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我屏住呼吸，手碰到鼠标的一瞬间，
屏幕亮了，
我的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我点开了桌面上唯一一个文件夹，
眼睛瞬间被怒火染成了红色。
文件夹里的每一张照片里，都是林娚和残疾人交流会成员的合影，
越往后翻，
尺度越大。
有林娚抱着高位截瘫的男人，亲吻他的脸颊，
还有没有胳膊的男人趴在林娚的背上，嘴唇咬着林娚的耳朵，
我气急败坏地踹飞了林娚的旋转椅，
文件夹的最后一张，是林娚和我的合照，
这组照片里唯一正常的一张，
排在末尾，是我和林娚官宣的合影。
林娚的朋友圈很干净，只有一条和我的合影照，她一直维持着她贤妻的角色。
我冷脸看着这些照片，拿u盘存了下来。
在这些照片里，我看到了许成，
他和林娚的合照，就排在我之前，照片里，许成的食指还是完整的。
说到底，
我和林娚的相识，也有他许成的一份功劳，
难不成，许成早就知道林娚的为人？他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点着烟，烟灰落在了手机屏幕百度词条上的“慕残者”三个字上。
残疾人交流会只是林娚认识更多残疾人的幌子，
我只不过是林娚的挡箭牌，有我这个正常人在在，
没有人会怀疑林娚喜欢残疾人的癖好。
我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紧接着，林娚是慕残者这个事实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我去了新城保健，
三层的洗浴楼，三楼是留给特殊患者的。
“先生，您去二楼就好。”
一层进门的美女服务员挡住了我按三楼电梯的手，贴心的替我按了数字2。
我指了指我的耳朵，
美女立刻反应过来，
“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呢，我们这的林技师，她手艺可好了，来过我们我们家的，都很喜欢她。”
手艺好？
我要信了这是正经保健我就是傻子。
美女服务员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店里的业务，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可能听不见。
我指了指传单上最贵的套餐，美女朝我鞠了一躬，领我去了一个空房间。
“林小姐在隔壁，您稍等。”
我歪了歪头，美女做出稍等的手势后，带上了门。
我贴在墙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听不到任何声音。
穿着拖鞋下了按摩床，
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隔壁门上有一扇小窗户，窗帘没拉完整，我眯着眼睛看了进去。
按摩床上，
林娚坐在少了一条腿的男人身上，以诡异地姿势进出着，手指虔诚的抚摸着男人光滑的断截面。
我没有出声，举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光溜溜的林娚，等到男人抖着那孤单的一条腿结束后，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卧室里头的林娚吓得从男人身上滚了下来，惊恐地看向门口，
“谁在外面？”
“怎么检查的？有人带手机进来了。”
我转过身，溜回了隔壁房间，
走廊上引起一阵骚动，黑衣保镖一个门接一个地踹，
我慌张的去推窗户，铁栏杆把窗户封的死死地。
“把门打开，进贼了，有人被偷了东西，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真把自己当警察了？
我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解开皮带，进了厕所，把手机丢进了厕所水箱，
很快，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抖干净后，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几位大哥，刚才在方便。”
男人绷着脸，开始搜身，
我默默地抬头看向他身后带我上来的美女，她咬着嘴唇，眼神落在了厕所水厢上。
被放回家后，许成蹲在我家门口等我，
我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他，径直开门。
