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妈，宋直出轨我确实无法原谅，我打算跟他离婚了。」

「至于公司那边，我会办好交接工作再辞职的……」

眉头一皱，嘴里的煎蛋都不香了。

婚可以离，人可不能走啊！

打着探照灯也找不到的金疙瘩，真要放跑了可不要了我的老命？

我立刻放下了叉子，哄起我的宝贝儿媳来。

「说什么傻话呢，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别吓唬妈。」

「我还没老糊涂呢，公司没了你怎么能行？」

看着我的强势挽留，儿媳则有点为难。

「妈，我现在在公司担任要职，还是董事之一。」

这确实是事实。

婚礼前我就给轻轻升了部门的主管，三个月前我还亲自助她坐上了董事局的席位。

「其实公司有些人是不服气的，可我以前毕竟是您的儿媳，这身份立着还说得过去……」

「但是现在我马上就要跟宋直离婚了，我得懂得避嫌。」

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不劳而获的年轻人比比皆是。

轻轻做事踏实又拎得清，实属难得。

她这小辈都做得那么好了，我这个当长辈也必须得给她安全感。

「今后谁敢再嚼舌根，我亲自掌嘴！」

拉住了儿媳白皙的小手，我传递着我真心实意的承诺。

「你说得对，离婚以后你就不是我陶阮的儿媳了。」

「因为你马上就是我的亲闺女了。」

「我自己的事业给我亲闺女管，谁也挑不出理。」

认亲真不是我的场面话，我是打心眼儿里认可轻轻这孩子。

过去她总是在压抑着自己，从今以后我要给她自由。做她坚实的后盾，让她随心地飞翔。

「再说了，你要能力有能力，要品行有品行，这个位置你坐得起。」

「妈，我也没那么好了。」

儿媳……哦不，现在是我的女儿了。

她显然有点害羞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早餐后轻轻依旧去上班，临走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自信的表情。

干了十几年的女仆一边收拾餐桌，一边也在称赞我。

「夫人，要说还是您有气度。」

「少爷这事儿放在别人家要不就哄着儿媳妇继续过，要不就彻底分了财产撵人走了。」

「用现在年轻人特火的那句话说，就是——你这婆婆绝对能处！」

面对佣人递来的马屁，我也忍不住笑了。

她们只看到我的让，不懂我行为背后的深意。

经过这几十年的发展，我的产业早已不容小觑。

经营公司不是搞家庭作坊，我必须要对手下那十万多的员工负责。

沐轻轻属实像极了我，她才是我心里最满意的继承人。

掏出手机，我按下了一串数字。

对面似乎是在故意磨我，在最后一刻才接。

「妈，您还是后悔了吧？」

电话里传来儿子小人得志的腔调，引得我轻蔑一笑。

「明天九点带上着你的证件，民政局见。」

「妈，你什么意思啊？」

儿子的声音近了一点。

「什么意思，你都跟别人的媳妇搞到一起去了，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宋直这个号，大概率是不中用了。

