚在了扬州城不远的一个小镇。
我们依然做着豆腐生意,以此谋生。
从京城走的时候,我将南昭当初留下的那些聘礼全部归还给了官府。
阿公阿婆年纪大了,我和温良渐渐担负起了责任。
所有活计都是我们两个人在做。
因为诚信,豆腐的品质又好,我们的生意渐渐做的越来越好。
生活颇丰,一年后,我有了身孕。
最终诞下了一个小女儿,她长得玉雪可爱,会对我撒娇,会抱着我将白嫩的脸蛋和我贴贴,含糊不清的叫着娘亲。
夏天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会围坐在树下的石桌边吃井水沁过的西瓜。
冬天的时候,温良会从不远处的张屠夫铺子里买一扇羊肉,我们会围坐在暖炉前烤着火吃羊肉火锅。
女儿总会将涮好的第一口肉喂到我嘴里。
我慢慢的变得更温柔。
有了孩子,我有了软肋,更有了铠甲。
我还是会不时的想起娘亲,但是渐渐的觉得幸福,开始期待起了女儿长大成人的模样。
一日,邻居赵大娘来串门,她跟我说起她之前做工的赵员外家的小姐选秀进宫了,成了宫里的娘娘了。
她在我耳边悄声道。
「听说皇上有一心爱的女子,他后宫的妃嫔,但凡是受宠的女子都和那位女子长得很像呢。」
14
「赵员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私下里走门路找到了一副皇上喜欢的女子的画像,发现赵小姐的眼睛和那位女子颇为相似,所以要把女儿送进宫呢。」
赵大娘无比艳羡和向往。
「不知道京城里那些贵人都是什么样子,贵人们是不是每日都吃些白米精面,每日都能吃上肉。」
「赵小姐真有福气,一朝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见上皇上一面。」
女儿在我怀里好奇的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奶声奶气的问我。
「娘,皇上是什么?能吃吗?」
我喂她吃了一块桂花糕,告诉她皇上是一个人,住的离我们很远很远。
远到彼此间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没有相交的可能。
送走赵大娘,女儿在我怀里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她含混道。
「娘,宫里好玩吗?皇上长得好看吗?」
「要是能顿顿吃好吃的,我也想进宫。」
我没有想到我还会再见到南昭。
我和温良带着女儿去我爹娘他们的衣冠冢,带了祭品去上香。
南昭穿着一身常服,孤身一人立在墓碑前,背影看上去萧瑟又孤独。
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女儿突然害羞的将脸藏在我怀里。
她悄悄对我咬耳朵。
「娘,这个叔叔长得好看,我喜欢他。」
我失笑,南昭看着我怀里的孩子,神色复杂难辨,最终化成一片柔软。
他从我手里接过女儿。
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女儿咬着手指答。
「我叫温可,你叫什么名字。」
南昭被她小大人的样子逗笑,居然认真的回答起她的问题。
「我叫南昭,是你阿娘的……」
他顿了一秒,才说道。
「故人。」
「你今年几岁?」
女儿一板一眼答。
「我今年四岁半,你几岁。」
……
两个人一大一小认真的聊着天,我和温良将祭品依次放在每个人的墓碑前。
几百个人,逐一上香,也是一项大工程。
末了,温可已经抱着南昭的脖子死活不撒手了。
她喜欢他。
她粉嘟嘟的唇瓣一下一下在南昭脸上点着。
还不知羞的说着。
「叔叔,你长得好看,我将来也要找个像你一般好看的夫君,嫁给他,我也要这样亲他。」
我将她从南昭怀里接过来,轻叱她。
「没规矩。」
温可朝南昭顽劣的吐一吐舌头。
我抱歉的朝他笑笑。
告别的时候,南昭问我。
「你到现在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我没有答,抱着温可往远处走。
身后南昭低声道。
「我好想你。」
15
他的声音在北风里被吹散,女儿贴在我怀里。
她语气惊奇又疑惑。
「那个好看的叔叔哭了。」
「阿娘,他怎么哭了。」
我温声回答她的问题。
「大概是风太大,迷了眼吧。」
再回到家里,之后的每一年九月十九,我都会在清晨开门的时候收到一盘桂花糕。
一年比一年更好吃。
九月十九,是我当年捡到南昭,带他回家的日子。
他果然是一个好皇帝,我在离京城数千里的地方,依旧能听到百姓对他的交口称赞。
他轻徭赋谁,以身作则,带领百官为表率,勤俭节约,励精图治。
整个国家在他的治理下海晏河清,一派盛世繁华。
百姓们普遍安居乐业,生活美满。
阿公阿婆早已去世。
女儿也渐渐长大了,我也不再拘束她。
我鼓励她读书识字,甚至骑马射箭,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她长成了我期望的聪明、活泼、朝气蓬勃的样子。
许多年以后,我们也都渐渐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在我去世之后的第二年,景帝驾崩。
多年后,后世历史学家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
他们发现,景帝一生成就甚伟,尤善书画。
在这位杰出帝王的画作里,最多的作品都是一位女子。
从稚童小儿到豆蔻年华,最后到妇人装扮,怀里并抱着一小儿。
因为这位女子衣着朴素,甚至在早期的时候可称的上粗鄙,故此史学家们推测此女的身份应该卑微,不会是某位王公大臣的女儿。
其中最珍贵、最好的一副画作。
是两个稚子小儿在巷口,其中一个女孩子向另一个乞丐装扮的小男孩递着一块咬了大半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