“朱哥，你和嫂子怎么样了？我听说，你去抓奸了。”
我冷哼一声，没说话，
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往火海里推。
“你早就知道林娚她有这癖好了，是不是？”
我揪着许成的领子往墙上按，
许成没有挣扎，回握住了我的手，
“朱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林娚她确实是我前女友，她就是个疯子，她让我证明我爱她， 拿菜刀砍我的手啊。”
我更气了，
“这样的祸害，你还介绍给我，你想让我活不成？”
许成眼眶忽然湿润，
“朱哥，我本来想让你能够在残疾人交流会上遇到个有缘人，谁知道你看上了林娚，你们小两口浓情蜜意，我也不敢和你说，我还以为林娚死心塌地和你过日子了。”
我松开了许成的领子，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要和林娚离婚了，你走吧，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兄弟。”
许成断了食指的手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我不解地回头看过去，许成眼底漆黑，
“哥，我手机坏了，能帮我拿去修一修吗？”
许成脸色煞白，我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心脏漏了一拍，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林娚三天没回家，一回家就直奔卧室，
我伸了个懒腰，幸灾乐祸地看着林娚无措地抓着头皮，她的眼底乌青发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见鬼了呢。
“怎么了老婆？”
林娚急的鞋子也没换，穿着保健店的拖鞋就往我身边走，我嫌弃的移开了腿。
“老公，交流会那边需要资金，你能借我点吗？”
我看着林娚青青紫紫的脸，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耳垂，
“老婆，你说啥？我听不见，你脸怎么了？”
林娚使劲吞咽口水，哆嗦着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老公，我被合伙人骗了，他借了高利贷卷钱跑了，债主找我要钱，不给钱就打我，你帮帮我。”
我冷眼看着林娚编瞎话，到现在还在骗我，
和林娚深度交流的那个残疾老头死了，
是保健店的美女服务员告诉我的，她把手机还给我时，淡淡地说道，
“老头心脏有问题，不能剧烈运动。”
“我把视频给了老头他老婆，她娘家人找林娚要100万。”
我仰面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重地叹气，
天气阴了下来，林娚双眼通红，佝偻着背给家里人打电话，
“妈，你那有钱吗？借我点，我被人算计了。”
我低头厌恶地看着林娚脚上的鞋子，鞋子的毛被水渍恶心的粘在了一块，保健店那几个字都褪了色，
“老婆，咱把房子卖了吧，我们回你老家躲一躲，说到底，我还没见过你爸妈呢。”
林娚的父母没有来参加她的婚礼，我一度以为林娚不同意她嫁给我这个穷小子，更加拼命的赚钱给林娚。
听到我的话，林娚才止住了泪，
“老公，你对我真好。”
晚上，许成又开始给我发消息，
“朱哥，你要和林娚回老家？”
“上次你和她回去以后就失联了。”
“你别去了，我担心你。”
4.
我坐在落地窗前摆弄着手机，
身后门响了。
我转身点了根烟，又碍于医生的面子，把烟掐灭了，
“许医生，我的病好像更严重了，我见到了许成。”
许尽把垃圾桶踢到我脚边，我顺手把烟丢了进去。
“把烟扔了，最近吃药了吗？”
我看向许尽的白色西装裤，她今天穿的是灰色小皮鞋，
“好好一医生，去大保健做服务员，委屈你了。”
许尽怔了怔，理了理额前的发，“你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笑着去摸她的手，许尽没有躲，
“你想我？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哥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和林娚约好，六点公交站见。
失眠到凌晨，我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五点。
烟头塞满烟灰缸，我全然不顾许成说的，不要和林娚回老家，