早点把他从我新女儿的世界里清走，也好不要再耽误轻轻接下来的大好时光。

「妈，是轻轻同意离婚了？」

「算是吧。」

「那妈，你也同意我跟小雅的事了？」

对面欣喜的语气压都压不住，我连翻了三个白眼才忍住没骂回去。

那个宋茉雅，我早就打听过了。

亲妈也是个小三，仗着老头的大儿子横死了，这才捞回了个名媛身份。

这女孩上的是个不入流的野鸡大学，在夜店呆着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日子还要久。

起初我也觉得，她真配不上贺祈那孩子，点了贺庭擎几回。

「谁都有脑子不灵光的时候，我儿子也是个俗人。」

贺庭擎不仅不着急上火，反而还拿这事儿来逗我。

「而且这恋爱脑的事儿，你这过来人应该明白啊？」

……

老友损人，句句要命。

再说回我儿子这边。

在我的见证下，宋直和轻轻签了离婚协议书，在民政局排了号码。

一个月的冷静期结束，二人也正式脱离了夫妻关系。

宋直迫不及待地给小三汇报，我则冷漠地瞧着这个蠢货。

为了颗烂芝麻，丢了我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

日子长着呢，有他后悔的。

等待离婚的日子里，轻轻根本没闲着。

她加倍努力工作，终于拿下了一块人人都盯着的好地皮。

从民政局出来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带着我到现场去看地。

眼前所视只是一片空地，耳边则是轻轻完整的计划书。

墨镜下的我眼眶湿润了。

现在的她，像极了当年的我。

离婚没有打垮我，反倒激励着我更加勇敢。

那时候我也如她一般，拼了鸡血想做出一番事业。

曾经的我站在父亲的肩膀上，现在的我已经能成为后辈的支柱了。

「前期准备确实不错，就差一件事儿了。」

我自顾自地开口，天真的儿媳则没听出里边的深意。

「是啊，就等施工队入场了。」

「等这个工程下来，咱们的公司就会进入另一个维度了，我真是太期待那个新的开始了。」

瞧着身边这个重展朝气的女孩，我在心底起了念头。

我要给我的好闺女做媒，寻一个真的配得上她的好男人。

「可不，我们正需要一个新的开始呢。」

6

人要是心善，老天爷都着急帮你。

目标人物自动上门，省着我去寻觅了。

看着我下了楼，贺祈起身跟我打了招呼。

「陶姨，好久不见，我是来向您致歉的。」

「当晚我就和宋茉雅去了律师楼，第二天做早班飞机去美国办得手续。」

「这些天我一直在隔离，所以才没登门赔罪，那天我失控揍得有点重了，希望陶姨别生我的气。」

贺祈大大方方的说明了来意，越发地惹人喜欢。

桌上整整齐齐备着礼，更显示出他的诚意。

「你拿陶姨当外人是不是，要气也是气我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啧啧啧，真想跟老贺换个儿子。

贺祈整理了下自己，很认真的给我鞠了个躬。

「我妈过世这么多年，陶姨您一直关照我，除了我爸，您是我最亲近的长辈了。」

「祸由在我识人不佳，给您的家庭添麻烦了。」

瞧着眼前年轻男人这样的周正，越发地像他的父亲——我青梅竹马的玩伴贺庭擎了。

没错，我跟贺庭擎也算得上是发小了。

我们家境差不多，从小就是欢喜冤家。

家里大人们还以为我们最终会走到一起，总喜欢开我们的玩笑。

后来我一时脑子脱臼选了宋尧遇，着实也惊了众人。

贺庭擎去了国外读博，也认识了华裔商家的女儿，生下了独子贺祈。

事实证明，贺庭擎的眼光始终比我好。

他选的人虽命薄，始终是个良人。

至于他生的崽……

忽然，我意识到了一个真相。

我对贺祈的心情，简直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哈哈哈，年轻时候就是颜狗，如今依旧。

赔礼就不必了，就把你赔给我的好儿媳吧！

7

盯上目标不撒手，一向是我陶阮的作风。

隔天就约了贺庭擎打高尔夫，直接摊牌了。

「老贺，我看上你儿子了，我想撮合他跟轻轻在一起，你可别碍我的事儿啊！」

「阿阮，你怎么眼里只有小的，就是没有我这个老的呢？」

手里的热茶没烫着我，反倒是被贺庭擎这话噎住了。

「哎，你个老不正经的，人家轻轻今年才二十八！」

男人扶着额，一脸的无奈。

「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想着给我找个合适的，怎么说我也是单身，单地比我儿子还久呢！」

尴尬地一咳。

误会了不是。

「老朋友的事我肯定惦记啊，主要是我真的找不到像贺祈妈妈那样的好女人。」

贺庭擎的亡妻是商家最好的女儿，人品相貌都是一绝。

他们婚后一直在国外，老实说我们没见过几次。

不过品人不用长久，几件小事足见。

都说年轻的时候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后缘真的难续上。

以贺家的条件，再婚个望族绝非难事。

我一直以为贺庭擎不再婚，是因为难遇亡妻那般好的女子。

「不用绝佳，适合我的就好。」

贺庭擎的目光滑到我的脸上，似乎话里有话的样子。

「行行行，等孩子们的事儿定了，我一定给你好好物色。」

成不成的我先打了包票，只为暂时稳住这条老狐狸。

婚姻不是恋爱，得到家庭的支持才会事半功倍。

轻轻在我家的时候就是万般宠爱，再进别家门也绝对不能被怠慢了去。

为了我心爱女儿的未来，贺庭擎这块老骨头我死活得啃下来。

「两件事必须同时进行，做老子的可不能总落后。」

嚯！

鳏寡孤独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贺庭擎着过急啊？

「行，我明天就开始给你物色。」

硬着头皮，最后还是应承了过去。

若不是贺祈这孩子我实在不想错过，我一定现在就好好跟贺庭擎掰扯掰扯。

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争高低，真不害臊。

就在我绞尽脑汁翻人的时候，贺祈那个上道的小子主动找我来了。

「陶姨，前几天在球场的事……我爸就是开玩笑的，您不必当真。」

啧啧，老贺真是有福气啊，养出这么通情达理的孩子。

看来我也得加把劲了，努力让他当上我家的姑爷子才行。

「但是我对轻轻，确实有意。」

天啊，我磕的CP居然真的有戏！

贺祈眼神坚定，目光如炬。

「实话同您讲了，我跟宋茉雅只是各取所需。」

接下来的十分钟，贺祈向我如实坦白了一切。

原来他从未对谁动心，娶宋茉雅不过也是为了利用宋家的资源攻下他一直惦念的企业。

因着母亲早逝，他始终害怕与人产生羁绊又被抽离的那种感觉，才会选了个不动情又好掌控的人结婚。

即使宋茉雅继续遵守契约精神，他的这场婚事也会在年底结束。

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心。

「不怕您骂我，其实我也并不清白，因为我早就对轻轻动心了。」

有人发了情，始终知道止于礼。

早在之前合作项目的时候，贺祈便对轻轻动了心。

他看到了她的不屈、聪慧以及心底柔软的善良。

只有懦弱的男人，才不敢去爱慕那些努力强大的女人。

贺祈动了心，也守住了这个秘密。

直到项目结束，他始终不曾表露心计，只为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

蠢钝卑劣如我子，却经不起寂寞的宋茉雅，人家一勾搭就立刻滚上了床单。

云泥之别，终身难追。

「今天我来，就是想跟您把一切坦白了，之后光明正大地追求轻轻。」

略带狂气的贺祈直抒胸臆。

在他坚毅的眼神里，我预见了轻轻稳稳的幸福。

哎呀，我这回可真要来个陶姨姨母笑了。

8

若不是接到了顾经理的电话，我都忘了我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宋直。

顾经理说这些天宋直带着宋茉雅住在我的酒店里，吃穿用度全部挂账。

起先他没理会太多，还以为是我默认的。

毕竟是老板的家事，他也不敢多管。

最近宋直变本加厉，竟然偷拿酒店的东西出去售卖！

「最开始挂账的时候你就该找我了，你怎么才想起来说？」

训完了员工，我便着手开始处理宋直这个不入流的家贼。

在我精密的部署下，宋直被抓了个人赃并获，进了局子。

关了十几天后，宋直才被放出来。

他气冲冲地跑进我的办公室，连我的秘书都被他撞倒了。

「要不是你停了我的卡，我会拿东西出去换钱吗？现在我还有了案底，你开心了是不是？」

无视他的叫嚣，我平静地喊了保安。

被我的平静激怒，宋直更加癫狂，什么浑话都开始喷了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自己有了野男人，就逼着我爸净身出户，现在又一点不顾及母子情分，你就是全天下最狠心的妈！」

「陶阮我告诉你，你这么对我，别想我给你养老送终……」

儿子的威胁还没说完，我就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完他后，我的手也开始不住的颤抖。

保安已经按住了被打蒙的宋直，带着懵住的他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望着儿子的背影，我失望地倚靠在自己的桌子前。

是，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停了他的卡。

可我没有断掉让他自立的路。

工作机会我给了好几次，甚至好的投资消息我也没有避着他。

但凡他用一点心，也不至于只能去做贼混温饱。

早就晓得号练废了，却不成想废成这个样子。

十几年前，宋尧遇刷我的卡讨好小三。

最后被我以婚内财产为由，悉数追回。

若不是那女的一开始并不知道宋尧遇的已婚身份，我要的就不止是那些钱了。

至于宋茉雅，则是另一种无耻了。

出事后我不对宋茉雅下手，主要还是为了给贺家留点面子。

当时的我不晓得贺祈跟宋茉雅的关系，现在看来我之前的仁慈都没有必要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直就亲自给我弥补了这个遗憾。