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六点的公交站，
已经不少等车的人了。
林娚一身黑衣，站在人群里，朝我挥手。
我掀了掀眼皮，挤出一抹笑。
林娚楚楚可怜的掉了几滴泪，揽住我的胳膊，
“老公，委屈你了。”
我不着痕迹地甩开林娚的胳膊，坐在林娚身旁，
山路崎岖，我看着窗外的矮山，无聊的玩着手机，山里信号差，许尽发的消息转了很久才出来，
“我去找你。”
我嘴角绷不住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窗边的林娚，玻璃上倒映出林娚的脸，她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追债的追到了家里，林娚好几天没敢回家。
摇晃了六个小时，终于到了林娚老家，
一下车，我就吐了一地。
林娚过来搀扶我，被我推开了。
她没有化妆，眼底的疲惫一览无余。
我跟着林娚进了村子，一栋矮房的二层，
拄着拐杖的老人睁圆了眼睛看着我。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林娚见状，朝老头挥了挥手，
“这是我爸。”
我收回视线，礼貌地点了点头。
林娚眼神在我脸上停了几秒，见我听不见，她也没有耐心继续介绍。
林娚他爸很凶，浑浊双眼审视了我很久。
在他面前，我也没揭林娚的底，和她爸点头算是问好。
林娚他爸转身进了屋子里，我无意地看了一眼他的腿，
猛地发现，他的裤管子里是空的。
林娚让我先坐，他爸给我做饭。
屋外又进来一人，他一手抱着柴火，另一只袖子也是空荡荡的。
“这是我哥，他去生火。”
我看着厨房里忙活的爷俩，那荡着的袖子和裤管子看得我滲的慌。
“我去帮忙做饭。”
林娚坐在沙发一角，失魂落魄地看着手机发呆，没有理我。
我拍了拍林娚的肩，林娚惊得合上了手机。
“怎么了？”
我晃了晃手机，
“你在看这个是吗？”
朋友圈有一条被转疯了的新闻，标题引人注目，
“残疾人交流会主办方林娚，用身体照顾残疾人。”
配图是，林娚和残疾人在大保健各种角度的大尺度照片。
林娚本就肿着的眼眶更红了，
“这不是我，老公他们污蔑我。”
我厌恶地把林娚的脸放大，这时候，我也顾不上我本应该聋了的耳朵，
“我的枕边人，我会认不出来？”
林娚掩面道，
“我是有苦衷的。”
“我妈是被拐来的，我爸对我妈非打即骂，好不容易生了两个孩子，我妈就被我爸一脚踢断了腰，卧床不起，我爸也从山上掉了下来，腿断了一条，我哥他在田上对我动手动脚，不小心卷进了割草机里，卷断了胳膊。”
我恼了，
“所以你对残疾人情有独钟？”
林娚抹泪苦笑，
“男人只有身体不完整的时候才最老实，我做设计师接不到生意，只好在保健赚点外快，我想咱俩早点搬进大房子里。”
我抬头看了一眼厨房，林娚她哥正盯着我看，见我看他，他很快转开了头。
我缓缓地道出了心里的疑问，
“他们真的是因为意外才变成残疾的吗？”
毕竟许成的手指可是被林娚亲手砍掉的。
“你什么意思？”
林娚擦干了泪，狐疑地望着我。
我悠悠开口，
“我没什么意思，故意伤害可是要坐牢的，现在情况就是你出轨了，咱俩离婚。”
林娚拉住了我的手，祈求道，
“老公，明天再陪我最后一天。”
我看了眼东边低沉的黑云，马上就要下雨了。
晚饭，
林娚他爸和他哥在厨房里吃，
林娚把鸡腿加给我，我撇了一眼，扔到了地上，
“你认识许成吗？”
林娚停下了筷子，眼神慌乱，
“许成是谁？”
我怒吼一声，“你电脑里的文件夹我都看了，你别装傻。”
林娚吓的丢掉了手里的筷子，我索性掀翻了桌子，
“许成去哪了？”
汤汁溅在了林娚脸上，林娚的表情变得狰狞，
“你要找他是吗？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他。”
夜里，山里开始下雨了，许尽发消息说泥石流封了路，
我听着雨声，昏昏沉沉睡着了，
我来接许成的那天，
也被泥石流困住了。
窗户被大风刮开，
有人丢了一块石头把我砸醒了。
“谁？”
我起身出去找人，稀里糊涂走到了林娚他妈卧床的那间屋子，屋里很黑，
有人在低声说话。
“妈，他发现了，怎么办？他来找许成。”
“别怕乖闺女，让他去地狱找去吧。”
次日，
还是个阴天，
林娚在院子里吆喝，让他爸去做饭，我洗了一把脸，和进门的林娚他爸对上了眼。
说来奇怪，来了一天，这父子俩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我和她爸擦肩而过时，
手腕被枯瘦的手锁住了，
猩红的双眼瞪着我，紫色的嘴唇哆嗦着重复两个字，
“报仇，报仇。”
“爸，怎么还不去做饭？”
林娚逆光站在门口，我侧身挡住了林娚他爸拽着我的那只手。
“这就去。”
我沉着脸，撞开林娚的肩往村口走，
林娚拉住了我的手，“我带你去找许成。”
5.
“去哪？”
报仇两个字一直在我脑海里打滚，
我看着林娚的后脑勺，回头望了眼山下。
一辆白车驶进了村子里，许尽到了。
“老公，你记得上次我们来爬山，你说你很喜欢户外清新的空气，你还记得吗？”
林娚脸上荡起微笑，那笑让我浑身冰冷。
“我不记得了。”
林娚踩着昨夜湿滑的泥土往山上走，我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那天，刚下过一场大雨，山路很滑，有人小心踩到一堆树叶，从山崖上滑了下去。”
“搜救队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于是下了死亡通知。”
我看着林娚逐渐走向山崖，从兜里掏出了烟，
“那个人是许成吧。”
林娚眼里划过一抹诧异，
“你到底是许成的什么人？”
我被烟呛到了，流出了眼泪，
“许成失踪以后，我夜夜能梦到他，我感觉的到，许成就在我身边。”
林娚的表情变得狰狞，情绪激动起来，指着山崖，
“我要许成证明他爱我，他只敢切一根手指，这怎么能证明他对我的爱呢？我只好自己来了，本来只想让他断胳膊断腿，谁知道，他摔下去就死了。你要找许成就去下面找去吧。”
林娚这个杀人犯，恬不知耻。
我坦然笑道，
“你爸和你哥的残疾，也是你做的吧？”
林娚疯狂大笑起来，“他们活该，变成残疾人了，才老实。”
我握紧拳头，怒火冲天地对着林娚说道，
“林娚，你去死吧。”
一只手拉住了我，我回头，看到了许成苍白的脸，
“朱哥，你还是来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娚惶恐地看着我身后，
“朱青放，你是不是疯了？你在和谁说话？”
我回过神，看着林娚恶心的嘴脸，勾起唇，用力把林娚推下了山崖。
“林娚，这样才能证明你爱我啊。”
我发疯地狂笑，山间的风都在呜咽，一把伞撑在了我头顶，
“青放，又不按时吃药。”
我清醒过来，把许尽背在身上，
“我们回家。”
许尽贴在我耳边，轻轻地低语，
“谢谢。”
6.
林娚成为了大雨的第二个受害人。
警察找到林娚家里，
林娚的父亲冷漠地把警察挡在门外，
“我都说了，林娚是自己出去的，这就是一场意外。”
我坐在沙发上，眼神正对着床底下的肢体，
手机屏幕上，是许成和我的聊天记录。
“朱哥，谢谢你介绍我来这交流会，我找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不客气兄弟，祝贺你。”
“哥，林娚她拿刀砍掉了我的手指，让我证明我爱她，你说这正常吗？”
“她这么极端，你还不和她分手，别怪兄弟多嘴，我听人说，林娚是大保健的小姐。。”
“哥，我相信她，我手机坏了，你帮我修修，我和林娚回趟老家。”
对话戛然而止，
满屏只剩下我绿色的对话框。
“你人呢？”
“你妹子着急死了，你回个话。”
我驱车去林娚老家找许成，泥石流砸在了我的车上，
我不得不停在了山下。
第二天，遇上救援队下山。
我心慌地拉住一个年轻小哥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
小哥悲痛地擦了擦眼角的泪，
“有人从山崖上滑了下去，我们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人，我们尽力了。”
我发了疯的往山上跑，看热闹的人挤人，我望着人群里林娚那张冷漠的脸，滔天的恨意弥漫开来。
暴雨里，
有人拍打着我的车窗，许尽扔掉了拐杖，跪倒在我脚边，
“朱大哥，你和我哥关系最好了，你知道我哥去哪了吗？我哥怎么会掉下山崖的？我嫂子不肯见我，你帮帮我，我只有我哥了。”
我看着少女被雨水泡湿的通红眼眶，一咬牙，
“别哭，朱大哥帮你。”
许尽坐着轮椅，红着眼眶看我，
我摸了摸许尽的头，
“假肢是我在国外找人定制的，你先适应适应。”
许尽一把握住了我的手，眼泪滑在我的手心，
“我哥真的在这吗？”
我看着许尽破碎的面孔，她已经瘦的撑不起衣服了。
我抿了抿唇，
走到床底拖出了白色假肢，一锤子下去，石膏碎开了，
漏出了腐烂的肉。
“是他吗？”
许尽声音颤抖。
我丢掉锤子，脸上堆起释然的笑，把许尽抱进了怀里，
“就是普通模特而已，只要没找到你哥的尸体，他就有生的希望。”
“你哥他一定还活着。”
我抬起头，屋子的阴暗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仔细看时，
那人早已泪流满面。