他拉着低眉顺眼的宋茉雅，堵在了我家门口。

幸好轻轻最近一直跟贺祈在出差，才没看到这两个晦气的家伙。

呵呵，论撮合人我可是最认真的。

「妈，昨天是我冲动了，我今天来是跟您道歉的。」

小白眼狼是不可能一天就转型的。

可能是受了宋尧遇的指示，要不就是另有目的。

尤其，是他此时身后还站着宋茉雅。

女人的手刻意压在自己的小腹上，脸上则是怯怯的害羞。

戏演得太没创意了。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不是，妈，您看我都道歉了……」

逐客令一出，话没说完的宋直用身体把门挡住了。

平日里没觉得，现在一看这儿子属实越发碍眼了。

「妈，我今天来一是为了道歉，二是为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

儿子傻乎乎地笑着，拉出了身后的宋茉雅。

两个人终于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了，被拦出的我只是冷眼瞧着。

「妈，小雅怀孕了，您要当奶奶了。」

说一句就够了，后边的我可懒得听。

「打住，我当妈还没当够呢，不着急抬辈分……没别的事儿就让道，我还要回公司开会呢！」

「妈你怎么回事啊，你之前不是总催着我们要孩子吗，现在有了孙子为什么这么冷淡啊？」

本想留张脸，可惜人家不珍惜。

「我是想要轻轻生的孩子，不是想要那些不清不楚的。」

宋茉雅直接哭出声来。

宋直也急了。

「妈，现在小雅怀着孕呢，你怎么说话呢？」

才几天功夫，肚子说大就大。

狐狸精有点儿本事。

「宋直，你就那么确定这孩子是你的？」

贺祈说了，他和宋茉雅从来都是各过各的，这也是我能默许他追求轻轻的原因。

「当然了，这段时间小雅只和我一个人在一起。」

后边的话说地小声，宋直竟然还带点腼腆。

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儿子我是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当初宋尧遇出轨至少还知道挑挑，宋直倒是连他老子都不如。

如此花名在外的人，也就宋直这个心大的还能下的去嘴。

「既然是你的，那你就自己好好管吧。」

宋直还要追来，被我原地喝住。

「宋直我提醒你，没有一条法律规定，当孩子父母健在的时候，必须要奶奶来养这个孩子。」

撇了一眼宋茉雅，我嘲讽地道出事实。

「有本事怀就要有本事养，没本事养就自己处理掉。」

二人同时吓了一跳。

估计是拿捏住了老人隔辈亲的习性，还以为有了孩子就能让我点头。

活了几十年，若是那么容易被血缘蒙蔽了分辨是非的眼，我就闯不下这么大的家业了。

两个蠢货，想得可真美。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空气中只留下了我不点名道姓的警告。

「周嫂送客……记住这家一直是姓陶的，以后不要放相干的外人进来！」

9

穿着亚麻西装的男人拿着一杯饮品，坐到了我的对面。

「冰美式不加糖，你喜欢的。」

油腻的男人，过时的饮品。

若是知道会撞到宋尧遇，打死我今天也不出门。

「有事快说，我很忙。」

世上哪有偶遇，一看就是这老东西又研究出来什么坏点子了。

宋尧遇皮笑肉不笑，我越发不想瞧他。

「离婚这么多年，你还生我的气啊？」

「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不也付出代价了吗？」

「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找，因为我心里始终有你。」

幸亏刚才什么都没吃，否则我现在已经吐出来了。

「宋尧遇，真那么惦记我就不会这么多年不见了。」

没错，当年是我下了逐客令，警告宋尧遇不要再骚扰我。

至于孩子，我从未阻止他见。

反倒是宋尧遇，见了两次儿子就吵吵着孩子费钱。

后来不管宋直如何想念父亲，他死活也不接电话了。

打听宋茉雅的时候，我也顺便翻了翻宋尧遇这些年的记录。

偷过东西、嫖过娼、还当过一段时间的老白脸子。

宋尧遇用几十年的时间，完整演绎了男人最无能的一生。

他的三寸之舌除了哄哄老富婆，就是用来忽悠宋直了。

骗子再鬼，也得遇到了愿意信他的傻子。

据宋直的朋友说，宋尧遇半年前就开始接触宋直了。

加之宋直始终看不懂我深沉的母爱，最后被宋尧遇几滴鳄鱼的眼泪洗脑成功。

时至今日，我终于相信了宋家基因的强大。

老鼠的儿子始终成不了百兽之王。

「现在就别在我面前演了，有话快说。」

见我不为所动，宋尧遇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阿阮啊，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要那么好强了。」

「小直那孩子既然有了自己的骨肉，你怎么忍心不接纳他们呢，我看着孩子真可怜啊」

哦，原来是来做说客的。

在宋直面前当好人，转头让我接下这个烂摊子。

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谁爱可怜谁可怜去。」

「说到底，你宋尧遇才是宋直的亲爹，这宋家的种最该你去疼。」

宋家两个字，我咬词格外精准。

论吵架，我陶阮就没输过。

何况有理的一直是我。

眼见嘴上不占上风，宋尧遇直接后靠，语调怪异起来。

「夫妻本是同林鸟，打断牙齿连着筋，你不让小直顺心，别人也别想过好。」

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我懒得理他，直接离开。

这样不入流的家伙，连被我警告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家后，我看到了轻轻。

此时的她应该还在广州出差，为何提前回来了？

年轻的女孩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桌上的热可可已经散了热气。

我一眼便看出了，这孩子有心事。

「轻轻，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温柔地揽过轻轻的肩，我宠溺地帮她掖过发丝。

「妈，我没什么。」

女人最懂女人了。

「是贺祈对你表白了。」

「妈，您怎么知道的？」

轻轻满脸的不可思议。

贺祈这孩子真速度，活该他有老婆。

「妈，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胡说，你那么优秀，值得最好的男人的追求。」

「我离婚了又无父无母，贺祈他能有更好的选择。」

女人眼神里的成全不是释然，是自卑。

只有在面对真正在意的人，才会敏感怯懦。

唯一的答案就是——轻轻也对贺祈有意。

那一刻，我心里有底了。

10

往年我都是不喜欢过生日的。

能力再强的女人，也不喜欢面对岁月的逝去。

今年我主动提议，想要热闹一下。

轻轻自然是高兴的，立刻着手去操办。

其实我另有安排。

我想当着众人的面，正式宣布沐轻轻就是我陶阮钦点的接班人。

为着是给她站在最高点的资格，让她卸下那些自我防备。

生日宴的当天，贴心的轻轻早早就去酒店忙活了。

接到我的暗示，贺祈也已经前往酒店等候。

婆婆没当成功，不代表我做丈母娘还会失败。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

我也收拾精致，坐上了去酒店的车。

人才到大厅，就被拦住了。

「妈，今天是您生日，我也想帮您庆祝庆祝。」

宋直捧着一束我喜欢的花，站在了我的面前。

准备宴会的时候，轻轻特意问了我的意见。

我坚决表示，绝对不需要宋直出席。

轻轻看到我的态度，也就没再劝下去。

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

如果我现在直接拒绝了宋直，一根筋的他没准还会闹出什么笑话。

犹豫的时候，宋直又讨好的说了一个情况。

「妈，你放心，今天没有外人。」

也就是说，宋茉雅不在。

「这段时间我干了很多荒唐事，是儿子做错了，今天是您的生日，我就想陪您吃碗长寿面，给我十五分钟就够了。」

眼前的儿子又露出了小时候撒娇的模样。

虽不可爱，至少没那么可恶了。

距离宴会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应该还来得及。

「好吧，不过要是看到我不想见的人，我立刻就走。」

一见我松口，宋直立刻缠上我的胳膊。

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包厢。

桌上摆好了一些菜，还有一碗长寿面。

我不是个讲究仪式感的人，唯有每年的那碗长寿面保留了下来。

连日来的阴霾暂时放下，心里泛起了一点点的涟漪。

若是宋直争气一点，也不至于到今天的余地。

「面有点凉了，我再给您弄一碗吧。」

「没事，能吃。」

以前拼事业的时候，什么苦累没吃过，一脸冷掉的面算什么。

擦好的筷子递了过来，我也挑起了里边的面条。

见我吃了面条，宋直似乎终于舒了一口气。

「妈，以前是我不对，让您为我费心了。」

「今后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让您失望……」

听着宋直的保证，我没有回话。

毕竟他让我失望多次了，有些诺言与其听，不如看。

面条吃了不少，我也有了收筷离开的打算。

「妈，其实我心底里一直有个念想，就想要家庭和睦。」

「你跟爸爸分开那么久，既然彼此都没有找，是不是还有在一起的机会呢？」

「不瞒您说，我有个想法……」

「啪！」

筷子被我扣到桌上，刚刚舒展开的眉头重新凑到了一起。

「面我也吃了，没用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混小子说混话，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恰逢我的手机响了，伸手想要提包。

「妈，你真的多老糊涂了，居然只知道向着沐轻轻，一点也不顾我的感受。」

皮包立刻被宋直夺走，我整个人也踉跄了一下摔到了地上。

「妈，你终究就是个女人，还是温顺点比较好。」

宋直还是露出了真面目，我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这面里有什么？」

很快，我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作为儿子的宋直居然给我这个亲妈下药了！

「哎呀，你个臭小子怎么看你妈摔了也不扶一下呢！」

躲在侧室的宋尧遇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搂上我的腰肢。

「那爸你就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跟我妈交流交流感情吧。」

「等你们谈完心，我再引我妈请的人来一起见证我们一家人团聚的美好时刻……」

宋直慢慢朝着门口走去，脸上露出奸诈的笑。

「崇崇！」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我喊了宋直的小名。

「你要是现在就走了，妈发誓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无力感爬满了我的四肢，甚至连宋尧遇猥琐的手我都推不开。

捏着我皮包的手抖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11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宋尧遇。

他露出猥琐变态的笑容，抬着我的双臂给我弄到了一旁的软塌上。

「阿阮啊，现在的你怎么比以前还好看呢，老了又有一番风味了。」

套装的扣子被宋尧遇捏在手里，一颗颗地解开了。

「宋尧遇，你这是强奸。」

最后的警告，我的面色也开始发红。

「阿阮，你胡说什么呢？咱们这顶多叫多年重逢，情难自禁。」

「你可别吓唬我了，我就不信你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好意思承认自己被前夫强奸，不叫世人笑掉大牙？」

「我告诉你，世道怎么进步，人都思想还是那么老。」

「就算有人信你，你也丢不起这个脸，只能跟我乖乖复合……」

面对可以预见的情景，被药物控制的我只能别过脸去。

都怪我轻信了宋直，以为他至少还叫个人。

他今天竟然能为了逼我就范，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我跟他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分彻底断了。

不管宋尧遇是否罪成，我也绝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我的一切都不会让姓宋的沾上。

门外传来吵杂的声音，隐约中我还听到了宋直的求饶声。

包厢的大门被暴力破坏了。

「妈！」

轻轻大喊着向我冲来。

有人比她更快。

贺祈的外套从瞥见我的瞬间就脱了下来，递给了一旁的轻轻。

他愤怒地提起我身旁呆愣住的宋尧遇，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都没等到他家的保镖出手，宋尧遇就被贺祈完全制服了。

「妈，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和贺祈翻了半天的监控才找到您……」

孩子心疼地扶起我，用身体帮我遮挡着换了外套。

我安慰了她。

「没事儿，你看妈好好的」

想给轻轻擦泪，双手依旧无力。

「先送我去医院。」

经我一提醒，轻轻这才发现了我的异样。

「妈，他们居然给你下药了？」

轻轻下意识的掏出了手机，却在按完110之后，不敢再按下拨通键。

强奸是重罪，主犯从犯都跑不了。

从在监控里看到宋直的那瞬间起，估计轻轻就已经明白了。

善良如她，大概也就只会以为宋直是拖着纠缠我而已。

直到她和贺祈闯进门，看见了正在对我动手动脚的宋尧遇，这才彻底明白了宋直的卑劣和无耻。

事情全部败露的宋直也反应过来，开始向我疯狂求饶。

「妈我错了，妈你别报警啊，我不想坐牢啊！」

再瞧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他如丧家之犬一般，惹不起我任何的怜惜。

我颤抖地嘴唇渐渐平静，说出了我们母子之间最后的结局。

「报警吧，轻轻。」

12

经过医生的抢救，我体内的药物正在慢慢散去。

洗胃的不适感侵袭而来，惹得我疲乏难堪。

待我再一睁眼，竟看见了一张关切担忧的脸。

贺庭擎没了平时的气场，此时此刻的眼神慌张如少年。

「阿阮，你醒了？」

点了点头，身后的垫子已经被细心的男人抬高了。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喝温开水，明天早上以后才能开始喝粥。」

接过玻璃杯，我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

「真可惜啊，错过了昨天轻轻安排的菜单。」

我的笑没缓解气氛，反倒引得贺庭擎失了态。

「你还笑得出来，我都要吓死了！」

「要不是老陈他们劝我，我恨不得现在就给宋尧遇那个王八蛋废了！」

老陈是我们这公安局的一把手，也算是贺庭擎和我共同的好友。

「不至于不至于，自有法律给我公道，你也是的，一把年纪了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还不是因为我在乎你！」

活了五十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温水也能呛人。

「阿阮，出院后跟我结婚吧。」

「我们过完的日子一定比剩下的日子要长，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水杯被抽走，一枚刚好尺寸的戒指套了进来。

「阿阮，给我个身份，让我名正言顺的照顾你。」

霸总老了，也是霸总。

盯着手上的戒指，想着多年来贺庭擎的照拂，我竟不觉得意外了。

中年人的爱平日都克制。

关键时刻才会忍不住，流露出来。

宋尧遇欺负我的时候，我心底也闪过一个人的脸。

正是贺庭擎。

多年来我自己走了好多路，可每每遇阻，他都是第一个前来帮助我的人。

贺祈冲进来的那刹，我甚至将他看成了贺庭擎的模样。

曾几何时，或许我早就动心了，却未曾知。

最后点头前，我还是忍不住逗了逗对方。

「贺庭擎，你说实话，你不是为了赶在你儿子之前脱单才这么着急的？」

「哎呀，看破不说破，日子还能过。」

无名指上的戒指，正是当初宋直求婚的牌子。

那个牌子光选款定钻石就至少要三次核对，根本不可能是几个小时之内就随便做好的。

谁说老了不能爱？

谁规定女性就一定要淹死在外人的吐沫星子里？

真挚的浪漫和不灭的真理一样，永远不会死去。

13

胃内的化验物，配上宋尧遇和宋直之间互相泼脏水的证词，将二人的罪行彻底坐实。

见宋直大势已去，宋茉雅隔天就去医院打了孩子。

这女人够狠。

不过她身上的污点，可不当小三这一件事。

贺祈收集了不少宋茉雅犯罪的证据。

她借着宋直的身份，参与了大金额的洗钱行动。

准备跑路回美国的宋茉雅，被闻讯而来的公安人员在机场拦住。

跑路罪加一等，等待宋茉雅的将是长长的审讯。

而且因为她不再是孕妇，连取保候审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着宋茉雅的洗钱行为，宋直也被二次提审。

还惦记着如何脱罪的儿子，这次是彻底吓傻了。

他联系律师给轻轻带话，求她务必要帮忙。

「郑律师，宋直只是我的前夫，以后他的事不归我管。」

听着儿媳干脆的拒绝，我满意的笑了。

放下过去，才能迎接未来。

14

出院后的那天晚上，轻轻推了应酬回来看我。

「轻轻，你的生日快到了，妈有份礼物要送你。」

我的生日没有好好过上，可该办的事我还是要办的。

打从那次在酒店开始，贺祈再也藏不住心中的爱意，他开始频繁接触轻轻。

我晓得轻轻始终心里有芥蒂，总是借口躲着人家。

前几天她还主动提及，想要去外地的分公司坐镇一段时间。

每个当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得到一个真心待她的良伴。

递上那份公正好的文件，我温柔地注视着轻轻。

「妈，这太贵重了，我收不起。」

「你是我的女儿，继承我的一切理所应当。」

推回了文件，反抓住轻轻的手。

我的指尖压着她的，死死握住了那份文件。

「这是妈的心意，你必须收下……公司既是你的责任，也是你今后生活的底气。」

「不管你选择怎样的生活，记住你永远都有一条退路。」

虽无血缘，仍是至亲。

我将我能做的都做到，只为了我的孩子能幸福的过完一生。

「妈，我能叫您一声儿吗？」

短暂的失神后，我明白了轻轻真正要表达的意思。

「好。」

曾经的儿媳已经放下了过去，她闪着泪光嘴角绽放被呵护的笑意，开口喊了我一声。

「妈。」

天上的星星很美，为我们成为母女做见证。

「哎，我的好女儿！」

我那失而复得的亲情，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